《阴仙美人》 第1章 红衣女尸 千禧年那会儿,我妈在街上摆摊卖夜宵。 营业时间晚八点到凌晨四点,也就是戌时到寅时。 按老黄历所讲,一天十二个时辰,过午而阳衰,鸡鸣而转阳。 子夜时分,阴阳过度,不宜外出。 这一天是农历三月三,上巳节。 旧时的四个鬼节,上巳,清明,中元,以及十月初一的寒衣节。 其中又以上巳节打头,据说这夜会鬼门大开。 可吃买卖饭的哪里顾得了这些,天底下最恐怖的事莫过于兜里没钱了。 我的故事,便是从我妈的这个夜宵摊开始的。 大冷天的,过了凌晨街上基本上就没人了。 我妈准备要提前收摊,忽见街那头几个穿黑布衣的男人,抬着一口棺材,一颠一颠地朝这边走来。 两人看得疑惑,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出殡呢。 他们在前面的三岔路口突然停住,几个男人走到我们摊儿前,也不吱声。 指了指锅里的皮蛋瘦肉粥,大晚上的看样子是饿了。 我妈让我给四人各盛了一碗。 他们狼吞虎咽,吃完也不给钱,转身就走。 我顿时急了,心道我们娘俩大冷天的在这摆摊不容易,你们还吃霸王餐? 赶紧追上去,这几个人似乎在赶时间。 见我拦路,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跟灯泡似的。 但嘴里还是不说话,他们放下棺材,眼看是撸袖子要和我动手。 我年轻气盛却是不怕。 这些家伙看似强壮,但真打起来却跟纸片子似的,一点劲儿也没有。 四个人,被我两三下全撩翻在了地上。 这时我妈跑上来,说四碗粥也不值钱。 这些人大晚上的抬棺材出殡,想来是有难处,就算了吧。 正要扶他们起来,街东头突然传来“咯咯咯”一声鸡叫。 我知道准是张寡妇家的大公鸡,那鸡每天凌晨四点准时打鸣。 四个男人听到鸡叫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 连滚带爬,连那棺材都不要了,窜起来就跑。 一眨眼就没了影儿。 我和我妈盯着棺材,显得不知所措。 这到底啥情况? 我妈跺着脚数落我,怪我不该动手。 像个地痞子似的,肯定是把人家给吓到了。 这条街天一亮就是闹市,棺材摆在大马路上肯定不合适。 我和我妈合计了一下,死者为大。 不能让赶集的看热闹,先把棺材抬回家去吧。 这条街上就没人不认识“烧烤西施”的,天亮之后准会有人来认领。 四人抬的棺材两个人搬肯定有些吃力,我年轻力壮还好,我妈抬着走了没两步就跌了一跤。 棺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那棺盖也顺势滑落。 我把我妈扶起来,回头一瞥,瞅见棺材里的尸体却是大惊。 只见棺中躺着一个妙龄女子,粉黛妖娆,凤冠霞帔。 一个出殡的死人,竟是穿着新娘子的喜服。 这到底是办红事还是白事呀? 而且这打扮还不像是现代的嫁妆,我外婆那辈人出嫁也不会这么穿呀。 我妈看了也觉得奇怪,但这棺盖都崩开了就更不能让她摆在大街上了。 两人一路抬一路歇,好不容易把棺材弄回了家。 知道不吉利,自然不敢往堂屋里送。 露天摆在院子里又怕下雨,索性暂放在了柴火房里。 可之后等了好几天,也不见有人来取棺材。 我和我妈有些急了,大冷天的倒不怕尸首腐坏,只是这么口棺材一直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我妈就到街上去打听,最近谁家死了人,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妈买了瓶花露水儿,让我没事儿就去给那女尸喷喷。 咱做食品生意的,可千万不能让家里有味儿。 我每天都去看女尸几次,她在柴房里摆了一个多礼拜。 身上尽是脂粉的香味,而且她面容如生,仿佛一个睡着的活人。 喷花露水反倒有些多余。 三月中旬便是谷雨,眼看气温要回到零上。 我和我妈商量了一下,再等七天。 要是还没人来取,就直接送三里坟的乱葬岗子给埋了。 可就在两天后,家里出了事儿。 我妈在出摊的时候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已是癌症晚期。 我妈是个苦命女人,当初舅舅要娶媳妇儿,外公出不起彩礼。 就把我妈嫁给了个有钱的老男人,算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事儿有多离谱呢,我爸比我妈整整大了两轮,也就是二十四岁。 好在我爸人不错,懂得疼媳妇儿,在世的时候一直没舍得让我妈吃苦。 可九五年他人就走了,我妈终究是扛起了养家的重担。 这些年她起早贪黑,供我读书,但我并不争气。 高中毕业大学没考上,索性回家帮她做生意,我妈这病都是累出来的。 这些年娘俩攒了些钱,可病来如山倒。 面对高额的化疗费用,那点钱又能起得了啥作用呢。 我妈就跟我说:“天儿呀,咱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那点钱留着你将来娶媳妇儿。” 我叫杨天一,小名天儿。 我不听我妈的,背着她四处找人借钱。 可这年头,除了吃屎,恐怕没有比借钱更难的事儿了。 实在没办法,我晚上继续摆摊,白天跑工地,一个人干两份活。 忙得连我姓啥都忘了,折腾了半年,家里的积蓄花了个干净,但我妈还是走了。 我在家里颓废了半个月才从伤痛中缓过来。 一个人也得活,整理一下,打算继续做夜宵生意。 这时候才恍然想起一件事,妈的,把柴房里那死人给忘了! 那棺材是三月三抬回家的,如今已过了重阳。 六个月时间,中间还有三个月的酷暑。 我都不敢想柴房里将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可这房子我还得住呀,必须得清理掉。 于是我找街上卖鱼的老陈借了身皮套子衣,又蒙了七八个口罩,就差整个防毒面具了。 满心忐忑,打开了柴房的那把老锁头。 我眯眼进屋,掀新娘盖头般小心翼翼打开棺盖,随后却并没闻到什么异味。 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棺中女尸和我当初抬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半年时间竟丝毫没有腐坏。 我取下口罩,整个柴房仍然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味,这可奇了怪了。 难不成是瘦肉精、地沟油吃多了导致的? 我这人有个毛病,拖延症。 什么事儿不到火烧眉毛就不知道急,比如小时候写暑假作业,那非得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挑灯夜战。 心道反正这玩意儿不会坏,而且在家摆了半年多了,再摆个几天也无妨。 等我什么时候得空了再处理吧。 这一拖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也是因为拖延症的毛病,我妈走后,我做生意没以前那么积极了。 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想说这辈子就这样了,当条咸鱼吧。 可咸鱼也有梦想。 我摆夜摊的旁边是一家发廊。 理发的孙师傅有个女儿叫孙小翠,比我大两岁。 这姐姐可真是我那时候的白月光。 孙小翠有多漂亮呢,就这么说吧。 她平时往发廊一坐,理发的客人盯着她瞅,孙师傅不小心把人耳朵剪了,那人硬是出了发廊才觉得疼。 不过漂亮归漂亮,追她的人也多。 或许是这些年来我锲而不舍每晚给她送免费的夜宵,她终于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但是有言在先,要娶她,二十万彩礼,一个子儿不能少。 我犯起了难,把我剁来卖了也凑不出二十万呀。 更何况我妈生病已经把家里的钱花光了。 如今除了那套胡同里的旧房子,我是一无所有。 但这么好的机会我又实在不甘放过,我从十来岁就迷上了孙小翠,梦里可能都见了她几百回了。 说巧不巧,就在三天后。 街道办传来消息,说是老胡同要拆迁。 考虑到老房区很乱,违章乱建的也多。 所以拆迁不按面积赔款,而是按人头算。 八岁以上,一个人头算十万块。 我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 拆迁是好事,可怎么他妈的就不能早半个月呢。 非得我妈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拆,让我足足亏了十万。 重点是差这十万我的终身大事就耽误了。 那时候户籍制度不算完善,身份证都能造假。 为了孙小翠,我动了歪脑筋,干脆找个人来顶人头。 可街坊邻居对我都熟,找个熟人肯定会被举报的。 思来想去,柴房里那位正合适。 第2章 不说话 我妈以前打听过,确定她不是本地人,而且这死人,肯定早就销了户了。 于是我铤而走险,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姐姐,一直住在乡下。 最近来给我妈奔丧才搬进城,乡下人行政意识薄弱,二十多岁也没登记户口。 但拆迁的人头,她必须得算一个。 不过乡下女子不会是她那身行头,浓妆艳抹,凤冠霞帔,搞得跟个皇后娘娘似的。 于是我把她搂到屋里,找了身我妈生前的衣裳。 脱下她的红喜服,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润如凝脂的肌肤,曼妙的身段,尤其是袭衣上那对锁骨,我真产生了想把她扒光了的冲动。 不过我又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提醒自己,你是要娶孙小翠的,怎么能动歪脑筋,更何况这是个死人呀。 换上朴素衣裳,我又用湿毛巾抹去她脸上的脂粉,这看着就像是个邻家姐姐了。 街道办的人没我想的那么好糊弄,你说是你姐就是你姐? 非得到家里去看看。 负责登记的赵大妈推开院门。 “哟,都晌午了,你那姐姐也不说张罗着做饭,乡下女子可没这么懒的。” 我心道她能给我做饭不就有鬼了么。 正想说平时都是她做饭,只是今天姐姐身体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 可就在这时,堂屋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六角的漆木桌上,四菜一汤正冒着热气。 那女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赵大妈见状一笑。 “哎哟,好俊的姑娘呀,有对象没有呀,要不大妈给你介绍一个?” 我却是愣在原地,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见她闭着眼还不说话,赵大妈以为是乡下姑娘没见过人脸皮薄。 也不在意,转而对我说道:“多好的姑娘呀,你小子拿了拆迁款别光顾着自己,这么好的姐姐,你得知道心疼。” 于是掏出本子。 “杨家两口人,杨天一,杨雪晴……” 杨雪晴是我之前编的名字。 三两下做完登记。 “妈妈走了,你们姐弟俩也得好好过日子,我就不打扰了。” 我像个没出息的孩子贴着赵大妈出了院门。 “诶,你小子不吃饭怎么跟出来了?” “我……我不饿。” 我在外面溜达了一下午,心里有话却又不知道找谁说,就是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天黑前,我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家。 怯怯懦懦推开堂屋的门,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女人,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了。 正疑惑她是不是走了,恍然看见柴房的大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一看,她居然又回到了棺材里,而且把衣服也换回去了。 棺中女尸,像往常一样,双目紧闭。 我喊了一声,她却是没有反应。 此后几天,一切都如往常。 仿佛那天的事情只是一场梦,但街道办的登记册上,杨家确实是两口人呀。 不管怎么说,把这么个东西摆在家里我实在难以心安。 于是心一横,得把她处理掉。 一个人搬不动棺材,我就直接把女尸背起来。 送去三里坟的乱葬岗子,刨了个坑给埋了。 至于那口棺材,我打算哪天得空了,劈了当柴烧。 3. 这天我去发廊找孙小翠。 “小翠姐,我家那老胡同要拆迁,你应该知道了吧。” 她穿着碎花裙,坐在镜子前若无其事地画着妆。 “听说了。” 我站在她身后搓了搓手。 “呵,一个人赔十万呢,我家算了两个人头。” 她仍然一脸平静。 “是吗,恭喜你呀。” “那什么,你之前说的二十万……”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挂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突然推门而入。 “翠翠,还没好么,八点钟的电影票。” 孙小翠起身,直接投入男人的怀抱。 “好了呢,张总,您今天可真帅。” 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啊,我还有点事。” 那男人搂着孙小翠的屁股,两人说说笑笑出了门,门口停着一辆福特野马。 “翠翠,那小子谁呀,看着傻不楞登的。” “我不认识呀,找我爸理发的吧。” 当晚我喝得酩酊大醉,推开院门,还没进屋就倒在了院子里。 宿醉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脱了鞋,身上盖着棉被,额头上甚至搭了一条毛巾。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妈,我饿了。” 可脑子突然清醒过来,我哪儿还有妈呀,一时惊了。 走出院子,发现柴房的门居然开着,我忐忑地走进去一看。 妈的,那女尸回来了,原封不动地躺在棺材里。 我暗骂自己不该有拖延症,早该把棺材烧了。 丧母加失恋的双重打击,让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 于是拍了拍棺材。 “你想怎样?” 她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反应。 当晚,我再次把她背到乱葬岗埋了。 回到家正要烧棺材,却发现她居然先我一步到家了。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啥!跟我装蒜是吧……” 说着,把穿了三天的臭袜子脱下来,丢到她脸上,一点反应没有。 找来圆珠笔,在她那脸蛋上一通乱涂,还是没反应。 脱了鞋挠脚心,仍然是纹丝不动。 我彻底服了。 不过又想我既然什么都不怕,又何必在意这东西呢。 索性棺材板子一盖,把柴房锁上了。 娘死了日子得过,孙小翠跟人跑了我还是得活。 只是日子更随性了。 收摊回来一觉睡到中午,叫了份外送的炒面,配两瓶啤酒。 一口下去,那咸到齁的味道差点没把我送走。 咬开啤酒灌一口,竟是酸臭的泔水。 我气得不行,心想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连那卖炒面的都敢拿老子开涮了。 当即去找他理论,一路走一路都是憋笑的人,我觉得有些奇怪。 找到卖炒面的他也不认账,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说我是神经病不和我计较。 我回到家恍然一照镜子,才发现我左脸上写着神经病,右脸上写着王八蛋。 我顿时反应过来,打开柴房的门。 “你厉害,今晚上老子就把你连人带棺材一起烧了。” 下午去街道办处理了一下拆迁的事务。 回到家桌上竟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我几个月没洗的脏衣服臭袜子都洗的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 我稍微舒了口气。 “知道错了?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后我每天回家都有现成的饭菜,衣服脏了丢在屋里自会有人洗,家中更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那东西其实还不错,毕竟她白干这么多活也不向我索取什么。 当然,有好就有坏。 有时候一个人寂寞了,去街上租两张带颜色的碟片。 回家VCD机子里一放,刚看个片头,那女演员衣服都还没脱,就卡着不动了。 再者,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有人在,她就是那死尸的样子。 我离开家,或者是晚上睡着了之后,她才会偷偷出来干活儿。 除此之外,我无论怎么折腾她,哪怕往她脸上放臭袜子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我却感觉自己和她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时间长了,我便觉得好奇。 这天,我假意出去摆摊,但实际却躲在院墙后面,想想看她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到底是怎样一幅景象。 第3章 藏尸 可我蹲了一天的点儿,也没见她从柴房里出来。 当晚我又心生一计。 换下不少脏衣服,然后装睡,依然没用。 看来她虽然在棺材里躺着,但我这些小伎俩却完全被她看透了。 如此我只得打消了好奇心。 拆迁的日子很快到了,我在镇上租了处公寓等拆迁款。 家里的东西不多,但那口棺材却成了大问题。 我一个人搬不动,可请人帮忙,没见过谁搬家还带口棺材的。 无奈我只得把棺材劈来烧了,直接把女尸带进了公寓。 由于只有一间房,实在没地方摆她,只得把她暂时安置在床下面。 我向她承诺,等拆迁款下来立马换大房子,到时候给她单独一间房。 搬完家的第三天,我照常出去摆摊。 突然几个警察来到我摊位前,二话不说就把我给拷了。 我忙问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一脸严肃。 到了警局我才明白,是房东报了案。 说我杀人藏尸,尸体就在公寓的床下面。 我顿时懵了,大怒道:“你……怎么能私自进我房间呢?” 房东却他说去我屋里抄电表,恍然看见床底下露着一只脚。 “哼,得亏我进了你的房子,否则大家跟你这杀人犯住在同一栋,简直吓死人!” 我急得直跺脚,想做解释,但房东甚至给床下女尸拍了照。 警察当即就要带我们去现场指认尸体。 就在这时,我发现警局外面站着一个人。 忙大喊;“别别别,她没死,不就在那儿站着吗?” 她睁开了眼睛,这时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房东顿时愣住了,警察比对了一下照片,确认这就是房东拍的“死者”。 本来以为接了个大案子,这时一脸无语地看向房东。 “同志,报假警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房东百口莫辩。 “可是……我……明明……” 另一个警察说道:“难道她是鬼吗? 公共场所传播封建迷信,你是罪加一等。” 她见我没事儿,转身就走,我忙追上去,可很快她就没影儿了。 回到公寓,就和往常一样,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下。 我叹了口气。 “多谢了。” 随之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的脸色很苍白。 虽然死尸脸色应该苍白,可之前那么长时间她都面色红润,完全就像是一个睡着的活人。 今晚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她救我,在人前露面导致的? 我有些担心了。 “喂,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我发现她动了。 不是举手投足,而是很冷的样子。 身体在不自主地颤抖,额头上还渗出冷汗。 我忙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却是没用,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已经和白纸没什么两样。 “喂,你别吓我,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不该为了我跑出来的。” 正当我不知所措间,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盖好女尸,打开房门,心里一惊。 只见外面站着四个穿黑布衣的男人,正是之前跑掉的四个抬棺匠。 算起来这事儿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今天又是农历的三月初三,上巳节。 公寓的楼道里摆着一口红漆棺材。 正常棺材侧边的字都是“福”或者“寿”,这棺材板子上却是贴着“囍”。 四个抬棺匠看了看我,并不说话。 直接进屋,要抬地上的女尸。 我忙拦住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四个家伙去年被我打了一顿,撂下棺材跑路了。 但这时四人并没有和我动手,只是用手指着女尸,做画圈的动作。 我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她快不行了,只有带她走才能救她?” 眼看他们把女尸抬进棺材,她脸上的气色果然恢复了一些。 我只得目送着他们离开。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如果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强留也没有意义。 我转过身去,突然后脑挨了一闷棍。 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看到楼道里居然还有一口黑色的棺材。 另有四个人把我抬进去,封上了棺材板。 不知过了多久,我清醒过来。 正要睁眼,突然听到耳边一个女子的声音。 “不要睁眼。” 我正觉疑惑,又听她说道:“最好也不要动。”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这时正要抬手。 突然感觉整条胳膊就像是触电一样,又像是被上百根针扎在皮肉上。 疼得我冷汗直流,我想要动腿,腿上也传来同样的感觉。 她埋怨道:“笨蛋,都说了不要乱动。” 说着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很难受吗?” 只要静下来,那种痛苦的感觉就一点点地消失了。 “想翻身是吧,那我先出去,晚点再来看你。” 她的脚步声远去,我又听到关门的声音。 这才缓缓睁开眼,并没有什么不适。 动了动手脚,也不再痛了,随之从床上爬起来。 望了望四周,感觉很奇怪。 这是一个木质结构的房间,纯中式风格,雕花的木栏,纸糊的窗户。 屋里家具也都是同样的风格。 方正的红漆架子床,两张太师椅一张八仙桌。 照明则用的是蜡烛。 我心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奇怪? 突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透着窗户缝往外偷瞄。 只见挂着红灯笼的长廊上走来两个姑娘,扎着那种哪吒似的丸子头,穿着鹅黄色的古装衣裙。 “你听说了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这里,我不能在人前睁眼、说话、活动。 但如果我暗中观察,对方没注意到我就没事。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颤,这不就和之前那女尸在我家的情况一样么? 我睡觉或者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洗衣做饭什么都行,可只要面前有人她就一动不动判若尸体了。 这个地方如此古怪,而且现在怎么是我变成尸体了? 我想要出去看看,但外面时不时有人经过,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到的。 桌上摆了几盘瓜果点心,红红绿绿看着挺不错。 我肚子倒是一点都不饿,但还是拿起点心啃了一口。 跟着又忙吐了出来,这玩意儿也太难吃了。 不咸不甜不酸不苦,而且口感就像是在嚼蜡一样。 我又吃了一口苹果,也是一样,根本无法下咽。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我可不想再经受那种触电般的折磨,赶紧回到床上躺下。 她似乎看到了桌上的东西,笑着说道:“这里的东西你吃不了,再说了,你也不会饿。” 我心想不止是不会饿,我甚至都不需要呼吸。 随之她在我耳边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带你来这里,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怎么能给我起名字呢? 起了名字,我就……” 我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她熄了灯。 过了一会儿,屋里彻底没了声响。 我试探性地睁眼,发现她就躺在我的身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这才爬起来,发现脸上盖着东西。 居然是她的袜子,心想这家伙太记仇了。 她终于换下了那身大红喜袍,但身上仍然是古人的装扮。 我心中有很多疑惑,比如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是人是鬼。 她刚才说我给她起了名字又怎么样? 我不能当面跟她问,这时灵机一动。 发现床头边放着纸笔,于是我就把问题写下来。 她明早起来看到了就能给我解答。 第4章 名字 夜已经深了,但外面仍时不时有人走动,我不敢贸然出去。 就在这时,我身上又产生了那种触电的感觉,疼得我面目扭曲。 可屋里除了她又没别人,心中暗骂,你在装睡。 清晨,外面传来公鸡报晓的声音,她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紧咬着牙,心想像个死人一样,连翻身都不行,这种感觉能好吗? 她下床的时候故意踩了我一脚。 听声音,她好像是在换衣服准备出门。 该死!男人的条件反射,我居然睁开了眼睛。 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而且睁眼的瞬间就像是用裸眼去直视太阳,眼睛顿时暴盲。 火辣的灼烧感,比那种触电的感觉还要痛苦十倍。 我终于明白她之前为什么一直不睁眼了。 同时也感叹,那晚她去派出所帮我解围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我痛得浑身颤抖,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而且这种颤抖又引发连锁反应,身上也开始难受了。 她注意到了我。 “笨蛋,有那么好看吗。” 说着赶紧用棉被把我捂住,痛苦的感觉才渐渐缓解,但眼睛却一时难以恢复。 她出门了,我爬起来对着梳妆台的铜镜照了照。 发现左眼肿得跟灯泡似的。 昨晚我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我写的字居然全都消失了。 但她又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 大概意思是说,在这里我没办法和她说话,包括用文字或其他信息载体。 另外又说,这地方很混乱,让我白天的时候千万别出去。 要是闲得无聊,就学着她之前一样。 做饭就不必,但她每天换下的衣服倒是不少。 这里的人全都穿古装,换一次,里里外外脱下来一大堆。 我心说想让我给你当保姆是不可能的。 得知她现在安然无恙,我也可以放心了,得赶紧想办法回去才行。 但听她之前的意思,是她让那些抬棺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要回去应该也只能靠她了。 不能说话,不能写信。 我得想个办法让她明白我的心思才行。 天黑前儿,她回来了。 见到屋里的景象,一时大惊。 “你……你这个变态,让你洗衣服,你把我的衣服穿在身上干什么?” 我把她之前那身红喜袍原封不动穿在自己身上,甚至还用她的脂粉在脸上化了妆。 她在我的身边坐下。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就算穿上这衣服也回不去的。 而且你给我起了名字,想不负责任吗?” 我心说这是什么道理,我要是碰了你的身体,你让我负责我认了。 凭什么我给你起了名字就得对你负责? 在她这里,似乎名字比她的清白更重要。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个借口,她根本不想让我回去。 清早,她梳洗打扮,准备出门。 “杨天一,你疯了么!” 我心道写在纸上的字会消失,可画那种没有信息含义的圈圈叉叉却是没事。 她花了半个时辰才把脸洗干净。 “你想玩是吧,我陪你。” 我心说你随便画吧,反正我又不用出门。 不送我回去,我就让你以后不得安宁。 我整人的手段可太多了,而她除了画王八,就是在我脸上放袜子,主要是根本没有杀伤力。 这晚,我趁她睡着,一手拿剪刀,一手撩起她的头发。 突然身上有些难受,知道她还没睡着。 于是赶紧躺下。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我耳边说道:“杨天一,你真的就那么想回去吗? 好吧,我成全你。 但是送你离开之前我有一个请求,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心想她这是想害死我? 之前只是偷瞄了一眼就差点瞎掉,不过为了回家,豁出去了! 我猛地睁开眼,准备承受痛苦。 可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动了动手脚,仍然是安然无恙。 烛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说起来我们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可先前她是尸体,这段时间我是尸体。 从来没有这样对视过,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记住你。” “杨雪晴。” “不,我是问你本来的名字。” 她摇了摇头,本来没有名字? 我们第一次对视,第一次说话。 她似乎满足了,领着我走出房间。 就和我猜想的一样,外面是一处大宅子。 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男女老少全都穿着古装。 在这里,我似乎才是一个异类。 她带着我来到街上。 青石铺就的老街,周围挂了些红灯笼,但路上却不见人影。 四个穿黑布衣的抬棺匠,抬着一口空棺材停在我们面前。 她用手绢包了一些碎银子递给抬棺匠。 “麻烦你们了。” 又对我说道:“杨天一,有缘再见。” 语气很是伤感。 我躺进棺材,像是一具将要被下葬的尸体。 颠簸了一刻钟左右,外面的抬棺匠似乎太无聊,开始交谈。 “她死定了吧。” “当然,嫁给灰老爷,却又不是清白身,被发现之后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这臭小子,可真是害人不浅。” 我听着觉得有些奇怪,敲了敲棺材板。 “喂,你们是在说我吗?” 抬棺匠不应声了。 我有些气愤,直接一脚踹开棺盖爬出来。 “你们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抬棺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额,我们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时间不多了。” 我望了望四周,发现周遭是一片荒山野岭。 浓雾飘荡,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见我愣愣地不动。 “我说,上巳马上就要过了,你到底走不走呀?” 我皱起眉头。 “上巳,三月三不是刚过了吗,怎么又到上巳了?” 抬棺匠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呀,这里半个时辰相当于你们那里一天,十五天差不多就是一年。 你仔细想想,在这里是不是已经待了半个月了,可不又到上巳节了吗。” 我心中大惊,怎么会有这种事儿。 以前听过神话,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里怎会是十五天一年? 我想起当初我带女尸回家是上巳节,那晚他们来接女尸也是上巳节。 如此看来,只有上巳这一天两个地方的人才能来往。 难怪我刚才睁着眼睛与她对话也没事。 我只有半个时辰时间,要是过了,就又得再等十五天。 我正要回到棺材让他们赶紧把我送回去,可想起他们的话。 “灰老爷是谁?” “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也是那女人的未婚夫。” 抬棺匠告诉我,那天晚上他们抬棺材经过我的烧烤店。 看似出殡,其实是出嫁。 结果我把抬棺匠打跑了,新娘子落在外面。 他们只得等十五天,但外面实际是一年,才能再来接新娘子。 而且这个地方对女人清白的定义和外面不一样。 这里的女人嫁人之前都没有名字,新婚的洞房花烛夜,由丈夫为其起名。 从此她就成为丈夫的附属。 要是嫁人之前,被别的男人起了名字。 那这就相当于婚前失了清白,后果非常的严重。 不止进不了婆家的门,就连娘家,也不会再要她。 我听得吃惊,难怪她之前一直给我提什么名字的事儿。 “可是怎么知道一个女人婚前是否被人起过名字?” “很简单……” 第5章 舂臼 夜风微凉,古镇外的石牌坊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舂臼镇。” 抬棺匠对我说道:“小子,我们是收钱办事,你可想清楚了?” 我说道:“既然是我惹出来的事,就不能让她给我背黑锅。” “看来你还有点担当,我们可不能留在这里,就不奉陪了,祝你好运。” 很快,半个时辰的上巳已过。 我小心翼翼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生怕被人看到。 不多时,山路的雾气之中传来一阵锣鼓声。 接着有个公鸭嗓的声音喊道:“上路咯!” 浓雾之中走出来两个八字胡男人,都长得贼眉鼠眼,又矮又胖。 他们手里举着招魂幡,也就是办丧事用的那种旗子。 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都是面无血色,有着熊猫似的黑眼圈。 他们的手脚拴着铁链,无精打采,低丧着脑袋,仿若行尸走肉一般。 抬棺匠说这些家伙叫“肉猪”,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要救她,只能按抬棺匠说的办。 两个矮胖子带着这群肉猪进入舂臼镇,我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这地方,即便是深夜街上也时常有人走动。 我只得一边跟踪,一边躲躲藏藏。 不多时,只见镇子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高楼。 是那种纯木质的古风格建筑,但规模很大,整栋楼有四五层高。 弯弓似的飞檐,雕刻精美的围栏。 窗户上满是窗花儿,然后便是很多红灯笼。 整座楼灯火通明。 矮胖男人领着那些肉猪来到高楼后门,我忙跟上去。 只听那门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巨响,像是地震一样,地面都在微颤。 矮胖子解开锁链,拿着鞭子抽打那些肉猪。 “赶紧的,别磨蹭,都给我进去!” 确认所有肉猪都进了门,矮胖子这才收起东西,笑嘻嘻地上楼去了。 见周围没人了,我偷偷走上去。 怎料门口居然是一个斜坡,我直接失足滚落,摔得脑子都有些迷糊了。 这时伴随着那砰砰砰的巨响,前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站起身来,见到眼前之景,顿时懵了。 一楼的地面上有一个凹陷的深坑,宽十来米,长则看不到尽头。 深坑的上方,有一些巨大的木舂,快速地往下敲砸。 我心说这要是被砸中一下,不得变成肉饼呀。 但突然明白过来,舂臼镇,原来这就是舂臼。 据我所知,舂臼就是旧时乡下用来捣粮食的一种工具,用这个可以为稻米等谷物脱壳。 当然这东西也可用来打糍粑或者辣椒粉。 不过千禧年过后,舂臼在农村都很少见了,城市里的人甚至听都没听过。 我刚停了没几秒,几个大舂就朝着我砸来,我赶紧一边跑一边躲闪。 抬棺匠说只要我能安然无恙地跟着肉猪出去,那么我就属于这里了。 即便不是上巳,也可以随意活动,不再受到任何的约束。 于是我拼了命地往前跑,可身边木舂的打砸越来越密集。 一些肉猪已经被砸中。 他们并没有被砸成肉饼,但受伤的地方很快臃肿起来,从而行动变得迟缓。 跑不动了,很快就又会被更多的木舂砸中。 被砸了十几舂之后,我面前那人比之前胖了好几倍,随之发出一声哀嚎。 再看,他已经变成了一头真正的肉猪。 我吓得不轻,丝毫不敢停留,疯狂地往前跑。 越来越多的人被木舂砸到,变成猪的模样。 这时我面前有个胖男人扑倒在地上,对我大喊:“救我!” 我咬了咬牙,眼看木舂打砸的频率越来越快。 稍有闪失就会被砸中。 但还是勉强把那胖男人拉了起来,继续躲闪,继续跑。 我不敢回头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救她,不能在这里被砸到,不能变成猪。 终于,舂臼到头了,我拉着胖男人猛地一跳,逃出生天。 回头看,刚才大概有四五十个人,除了我和胖男人之外,全都已经变成猪了。 胖男人吓得魂儿都没了,这时喘着粗气。 “兄弟,谢了,我张德彪欠……欠你一条命。” 说着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害,我糊涂了,我都已经死了,哪还有命……” 我听得出奇。 “你说你死了?” 他抬起头来。 “难道你没死吗?” 我被一口棺材莫名其妙的送到这里,见了这里的人我必须装尸体。 我恍然大悟,难道这地方是阴曹地府不成? 昏暗的光线下,我恍然觉得这胖男人有些眼熟。 “你是……张总?”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我清晰记得。 那天在发廊里,搂着孙小翠屁股的胖老总就是这家伙。 他这时也认出了我。 “是你……”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激动地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你真的死了吗,这里是阴曹地府?” 他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阴曹,外面不是写了么,舂臼镇,但我真的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张德彪正要和我解释,这时那两个矮胖子又从楼上下来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 张德彪忙拉着我往楼上跑。 “待会儿再说。” 二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养猪场,周围的围栏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肥猪。 两人躲入猪圈,确认两个矮胖子都走了,张德彪才松了口气。 随之告诉我,他和孙小翠结婚之后,一直在外面忙于应酬。 为了谈生意,他天天奔赴不完的酒局,最后是喝死在了酒桌子上。 像张德彪这种老总,经常是请客点一大桌子菜。 结果就只喝酒,一桌子好菜几乎不动。 而且他们这种老总又有钱,谈完生意结了账就走人。 十几年来,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粮食。 舂臼镇就是专门用来惩办他这种人的。 生前浪费的粮食太多,死后就会被送到这里,受舂臼捶打,最后变成肥猪。 “我听说舂臼镇的主管叫灰老爷,镇子外面那扇门每十五天打开一次。 咱们只要十五天内别被灰老爷逮住,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我鄙夷地看了看张德彪。 “逃,我干嘛要逃? 真要走的话,今天的上巳我就出去了。” “他听得疑惑,那你这是……” 猪圈里不宜久留,但我们也不能原路返回,无奈只得继续往楼上走。 第6章 灰老爷 “嗯?你们是新来的吗?” 我看了看,三楼居然是一个厨房,很大的厨房。 几十个厨子热火朝天地炒着菜,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其中又以猪肉最多。 看着那些被分尸的肥猪,张德彪腿都吓软了。 刚才若不是我拉了他一把,被舂臼砸中,他也得是这个下场。 面前的厨子与我对视,但我一点事儿也没有。 看来抬棺匠没有骗我,过了舂臼,我就属于这里了。 我拉着几乎瘫倒的张德彪,笑着说道:“是呀,我们新来的。” 厨子忙得不可开交,将两盘红烧猪蹄塞到我们手里。 “动作麻利点,今天灰老爷办喜事,咱们可有的忙了。” 我和张德彪端着菜来到四楼,好一派喜庆的场面。 只是这里的人很奇怪,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是那种又矮又胖的样子。 女的全都扎着那种“小芳”似的辫子,男的则是洋葱头。 这些家伙一笑,嘴里就露出两颗大板牙。 我瞅了一圈,低声说道:“哪个是灰老爷?” 张德彪伸手指了指。 “我想应该是那个吧……” 我这才注意到大厅靠墙的位置有一座“肉山”,要不是脖子上长了个脑袋,我甚至看不出这是个人。 这家伙也太肥了,他坐在那里,脑袋几乎顶到四楼的天花板。 而他肚子上的肥肉,则是金字塔似的,一层一层地叠下来。 他面前食物堆积如山,灰老爷抓起一整只的烤猪,一口就没了。 而他喝酒,用的则是挑水的木桶。 木桶在他手里,判若小巧的杯子。 张德彪说道:“听他们说灰老爷从不浪费东西,桌上的一粒米,一块骨头都要吃得干干净净。” 我心说好家伙,楼下那猪圈里有上千头的肥猪。 照他这吃法恐怕也吃不了多久。 不过每过十五天,外界就会送来新的“肥猪”。 灰老爷似乎吃高兴了,这时放话,要瞧瞧他的新娘子。 于是四个矮胖子,抬着口贴着“囍”字的红棺材走了进来。 灰老爷拆礼物似的,揭开棺材盖。 新娘子缓缓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个礼。 她的这身大红喜袍我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或许是因为可以看到她水灵灵的眼睛,我感觉比以前更漂亮。 灰老爷瞅了瞅她,却微微皱起眉头。 “这就是孽镜的女儿?这也太一般了。” 这已经是灰老爷娶的第九个老婆,这时几个小老婆撒娇似的扑到他跟前。 “还是我舂臼镇的姑娘好看。” 我瞅了瞅他那几个老婆,又矮又肥。 主要是那对辫子配上大板牙,不能说丑吧,只能说勉强能看出是个人来。 我心说这个地方不止婚俗奇怪,就连审美也不一样。 以矮胖为美,牙齿长得大那是加分项。 像新娘子这种高高瘦瘦,身材婀娜,笑不露齿的,反而入不了他们的眼。 灰老爷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毕竟是孽镜的女儿,我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才行。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老爷的九夫人了。 来人呀,上纸笔。” 新娘子的脸色明显变得慌张起来,我也是心里一颤。 根据抬棺匠所说,新娘子进门前要写姻缘纸。 也就是丈夫给妻子起名字,如此新娘的事儿很快就要露馅。 灰老爷叼着毛笔,手里拿着姻缘纸。 “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姻缘纸如同一面旗子,很大,我看了看他前面八个老婆的名字。 大老婆叫酱肘子,二老婆叫窝窝头,三老婆叫四喜。 灰老爷想了半天。 “嗯……看你长得挺白,就叫米糕吧。” 说着用笔沾了朱砂墨,就往姻缘纸上写米糕。 可写完之后,上面赫然是另外两个字,而且字体还是黑色的。 “雪晴。” 在场的宾客都惊了,响起一片唏嘘。 灰老爷望着姻缘纸上的“雪晴”,拿笔的手颤抖起来。 “好你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他是谁!” 看得出,灰老爷并不稀罕雪晴。 但自己的新娘子把清白给了别的男人(且当起名字是坏了清白),这恐怕任何一个新郎官都受不了。 更何况灰老爷是舂臼镇最大的人物,他可丢不起这脸。 几个矮胖子当即把新娘擒住。 “灰老爷,要怎么处置她?” 灰老爷咬着牙说道:“送去舂臼,打成猪头,烤熟了,给她亲娘送回去。” “好嘞。” 就在这时,有几个矮胖子急急忙忙地跑上楼。 灰老爷脾气很不好,像是逮蛤蟆一样。 一把就把那胖子攥在手里了,几乎把他掐死。 “又怎么了!” “灰……灰老爷,今天的肉猪数量不对,少了一个,应该是过了舂臼,混上来了。” 张德彪吓得颤抖起来。 “怎么办呀……” 我把大盘子举过头顶,示意他跟我一起上菜。 走到灰老爷近前,两人同时摔盘子。 把碎瓷片猛地扎在灰老爷腿上,他疼得大叫。 “哎呦,给我抓住他们!” 雪晴也看懵了。 “杨天,怎么是你……” 我打倒几个矮胖子,救下她,三人朝着楼下跑去。 灰老爷被彻底激怒了,一巴掌下去拍死了好几个自己人。 随之从地上爬了起来。 别看这家伙胖成肉山,却动如脱兔,很是灵活。 这时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我要拍死你们这些臭虫!” 很快我们被逼到一楼舂臼的位置,张德彪绝望了。 前面是挥动的木舂,后面是发疯的灰老爷。 我对张德彪说道:“张总,打过篮球吗? 你就当那些木舂是对手,灵活走位,别让他们撞到你。” 说着我左右手分别拉住雪晴和张德彪,在木舂之间疯狂走位。 这时灰老爷已经追了下来,嘴里淌着哈喇子,面目已然扭曲。 声音尖锐地喊道:“他就是那个奸夫!” 几个矮胖子拦住他。 “灰老爷,你不能再……” 灰老爷盛怒之下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见我们在木舂之间穿梭,他也不顾一切冲上来。 可以他那肉山的身体,光是钻进来就塞满了大半个舂臼,哪里躲得开木舂。 砰砰砰遭到一通乱砸。 灰老爷惨叫着,就这么被砸成了一头千斤巨猪。 第7章 忘川河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离开舂臼镇。” “可是距离上巳还有十五天呀。” “那是通往外面的门,你过了舂臼,已经回不去了。” 我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没有,但也不算活。” “半死不活?那算什么?” 她皱着眉,不知怎么和我解释。 “杨天一,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回来?” 我说道:“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舂臼镇,你没办法嫁给灰老爷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想让我带你走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张德彪跟在我们后面,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姑娘,我想问一下我现在算什么? 按理说我已经死了,但因为生前浪费粮食,所以应该变成猪,被灰老爷吃掉,但我现在跑出来了……” 雪晴摇了摇头。 张总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现在的处境都很尴尬,一个不该来的活人,一个不该留的死人,还有一个被退货的新娘子。 舂臼镇待不了,外面也回不去,天大地大,难道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了吗?” 雪晴说道:“当然不是,如果大姐肯收留我们的话。” “大姐?” 之前听灰老爷提起什么孽镜,想来孽镜不止雪晴这一个女儿。 “可是你大姐在什么地方?” “跟我来就是了。” 我和张总跟着她穿过山间的迷雾,听到前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随之一片鲜红映入眼帘。 这山里居然有一条缓流的大河,河水为奇怪的墨绿色。 就像是沸腾一样,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两岸开满了血红色的花朵。 “这是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 张总说道:“这么宽的河,也没看到有桥呀,难道要游过去吗?” 雪晴摇了摇头,捡起河边的一截枯木扔进水里,那木头顿时就溶解了。 我和张总都瞠目结舌,这才注意到墨绿的河水中飘着许多死人骨头。 “别怕,有渡船。” 说着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岸边有个小码头。 可她突然又皱起眉。 我问道:“怎么了?” “搭船要船钱的,我的钱全都给抬棺匠了。” 张总笑了笑。 “小意思。” 说着从衣服里摸出一个钱包。 “要刷卡还是付现金都没问题。” 雪晴却摇了摇头。 “这种钱在这里用不了。” 随之告诉我们,船家收的钱有四种,金子、银子、铜板以及冥纸。 张总把信用卡和钱全都丢进河里。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说道:“恐怕灰老爷的人很快就能追上来,就不能求那船家通融一下吗?” 雪晴摇了摇头。 “船到一半他才会收钱,如果拿不出来。 说着她伸手一指,只见河中心的位置,船家直接把一个掏不出船钱的家伙扔进了水里。 “这条河叫忘川,只要过了河就算是离开了舂臼镇,我们就安全了。” 说着,雪晴带着我们往岸边的山坡上走。 “其实我们不用急着过河,灰老爷的人追到河边,只要没看到人,肯定就以为我们已经逃到对岸了。” 我和张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时发现前面的山坡上冒着一缕炊烟。 走近一看,原来一处茅草屋,院门口站着个正在筛豆子的老太太。 看她那体型,不像是灰老爷的人,应该能信得过。 老太太是个盲人,家里很清苦。 但我们求她收留过夜,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雪晴说她有办法凑到过河的钱,但得靠张总帮忙。 她向老太太借了三炷香,在土丘上摆了个简易的供台。 说张总刚死不久,他的家里人给他烧纸钱的话,通过这个供台就能接收。 可三炷香燃尽,我们一张纸钱也没有收到。 张总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 张总说他虽然是个富豪,但出生却很不好,自幼父母双亡。 后来他拼了命地攒钱,有了第一桶金,再投资做生意,才成了老总,也算是逆袭的典范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可以祭奠他的亲人。 我说道:“不是还有孙小翠吗?” 张总自嘲的一笑。 “你觉得她是想嫁给我,还是嫁给我的钱?” 我心想那这可麻烦了,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当晚,老太太煮了野菜粥招待我们。 自从过了舂臼,我也可以吃这里的食物了。 我想着同在舂臼镇,灰老爷那般骄奢淫逸,忘川河边的老太太却如此清贫。 看来这种事儿在哪儿都一样。 吃过饭,老太太继续筛选她的豆子,我们本来想帮她的忙。 可就在这时,有颗豆子落在了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簸箕里装的应该是黄豆。 张总觉得奇怪,走过去捡起来,用牙咬了咬。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豆子泛着金光。 我顿时大惊,正要说话却被张总蒙住了嘴。 他问道:“老太太,这些豆子哪儿来的呀?” 她告诉我们,这是灰老爷的东西。 她眼睛看不见,就只能帮灰老爷干这种小杂务,筛一筐得一文钱的报酬。 又说灰老爷很吝啬,豆子一颗也不能少。 否则把她丢进舂臼打成猪头。 也是因此,盲老太太做活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弄丢一颗豆子。 老太太伸出颤抖的手。 “孩子,能把那颗豆子给我吗?” 晚上,三人窝在柴房里。 张总说道:“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和雪晴都摇头。 “不行,她好心收留,我们怎么能害了她。” “舂臼镇回不去了,除了这儿,我们在哪儿还能搞到钱? 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张总直摇头。 “真是要被你们害死。” 清早,我和雪晴迷迷糊糊的醒来,却不见了张总的身影。 我正要骂那家伙太缺德,突然惊奇的发现,昨晚那茅草屋不见了。 我和雪晴正躺在彼岸花的花丛里,而且手里多了四个铜板。 张总倒在前面的河边,我们翻过他的身子一看,吓了一大跳。 他的身上有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腹中的心肝被人硬生生地挖了去,同时他的手里还攥着三颗金豆子。 我和雪晴不胜唏嘘,在河边安葬了张总。 “船家,过河要多少钱?” “一人两个铜板。” 忘川彼岸,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 舂臼镇虽然荒凉,但山间至少有草木。 而这里,泥土为灰色,山上都是光秃秃的。 一些黑色的枯木像是鬼影般,长在嶙峋的石头缝里。 山上虽如此荒凉,但山下可比舂臼镇繁华太多了。 路边的界碑上写着三个字,“白骨湾”。 雪晴告诉我,她的大姐在多年前嫁给了这里的白娘娘。 我们要是能得到她的收留,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我听得有些疑惑。 “你大姐嫁给白娘娘?” 我虽然不知道白娘娘是谁,但肯定是个女人呀,我知道这里的习俗很奇怪。 但不可能离谱到这种地步吧,女人娶女人? 雪晴并没有跟我做过多的解释,只说进到白骨湾我就能明白了。 第8章 白骨湾 这个地方除了比舂臼镇繁华之外,街上的人也不一样。 全都高高瘦瘦,身材婀娜,穿着华丽的服饰,画着浓妆,打扮得很漂亮。 不过漂亮归漂亮,这些人的脸总让我觉得很奇怪。 透着一种“假”,就是给人一种很虚伪的感觉。 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一件事,街上全都是打扮花哨的女人,竟没有一个男人。 我心中暗想,难道这地方是女儿国,所以不得已女人娶女人为妻? 雪晴带着我来到一个名为白骨塔的地方,说白娘娘和她大姐就住在这里面。 通过传话的丫头,大姐很快就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丝绣了凤凰,再者身上手上佩戴各式首饰,极尽奢华。 但这大姐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 “你想害死我吗,你和那男人的事儿都已经传遍了。 让白娘娘知道,铁定会抓你们去见灰老爷!” “可是大姐,我们现在实在是无处可去。” “那与我何干,念着姐妹情谊,我就不举报你们了,赶紧走! 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雪晴无奈,只得带着我离开白骨塔。 我安慰她道:“没关系,她不肯帮忙,咱们就自力更生。” 雪晴摇了摇头。 “这里是白骨湾,虽然灰老爷不能直接来这里抓人。 但没有白娘娘的批准,没人敢雇用我们。 赚不到钱,谈何生存?” 昨夜到现在我们都水米未沾牙,过了舂臼,我的肚子也会饿了。 雪晴说我们不是人,虽然不会被饿死。 但要长久的生活,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白娘娘的许可,我们就是“非法移民”。 同时感叹,没想到即便是死了,还是会被钱财所约束。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 我们在白骨湾外面找到一处破庙,稍微修缮了一下,暂时安身。 “雪晴,你知道黑工吗? 大概就和你说的一样,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身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工作和生活。 但黑工可以做更累的活,拿更少的工钱,总会有人要的,咱卷死他们。” 她笑了笑。 “你真的这么想,不后悔我把你带到了这里?” “有啥后悔的,我妈死后,我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呀。” 于是我们分头去找工作,既然外面回不去了,以后就住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我穿着打扮和他们不一样,我跑了好几个地方。 承诺只要一半的工钱,却也没有老板肯要我。 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最后来到一个名叫“福寿汤”的地方。 本以为是个餐馆,没想到是个泡澡的汤屋。 老板娘笑着说道:“你确定只要一半的工钱? 那就是每月二十个铜板。” 我连连点头。 “没问题,老板娘肯赏口饭吃我已经知足了。” 她撇了撇嘴。 “什么眼神儿,我是这二的老板。” “是,老板。” 她扔给我一条毛巾,说道:“你的工作就是伺候好客人们,去吧。” 我缓缓走进水汽缭绕的汤池,发现这地方很大,是天然的温泉。 一块巨大的黑石上,开凿了十几个汤池。 这时候里面似乎没人,我正要熟悉一下环境。 突然看到前面有个长发及腰,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正在宽衣解带。 我顿时大惊,忙跑出去。 可这间汤屋外面的确写的是“男汤”呀,这么说是她走错地方了? 正犹豫着该如何是好,那女人居然朝我招手了。 “你,过来。” 第一天上班,我自然不敢违背客人,满心忐忑地走过去。 正要提醒她走错地方了,但她却已经当着我的面脱下了里面的袭衣,露出上身。 我恍然一看,却很吃惊。 “你是男人?” 这家伙虽然做女人打扮,长得也秀气,脸上还画了状,但身体的确就是个男人。 他瞥了瞥我。 “你是新来的?” 我心说管他的呢,既然是个男人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人家要怎么穿着打扮和我没关系,我只要做好我的工作就行了。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的确是新来了,不懂规矩,还请见谅。” 我给他搓了背,他似乎很满意,临走前还给了小费。 我仔细看了看,居然是拇指大的一小块金子。 心道我这运气也太好了。 老板开的工钱是每月二十铜板,这小费得抵我几年的工钱了吧。 这时老板走过来,我忙把金子收起来。 “你刚才伺候了白娘娘?” 我听得不解。 “刚才那是个男人呀,什么白娘娘?” 老板露出无语的表情,这时外面来了更多的客人进入汤屋,全都是浓妆艳抹。 随后我才知道,这些家伙,包括白娘娘,都是男人。 只是这里有一个特殊风气,以阴柔为美。 所以即便是男人也留长发,化浓妆,穿衣裙。 我暗叹一声,难怪街上见不到一个男人呢,原来是雌性莫辨。 心里又想,打扮成女人勉强可以理解。 但一个大男人叫“娘娘”,这实在有点太那什么了。 不过入乡随俗,这些伪娘至少比舂臼镇的矮胖子看着顺眼。 傍晚,雪晴灰头土脸地回到破庙。 “对不起,我没找到工作。” 我笑了笑。 “没关系,你看这是什么。” “金子?哪儿来的?” 我把今天的经历告诉了她,她显得很吃惊。 “是白娘娘给你的小费,这可奇怪了。 我听说白娘娘是个很冷酷的人。 当初大姐嫁过来,就因为这婚事他不喜欢,大姐就一直被冷落到现在。” 我点了点头。 “难怪你大姐脾气那么暴躁,原来是个受冷落的黄脸婆,可怜又可悲。” “不许你这么说大姐。” “怎么了嘛,她对你那样,你还护着她。” “大姐是有苦衷的,她嫁来白骨湾二十年,至今白娘娘都没给她起名字。 对一个女人来说,恐怕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了。” 我叹了口气。 “所以白娘娘为什么讨厌你大姐?”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行了,别管那么多了,你大姐好歹住在白骨塔,至少不用为一日三餐担忧。 你看她那一身珠光宝气,咱们还是顾好自己吧。 雪晴,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你快来看看。” 第9章 谢必安 虽然有了一块金子,但我可不敢飘。 要在这里长期生活必须得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次日,我早早地到了汤屋。 老板显然才刚睡醒,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瞥着我。 “看来我真是捡到宝了,只拿一半的工钱,还这么勤快。” “老板,您说笑了,都是分内的工作。” 我拿着工具要去打扫汤池,他又叫住我。 “那什么,看你小子人不错,有些话我还是该跟你说说。 你这身行头,得改改,否则你很难在白骨湾立足。” 我听得不解。 “怎么改?” 他撩了一下自己的秀发,一个大男人。 卖弄风骚似的说道:“买一顶假发,换身像样的行头,脸上么,最好也画画。” 他居然想让我也扮成他们那种伪娘的模样。 我连连摆手。 “老板,多谢您的提醒,但我实在不行。” 他比了一个兰花指。 “谁跟你说行不行了,这是要在白骨湾生存最基本的规矩。” 说起来,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昨天那白娘娘又来了。 老板忙摆出卑微的姿态行礼。 白娘娘甚至不屑瞥他一眼,这时朝着我招了招手。 我心想又要让我给他搓背? 昨天给了一块金子的小费,想到这里我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结果他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说道:“你的胆子很大嘛。” 我有些懵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怎么得罪他了么? 傍晚,老板找到我,递给我二十个铜板。 “你虽然只做了两天,但还是给你二十个,明天就别来了。” “老板,我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他有些为难的摇头。 “孩子,听我的,把这身行头改一改吧,否则你在这里没有活路。” 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对当地的这种习俗反感。 凭什么非得搞成那副样子? “五个肉包子,五文钱。” “老板,可你这牌子上写的一文钱五个。” 一身花哨打扮的包子铺老板对着我撇了撇嘴。 “没错,但你要买的话就是一文钱一个,要买就给钱,不买就赶紧滚蛋,别妨碍我做生意。” 我咬了咬牙,要不是雪晴说想吃肉包子…… 丢给他五个铜板。 “记住了,明天再来就是两文钱一个。” 晚上回到破庙,这个地方已经焕然一新。 雪晴把破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用芦苇修补了屋顶和漏风的四墙。 甚至在四周用石块围起了一圈篱笆。 “累了吗,赶紧歇歇。” 她给我端来用茅草根煮的茶。 “怎么买了这么多肉包子?” “你昨晚不是说想吃么。”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天一,我们以后还是节俭一点吧。 不过没关系,往后我们可以种一些东西,再养点鸡鸭。” 我沉闷着,本想说我们离开这里吧,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破庙的后面就是忘川河的河滩,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彼岸花,周边全都是芦苇。 深夜她睡熟了,我独自来到河边。 望着河面叹了口气。 “要不明天还是去买一顶假发吧,比起生活,我的这点自尊算什么呢。 况且这里的男人都这样,我也不必难为情。” 夜风吹拨着岸边的芦苇,我恍然看见,前面苇丛中站着一个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白袍,戴着个高帽子,虽然装扮也很奇怪。 但至少是一副男人的打扮。 这两天看多了那些娘娘腔,突然见到一个正常人,让我很激动。 不自觉地走上前去。 “请问……” 他回过头来,脸上没有化妆,一张周正而正常的男人脸。 “你能看见我?” 我听得奇怪,你是鬼吗,当然能看见你了。 又想,从严格意义上讲这里所有人都是鬼,当然,我是个另类。 他走到我的面前。 “看样子你不属于这里,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但你这身行头,在白骨湾会很难过。” 又是这番话,我今天已经听得有些烦了。 “可你不也没打扮成女人么?” “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转过身去,不再吭声。 一晃眼,这家伙居然不见了。 次日清早,我来到街上卖化妆品的铺子。 在这个浓妆成风的白骨湾,这种铺子随处可见。 “五两黄金。”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 这么一顶破假发要五两黄金,你怎么不直接抢呀?” 老板笑眯眯地说道:“假发不值钱,但你要买就是五两黄金。” “针对我是吧。” “是。” 我转身就走,心想老子还就鹤立鸡群了。 我不会扮女人,更不会离开这里。 这时又听那老板说道:“得罪了白娘娘,小子,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呀?” 我猛地怔住,心想果然是那个白娘娘在搞鬼。 “肉包子,二十文铜钱一个。” “可你昨天还说两文钱一个。” “我说过这话么?” “给我拿十个。” 第二晚,同样是在河边,我又遇到了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 “你还是这身行头,可真有意思。” “怎么?” “即便是街上的一条狗,你踢它一脚,下次见到你它也知道绕道走。” 我冷哼一声。 “你还真会比喻,但我告诉你,我就算是狗也必然是条犟骨头的狗。 不会躲,更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不也是么,怎么不去买些脂粉抹在脸上?” “我和你不一样,听说过聻吗? 鬼死为聻,我已经死了。” 我有些吃惊。 “聻?鬼也会死? 那为什么我能看到你?” “不知道,我看你的确和他们不一样。 帮我个忙好吗,我想结束这场闹剧。 你告诉他,谢必安走了,我不怪他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作为报答,这东西以后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扔给我一根鸡毛掸子似的棍子,只不过上面绑着的不是鸡毛,而是白纸。 话说我见过这东西,我妈的葬礼上,殡葬师手里就有,好像叫“哭丧棒”。 “用这种东西当谢礼?” 他笑了笑。 “就当留个念想吧,拜托了,杨兄弟。” 说罢,他居然直直地走入了忘川河之中。 第10章 画皮 清早,我帮着雪晴在屋后开了一片菜地。 这里土地贫瘠,显然不适合耕种。 但她很细心地挑去石头,我则是打水来灌溉。 “这些白菜种下应该很快就能长出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养小鸡了。” 我并没有把自己被汤屋解雇的事告诉她。 她似乎对未来满怀期望。 这时,篱笆外走来一个女人。 “大姐。” 她望了望我们用破庙改造出的家。 我不太喜欢这女人,但看在雪晴的面子上还是请她进屋。 “雪晴,你泡点茶吧。” 那女人突然皱起眉头。 “雪晴?” “是他给我起的名字。” “难怪灰老爷要追杀你,现在感觉如何?” “虽然日子清苦了点,但比舂臼镇好太多。”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在向我炫耀吗?” “没有,大姐……”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似乎有东西要给我们,但这时又转身走了。 白娘娘似乎每天午后都会去汤屋,于是我便在外面蹲点。 “白娘娘……” 他瞥了瞥我。 “你居然还没离开白骨湾,既然适应不了这里的规矩,何苦还留在这里?” “这是一场闹剧,他说的……” “什么?” “谢必安,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这场闹剧该停了。” 白娘娘皱起眉头,突然变了脸色。 “你再说一遍。” “谢必安……” 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一旁的汤屋老板看出要出大事,忙跑上来。 “臭小子,你胡说些什么!” “白娘娘,您消消气,这小子就是个冒失鬼,啥都不知道。” 说着把我拉到一边,我还想提那三个字,却被老板一把捂住了嘴。 白娘娘怒气难消。 “黄四,你这汤屋开了多少年了?” “额,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呵,我都忘了有多少年了。” “那么还想继续开下去吗?” 老板怔住了,只得缓缓松开我。 “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白娘娘又说道:“拿刀来,我要割下他的舌头。” 看他那阴冷的眼神显然是认真的。 “你别过来,再乱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汤屋老板疯狂地向我使眼色,示意我舍去这条舌头,保命要紧。 我哪里肯干,见他拿刀走上来,我猛地从背后抽出一物。 正是昨晚谢必安给我的那根哭丧棒。 唰的一声,我不但打落了他手里的刀,棒子还抽在了他的脸上。 白娘娘毫无表情,但我和汤屋老板却是惊了。 这棍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古怪,打在他脸上竟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仿佛就是一根烧得火红的铁签。 而白娘娘的脸也很古怪。 正常人的皮肤下应该是血肉,而他的脸颊被烫破,居然直接露出森然白骨。 那脸皮仿佛就是纸糊的,只有薄薄的一层。 经过脂粉精心地描画,才显出那种既精美,又“假”的感觉。 白骨湾不论男女,都把自己的形象看得比命重要,尤其是那张脸。 白娘娘作为白骨塔之主,脸却被我给毁了。 汤屋老板吓得几乎丢了魂,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完了,我这汤屋彻底完了,小子,你害死我了……” 白娘娘却两眼直直地看着我手里的哭丧棒,神情变得很奇怪。 他伸手指向我,说道:“想在白骨湾立足?今晚来白骨塔见我。” 说罢,竟然没再跟我追究,转身就走了。 我一时也懵了,这白娘娘和谢必安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汤屋老板打开他的抽屉,用台布包了几百个铜板,塞到我手里。 “小子,快走吧,带上你媳妇儿,有多远走多远。” 我心说这老板看似刻薄,但心肠还是挺好的。 “那你呢?” “大不了汤屋不开了。” 我说道:“要是我不走,会怎样?” “小子,这可不是耍混的时候,你以为你惹的是谁呀。 忘川水融三千鬼,古往今来,这教训还少么?” 常言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人要死很容易,可鬼要死,却还得费些周折。 因为鬼饿不死,烧不死,杀不死。 但忘川之水,却是可以彻底把鬼杀死。 无论是自己想不开投河,还是过渡口给不上船钱,亦或是蓄意沉河谋杀。 忘川水融三千鬼,三千只是个泛指,实际可能三万,三十万都不止。 我颠了颠包里的铜钱。 “老板,这些钱能算是我的奖金么?” “什么意思?” “往后我继续给你打工。” “小子,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老板,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天黑之后,我如约来到白骨塔,这地方恰好也临着忘川河。 而且塔上有个台子,从那儿把人扔下去,刚好就能落进忘川河。 他把我约到这里谈话,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丫头推开大门,我缓缓走出去。 白娘娘正背对着我,站在台子边,望着下面的水湾。 这里的视野很不错,可那血红的河岸,墨绿的河水,看不出任何美感,只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回过头来,我吓了一大跳。 他脸上的伤加重了,半张脸都已经被烧掉。 纸张一样的皮肤上仍然冒着火星子,里面则是白骨。 “怎么会……” 白娘娘说道:“听说过画皮吗? 白骨之躯,套人皮纸,化百媚千娇,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告诉我,画皮白家世代只出女儿,长大之后都是倾城的姿色。 嫁往各地,便可为白家换取各方面的利益。 可到他这一代,偏偏出了个儿子。 他从小就是家族里的废物,不受爹妈待见。 白娘娘向往男人的生活,但白家坚持,不养废物。 他如果不能为家族谋取利益,就趁早滚蛋。 于是白娘娘走了,他不想当画皮。 却在白骨湾饱受欺辱,最终还是回到白家。 他听从爹娘的意见,因为画皮本就生得貌美,即便男扮女装也很难察觉。 如此,白娘娘嫁给了谢必安,白家获得了“刑部”的势力。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谢必安终究是发现了。 他受不了这打击,跳了忘川河。 谢必安死后,白家记白娘娘大功,将这白骨湾交由他管理。 他终于如愿脱离白家,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他曾想过在白骨湾隐姓埋名,过自己的生活。 是这些人把他逼上绝路,把他逼疯了。 既然要疯,就谁也别想安生。 白娘娘颁布法令,凡白骨湾境内的男人,全都得画皮为女。 画得不够美,或者有意敷衍,都会有大麻烦。 第11章 铁婆婆 白娘娘向我问道:“那哭丧棒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假思索地回应。 “谢必安给我的。” 他皱起眉头。 “所以你真的见过谢必安?” “骗你干什么,他让我给你带话,这根哭丧棒是他给我的酬谢。” 他激动起来。 “胡说! 他已经跳了忘川河了,你知道跳下忘川意味着什么吗? 他已经死了,你如何能看见他!” 我说道:“他告诉我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就像人看不见鬼一样,鬼也是看不见聻的。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看见他。” 白娘娘显然还是不信,于是我尝试着向他描述我所看到的谢必安。 一身白袍,长相清秀,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高帽子,上面写有“天下太平”四个大字。 白娘娘踌躇起来,因为对于我这种初入白骨湾的人来说,没有理由知道谢必安的样子。 他缓缓抬起头来。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除了结束这场闹剧之外,他还说他已经不怪你了。 他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他要走了,就这些。” 白娘娘捏着拳头,半哭半笑。 “他真的这么说……” “那个,我可以走了么? 对了,我不管你接下来要怎么收拾我,但请你别为难汤屋老板,这事儿和他没关系。” 见他不应声,我无奈地转过身。 可他又叫住我。 “等等,你叫杨天一?” “是。” “那个姑娘叫什么。” “雪晴。” 白娘娘掏出两张黄纸,以血代墨,写下我们的名字。 这东西好像叫做魂引,相当于是白骨湾的身份证。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这里了。 “多谢。” “不,我应该谢谢你。” “可是你的脸,实在对不起……” 汤屋老板告诉我,画皮家族的脸和他们不一样,属于是独一档的存在。 当然他可以缝补,可以无限的换皮,但终究是比不上这原装的皮囊。 白娘娘却说道:“是这张脸毁了我,现在你帮我毁了它,这不正好,所以我还应该再谢谢你。” 他说明天就撤销画皮令,而且他这张脸永远不会修补。 既是明志,也是对谢必安的一种怀念。 “我听说雪晴是他的妹妹,那你岂不就是我的妹夫。 明天搬来白骨塔吧,至于灰老爷那边,我会帮你摆平的。” 我连连道谢。 谢必安虽然已经走了,但白娘娘说他想看看我遇见他的地方,于是我便要带他去破庙后面的河滩。 路过家门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破庙外面的篱笆被推倒了,菜地也被踩踏得一塌糊涂。 最重要的是大晚上的雪晴不在庙里。 我激动不已。 “这怎么回事……” 白娘娘从地上捡起一根发钗,那是一根穿着珍珠的金钗子。 雪晴没有这么名贵的首饰,而且显然一般人也戴不起这东西。 我当即反应过来。 “难道是她……” 白娘娘确认这就是他夫人,也即雪晴大姐的发钗,于是赶紧带着我回到白骨塔。 发现大姐果然也不再。 我大惊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白娘娘向我问道:“她之前可去见过你们?” 我点了点头,白天雪晴的大姐确实来探望过。 但得知雪晴有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跟我日子过得还不错,她似乎有些气愤。 连屋都没进就走了。 白娘娘听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疯女人!” 原来白娘娘和雪晴大姐的婚事也是白家父母安排的,当又因为谢必安的事情。 新婚后他一直不待见这女人,以至于雪晴大姐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有。 她在自己身上挂满金珠玉器,无非是想告诉外人,她是白骨塔的夫人。 可她和白娘娘的关系如何,所有人都很清楚,白娘娘在人前甚至都不会给她留面子。 大姐当了几十年的深宫怨妇,最忌讳看到别人秀恩爱。 更别说雪晴还是她一直瞧不起的妹妹。 听他说到这里我也紧张起来。 “她该不会把雪晴……” 白娘娘摇了摇头。 “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她如果恨一个人,绝对不会让她死得很痛快。” 由此断定她肯定没把雪晴丢进忘川河,随之招来白骨塔的老管家。 “老徐,上次烫伤她手的那个丫鬟,她是如何处置的?” 管家老徐已经一把半年纪了,却也是浓妆艳抹。 在白骨塔,白娘娘夫妻二人形同陌路。 白娘娘突然关心起夫人的事儿,让管家很吃惊。 “这……夫人她……好像是送去了铁树岭,娘娘,您的脸……” 白娘娘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我没事,传命下去,从明天开始白骨湾废除画皮令。” 说着,带着我当即出了白骨塔。 我疑惑地问道:“铁树岭是个什么地方?” 他告诉我,那是白骨湾以北的一片禁地,山上长满怪异的铁树。 这里的铁树并不是我们常说的那种,而是铁枝干的树木,其枝叶也全都是铁的,尖锐如刀如针。 那是一个惩罚罪人的地方,铁树岭之中挂满了被万箭穿心的死尸。 我没想到白娘娘的夫人会恶毒到这种地步,把自己的亲妹妹送去铁树岭。 我和白娘娘行至一半,突然撞上两个张惶的丫鬟,正是他夫人的贴身侍女。 “白……白娘娘……” 二人显得手足无措。 白娘娘冷声说道:“那个贱人在哪儿?” “夫人……夫人她……” 见两个丫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娘娘重重的两记耳光把她们扇倒在地上。 带着我继续奔向铁树岭,可两个丫鬟又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白娘娘,夫人她出事了,铁树岭去不得!” 我激动起来。 “她们出了什么事!” “铁……铁婆婆回来了。” “铁婆婆,那是谁?” 白娘娘说道:“铁树岭的主人。” 据他所说,铁树岭和灰老爷的舂臼镇一样,本质都是惩治鬼魂的地方。 舂臼镇惩罚的是像张总那样,生前不知节制浪费粮食的人。 而铁树岭,惩罚的是骨肉相残的亲人,无论是父子、兄弟、姐妹、夫妻,只要相残。 死后便会被送去铁树岭,受万箭穿心之苦。 最后永远挂在那些尖锐的铁树上。 据说主管铁树岭的铁婆婆有一个姐姐,叫金婆婆。 姐妹俩当年就是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金婆婆施诡计,把铁婆婆困在了铁树岭,使其永生永世也无法离开。 因此铁婆婆对那些骨肉分离者非常的怨恨,进了铁树岭就别想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