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起孕肚死遁后,王爷他天天哭坟》 第1章 要衣服还是要命 初冬,凌王寝院。 落叶铺得满地枯黄,墙上无数剑痕纵横交错。 主屋里,药箱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少女被抵在门框上,纤细娇小的身躯抖得像在筛糠。 身后的男人高大英俊,一身绣金黑袍十分矜贵,可是脖子上却箍着个黑色铁环,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双眼黑沉,瞳仁发红,像一头即将暴怒的危险野兽,铁一般坚硬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令她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沈昭月今年十七,是个半吊子大夫,专门上门给不便去医馆的妇人和姑娘看病,以此养家。 今日,她是来给凌王妃的妹妹林小姐看诊的,却被粗心的丫鬟引到了凌王的寝院里来,遇上了正在发病的凌王。 中京城无人不知,凌王齐铭疯病发作时,最嗜杀人。 以至于他堂堂一个王爷,在王府里竟需要在脖子上锁上铁链,以限制他的活动范围。而沈昭月正好踏进了这个危险的范围里。 沈昭月后悔极了,她之前从不接诊权贵人家,可凌王府这回给的诊金太丰厚,二十两白银,正好是她娘的买命钱。 可是现在,不但不能给娘买命,恐怕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沈昭月头颅被迫朝后仰,对上了凌王满是疯意和杀气的眼眸。 “……求王爷……饶民女一命……” 生死被人握在一掌之间,少女的声音微哑颤抖,泪珠从小鹿般的眸子里溢出,滑过发红的眼尾,这画面任谁看了也要动容。 但凌王毫无触动,京城传闻,每一次他疯病发作,后花园的莲池都要沉进去一两具尸体。 今日沉进莲池的,应该就是这个倒霉的女大夫了。 此刻,在凌王齐铭的眼里,自己并不在中京城的凌王府,而是在皇宫里,御座之上,掐着皇帝的脖子,欲将他的仇敌置之死地。 只是他稍感异样,那老皇帝的脖子不知为何变得细腻柔嫩,他只需再用些微力气,就能将它折断。 力量悬殊,沈昭月根本掰不开凌王的手指,濒死一刻,她果断扯开腰带,拉开了衣襟。 正要将“皇帝”活活掐死的齐铭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清甜的药香,紧接着,皇宫不见了。 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巴掌大的女人的脸,视线往下移,他看见女子的夹袄滑落在雪白的臂弯里,堪堪挂住,现出洁白圆润的肩头和月白色肚兜。 他的眼睛并不好,只能模糊视物,但仍能看出肚兜底下包裹着的,挺翘丰满。 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松了劲儿,沈昭月立马挣脱开去,离齐铭远远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又因为喘气太急,被呛着了。 沈昭月用力憋下咳嗽,胡乱穿好衣服跪在地上,头伏得低低的:“民女是来给林小姐看诊的……一时误入凌风院,望王爷恕罪……” 因一段儿时经历,她的血有了解百毒的效用,连身体散发的淡淡药香也能安抚病人的精神和情绪,方才见齐铭眼神恢复清明,不复疯狂,应该是她身上的药香起了作用。 齐铭并不应她,沈昭月怯怯抬头去看,正和齐铭冰冷的视线撞个正着,吓得她一抖。 “起来。”齐铭冷声道。 “谢王爷。”沈昭月把衣襟捂严实,系紧腰带,慢慢站了起来。 齐铭又淡淡道:“脱了。” 沈昭月怀疑自己听错了,想解释刚才的举动,可她牢牢记得教给她医术的师父的话,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血有解毒治病的效用,否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刚才也是为了活命才铤而走险。 齐铭已是不耐,直接一掌击在门框上,“轰”的一声,整副门框被他击飞,撞在对面的房檐上,哗啦啦落了一地。 沈昭月吓得浑身一抖,这么大动静,也愣是没有引来一个下人。 “要衣服,还是要命?” 齐铭又一次伸手掐住了沈昭月的脖子。 沈昭月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脱身,只能咬紧下唇,动手脱起衣服来。 袄子脱了下来,里面是中衣。 “接着脱。” 沈昭月脱得身上只剩一件肚兜和一条衬裙,这在她眼里,和赤裸几乎已经没有区别。 齐铭低头凑近她光洁的肩头,似乎是在闻她身上的药香,接着,手指勾住了沈昭月脖子上的肚兜绳子就要拉开。 沈昭月浑身都紧绷了起来,牙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沁血,眼泪珠子往下掉。 “求……求王爷……开恩……”若是今天在这里丢了清白,就算娘亲被她救出来,也会被气死的。 以为他会强上她?他就算是疯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碰。 齐铭被哭得心烦,手指一松:“滚。” 沈昭月把衣服捡起来一件件飞快地穿好,像只被追赶的兔子般,逃离了凌风院。 - 沈昭月贴着墙边急走,庆幸自己从疯王爷手上捡回了一条命,也庆幸疯王爷在她脱光衣裳后没有起歹念强迫于她。 她一介平民百姓,如果疯王爷真的强要了她,她要么吊死自己,要么忍辱偷生,再没有别的法子应对了。 她还得去给林小姐看病,凑够钱赎回娘亲。只要以后的日子是好的就行,只是不知道林书毅表哥会不会介怀此事,她已经被别的男人看光了,他还会要她吗? 沈昭月摇了摇头,把这些事甩出脑子,找了个丫鬟给自己带路。这一回,她时时注意,有没有被带错路,一路提心吊胆,终于在温暖的偏厅里见到了一位娇俏的佳人。 带路的丫鬟朝女子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林小姐,这位是看诊的沈大夫。” “民女见过林小姐。”沈昭月也跟着行礼。 丫鬟悄悄退了下去,可沈昭月等了许久,也不曾等来林小姐的只言片语,林小姐端着一盏茶慢慢喝,像是偏厅里没沈昭月这个人似的。 沈昭月不觉有什么,林小姐是凌王妃的亲妹妹,必是娇养惯了,可能有些主子就是不喜欢说话,凡事只等底下的人伶俐地去想明白。 沈昭月想了想道:“民女先给小姐看看脉象?” 说罢上前,要搭林小姐的手腕把脉。 然而林小姐却飞快收回手,端起桌上的热茶,朝沈昭月脸上泼了过来。 “不要脸的狐媚子!也敢用你的脏手碰本小姐?!” 沈昭月心里一惊,一脸的茶水也不敢伸手去抹,急忙退了几步跪在地上。 “女子抛头露面行医已经是不安分了,但我没料到,你这狐狸精竟然故意跑到凌风院去勾引王爷,引得王爷疯症发作!说!你该当何罪!” 第2章 不看见她大肚子,不许放她出来! 事情败露了?可凌风院当时根本没有其他人啊! 沈昭月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了!珠儿。” 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凌王妃缓步而来,她穿着素雅,手执佛珠,像个看淡红尘的人,可那张脸却是美艳不可方物,身段也似弱柳扶风,乍一看,沈昭月还以为来了位仙子。 凌王妃温声劝道:“她若得了王爷欢心,对王爷也是一件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怎么还替我生起气来了?” 林小姐——林珠,冷哼了一声。 沈昭月稍稍放下心来,听说凌王疯了后,凌王妃在王府置了座佛堂,吃斋礼佛,祈祷王爷早日康复,又长得天仙一般,一定不会为难她。 凌王妃转向沈昭月,细细打量了两眼,道:“沈大夫生得确实惹人怜爱,既然你已是王爷的人了,以后就留在府里伺候王爷吧,我会给你个名分。” 沈昭月立马地上磕了两个头,诚恳地看着凌王妃:“民女没有勾引王爷,民女不要名分,只想回家,求王妃娘娘成全……” 凌王妃还没说话,林珠直接朝沈昭月甩过来一面铜镜,沈昭月躲避不及,被砸中了额头。 “当着王妃的面还敢撒谎!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你脖子上的痕迹怎么来的!”林珠怒道。 凌王妃板了脸,斥道:“珠儿好好说话,莫要动手!” 沈昭月从镜子里看见了脖子上显眼的红痕,顾不上额头淌血,哭着解释:“这痕迹是王爷想杀民女时留下的,不是林小姐所想的那样,林小姐,王妃娘娘,民女真的没有……” “贱婢撒谎!你别是想带凌王府的种跑出去,到时候再来要挟王妃吧!” 沈昭月无助地摇头,脸上满是泪痕,她实在想不到,为何今日来看诊,竟惹出了这样的麻烦。 凌王妃蹙眉,似是在林珠和沈昭月之间为难,林珠却忽然嘴角一翘,笑着道:“姐姐不必纠结,她是不是清白的,请府里有经验的嬷嬷给她验验身就知道了。” “不……我不……王妃娘娘明察,王妃娘娘……我不要验身……” 沈昭月绝望地摇着头,下意识地想要跑,可是哪里敌得过两个力壮的嬷嬷,只能被两个嬷嬷拖进了耳房。 “躺好,腿打开些,你不打开我们怎么看?” “别磨蹭,快些看完也好还你清白不是?遮遮掩掩干什么?让嬷嬷看看有什么要紧?” 耳房不停传来嬷嬷们训人的动静和沈昭月哭泣的声音。 片刻后,两位嬷嬷带着沈昭月从耳房回来了,沈昭月满脸泪痕脸色煞白,呆呆愣愣像木头一样。 “王妃,检查完了,确实还是清白之身。”两位嬷嬷复命道。 凌王妃道:“既如此,那便送沈大夫出府吧。” 说罢又让人给了沈昭月二十两银子。 “本是请沈大夫来府上给我妹子看诊的,却让你受惊一场,这些银子,是给你赔罪的。”年轻的王妃握着沈昭月的手,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歉意。 “谢谢王妃。” 沈昭月木然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芒,她娘的买命钱凑够了。 如此,也不算白遭了这些罪吧? 沈昭月跟在丫鬟身后出了偏厅,心想这一趟王府之行于她而言,胜闯龙潭虎穴,以后她一定听娘的话,再也不进大宅子给人看病了。 “到了。”带路的丫鬟说。 “多谢。” 沈昭月朝丫鬟道谢,一抬头,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出入王府的门,而是凌风院! 沈昭月心里发颤:“姑娘带错路了,王妃说让我出府。” 丫鬟没答话,但沈昭月身后传来个声音:“姐姐宅心仁厚要放你走,本小姐却没那么好心!” 沈昭月一转身,林珠赫然带着两个护院就站在她身后。 “把她关进凌风院,不看见她大肚子,不许放她出来!” 林珠一声令下,两个护院立马上前捉住沈昭月往凌风院里拖。 “不要!不要!”沈昭月发出一声声尖叫和哀鸣,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两个壮汉,两人直接把她扔进了凌风院,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林小姐,求求你,王妃说过要放我出府的!”沈昭月心里大慌,拍着门哭道,“林小姐,王妃都还没给王爷生下孩子,我一介贱民……哪儿有资格给王爷生孩子呢?林小姐,您放我走吧,求您了,我娘亲还等着我……” 林珠从门缝里和沈昭月对视上,她的瞳孔漆黑:“本小姐给你机会替王妃生下嫡子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你再吵吵嚷嚷,本小姐让你那在牢里受刑的老娘今日就死。” 沈昭月被林珠最后一句吓住,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林珠走后,沈昭月贴着院门坐在地上,觉得浑身发冷。 林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这么清楚她家的情况,恐怕凌王府去家里请她来看诊时,她就已经落入林珠的陷阱了。 她回不去了,娘怎么办? 天色渐渐地暗了起来,风也大了,一阵冷风刮过,吹得沈昭月浑身一颤,也把她吹得清醒了一些。 不行,若是在院里过一夜,她非得冻死不可。死了可就什么办法也没了,活着才能找到出路。 沈昭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小脸,思索片刻,从针包里捏出根铁针藏在手里,走进了厢房。 “王爷?” 里面无人应答。 沈昭月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漆黑,她有些怕黑,想找火镰把灯点上。 “王爷?”沈昭月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沈昭月壮了壮胆子,摸着墙走,一路摸过去,摸到了个空空如也的柜子,再往前摸,就是床。 没找到火镰,若是有被子,裹着保暖也好。 这么想着,沈昭月朝床榻上摸了过去,结果手一按,就按在了什么坚硬又有韧性的东西上,像是人的大腿,可又比自己的大腿粗得多。 不祥的预感从沈昭月心里升起,她收回手转身就跑,却被一只大手猛地钳住手腕,用力往回一拽,整个人扑了回去。 “摸够了就想跑,你当本王是什么?”凌王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第3章 欲擒故纵,还装贞洁烈女? 沈昭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直接用另一只手,从凌王大腿一路摸到胸口。 黑暗中,齐铭轻笑了一声:“你可真是在找……” “死”字还没说出口,沈昭月就摸上了他的脖子,指腹在脖颈一侧轻点几下,找准地方,手里藏着的那根针狠狠扎进了穴位里。 齐铭动不了了。 沈昭月紧张得额头冒汗,她竟然胆敢封住一个王爷的穴位,但她也实在是怕凌王又要掐死她。 “王爷,对不住,民女冒犯了……” 沈昭月转身要走,却发现被凌王抓住的那只手,怎么也抽不出来——凌王被点穴之后,手指也僵硬如铁,死死钳住了沈昭月的手腕。 黑暗的厢房只剩沈昭月不停挣扎的动静和累得不行的喘气声。 还有一股白天闻过的,似有若无的清甜药香飘荡在寒冷的空气中。这气味闻了之后,似乎能驱散些他脑中的混沌,令他感到舒服。 “过来些。” 以针封穴并不能控制凌王的行动太久,沈昭月凑过去了一些,商量道:“王爷,民女略通医术,在凌风院借住几日,王爷每次发病时,民女都替王爷治疗……好吗?” 沈昭月其实很忐忑,她没把握凌王能听懂她话,更不确定他会不会在下一瞬突然冲破封穴,杀了她。 晚上正是齐铭的病发作厉害的时候,他的脑袋会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沈昭月说的一串话,他只听见了“医术”和“替王爷治疗”。 凌王府中敢闯凌风院的,会医术,还想给他治疗的女子? “你是钰儿?”齐铭忽而紧张了起来。 沈昭月并不知道“钰儿”是谁,只如实说:“民女不是王爷说的钰儿。” 齐铭放下心来,自言自语道:“不是钰儿就好,钰儿只能做本王名义上的王妃,绝不能……” 被他轻薄,被他欺负。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他白日发疯的时候差点儿杀了她,那会儿她哭哭啼啼吓个半死,这会儿竟然有胆子来凌风院“借宿”?谁不知道擅闯凌风院就是个死,她还要给他治病? 狗皇帝派来的人?只可惜身上没什么功夫,要杀他,实在是自不量力。 拿来解闷却正好。 沈昭月有些纳闷,坊间传闻凌王对凌王妃情根深种,成婚五年,府上没有任何妾室,可为何王妃只能是名义上的? 这时,齐铭冷笑了一声:“再过来些,你身上气味闻着舒服。” 沈昭月好商量地又凑过去了一些。 然而下一瞬,细针被冲出穴位,钉在了床柱上,沈昭月纤腰被揽住,一个翻转,躺倒在了凌王身上。 齐铭贪婪地嗅着她脖颈间的药香。 沈昭月惊呼出声,手脚并用地想要逃开。 可齐铭十四岁上战场,十八岁封将军,二十二岁大退北凉军,这样一个男人,即便已经疯了五年,身体依旧强壮如钢筋铁骨,哪里是沈昭月能推得动的。 齐铭还想闻更多,挣扎中,沈昭月腰带被解开了,衣襟也朝两边散开,齐铭手探进衣服里,抓住了她的肚兜。 “王爷不要!求你了!”沈昭月声音里夹杂着害怕和无助,手死死按住那片布料。 欲擒故纵,还装贞洁烈女? 齐铭兴致瞬时没了,甩手把沈昭月扔下了床。 “啊!”齐铭的力气极大,沈昭月手肘关节在地上撞了一下,痛得背脊一阵发麻。 “谢王爷开恩……”沈昭月忍着泪逃了出去,不敢再进另一间厢房,而是在主屋后头找了间空置的下人房。 寒风呼啸,她抱紧自己,在满是灰尘,没有被褥的床上蜷缩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沈昭月正从树叶子上扒拉露水喝,两个丫鬟拎着食盒来送饭。 两个丫鬟速度非常快,把食盒放在主屋门边后,便飞快跑走,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饶是这般匆忙,两个丫鬟还是抽空看了沈昭月两眼。 “这就是那个勾引王爷的狐媚子?” “听说还是个大夫呢,连王爷都敢勾引,真是骚得不要命了。” 沈昭月红了一脸,一半是羞一半是怒,直到她们出去,院门又关上,她才觉得好受些。 她从昨天进府后就一直没吃东西,其实也没有胃口,但是她还得应对眼下困境,要吃东西才有力气。 沈昭月悄悄掀开了食盒,以为王爷的饭食会很丰盛,没想到里面只有两个馒头,一个鸡蛋和一小碟青菜而已。 沈昭月拿起一个馒头,发现馒头还硬得像铁,捏都捏不动。 真想不到……堂堂王爷,竟会被府里的下人克扣伙食,这不是欺负疯子吗? 凌王妃一心礼佛,府中像是林小姐在管家,沈昭月一瞬间竟觉得和凌王同病相怜,因为他们好像都没怎么被林小姐当人看。 想是这么想,当齐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昭月吓得手里的馒头都掉了,迅速逃到拐角后面躲起来。 等齐铭进去,沈昭月才走到门边,扒着门缝朝外头好声好气地说:“护院大哥,请问府里的下人如何用饭?” 护院笑着回答:“你现在也是半个主子了,不去和王爷一道吃主子饭,怎么还来打听我们下人如何吃饭?” 另一个护院则说:“你是不想待在里面吧?珠儿小姐吩咐了,得等你肚子大了才能放你出来,我劝你去向王爷讨几口吃的,把肚子吃大了不就能出来了?” 两个护院说完,在门外放声大笑起来。 沈昭月长这么大,还没从男人嘴里听见过如此粗鄙的话,而且他们明明知道,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林珠把她关在这里的,却偏要拿莫须有的事情羞辱她。 沈昭月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怎么骂回去,转了个身要走,却一头撞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齐铭怀里。 齐铭一身黑色袍子,头发随意系在脑后,英俊的脸庞神情阴沉,像是地府索命的鬼差。 沈昭月像受惊的兔子,一下子后退好几步跪下:“民女该死……不小心冲撞了王爷。” 齐铭却不看她,上前去一脚踹在院门上,“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踹倒了,两个正笑得开心的护院也被压在院门底下,口吐鲜血。 “门坏了,着人来修。”齐铭冷冰冰地留下话,转身回了院里。 两个护院已经昏死过去,沈昭月愣了一会儿,而后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稍微犹豫了一下,她提起裙摆冲出了院门。 第4章 帮帮我 王府如此之大,没等沈昭月找到大门在哪儿,林珠就收到了消息,带着丫鬟婆子,在一扇月门前堵住了她。 “快把这贱人拖回凌风院,别让王妃看见了!”林珠怒道。 沈昭月转身往回跑,也不知谁能救她,只好叫起王妃来:“王妃!王妃救我!” 没喊几句,就被两个婆子逮住押回了凌风院,正是凌王平日晨起沐浴的时辰,主屋没人。 “沈大夫长得乖巧,没想到这么不听话。”林珠掐着沈昭月的下巴,“你这么想走,那本小姐就帮你一把,只要快点儿生下王爷的孩子,你就能走了。” 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了沈昭月嘴里,眼见药效发作,林珠才指使丫鬟把她扔上了凌王的床榻。 意识不清的沈昭月横在床上,像条蛇似的,扭来扭去地把身上袄子和裙子都扒拉了下来。 “热……热……”她鬓角汗湿了,乌黑发丝沾在雪白脸颊上,热得又把中衣脱了,只剩单薄的里衣在身上。 “不能再脱了……被看光……我的清白就没有了……嫁不了人了……” 沈昭月难受地翻身,感觉手下摸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 刚洗完澡,只穿了条裤子披着件外袍的齐铭抓住在自己小腹上作乱的手,他眼睛不好,看不清床榻上女人的脸。 于是俯下身,在沈昭月的脖子上闻了一会儿,才确定这是那个身怀异香,闻了能让他舒服的女子。 她身子差不多被他看光了,还想着嫁人? 沈昭月觉得手下的肌肤好凉,缓解了难受的燥热,她忍不住用脸蹭了蹭,接着摸到了齐铭的胸口,整个人钻进了齐铭怀里,抱着他的腰,像只小猫似的胡乱扭动。 素了二十七年的齐铭,骤然被这温香软玉塞了满怀,即便怀疑她是皇帝派来的,也忍不住心猿意马,可女人又突然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王爷,别打我,也别让我生孩子……我是清白的……”沈昭月嘴里念念有词。 齐铭冷笑:“自己吃了药送到本王床上来,还说清白?” 沈昭月迷迷糊糊的,含住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贝齿无力地咬着,“血,血能解毒……” 齐铭看向沈昭月的眼神蓦然冷如寒冰,大手捏上了少女脆弱的脖颈。 民间无人知晓,齐铭的疯病乃是被下毒所致,五年前所有诊断出他中毒的太医都被皇帝杀了,她身上的药香既然能缓解他的病症,那她的血…… 到底是谁派她来的?对他来说究竟是馈赠还是陷阱? 沈昭月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徘徊在了生死边缘,她不停咬着自己的食指,可是又怎么也用不出力气把手指咬破,急得哭了起来,抓住了齐铭的衣袍。 “帮我……帮帮我……” 自从五年前他第一次发疯后,再没有人敢靠近他,连钰儿那样的将军之女,刚来时吵着要嫁给他,可他发病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过凌风院一步。 他曾是保卫这个国家的大将军,他回应边疆百姓的祈求,浴血沙场,将敌军驱赶出境,在他疯了五年后,所有人好像都忘了。 但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向他求助。 而救她,有两种方法。 齐铭看着沈昭月,眼神幽暗如地狱之火翻涌。 许久,他俯下身,握住沈昭月的手,将那根被她自己咬得湿淋淋的手指,叼在牙齿间咬破。 沈昭月疼得叫了一声,下意识要抽回手指,但手指被齐铭含在嘴里,狠狠允了一口,腥甜滋味咽下喉咙,才把流着血的手指送回了沈昭月的嘴里。 可过去许久,沈昭月仍是在床上乱扭。 齐铭提防这是个陷阱,到底没继续管她,眼睁睁看着她在床上难受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药效自然散尽,累得睡着,齐铭才离开。 沈昭月的毒没解成,这晚齐铭在厢房里却睡得沉,一夜无梦,早晨醒来,头脑不复混沌,而是一片清明。 她的血不能救自己,要喝自己的血只是病急乱投医,但她的血却真能治别人的病! - 沈昭月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凌王的床上,吓得背后出了冷汗。仔细地检查了身上,发现没什么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的清白还在。 沈昭月想要出去,可凌王就在屏风外坐着,她哪里敢出去。 院里传来声响,沈昭月透过半透光的屏风看见是工匠们正在修坏掉的两副门。 忽然,凌王站了起来,门外的工匠们立时全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有离得远些的,干脆直接就跑了出去。 不用猜,只是怕凌王发疯杀人。 凌王背着手出去了,工匠们如释重负地起身,三下两下就把剩下的活都干完了,逃似的走了。 沈昭月这才从凌王的床上下来,快步走到那刚安好的新门边正要开门出去,忽闻一阵锁链声,门从外面打开了。 “王爷……”沈昭月一个腿软跪在地上。 齐铭手里拿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尖挑起沈昭月的下巴,幽幽道:“你是何人?” 沈昭月估计凌王是又发病了,还想用脱衣服这招,可是方才修门的工匠们都还没有走光,都远远地躲在院门外看着。 在凌王一人面前脱衣服已经让她觉得羞愤难当,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真的不如被凌王一剑捅死来得痛快。 剑尖慢慢下滑,剑刃贴住了沈昭月肌肤细嫩的脖子,再用力一些,她恐怕就要没命了。 情急之下,沈昭月脱口而出道:“王爷……我是钰儿!” 话一出口,凌王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了,有那么一瞬间,沈昭月以为凌王知道她在撒谎,不仅会杀了她,还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下一瞬,凌王却轻轻笑了,把沈昭月从地上拉起来,带进了屋里。 “原来是钰儿,本王眼睛不好,认不出人来,你该早些说才是。” 沈昭月心有余悸,心想她赌对了,因为疯症,凌王的眼睛和记性都有受损,让她能够钻个空子在他面前冒充凌王妃。 不过捡回这条小命,沈昭月也没多开心,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那么说,因为在凌王府里冒充凌王妃,是一定会穿帮的。 而且就算她能一直冒充凌王妃在凌风院苟活下去,那她娘呢? 沈昭月的娘再过三个月,就要问斩了。 第5章 赏本王一个吻吧 “来人,给王妃奉茶。”齐铭吩咐道。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进来。 沈昭月从早上的饭食就已经能看出,王府的下人因为凌王的疯病,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也不敢来凌风院伺候,只有凌王发火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干活。 沈昭月正要说不喝茶,齐铭起身一脚,才修好的门,又被踹飞了出去。 “来个人,给王妃奉茶!” 齐铭修罗似的站在门口,很快就有丫鬟奉了两盏茶上来,出去之后,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我就说王妃怎么会来凌风院,这狐媚子胆子真大,靠自己勾引不成,竟然敢假冒王妃?” “赶紧告诉王妃去,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王府?” 沈昭月听见了,倒是希望她们赶紧去告诉凌王妃,这样她才能快些从凌风院离开。 沈昭月思考片刻,鼓着勇气下了个大胆的决定:“府上有一个来看诊的沈大夫……被林小姐强行留下了,沈大夫思念母亲,成日以泪洗面,十分……十分可怜……” 沈昭月极力让自己镇定,可是开口的声音还是发着颤,一听就知道她在害怕,在撒谎。 连齐铭都抓住沈昭月的手,凑近了,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可怜归她可怜,钰儿,你的手抖什么?” 沈昭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我……” 齐铭这时道:“怕本王发疯殃及你吗?钰儿放心,本王就算是疯了,也绝不会伤钰儿一分一毫。” “钰儿想让本王做什么,把沈大夫的母亲接近府里来,让她们母女团聚?” 母女团聚……这就是沈昭月现在最大的愿望。 沈昭月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没被喂饱的麻雀:“不用把她母亲接来,王爷只要下令让沈昭月离府就行……” “就这一件事吗?” “还有……如果能给沈大夫二十两银子就最好了。”那天凌王妃给她的二十两都被林珠的丫鬟抢走了。 齐铭冷哼一声:“本王看这沈大夫竟像个要饭的。” 沈昭月无从辩驳,只能羞愧地沉默。 齐铭神情淡漠,道:“本王替钰儿办了这件事,钰儿能给本王什么好处呢?” 沈昭月根本不知道自己能给凌王什么好处,她一个平民老百姓,能拿出什么来? 她只能说:“只要王爷愿意下令让沈大夫回家,民……我什么都愿意为王爷做。” 齐铭听了这话,唇角一牵,指着自己的嘴唇:“那就请钰儿,赏本王一个吻吧。” 这几天险些被强占身子的恐惧都经历了好几次,现在只是一个吻就能让她自由,沈昭月只犹豫了一瞬,就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这是她十七岁以来第一次和人亲吻,她不知道亲吻应该是怎么样的,但她还是觉得凌王亲得很奇怪。 齐铭大手扣在她脑后,封住她的唇,咬破了她的唇角,堪称暴虐地攫取她唇上的血液。 沈昭月心跳如擂鼓,身体既发抖又发软。 她觉得凌王像是在……吃她。 亲完了,齐铭眼里浮上满意,可是才一踏出凌风院的门,齐铭就停住不动了。 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锁链,已经绷直,他无法再往前迈一步。 沈昭月怕凌王会被铁链惹恼发病,小声安抚:“找府里最大的管事办这件事也是一样的。” 她指的最大的管事就是凌王妃。只要让凌王妃知道她还在府里,就会放她离开的。 齐铭却并不听她的建议,他一手抓住锁链在手臂上绕了两圈,一发力,精铁所制的,足有沈昭月手腕粗细的锁链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地扯断了。 “走吧。”齐铭牵住沈昭月的手,“本王双目视物不清,你带我过去。” 沈昭月犹豫了一下,随后握住了那只掌心长着粗粝茧子的大手。 - 今天的凌王府,四处透着一股恐慌。府里的下人们神情恐惧,行色匆匆,像老鼠窝里进了大猫似的,全都远离了前厅。 没别的,五年来一向只在凌风院休养……或者说被锁在凌风院的凌王,居然拽断了腕子粗的铁链,破天荒地出了凌风院,被一个脸生的小姑娘,牵着手来到前厅,坐在主位上。 这不是猛兽出笼吗? 沈昭月自然能看出府里的下人们皆和自己一样惧怕凌王,她不禁后悔起来,她竟然胆敢利用凌王,万一凌王神志清醒了,恐怕她会如同那条铁链一样被凌王拽断成两截。 “站着不累吗,钰儿?坐下。”凌王让沈昭月坐下,接着冲外头道,“去把管家叫来。” 不出片刻,管家请来了,正是林珠。凌王妃听到消息,和林珠一起过来的。 林珠听见凌王走出了凌风院已是十分的吃惊,再见沈昭月竟然堂而皇之地和凌王一起坐在主位上,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但她也敢在凌王面前说什么,只能先压下震惊,向凌王行礼:“林珠见过王爷。” 凌王妃到底是王妃,虽然也很惊讶,但没在面上表现太多,只道:“妾身见过王爷。” 齐铭听见凌王妃的声音,悠悠地转过头看向了她。 模糊的视线中,凌王妃林钰的身影似弱柳扶风,齐铭站起身来朝林钰走近两步,想摸摸她的头,凑近看看这五年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没等他伸手,林钰眼里闪过惧怕,已经朝后退了好几步。 齐铭心里自嘲,也对,他已经不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他现在是个疯子,离他远点儿才会安全。 这时的沈昭月已经跪在了地上:“民女有罪,请王妃娘娘宽恕民女!” 林钰收拢思绪,温和地看向沈昭月:“沈大夫何罪之有?” 沈昭月正要将自己为了自保冒充凌王妃的事情交代出来,齐铭却打断了她。 “王府里是不是有个叫沈昭月的大夫?给她二十两银子,把人放了。” 林珠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沈昭月在里面捣了鬼,抬头给了沈昭月一个眼刀,吓得沈昭月求助地看向凌王妃。 林钰问沈昭月:“那日不是吩咐了送沈大夫归家?为何沈大夫还在府中?” 林珠性格毒辣,沈昭月怕遭她报复,只说:“民女那日不小心迷路,困在了凌风院,为求自保脱身……” 沈昭月偷偷瞥了一眼凌王,见他没有要发作的迹象,才敢压低了声音接着往下说。 “……冒顶了王妃的名讳,幸而王爷对王妃情根深种,才控制住自己,留了民女性命。望王妃娘娘垂怜饶恕,让民女离府,民女后半辈子吃素祈福,保佑王妃和王爷福泽绵长,万事顺遂!” 沈昭月重重地在地砖上磕了个响头,再抬头时,额头上还没结痂的伤口旁又多了块小小的血印。 林钰听完沈昭月的话,一双美目带着愧疚,微笑道:“说什么饶恕不饶恕的,我还得谢谢沈大夫心思活络知道用这样的法子自保,否则伤了性命,就是王府的罪孽了。王爷也发话了,现在就送沈大夫回家。” 林钰吩咐人去取了二十两银子来,交给沈昭月。 “谢谢王妃!王妃千岁!王爷千岁!” 前厅出去绕过影壁就是王府大门,沈昭月心里高兴坏了,这几天的委屈登时抛到了脑后,眼睛笑得弯弯的,闪出劫后余生的欣喜泪光。 她拿了银子就要走,可腕子上突然一重,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本王要放出府的是沈大夫,沈昭月。”齐铭冷声道,“钰儿,你为何要走?” 沈昭月愣住。 “本王得了疯症的这五年,独住凌风院很是寂寞,钰儿既然愿意来陪本王……”齐铭起身,捞过沈昭月不堪一握的细腰,把她按在怀里,“那从此以后,都不要再离开凌风院了。” 第6章 闻够了香气才松开她 方才沈昭月和凌王妃的对话,分明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凌王却还是把沈昭月当成凌王妃…… 沈昭月心想,凌王这病症,真不轻,脑子完全是糊涂的。 同时,沈昭月心里也很乱很害怕,凌王妃虽然人好,但是亲眼看见凌王对她搂搂抱抱,心里会怎么想? 抱完了,齐铭拉着沈昭月就往外走。 沈昭月整个人被拽得东倒西歪,慌乱地回头向林钰投去求救的眼神。 林钰柳眉蹙起,追上两步道:“沈大夫莫怕,你在凌风院万事顺着王爷,莫惹他发病,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林珠站在林钰身侧,也看向沈昭月,眼里却是含着恶意的冷笑。 沈昭月害怕林珠,躲开她的视线,只对凌王妃道:“王妃娘娘宅心仁厚,民女感激不尽!” - 一路上沈昭月都在试图挣脱齐铭的手,可是一直到回到凌风院,齐铭都没有放开她。 沈昭月记着凌王妃的话,打算先继续扮演凌王妃,万事顺着凌王来,不要惹他发病。 进了屋,齐铭终于放开了她的手,沈昭月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保持了一个安全点儿的距离。 齐铭看见了,嗤笑一声,展开双臂,道:“过来替本王更衣。” 她越怕,齐铭就却越是要她靠近! 沈昭月听话地去解齐铭腰上镶着玉石的腰带,可她第一次接触这样复杂的腰带,解了半天也解不开。 最后齐铭终于不耐,伸手一扯,连腰带和外袍一起都扯坏了,全扔在地上,身上只剩贴身的里衣。 虽然这两日已经见识过好几次凌王力大无穷摧枯拉朽的画面,但此刻沈昭月还是又被吓着了一次。 心道,菩萨保佑,他可千万别这般撕扯我才好。 齐铭看不清楚沈昭月的神情,只能问:“钰儿怎么不说话?心里在想什么?” 心里想的,不能说,沈昭月现编道:“钰儿……在想,王爷的身材着实健壮……” 其实她并不敢仔细看凌王的身体,但是既然要让哄着凌王,不让凌王发病,说两句闺房里的话应当是有用的。 只是颇有些对不住凌王妃了。 齐铭冷哼一声:“钰儿何时也学了这样的恭维话?本王眼下只剩一副孱弱病体,若是五年前在战场上,那才是称得上……” 称得上什么,齐铭没接着往下说。 因为他眼前忽然浮现了北境戈壁滩的营帐,他的师父虞世南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肩膀,儒雅地笑道:“你小子,越发壮得像牛,是块当将军的料。” 眼前画面忽又一变,虞世南浑身浴血地躺在地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北凉军的大刀。 虞世南嘴里不停流出鲜血,将手里半截和田玉玉佩塞进齐铭手里,低声说:“我有一个女儿……” 接着,似乎是知道自己剩不了多少气了,虞世南没把关于女儿的话说完,而是用最后一口气道:“别让……别让齐镇当皇帝……” 师父死后的第一场交战,齐铭在战场上杀了数不尽的北凉敌军,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沈昭月一直看着凌王,等着他说“称得上”后面的话。 想不到却等来凌王眸光一变,杀意暴涨地盯着她,地狱修罗般阴冷道:“本王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凌王发病了! 沈昭月想逃,凌王却比她先一步退开。 但他是去取挂在墙上的剑。 让他拿着剑,她哪里还有命?! 沈昭月毫不犹豫地朝凌王扑了上去,直接把凌王扑倒在地上,两人顿时衣衫凌乱地翻滚在地上。 “没有剑,本王就杀不了人了吗?” 齐铭掐住沈昭月的脖子,将沈昭月拉得极近,他眼眸猩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北凉敌军,给他师父偿命! 就在齐铭沉浸在杀死敌军给师父报仇的畅意里时,一双苍白的小手颤抖着摸上了他的后脑勺。 接着扣住一用力。 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钻心入肺。 血腥的战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子馨香柔软的肌肤。 沈昭月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衣襟,齐铭鼻尖抵在她锁骨下方,下巴隔着薄薄的肚兜点在胸前柔软的上缘。 齐铭松开掐住沈昭月脖子的手,改为圈住她后背,埋在沈昭月怀里许久,闻够了香气,足够清醒和冷静,才松开沈昭月。 而这时候齐铭才发现,沈昭月已经一动不动了。 齐铭坐在地上,脑子里不知为何空白了许久,直到院里冷风骤然刮起,他才想起去探沈昭月的鼻息。 还好……没死。 齐铭起身,踹开院门,对值守的人道:“叫府医来。” 值守的下人领命跑了,齐铭把沈昭月抱到了床上,踱步几圈,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模糊影子,忽而想到什么。 继而蹲下身,在沈昭月胸前摸索着,把她衣襟给扣上了。 可不是在意这女人的清白,只是担心他的“药”着凉了,影响效果! 第7章 我不要验身……我不要! 府医来看过沈昭月,说太久没进食,加上频繁受到惊吓,才会晕过去。 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被凌王活活掐晕的。但是府医怕自己也被掐晕,不敢说。 齐铭坐在窗边榻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手指上还残留着帮沈昭月扣衣襟时不小心触到的柔软触感。 “吩咐两个婢女来凌风院照顾她。”齐铭道。 府医听了这句话,有些疑惑地观察凌王神情。 其实凌王疯症发作的最初,凌风院还是有丫鬟下人照顾起居的,只是后来每次凌王疯症发作,院里就死人,凌王便自己下了令,每日只需派人给他送饭、打扫卫生、送取所需物品即可,不用留人伺候,还让人锻造了一条精钢铁链锁在自己脖子上。 堂堂王爷,大将军,将自己困在凌风院内,五年来独自一人生活在凌风院,无论过年过节,刮风下雨,从不踏出凌风院一步,就是为了避免伤了府上人的性命。 怎么今日又是扯断铁链去了前厅,又是主动要丫鬟伺候的?听说凌王去前厅的时候,身边也带着这陌生面孔的少女。 而且凌王如今看着也比从前清醒少许,府医张本昌不禁对沈昭月的来头好奇起来。 可是出了凌风院去一打听,府里的下人们谁也不认识王爷院里的这个女子,只有两个人说,前两天看见沈昭月提着药箱进来的,说是给林珠小姐看诊。 - 没多久,两个丫鬟拎着包袱来凌风院报到了,离齐铭远远的,小心翼翼地行礼,自报姓名,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甜花。 “等她醒了知会我,别让她出去。”齐铭吩咐完,离开了主屋。 春桃甜花战战兢兢的,等确定凌王已经走远,才松了口气。 甜花眼睛红红的,抽着鼻涕道:“这种鬼差事,人人都不来,偏挑我们两个软柿子来。” 春桃找出个小炉子,开始生火准备煎药:“至少不用在珠儿小姐院里,动辄被她打骂了不是?也是有点儿好处的,月钱也涨到了五两银子呢。” 甜花跺一脚地:“五两银子一个月也得有命花,谁知道在这院里能活几天?” 春桃深知这就是做奴才的命,抱怨也无用,只催甜花:“你去厨房弄点儿汤水来给夫人喝。” 春桃其实没听说王爷纳了妾,但是来之前朝平时给凌风院送东西的丫鬟打听了一下,只说是勾引王爷的狐狸精。 既然是勾引得上了王爷床榻的狐狸精,应当称声夫人。 但等她们给沈昭月喂汤喂药擦身体时,才发现这夫人也太年轻了,分明还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白嫩的脖颈上全是红色的指印,给她擦身子的时候,还会抓着春桃的手,闭着眼睛喊娘亲。 春桃纳闷:“五年前凌王妃嫁进王府时,凌王就觉得王妃年纪小,愣是一下都没碰过王妃,这会儿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给勾引了?” 甜花倒是有答案,悄声回答:“五年前王爷又没疯,现在疯了五年了,那还能是从前的王爷吗?” 她们刚说完悄悄话,沈昭月就行了,醒来发现床边立着两个陌生女子,自己衣襟又敞着,不由得想起了那两个嬷嬷,登时捂住了衣服就往床里退。 “又要验身?林小姐您相信我吧,我和王爷真的是清白的,我不要验身……我不要!放我回家吧,王妃娘娘也说要放了我的……您发发慈悲……” 被掐了好几次,沈昭月喉咙已经沙哑,发出的声音可怜极了。 春桃和甜花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了些猜测,春桃立马道:“夫人您别怕,奴婢们是被派来服侍您的。” 甜花也道:“是呀,奴婢们只是给您擦擦身子,您若是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我们不擦就是了……您现在有胃口吗?喝口鸡汤?” 沈昭月确实饿极了,一听见鸡汤两个字就忍不住咽口水,见这两个丫鬟也和颜悦色,又朝外张望,没看见林珠或是凌王的身影,渐渐放下防备。 “鸡汤?我想喝的……” 沈昭月抿了抿干涩的唇,一双脆弱无辜的杏眼看着春桃和甜花,把两个比沈昭月大不了几岁的丫鬟看得心头直发软。 甜花手脚麻利地把鸡汤端来了,沈昭月道了声谢谢,端着香喷喷的鸡汤正要喝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夫人?” 沈昭月想喝,但是想起了林珠给她喂的春药,不敢喝,斟酌着问道:“这鸡汤里面,有没有……有没有……” 甜花不懂:“夫人,有没有什么?鸡肉?张府医说您最好先喝汤,要晚些时候才能吃肉呢。” “夫人您把鸡汤给奴婢。”春桃却看出来了,接过碗就喝了一大口鸡汤。 甜花惊了,春桃一向稳重,夫人都饿成这样了,她怎么还抢夫人的鸡汤喝啊? “应该没有,夫人,您放心喝吧。”春桃道。 “谢谢,谢谢……”沈昭月眼里闪着泪花,嘬着碗沿,咕咚咕咚把鸡汤喝光了。 甜花这才后知后觉,夫人是怕鸡汤里被下了什么药,而之所以这般防备,很可能是之前被下过一次了。 沈昭月又喝了半碗鸡汤,被春桃提醒要留肚子喝药,才停了下来。 “王爷呢?”沈昭月问。 “应该是去后头园子了,那儿有片小树林,王爷有时候在那儿练武,奴婢好几回这个时辰经过小树林墙外,都听见过王爷舞剑的动静。”甜花回答她。 “谢谢。”沈昭月客客气气的,又说,“你们不用对我自称奴婢,我也不是王府的夫人。” 甜花便好奇了:“你不是夫人,那怎么在凌风院?还躺在王爷的床上?” 沈昭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苦笑道:“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但我确实不是什么夫人,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沈昭月喝完药后就下了床,做贼般左右看看,小跑着奔向了院门,直接上手把门拉开了。 然而门外当然有人值守,那天吐血受伤的护院换成了两个更壮实的,门一开他们就惊慌地后退,一副要跑的样子。 可看清了来人是沈昭月,立马就换了副表情,刀鞘里的刀“唰”地拔了出来,朝沈昭月肩膀上一架。 “珠儿小姐有令,不许沈大夫踏出凌风院一步!若沈大夫有违此令,当场格杀。” 沈昭月只得乖乖后退,又自己关上了院门,孤零零站在门内的雪地里,神情落寞。 “夫人,您暂时是出不去凌风院了。”甜花和春桃追了过来,甜花劝她,“王爷也说不让您离开凌风院呢。” 说曹操曹操到,齐铭这时拎着剑回来了,漠然地看向门口的三人。 沈昭月先动,甜花和春桃后动,三个人都慢慢往后退,直到墙根。 三人想法此时一致,怕凌王兴致一来,凌风院里又多三个剑下亡魂。 然而齐铭就只是这么看了她们一眼,一脸漠然,转身回了主屋。 第8章 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沈昭月不敢睡离主屋近的厢房,而是和春桃甜花一起,挤在一间下人房里。 “夫人您昨晚就是在这儿睡的?这里铺盖都没有啊。”甜花惊讶道。 沈昭月笑笑:“比起外头总归是强点儿,至少能挡风呢。” 沈昭月在凌风院也关了两天了,每天都独自一人面对发病的凌王,突然有两个人来陪她,而且人还很好相处,也不想害她,她还是觉得有些开心的。 春桃把自己带来的铺盖铺好,三个人在凌风院这样危险的地方,也不敢分开睡,便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倒也十分暖和。 只是甜花迟迟不敢闭上眼睛,说:“万一我们睡着觉,王爷,王爷他拎着剑进来怎么办呢?” 春桃也怕,但是强装镇定:“不会的,王爷晚上也得睡觉不是?哪儿有大晚上起来杀人的?” 沈昭月这时候又爬了起来,找到自己的针包放在枕边,安抚她们道:“你们别怕,要是凌王半夜进来杀人,我能拖住他,你们只管跑出凌风院就是。” “那夫人您怎么办呢?”甜花问。 沈昭月故作轻松地笑笑:“反正门外的护院也不会让我出去的,我跑也跑不掉,就不用跑了。” 三人一时睡不着,甜花好奇心重,又打听起沈昭月的事,沈昭月对两个姐姐还挺有好感,就把自己为什么来凌王府,来之后发生了什么,隐去自己的体香和血能解毒一事,都说了。 甜花和春桃听完齐齐叹气,她们一直觉得自己当奴婢很可怜,没想到竟碰上了比奴婢还可怜的主子。 “你们别跟任何人说,我怕林小姐知道了,会对你们不利。”沈昭月说完之后又吩咐道。 - 这回沈昭月再关进凌风院,待遇比之前好多了,第一件好事就是一天能吃上三顿馒头了。也有炭盆烤火,不用再挨冻。 齐铭也仿佛不知道凌风院里还有另外三个人的存在,偶尔看见她们,都是目光一扫而过,像是没看见似的。疯病也不发作了,让沈昭月过了好几天的宁静日子。 而沈昭月又有了新的逃走的计划——不是她不想等凌王妃来救她,可春桃告诉她,凌王妃前两天被皇后召进了宫里小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沈昭月计划的第一步是先劝走春桃和甜花,否则到时候她在她们俩眼皮子底下逃走,必定会牵连她们。 春桃和甜花虽然也挺喜欢沈昭月的,这是她们进王府几年,伺候过脾气最好的主子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凌风院也确实太危险了,她们还没有到能甘心陪沈昭月一起面对凌王的程度,于是沈昭月一说,她们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沈大夫,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出院门的时候春桃说。 “我也希望!”甜花也说,“你不是大夫吗?说不定你能治好王爷呢?到时候怎么着也能当个侧妃吧?” 侧妃就算了,沈昭月笑了起来,说:“我一定努力活着。” 春桃甜花一走,沈昭月瞅准了时机,溜去了齐铭每天都去的园子。 这园子缀在凌风院的寝院后头,和凌风院是一体的,却比凌风院要大得多。 沈昭月的想法很简单,想看看这园子会不会哪一道墙外就是府外,如果有,那她就再找找狗洞,或者想办法爬出去。 她找啊找,并分不出来哪面墙是府外,只好搬来一张桌子两条凳子,叠在一起,爬了上去。 爬的时候她还在想,她今天运气真好,凌王一直待在主屋没出来,连她搬椅子桌子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他。 然而一爬上墙,她就发现,墙外并不是府外,而是一条府里的小道,而林珠正带着两个丫鬟从道上经过,一抬头就看见了沈昭月。 “沈昭月你个贱蹄子,又不老实!非逼本小姐教训你是吧?”林珠手里正好有一条鞭子,冲着沈昭月直接就是一鞭子甩了上来。 沈昭月被抽中了,一个不稳,从墙头直直地摔回了凌风院里。 “啊——!” 沈昭月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或者桌子上,可是都没有,她掉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 原本安安静静待在主屋里的齐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园子里,正脸色阴沉地低头看着她。 沈昭月没带针在身上,一时也不敢乱动,咽了咽口水,第一个动作就是慢慢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喉咙。 然后小声地说:“王爷,别掐钰儿的脖子好吗?” 沈昭月这边刚演完“钰儿”,墙那边就传来了林珠的骂声。 “沈昭月你给我听好了,王妃已经去了宫里,也救不了你了,乖乖听本小姐的话,生下王爷的孩子才是你唯一的活路!别一门心思想着逃,你逃得出凌风院,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沈昭月心里警铃大作,又怕凌王神志清醒了知道她在假冒王妃,又怕凌王神志不清,在林珠的刺激下发病杀了自己。 但沈昭月担心的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 齐铭把沈昭月放下,接着在墙上一个借力,飞出了凌风院,落在了林珠面前。 林珠嚣张的叫骂立即停下了,她是想跑的,可是不知为何,看着齐铭使出利落的轻功落在自己面前,衣袍翻飞、面容冷峻的样子,她忽然有点儿挪不动脚。 这个疯子,好像突然之间有了五年前的影子,那时候他不疯,稳重,强大得像是能撑得起天,是陈国无数少女倾心的对象。 她观察凌王的眼神,怀疑凌王的疯病是不是要好了?如果凌王疯症能好的话,她和姐姐的日子就有更有盼头了。 然而林珠没想到,齐铭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吵得本王想发疯。” 接着,齐铭当着两个丫鬟的面,一脚将林珠踹出去半条小路那么远,林珠捂住肚子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两个丫鬟也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远处还有不少偷看的仆人,但是谁也不敢去查看林珠的情况。 第9章 看见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肚兜,和一条衬裤 齐铭从墙外翻了回来,动作利落,像一只盘旋低空掠食的隼,双眼捕捉到院子入口处,一抹淡青身影迅速地消失。 沈昭月躲回了下人房,把门栓起来,稍一思索,知道爬墙逃走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虽然刚才林珠把对她做的事都说了出来,但是她丝毫不指望凌王会为她做主,放她自由。 毕竟昨日在前厅,齐铭当着凌王妃的面也还是把自己认做凌王妃。 他的疯症很严重,对人对事的认知十分的模糊与随意,和正常人全然不同。 在凌王妃回府之前,她还有唯一一条路能走,就是治好凌王。 沈昭月拿起桌上的小刀,抖着手在手腕上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狠下心划破了道口子,殷红的血滴进府医给她开的汤药中。 - 园子里,齐铭正往回走,忽然停下脚步,击了击掌。 一个穿黑色劲装的暗卫从竹林现身,单膝跪在齐铭身前。 “回禀主子,沈昭月的底细已摸清,她和宫里并无来往,那日误入凌风院乃是林珠小姐暗中布置,并非她刻意为之。” 齐铭点点头,加上刚才林珠自己说的话,互相印证,他基本上能确定沈昭月并不是皇帝派来的细作。 暗卫向二抬起头,又问:“主子,您这回召唤属下,病症似乎稳定了许多,可是用了什么药?可有望医治?” 用了什么药?闻了一个陌生女人的体香算吗?说出来都荒唐。 “有望医治又如何?”齐铭漠不关心地问。 “您不在的这五年,皇帝一味忍让北凉,割城池、送银钱,美名其曰不忍百姓陷入战火,却纵容北凉人在边境掳掠,百姓民不聊生,主子,北境在等您!” 齐铭沉默,垂眼思索,并不回应向二的话,转身出了园子。 “主子!”向二殷切的声音飘散在了风里。 院里,齐铭在下人房门前停下脚步,孑然立于冰天雪地之中,墨色衣袍随风鼓动。 谁生了病又有不想治的呢?只是病好了之后,势必要再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强不过是他人手中刃,再好也是永寿宫那位的眼中刺。 而当年他中毒之事本由宫中一手安排,此时病愈,朝堂家国,难免腥风血雨。 齐铭思索良久,没有答案。 但无论治还是不治,都先放这误入深宅的女子离开,他病了之后虽然暴戾,但对取无辜之人性命,还没有兴趣。 风皱起,雪花飘扬,齐铭上去敲了敲房门,道:“你今日便收拾……”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房门被拉开了,雪天的傍晚天光很暗,下人房里已经点上了灯,而在这烛火光的映照下,齐铭看见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肚兜,和一条衬裤。 沈昭月纤细雪白,幽香扑鼻。 为了不被他发疯杀死,沈昭月竟然在他敲门之时脱下了衣服,以求快速散发出身上的药香,令齐铭保持神志清醒。 齐铭眼神一暗,失神了一瞬,令沈昭月有可趁之机,故技重施用针封住了他的穴位。 “王爷……冒犯了。” 少女说话的声音分明还发抖,可出手却大胆,直接揪住齐铭衣襟,把他用力拽进房间,闩上了门。 他像是被狩猎的猎物,可心里却莫名升起隐隐的期待。 沈昭月将一个药碗送到了他嘴边:“王爷,这是钰儿熬的药,能治您的病,您把它喝了好吗?” 把他抓进来就是为了给他喂药治病? 齐铭盯着沈昭月,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他甚至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没毒。”沈昭月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又送到齐铭的嘴边,很着急地要他喝。 因为她知道齐铭武功高强,并不会被封住穴位太久。 齐铭并不喝药,而是问:“若本王并不想治呢?” 沈昭月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想治?” 齐铭:“因为治好了也没什么好的。” 脑子有病的人或许就像小孩吧,沈昭月稍微一想就想通了,继而哄着齐铭道:“病治好怎么会不好呢?治好了王爷就能看清楚花、草、蓝天,也不会再失手打伤身边的人,能控制住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昭月看他没反应的样子,已经等不及了,道了声“得罪了”,踮起脚,手指探进疯名在外让人闻风丧胆的凌王、镇北大将军的嘴里,用力掰开他的牙齿,将掺了她足足半碗血的汤药就这么给他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灌完之后,沈昭月一阵后怕,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王爷恕罪”,穿上衣服就跑出了屋去。 片刻后,封穴铁针掉落在地,齐铭咽下嘴里剩余的带着甘甜的血腥味的汤药,看着眼前陈设简陋的下人房,嗅着空气里残余的独特的淡淡药香。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齐铭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这几年他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但眼下却突然有了一件。 他想看见这女人的脸。 - 第二天,丫鬟们又来送饭时,沈昭月发现自己的那份饭菜变丰盛了许多,有羊肉羹、乌鸡汤。 “看样子沈大夫是真的合了王爷的意了。” “恭喜啊沈大夫,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来送饭的两个丫鬟照旧话多。 沈昭月忽略她们话里的阴阳怪气,只问:“增加补血的膳食,是王爷的吩咐吗?” 凌王清醒了很多,而且知道了她的秘密? “这我们可不知道,想知道,自己去问王爷吧,我们只是下人,哪敢打听主子的事。” 在她们眼里沈昭月就是进王府来勾引凌王,和人美心善的凌王妃抢王爷的狐狸精,又怎会透露她想要的信息给她? 沈昭月也不急,她相信自己身上特殊的血的解毒能力。其实她的医术并不好,毕竟跟着师父只学到七岁,所以有时候她碰到什么治不好的疑难杂症,直接用自己的血做药引,不管病人是不是中毒,都会好上许多。 而凌王的疯症,她很确定是中毒导致的,而她的血可解百毒,给凌王喂上十天半个月,还怕治不好他吗? 唯一担心的还是凌王已经知道了她的血能解毒,这对她来说会是一个麻烦。 沈昭月吃完饭,用府医给她开的安神养胃的药煎出一碗汤药来,在手腕上取了血掺进药里,往主屋送去。 齐铭坐在窗前,正擦着一把长剑,沈昭月登时腿软不敢进去了。 “钰儿来送药了?”齐铭仍是装作把沈昭月错认成林钰的样子,把剑收了起来。 沈昭月这才敢上前去,但多少还是怕,把药放在桌上立马就要溜。 “站住。” “昨晚的药是钰儿喂的。”齐铭有意捉弄沈昭月玩,“今天的药,怎么不喂了?” 第10章 替本王擦个背再走 沈昭月还记得昨晚她是怎么粗暴地喂凌王喝下那碗药的,凌王喝了她的血后果然病情稳定了许多,这都没生气,还允许她喂第二次? 只能说凌王对凌王妃确实很好,只要凌王认为她就是凌王妃,至少在不发疯的时候,就会忍让她,对她好。 “那钰儿喂王爷喝药。” 沈昭月顺从地走到齐铭身前。 却是不懂得伺候人,或者说是没有心思伺候,喂人喝药就拿一只大碗,连个勺子也没有。 沈昭月拿着碗就往齐铭的嘴边送,快送到嘴边时,齐铭忽然把头转开了。 沈昭月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拿个勺子。” 现在才想到拿勺子,太晚了,齐铭捉住她手腕,嘴角翘起一丝带着捉弄意味的弧度。 “不必了,坐本王腿上来喂,不用勺子,也能喂得仔细。” 齐铭说着就要把沈昭月往身上拽。 沈昭月无措地大叫:“王爷不可!” 齐铭道:“你是本王的王妃,同本王举止亲密些,有何不可?” 沈昭月绞尽脑汁想出来措辞:“如此喂药,实在是有失端庄。” “你昨晚喂本王喝药的时候,甚至脱得只剩肚兜,是觉得那般喂药,端庄?” 昨晚的画面浮现脑海,沈昭月后知后觉地脸皮发红发烫起来,对抗着齐铭那只铁铸般的手,拼命往后挣,更是一百个不愿意坐到他腿上去了。 “别太使劲,本王要松手了,当心摔着你。”齐铭道,“药先放桌上,本王自己喝就是。” 沈昭月也想起来,凌王说过,凌王妃只能是他名义上的王妃,看来凌王对王妃应当是没有那方面心思的?也许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沈昭月听话地放下药碗,也不再继续往后挣扎,而凌王也真的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民……钰儿告退。” 沈昭月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可这时腿弯穴位处却莫名其妙突然一麻,她便一个不稳往旁边一摔。 一屁股坐在了凌王的大腿上。 “钰儿又改变主意了?” “不小心摔了一下!钰儿告退!” 沈昭月像是屁股着了火似的,从齐铭的腿上下去,一溜烟跑了,完全没看见落在地上的一粒花生米——也就是刚才打中她的暗器。 齐铭视线从窗户追着那抹模糊背影而去,深沉眼眸里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真没想到,这凌风院里的五年如一日的生活,竟也突然有了点儿意思。 - 沈昭月的血药连着喝了已有六七日,齐铭遍连着六七日夜里安睡,白天头脑清醒,不会再突然失控在幻觉里看见狗皇帝,想要动手杀人。 从前齐铭不在意自己的病,总之也无人能治,但是现在,不发病的这段时间,他觉得倒也挺舒服的。 只是沈昭月这几天送药都是趁他去沐浴不在主屋时,悄悄将药碗放在桌上就走,其他时间又躲在下人房里,不往外迈出一步,是以这几日,齐铭都没有看见过她一眼。 太久没见到这只躲藏在洞里的兔子,齐铭心里竟莫名有些不畅快,他的病症不是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吗?有什么必要还这样怕他躲他? 齐铭心里不快,这天沈昭月送来的药,他干脆没喝。 沈昭月晚上去收碗的时候,发现那碗汤药一滴都没少,心里登时胡乱猜测起来。 凌王为什么突然不喝药了?是好了? 可是他中毒已有多年,这才喝了七天,应当是不够的。 沈昭月只当凌王是忘记喝了,于是端着药碗在凌风院里找寻起凌王的身影来。 院里没有。 园子里也没有。 只剩园子里的一座方屋还没有去找过。沈昭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她也不怕,在凌风院里,只要凌王不发病,就没什么可怕的。 “王爷?您在这儿吗?今天的药您还没喝呢?”沈昭月往里走,问道。 回答她的只有轻轻的流水声,和温暖缭绕的水雾。 沈昭月定睛一看,朦胧的水雾里有一方温泉池,而温泉池里,凌王正在沐浴,下半身泡在池子里,上半身裸露于空气中,肩宽腰窄,肌肉虬结,正好撞进沈昭月的视线中。 糟了,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看了不该看的人。 沈昭月发出低低的惊呼,立马闭上了眼睛,转身欲沿来路返回。 可是下一瞬,她小腿上又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莫名一麻,腿一软,连人带汤药,全摔进了浴池里。 “王爷,王爷救命!咕噜噜噜……” 沈昭月不会水,也顾不得非礼勿视了,在池水里挣扎扑腾着,眼巴巴地看着齐铭,等齐铭去救她。 但是齐铭只是朝她靠近,却并不伸手搭救她。 好在求生的本能让沈昭月抓住了齐铭结实的手臂,接着又往上蹿,搂住了齐铭的脖子,才终于从溺水的恐惧里挣扎了出来。 “王爷,对不住……我不会水,冒犯了……咳咳咳!” 沈昭月整个人挂在了齐铭的身上,像是在海上漂浮的人爬上了座岛屿,她伏在齐铭的肩头休息,咳水,喘匀呼吸。 然后就听见齐铭说:“这池子里的水,只到人的腰腹。” 沈昭月动作一僵,慢慢从齐铭身上往下滑,果然,脚是能踩在池底的,只是池水对于齐铭来说是只到腰,对她来说却是到了胸。 “几天不见,钰儿是想我了?竟追到了这里来?” “只是看王爷没喝那汤药,担心而已。”一想到刚才整个人挂在凌王不着寸缕的身上,沈昭月脸上就烧得慌,她垂下视线往池边走,想要迅速离开。 “来都来了,替本王擦个背再走。”齐铭有心捉弄,沈昭月一见他就想逃,他偏不让。 沈昭月没办法,只得拿着布巾替齐铭擦背,只是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是闭着眼睛帮齐铭擦的背。 擦着擦着,齐铭忽然注意到,身边的池水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扭头一看,却是沈昭月的手腕上正泅出鲜红的颜色。 “你手腕上红色的是什么?”齐铭问。 第11章 可得给她搓干净了 沈昭月睁开眼,发现是手腕上的纱布被血染红了,但凌王视力不好,所以没看出来。 她血能解毒的事不能让人知晓,会没命的。 沈昭月掩饰道:“这是,这是衣服上的图案……” 齐铭怀疑地皱眉,他闻到空气里沈昭月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似乎比平时浓了好几倍。 “背也给您擦了,钰儿就先回去了。” 沈昭月要上去,可下一瞬,齐铭却抓住她的手腕,放在鼻尖下面嗅了嗅。 沈昭月又要移开视线不去看齐铭的身体,又要护住自己的秘密,一时间慌乱得只想快点儿离开。 “王爷您放开我,我要走了。” 齐铭充耳不闻,手指摸在沈昭月腕子上,一圈一圈解开了纱布扔了出去。 沈昭月的腕子已是赤裸无物,但那嫣红的颜色还在增多。 “这还是衣服图案的颜色吗?” 齐铭眉间聚起戾气,不等沈昭月回答,他将人打横抱起出了浴池。 沈昭月被赤身裸体的齐铭抱在胸前,不禁低呼:“王爷您先穿件衣服!” 齐铭脚步一顿,把沈昭月放下,然后拿起架子上的衣服穿,身后沈昭月已经飞快地逃了。 这只兔子,真就只会躲他。 - 齐铭穿好衣服回到凌风院,吩咐了人叫府医过来,就回屋里静静等着,府医来之前,他不想去吓唬沈昭月了。 齐铭不去找沈昭月,沈昭月却来找他。 沈昭月还穿着那身在浴池里泡过的湿衣服,被风一吹就像冰块裹在身上一样,打着哆嗦说:“王爷……能借您一身衣服穿吗?身上衣服湿了,这里没有我的换洗衣服。” 齐铭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沈昭月不吭声,她不知道凌风院里有可以洗澡的地方,甜花和春桃之前来伺候她,但那时候沈昭月还整天担心着自己的小命,也不会想什么洗澡的事,所以也没想过让她们帮忙准备洗澡的热水。 是以……她来凌风院多少天,便是多少天没洗过了。 这根本说不出口! 沈昭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也不想要衣服了,转身就走。 齐铭却从身后追上她,一手捞住沈昭月的腰就把她整个人扛到了肩膀上,快步朝浴房走去。 “啊!”沈昭月尖叫起来,“王爷,您要去哪儿,您放我下去!” 齐铭:“别叫,入夜了,本王眼睛不好,去浴房,你指路。” “王爷,您还是放我下去,我,我自己……” “再不指路,待会儿你脑袋撞在墙上头破血流,可不能怪我。”齐铭凉飕飕地恐吓道。 沈昭月立马老实了许多:“往,往左拐……直走……” 齐铭又进了浴池,这次是圈着沈昭月一起进去的。 “王爷您要做什么?”进了浴池,沈昭月身上冰凉的衣服又浸了热水,感觉倒是不冷了,只是有点儿怕凌王,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两手举高,不要碰水。” 齐铭一脸冷淡,像是在对士兵发号施令,沈昭月听话地举高双手。 可是她没想到,齐铭下一个动作就是扒她的衣服。 “王爷!王爷不要……”沈昭月慌了,护住胸前,扭着身子不住地躲。 “这么多天不洗澡,你不难受吗?” 齐铭向来不近女色,因此对没什么关于女人的喜好,但是不爱干净可不行。 齐铭哄道:“别怕,本王眼睛不好,什么都看不清楚,你知道的。” 虽然看不清,但想到会模糊地看见,他也会隐隐有些期待,他总记得每次沈昭月脱下衣裳,用身上的药香唤醒他时,那朦胧的莹白,和她身体起伏玲珑的线条。 沈昭月还是不配合。 “肚兜和衬裤给你留着,不脱光。” 沈昭月还是捂着胸口。 齐铭耐心耗尽,冷笑道:“谁家王妃十几天不洗澡?你我成婚五年,帮你洗个澡算得了什么事,还是说,本王现在眼睛不方便,没看出来其实你是个假……” “钰儿,钰儿现在想洗了!”沈昭月背后一凉,头皮发麻,立马打断了齐铭的话。 齐铭终于满意了:“这样才乖。” 齐铭解开沈昭月的衣襟,要脱袖子又怕碰到她手腕上的伤口,干脆直接把袖子撕烂了,拦衣服从身上扒下来,直扒得沈昭月只剩下肚兜和衬裤。 他活到二十七岁,沈昭月实则是第一个被他看过身体的女人,更是第一个让他亲手帮忙洗澡的女人,触摸身体的女人。 脱了衣服后,看着眼前模糊但能看出来雪白泛红的躯体,用布巾在水里浸湿,然后去擦拭沈昭月的后背。 即便隔着布巾,也能感受到手下肌肤的柔软滑腻。 像瓷,像上好的软玉,这么白的皮肤,可得给她搓干净了。 沈昭月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心里更是煎熬害怕。 凌王会给她洗到什么程度?是背,还是全身? 她真的要嫁不了人了。 齐铭先是帮沈昭月擦了后背和四肢,一开始怕沈昭月反应激烈,但后来一想,沈昭月身子已被他看过多次,除了给他做妾室已没有别的路可走。 既然迟早都是他的女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这么想着,齐铭便随手把布巾往肚兜底下伸去,打算仔细地搓洗干净沈昭月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却被沈昭月护在胸前的手死死抵住,接着便有温热的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还有隐忍的呜咽传来。 “哭什么?”齐铭丢了布巾,改为握住沈昭月的脖颈,拇指抬高她的下巴,令她看着自己。 沈昭月立马止住了哭,肩膀缩着发抖:“没,没哭……” 齐铭心下了然,她就是哭了,只是怕被他掐脖子才这么说。 胆子怎么小,怎么做镇北大将军的妾? 齐铭心里一阵失望,冷着张脸,把沈昭月捞上岸,裹上摊子,像个大饺子似的扛回了主屋。 “衣服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找来穿。” 齐铭在屏风外换上了干的衣服,出了门去。 沈昭月这才敢把头从毯子里伸出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裹着毯子下床,在柜子里找起衣服来。 穿好衣服她就要溜,不过一打开门就看见府医张本昌带着个小药童等在外面。 张本昌看见沈昭月的打扮先是一愣,继而又猜测可能是新夫人和王爷之间的情趣,便整理了表情,和和气气地笑着道:“王爷说您手上受了伤,让老夫来看看。” 沈昭月却不敢让府医看见自己的伤口,只说:“我也会医,您给我留些纱布和金创药便好。” 张本昌有些犹豫:“夫人您面色有些苍白,还是让老夫把把脉?” 她不敢在别人面前露手腕,那伤口,一看就知道是刀割的,根本解释不清楚。 “不碍事,劳烦府医给我开些补血的方子就好。” 张本昌见劝不动,也只能照沈昭月的话做。 留下药方和金创药,张本昌便朝外走,但是他那从进门来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药童,却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靠近沈昭月,往沈昭月手里塞了个东西。 沈昭月看清后,整个人霎时如堕深渊。 那是一个纸包,还有她娘亲被捕入狱时戴的一支簪子,上面还带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