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弃妇又震慑边关了吗宋惜惜》 第1章 平妻 文熙居,廊前风灯映照窗棂上的剪纸,像巨兽似地投在屋内墙壁上。 宋惜惜坐在花梨木圆背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素色衣裳裹着她纤瘦的身体,她望着眼前的人,她等了一年的新婚丈夫。 战北望半旧的战甲未脱,威风凛凛,俊美的脸上有掺杂一丝歉意的坚定,“惜惜,赐婚旨意已下,易昉是一定会进门的 宋惜惜双手交叠在身前,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太后曾说,易昉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她甘心为妾?” 战北望沉沉的眸子扬起一丝微愠,“不,不是妾,她是平妻,与你无分大小 宋惜惜姿势不动,说:“将军知道平妻只是听着好听,但实则是妾 战北望蹙眉,“什么妾不妾的?我与她在战场上互生情愫,情投意合,而且我们是以军功求的赐婚,这门亲事是我们自己浴血奋战拼来的,我其实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宋惜惜唇角压不住的讥诮扬起,“情投意合?你出征前与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一年前,他们大婚当晚,他便率援军出征,出征前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对她许诺:"我战北望此生只爱惜惜一人,永不纳妾!" 战北望有些难堪,别过了脸,“那样的话便忘了吧,娶你时我不懂情爱,只觉你合适当我的夫人,直到我遇到了阿昉 他说起了心上人,眉目温柔缱绻,深深的情意藏于眼底,再转过头来对宋惜惜说:“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我爱极了她,望惜惜成全 宋惜惜嗓子里似乎吞了一只苍蝇,有些恶心,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那父亲和母亲可都同意?” “他们同意,这是陛下赐婚,而且易昉率性坦荡,俏皮讨喜,她方才已经去拜见过母亲了 他们同意?呵呵,这真是讽刺得很,她这一年的付出,算是给了狼心狗肺。 宋惜惜眉目挑起,“她在府中?” 战北望说起易昉,声音总是很温柔的,“她正与母亲说话呢,她哄得母亲很开心,病情都好多了 “好多了?”宋惜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你出征的时候,她病情已经很严重,我请丹神医来为她治病,我白日处理府中内外事务,晚上过去侍疾,吃睡都一起,她的情况才好转了点儿 她不是邀功,只是在叙述,简单的一句,却是她一年来的辛劳。 “但如今见了易昉,她更好了战北望眼里诚恳,“我知道委屈了你,但请你看在大局上,成全我和易昉 宋惜惜扯了一下嘴角,眼底似乎有泪星,但仔细看,却是一抹锐意,“你请易将军过来与我见一面,我有些话要当面问问她 战北望一口拒绝,“不必找她说,惜惜,她和你认识的女子不一样,她是女将军,最是不屑内宅里的纠缠,她应该不会想和你见面 宋惜惜反问道:“我认识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或者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将军似乎忘记了,我也是武将侯府出身的女儿,我父亲与我六个哥哥,三年前战死在南疆战场……” “那是他们,”战北望打断她的话,“可你终究是个只适合养在闺阁或者内宅里的娇贵女子,易昉瞧不上这样的女子,且她性子直率,不拘小节,只怕与你见面,会说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何必自找难堪?” 宋惜惜抬起头来,眼角下的一粒美人痣殷红,声音依旧是温婉的,“不要紧,她如果说了我不中意听的话,就当没听到就行,顾全大局,识大体,是每一位宗妇最基本的修行,将军信不过我吗?” 第2章 他不是你姑爷 战北望有些无奈,“你何必自讨没趣?这是陛下赐婚,而且以后即便易昉进门,你们也分东西院,她也不会跟你抢夺掌家之权,惜惜,你看重的东西她不屑 “你觉得我眷恋这掌家之权吗?”宋惜惜反问,将军府的家,可不好当啊,光老夫人每个月吃丹神医的药,便要几十两银子,其他人的吃穿用度有,人情往来,样样都少不了银子。 将军府是个空壳子,这一年来,她的嫁妆银子补贴了不少,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战北望彻底没了耐心,“算了,不与你说了,本来就只需要知会你一声的,你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结果 宋惜惜看着他冷冷地拂袖而去,心头更觉讽刺。 “姑娘,”宝珠在一旁抹眼泪,“姑爷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别乱叫!”宋惜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与他还没有夫妻之实,算不得是你姑爷,去把我的嫁妆单子取来 “为何取嫁妆单子?”宝珠问着。 宋惜惜往她脑门上一敲,“傻姑娘,这样的人家,咱们还待啊?” 宝珠捂住额头,呜呼了一声,“但是,这门亲事是夫人为您说的,侯爷在世的时候也说,希望您嫁人生子 说起母亲,宋惜惜眼底才有了泪意。 父亲没纳妾,只娶了母亲一人,生了六子一女,兄长们全部都跟着父亲上了战场,三年前南疆一战,他们全部都没回来。 她武将家族出身的,虽是女孩,却也自小习武,七岁那年,父亲把她送到梅山上跟了师父学武,熟读兵书策论。 直到她十五岁下山,才得知父兄已经在一年前死在了南疆战场上。 母亲哭得眼睛都瞎了,抱着她:“你以后就如上京的贵女一样,觅个良婿,成婚生子,安稳一生,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她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块,痛得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然后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学三从四德,宗妇掌家看账的本事,她想让母亲开心。 镇北侯府嫡女要找夫婿,加上她容色冠绝全城,一时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母亲为她选了战北望,是因为战北望在母亲面前立誓,说若能娶得惜惜为妻,永不纳妾。 可半年前,镇北侯府满门遭屠杀,满门老弱妇孺死于屠刀之下,连下人都没放过,每个人身上都被砍了一百零八刀,尸骨残缺破碎。 可怜她最小的侄子才刚两岁半,他是三哥的遗腹子。 京兆府与巡防营赶来,抓住了几人,竟是西京探子。 前方战事吃紧,西京的探子竟然不惜自曝身份,也要灭了侯府满门,而且那样的杀法,像是泄愤。 她得知消息奔回府中,只看到祖母和母亲被大卸八块的尸身。 整个府邸,处处都染满了鲜血,每个人死状都是那么惨烈。 如今,镇北侯府只有她一个孤女,再想振兴镇北侯府是不可能了,至少,外人认为不可能。 毕竟,人人都道她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易昉则不一样,她立了战功,又是当朝第一位女将军,更得太后赞许过,以后有她扶持战北望,战北望的路子便可走得更稳一些,所以战家人自然同意这门亲事。 第3章 要和离 宝珠取来嫁妆单子,道:“这一年,您补贴出去的现银有六千多两,但商铺,房屋,庄园都没动过的,夫人生前存在钱庄里的存单,还有房契地契等全部都放在匣子里上了锁的 “嗯!”宋惜惜看着单子,母亲当时给她的陪嫁是那样多啊,唯恐她在夫家吃苦受委屈,她心里一阵锐痛。 宝珠在一旁难过地问道:“姑娘,咱们能去哪里呢?难不成还还回侯府去么?要不咱们回梅山去 眼前闪过满府殷红血液,还有惨死的嫁人,她心底蓦地一痛,“去哪里都好,比留在这里强 “您一走,便成全了他们 宋惜惜淡淡说:“那就成全了吧,我若不走,便是在他们的恩爱中磋磨一辈子,宝珠,侯府如今只我一人,我要好好活着,才能叫父母兄长他们在天之灵放心啊 “姑娘!”宝珠哭得伤心,她是家生子,侯府遭屠,全部人葬身那一场屠杀中,包括她的家人。 如果离开将军府,她们还回侯府去吗?可侯府死了那么多人,每一处都叫人心碎。 “姑娘,再无别的办法了么?” 宋惜惜眸子沉沉,“有,我到御前以父兄之功逼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不允,我便一头撞死在那金銮殿上 宝珠吓得急忙跪下,“姑娘万万不可啊!” 宋惜惜眉眼里透出冷锐,却是一笑,“你家姑娘有这么傻么?即便是到了金銮殿,我也只会求一道和离的旨意 战北望娶易昉,是赐婚。 那么她和离,也要求一道旨意,她走也要走得风风光光,而不是悄无消息,像是被人扫地出门。 镇北侯府的家底,可让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她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外头有人唤了一声,“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宝珠轻声道:“是老夫人身边的翠儿姑娘,怕是老夫人要说服您 宋惜惜敛色,起身道:“那就去吧 夕照如血,秋风瑟瑟。 将军府是先帝赐给战北望的祖父,将军府显赫过,但现在已经没落。 战家的儿郎们多半是在战场上打拼,入朝文官很少,加上战北望的父亲战纪在仕途不得意,二叔战罡也只是京兆府下的府丞,只有战北望和大哥战北卿在军中还算得力,但在打赢这场战事之前,也不过是四品将军。 大房和二房没有分开住,依旧住在将军府。 毕竟分了家,只会更加走向衰败。 宋惜惜带着宝珠来到战老夫人的房中,老夫人瞧着气色确是好些了,半躺在床上,含笑地看着宋惜惜,“来了!” 房中还有战北望的大哥战北卿和他的夫人闵氏,三妹战少欢和其他庶出的子女也都在。 二房的二老夫人陆氏也陪坐在一旁,但是她神色冷淡,神色似有不屑。 “母亲,二婶,大伯,大嫂!”宋惜惜依旧按照以往的称呼见礼。 “惜惜,来!”老夫人让她坐在床前,亲厚地拉着她的手,欣慰地道:“现在北望回来了,你也有靠了,这一年实在是委屈了你,加上你娘家也出了这样的事,镇北侯府就你一个人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老夫人确也是个人精,把话说到了前头,你娘家没人了,就你一个,以后事事还要仰仗着战家的。 宋惜惜抽回了手,淡淡地说:“母亲今日见过易昉将军了?” 老夫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见过了,是个粗鲁的性子,容貌和你也没得比 宋惜惜望着老夫人,“如此说来母亲不喜她,对吗?” 第4章 惜惜你素来懂事 老夫人笑容勉强,“喜欢不喜欢的,才见第一面,怎么就谈得上呢?不过,既然陛下已经赐婚了,是既定的事实,往后她和北望一同在军中立功,而你掌着将军府内宅,享受着他们拼回来的军功,这样多好啊 “确实很好!”宋惜惜笑了一笑,“倒是委屈了易将军为妾 老夫人笑着说:“瞧你这傻孩子,陛下赐婚,怎么会为妾?加上她是朝廷的武将,是朝廷官员,哪里有官员当妾侍的?是平妻,无分大小的 宋惜惜道:“无大小之分?我朝有这个规矩吗?” 老夫人神色有些冷淡了,“惜惜,你素来懂事,既嫁入了战家,既当以战家为先,经兵部的审核,易昉此战立下的功劳比北望大,往后他们夫妻一心,加上有你掌家劳持内务,总有一日能像他祖父那样成为显赫一时的名将 宋惜惜神色冷淡,“他们夫妻一心,那就没我什么事啊 老夫人不悦,“怎么会没你什么事?你不是还掌着将军府的中馈么?” 宋惜惜道:“以前是因为大嫂身子不适,我暂时掌家,现在大嫂已经康复,往后当家的还是大嫂,府中的事我便不过问了,明日把账一对,交接了就行 大夫人闵氏一听,连忙说:“我不行,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再说这一年你掌家,大家都满意,就继续还由你管着吧 宋惜惜唇角讥讽,大家都满意,不就是因为她拿了银子出来贴补么? 她补贴的大部分是老夫人的医药费,丹神医的药很贵,而且不是寻常人请得来,一个月上百两的银子,这一年下来,光老夫人吃药的费用都花了千两银子。 至于府中其他开支,她偶尔也有贴补些,例如布匹绸缎,这主要是她侯府家的生意,一年四季送些过来给大家做些新衣裳,倒是也不心疼。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真心想和战北望过日子的,现在,她不能当冤大头。 她站起来说:“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交接一下,府中的事我往后就不管了 “慢着!”老夫人急了,神色顿时阴沉下来,“惜惜,你这就不懂事了,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连这点都看不开,外人会说你心胸狭隘,善妒 或许是宋惜惜这一年太听话,性子也瞧着可欺,所以让他们有了错觉,只要对她稍加辞色,就会镇得住她的。 宋惜惜眉目淡然,一改往日的温顺,“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我不用管 老夫人气急了,喉咙里堵着痰,咳嗽了好一阵子,按照以往,宋惜惜该上前去给她抚拍后背了。 但是她站着不动,门外夕照淡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更显得不胜娇美,仿似画中人一般。 “二嫂,看你把母亲气得三妹战少欢上前来,少女的脸有些婴儿肥,气鼓鼓地瞪着宋惜惜,“这又没委屈你,你以为侯府还有往日显赫吗?你父兄母亲都没了,只剩下你一人,你还要矜持着你世家小姐的身份脾气,就不怕二哥休了你吗?” 宋惜惜看向这个小姑子,她身上一袭杏黄衣裳,还是入秋的时候叫人给她做的,如今穿着她的衣裳,问她的罪,倒真是懂事得很啊。 宋惜惜淡淡道:“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再跟我摆威风 战少欢气得脸颊生红,“这衣裳也不是我求着你给我做的,不要就不要,回头我就扔回去给你 “好,还有你头上带的珠翠首饰,一并还了宋惜惜说完,一眼扫了全场,唯有二老夫人脸色是好看的,其他人一并沉着脸。 “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宋惜惜说完,大步出去。 第5章 进宫 战家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素来好说话的宋惜惜,这一次态度会这么强硬。 而且,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老夫人冷冷地说:“她总会听话的,她没有别的选择 是啊,如今她已无娘家可依靠,除了留在战家别无他法,而且战家没有委屈她,她依旧是正妻。 翌日一早,宋惜惜带着宝珠回了镇北侯府。 满园萧瑟,落叶堆积。 不过半年无人打理,侯府院子里便长出了一人高的野草。 再踏入侯府,宋惜惜心如刀绞。 半年前惊闻家中遭人屠杀,她崩溃地跪在祖母和母亲的尸体前,她们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府中每一处都染了鲜血。 而侯府里设了祠堂,她宋家列祖列宗还有母亲的牌位都在祠堂里。 她和宝珠张罗着祭品,眼泪就没停过。 点了香,她跪在地上,对着父母的牌位磕头,哭过的眸子眼神坚定,“父亲,母亲,您们若在天有灵,请原谅女儿即将要做的决定,不是女儿不愿嫁人生子过安稳生活,实是战北望非良人,不足以托付终身,但您们可放心,女儿和宝珠一定活得很好 宝珠也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拜祭之后,她们上了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正午,秋阳灼人,宋惜惜和宝珠就在站宫门前,像一尊木头似的,动也不动。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人出来宣她进去。 宝珠难过地说:“姑娘,陛下只怕不会见您,觉得您是来阻挠赐婚的,您昨晚没吃饭,今日也没吃早膳,身子还撑得住吗?要不奴婢跑去给您买点吃的?” “我不饿!”宋惜惜毫无饥饿的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就是和离,然后回家。 “您就别再跟自己怄气,饿坏了自己,多不值当 “要不就算了吧?好歹您还是正妻,是战夫人,她就算是平妻也顶多算个妾,姑娘,要不咱忍了?” 宋惜惜眸色淡冷说:“宝珠,以后这样没志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宝珠叹气,眼底茫然无措,那能怎么办啊? 本以为等到将军回来,姑娘就能舒心些,没想到,确实这般局面。 御书房里,吴大伴禀了三回,“陛下,战夫人还在宫门外候着 肃清帝放下折子,揉揉眉心,“朕不能见她,旨意已经下了,朕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让她回去吧 “禁军劝过了,她不走,就那样站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挪过一步 肃清帝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的,“战北望以战功求赐,朕本也不愿,可若不应承了,他和易将军都下不来台,他们好歹是立了战功的 吴大伴说:“陛下,若论战功,镇北侯府和萧大将军的军功,无人可比 肃清帝想起了镇北侯宋怀安,当年他还是太子,初入军中,就是镇北侯带着他的,而他与宋惜惜,也是旧识,不过她那时还小,六七岁的娇娃娃,白瓷一样的肌肤,甚是可爱。 他这个皇帝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他知道武将的艰难,所以战北望以军功求赐婚,他犹豫一下最终答应。 除了皇弟北冥王,如今朝中再无得力的武将了,这一场与西京的战事,萧大将军的三少将军断了一臂,七少将军牺牲了,只不过这些都瞒下了。 可吴大伴说得对啊,若论军功,战北望和易昉是远远比不上镇北侯的。 “罢了,让她来吧,她若能同意这门亲事,她要什么,朕便给她什么,哪怕是诰命封号,朕都应了 吴大伴松了一口气,“陛下圣明!” 第6章 求一道和离旨意 宋惜惜跪在御书房里,低头垂下眸子。 肃清帝想起镇北侯府一门,如今只有她了,不禁心存了怜惜,“起来说话!” 宋惜惜双手交叠磕头拜下,“陛下,臣女今日求见,实在冒昧,但臣女也想求陛下恩典 肃清帝道:“宋惜惜,朕已下了旨意,不可能收回成命 宋惜惜轻轻摇头,“求陛下降旨,准许臣女与战将军和离 年轻的帝王一怔,“和离?你要和离?” 本以为她是来求他收回赐婚圣旨的,却没想到是求一道和离的旨意。 宋惜惜强忍泪水:“陛下,战将军与易将军以战功求了赐婚的旨意,今日是臣女父兄的忌日,臣女也想以他们的军功,求一道和离的旨意,求陛下恩准!” 肃清帝眸色复杂,“惜惜,你知道和离之后,你要面对什么吗?” 惜惜这个称呼,从陛下嘴里她已经许久没听过了。 以前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偶尔会到侯府去找父亲,他总会寻到一些好玩的小礼物送给她。 后来她去了梅山跟师父学艺,便再没见过他了。 “知道!”宋惜惜绝美容颜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讽刺的意味,“但君子有成人之美,惜惜虽不是君子,也不想阻碍战将军和易将军,成为他们恩爱夫妻的一根刺 “惜惜,镇北侯府已经没人了,你难道还回侯府去吗?你可想过将来怎么办?” 宋惜惜道:“臣女今日回府拜祭父兄,看到侯府已经丢荒了,臣女想回侯府住,再为父亲收养一个儿子,往后也不至于叫他们没了香火供奉 肃清帝本以为她是意气用事,没想竟是考虑得这么周全了。 “其实你是正妻,易昉撼动不了你的地位,你实在没必要和离 宋惜惜抬头,含泪的眸子坚定,"陛下,那毫无意义,臣女不想这样蹉跎一生,侯府如今只臣女一人了,而父兄一生光明磊落,铁骨铮铮,臣女也不想将就苟且一生。" “朕知道,你也是心仪战北望的,你就舍得?” 心仪?谈不上,只不过她素来敬慕武将,加上母亲希望她嫁人生子过安稳日子,这才嫁了。 宋惜惜笑了,如绝地里开出的高岭之花,“他舍了我,我就舍得了他 她柔弱的面容下,却生出顽强的骨干,这让肃清帝有些震撼,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有些恍惚,记忆中的那个不知忧愁整日爱笑的小小少女,嫁了人,又马上要成为弃妇了。 和离,在世人眼中,却依旧是弃妇啊,尤其战北望是当众求的赐婚。 女子多艰难,她会尤其艰难些。 日后还如何议亲啊?家里连个人都没了。 念及此,再想起侯爷之功,战场上侯爷救过他,他也救过侯爷,战友之情使得他格外怜悯这个女孩儿。 肃清帝说:“朕准许了,你且回去吧,过几日,和离的旨意会下到将军府 宋惜惜松了一口气,拜下,“臣女谢主隆恩!” 肃清帝看着她,又想起了那六七岁的小娇娇,心头蓦地一软,“惜惜,往后若有人欺你,尽管进宫来找朕 “臣女谢恩!”宋惜惜再一次拜下。 第7章 太后心疼 宋惜惜走后,吴大伴从外边疾步进来,“陛下,太后派人过来,请您得空去一趟 肃清帝叹气,“大概也是因为惜惜的事,让她着急担忧了,摆驾 寿康宫里的牡丹开了,富贵堂皇,国色天香。 还有那些爬在宫墙上的蔷薇,也开出了绝美的姿态。 太后端坐在正殿里的一张黄花梨木圆后背交椅上,身穿绛紫色外罩纱袍,发髻插着白玉扁方,一脸憔悴。 “儿臣参见母后!”肃清帝上前行礼。 太后望着他,屏退了左右,才叹气,“你那道赐婚的旨意下去,实在太不明智了,你这样做,既愧对宋侯爷,也给天下臣民起了一个坏榜样 太后声音渐渐严厉,“商国有律,朝中官员成亲五年内,不得纳妾,五年,已经是极短的日子,按哀家来说,除非是念过四十无所出,方可纳妾,如今陛下当众赐婚易昉为平妻,是给大家带了个头啊,如此女子还有活路吗?” “战北望大婚当日出征,他甚至都还没与惜惜洞房啊,夫婿便要娶平妻了,陛下你这是要逼死她吗?” 太后说完,泪水急簌簌落下,“可怜,他们就只一个女儿在世了,还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太后之所以会这么难过,是她和宋惜惜的母亲是手帕交,那女孩也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 肃清帝见母后落泪,跪在她的面前愧疚地道:“母后,是儿臣考虑不周,当时在城门他当众以退敌军功求一道赐婚旨意,朕知道不妥,但他说别无所求也不需要赏赐,朕若不成全,他也下不来台 太后生气地道:“他下不来台,就要惜惜牺牲吗?宋家牺牲的人还不够多?这一年,她过得有多艰难你不知道吗?” 肃清帝也疼惜,却不得不道:“母后,战北望已经变了心,即便娶不了易昉过门,也不会真心待宋惜惜了,方才宋惜惜求到朕的面前,求一道和离的旨意,朕准了 太后眉眼急剧一颤,“什么?这傻孩子,怎么就求和离了?和离之后她去哪里啊?” “她说回侯府,为她父亲收养一个儿子 太后连连叹息,“侯府还回得去吗?她是见过那满地都是亲人尸体的,在那个地方住,她就不怕夜夜噩梦?” 太后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既然入宫了,怎么就不来见哀家,哀家可以给她做主,可以教她如何镇住易昉,犯不着和离啊,战北望既立下了军功,求个诰命,她可以风光富贵一辈子,为何要选一条这么艰难的路来走?” “母后,她心意已决,说不愿意被他们两人蹉跎一辈子,母后想啊,她心里若有战北望,日日看着他和别的女子恩爱,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这话说到太后的痛处了。 她爱先帝,但先帝最爱的是淑贵妃,自然还有后来的宁妃,万贵妃等等。 太后脸色灰白大半,“女子这一生,就是这么艰难,易昉身为女将军,哀家曾赞赏过她,也本以为她能让女子的地位提升,殊不知她得了势,回头第一脚踩的就是女子,哀家对她很失望 肃清帝的脸色也不太好,对战北望与易昉深感失望,碍于他们刚平定边城,不好过多斥责,只能叫他进宫来敲打敲打。 第8章 宋惜惜你真虚伪 翌日,战北望奉旨进宫,本以为入宫便可见驾,毕竟如今他是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 殊不知却在御书房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吴大伴才出来说:“战将军,陛下正忙着呢,说是叫您先回去,改日再宣您进宫 战北望一脸愕然,他在御书房外等了那么久,也没见大臣进出啊,可见陛下没有在与朝臣商议政事。 他问道:“吴公公,陛下原本传本将军来是有何事的?” 吴大伴含笑说:“大将军,奴才不知 战北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直闯进去问陛下,“烦请公公指点一下,是不是本将军哪里做错了呢?” 吴大伴还是笑着说:“大将军刚凯旋回来,只有功,没有过 “那陛下……” 吴大伴躬身,“大将军请回吧 战北望还想再问,吴大伴已经转身上了石阶,他也只得怀揣不安地离开。 庆功宴上,陛下对他和易昉赞赏有加,怎么才隔了一日,便如此冷待呢? 他出到宫门牵马,却听得正阳门守宫门的禁军在窃窃私语,“昨日大将军夫人来了,如今大将军也进宫,会不会是赐婚的事,生了变故呢?” “别乱说,陛下当着官员和百姓面前说了恩准,怎么会再生变故?” 战北望眉目一沉,疾步走了回来,“昨日,我夫人进宫了?” 两名禁军犹豫了一下,点头说:“是的,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陛下才见了她 战北望昨日一整日都在易家,并不知道宋惜惜的行踪,却没想到她进宫了。 怪不得陛下今日态度与原先大相径庭,竟是她进宫求了陛下撤回赐婚旨意,好重的心机! 亏易昉昨天还净为她说好话,说她不甘也是正常,女子心肠本来就狭隘,怨不得她。 他策马直奔回府,落马后丢了马鞭给门房,便直奔文熙居去。 “宋惜惜!” 宝珠一听这咆哮的声音,吓得急忙跑过来拦在宋惜惜的面前,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宝珠!”宋惜惜缓声说:“退下吧 宝珠听了姑娘的话,退到姑娘身边去站着,却依旧警惕得像只小老虎。 战北望看向宋惜惜,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想到她进宫求陛下收回旨意,他对她的那点愧疚之心荡然无存。 他冰冷的眸光对上宋惜惜乌黑沉静的眸子“你在陛下跟前告状了,求陛下撤回赐婚旨意,对吗?” 宋惜惜摇头,“没有!” “没吗?” 他讽刺,俊美脸庞充满不轻视,“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将门出身的女儿所为,宋惜惜,你真虚伪 宋惜惜望着面前这个愤怒的男人,她觉得很陌生,陌生到心底发寒。 她甚至怀疑这不是她认识的战北望,也或许她从不真正认识过他。 战北望见她不说话,道是她心虚,急得满眼生火,“你说话啊,你到底还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是不是答应了你,撤回旨意?” 宋惜惜垂下眸子,道:“陛下没答应,你们的婚事还是会如期举行的 第9章 丹神医不来了 战北望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冷冷地说:“这是我以战功求来的,如果陛下真的撤回旨意,必定叫将士寒心,但陛下今日传召我去,却又不见我,估计是因为你告状说受了委屈,宋惜惜,我不与你计较,但我对你也真是仁至义尽了 “希望你能安安分分地,不要再闹事,我与易昉成亲之后,也会让你有自己的孩子,你下半辈子也算有靠了 宋惜惜垂下眸子,淡淡吩咐道:“宝珠,送客!” 宝珠站出来,“将军请离开!” 战北望拂袖而去。 宋惜惜还没说什么,宝珠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嘀嗒地落个不停。 宋惜惜走过去哄道:“又怎么了?” “替姑娘委屈,姑娘不觉得委屈吗?”宝珠鼻音重重地问道。 宋惜惜笑着说:“委屈啊,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如想想以后,如何让咱们两人过得更好些,我宋家岂有软弱之辈?” 宝珠那手绢擦了眼泪,嘴巴扁得像鸭子,“怎么人人都来欺负姑娘?您对将军府的人这么好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现在不重要宋惜惜笑着说,她其实一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过来的嫁妆。 宝珠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因为在她心里,姑娘最重要。 “好了,别哭了,该干嘛干嘛去,日子总得要过的宋惜惜刮了她的脸颊一下,“去吧!” “姑娘,”宝珠努力地擦着眼泪,“那当初跟随您嫁过来的人,到时候您也要全部带走吗?” “他们的身契在我这里,我一旦离开,易昉不会善待他们,自然是跟着我走的好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母亲叫梁嬷嬷和黄嬷嬷陪嫁过来,还有四名家丁和四名丫鬟。 因为这一年老夫人病重,她掌管将军府,所以陪嫁过来的人,都占着府中要职,一个是考虑到将军府人手不足,因为公爹和战北望的俸禄不高,也没做什么营生维持加计,所以府中没能养着这么多人。 第二个呢,也考虑到她用自己的人能少些心力,免得还要立威才能管得贴服,老夫人身子不好,她也可以多抽时间去照顾。 至于她陪嫁过来的嫁妆,也补贴了不少,婆母的病吃的药很贵,府中难以维持。 但好在用的只是商铺利润和房子租金,还有些地里田里庄园的部分收成。 第二天,宋惜惜如往日一般过去照顾老夫人。 但今日过来,只因为丹神医来了。 老夫人见她来,道是她想通了,便也欣慰,“一会儿易昉也要来,你们见个面,以后就是姐妹了,要和睦共处 宋惜惜不回答,只在一旁等着丹神医,等他开了方子,宋惜惜道:“丹伯父,我送您出去 “嗯,我也恰好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丹神医叫童子拿了药箱,也不跟老夫人说一句,便与宋惜惜一同出去。 走在回廊里,丹神医说:“傻姑娘,这家人没个好心肠,不值得你对他们这么好,往后你不必再派人去请我,我不会再来 宋惜惜说:“丹伯父,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派人去请您,我已经打算和离了 丹神医这才笑了起来,“好姑娘,这才是宋家女儿该有的决断,我不缺他们家这点银子,昔日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会给她治病 丹神医阅人无数,那老夫人一看就是个贪心的。 第10章 还要我帮你们养孩子 送走丹神医之后,宋惜惜便回了文熙居,过了半个时辰,战北望却带着易昉到文熙居来找她。 她正在小书房里整理这个月府中的账册,看到他们进来,她的眸光定在了他们十指交一缠的双手。 小巧的金兽香炉里燃着让人安宁的沉香,她静静地呼吸一口气,也好,直接说开吧。 她让宝珠出去之后,说:“二位请坐!” 易昉换回了女装,绯色百褶裙上绣着金蝴蝶,她坐下,裙裾垂下,那蝴蝶也仿佛静止了。 易昉不算漂亮,但英气十足。 “宋氏!”她先开口,直视宋惜惜,她在军中浸过,杀过敌,自认为一身威严可逼得宋惜惜不敢直视,但是宋惜惜一双眉目澄明,并未有半点回避,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将军有话请说!”宋惜惜道。 “听说你想见我,我来了,我只问你一句,是否愿意与我和平共处易昉开口便是咄咄逼人,态度强硬,“我希望你说真话,而不是在我面前做戏,楚楚可怜那一套对男人有用,对我无用 宋惜惜看着她,“太后曾说易昉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不如请易昉将军回我一句,我除了与你和平共处,是否还有别的选择?” 易昉严厉说:“你不用扯别的话题,你有没有别的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 宋惜惜竟是笑了,这一笑绝美无双,叫易昉心里头名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舒服。 宋惜惜看着他们,“当然愿意和你和平共处 和离之后,他们就再无瓜葛,也无仇恨,她愿意和平共处,不过,没有和平共处的机会罢了。 易昉不悦,“我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撒谎,你说真心话还是撒谎,我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用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旨意,但陛下怎么会听你的?你以为你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把陛下都迷惑住吗?” 宋惜惜眸色一冷,“易将军,慎言!” 宋惜惜这忽然板起脸来,倒是叫易昉怔了怔。 宋惜惜清丽绝世的面容上,充满厉色,“不是人人都有将军这种驰骋沙场的勇气与本事,非将军这般的人,难道就都是惺惺作态的?” 她看向战北望,声音不高不低,“至于你,当日你登门求娶,与我母亲承诺往后只我一人,不会纳妾,如今是你失信于我,别弄得我阻碍了你们似的 易昉呵呵了一句,瞧着战北望,“原来你还跟她这样说过啊?如此说来,倒是我横在你们夫妻之间,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战北望执着她的手,看向宋惜惜,有些发恼了,“我那日与你说过,当时我不知什么是爱情,直到我遇到了易昉才知,我轻许诺言做不到确实是不对,可如今我心里就只有易昉,而且我们也没想过伤害你,你依旧是战夫人,以后我们两人在军中的日子多,我和易昉所生的孩儿,也可由你来抚养,如此也可巩固你的地位 宋惜惜面容微变,“你说什么?我以后还要帮你们养孩儿?” 战北望说:“你若想有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我可以与你生一子或者一女,但自此之后……” 他自知这样的话有些伤人,但是心上人在面前,他咬咬牙便说了,“你怀上之后,你我便不再同房 宋惜惜看向易昉,问道:“你呢?你也同意这样?” 第11章 请别糟践我家姑娘 易昉心头虽是有些泛酸,但却说:“我并非善妒爱拈酸吃醋的人,而且为你着想的话,你有自己的孩儿,下半辈子也有靠了,至于你有孕之后,他去不去你的房中,这我管不着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已经有些生气了。 战北望连忙保证,“放心,她如果怀上,我此生便再不碰她 “不用保证,我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易昉扭了脸去,眉眼里尽是不悦。 宋惜惜看着眼前两人,只觉得无比的荒诞,她站起来看着易昉,厉声说:“女子在世已是十分艰难,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糟践女子?你自己也是女人,不能因为你上了战场杀过敌,便可这般轻贱女子,难道我宋惜惜在你们眼中,就只有靠着战家的子嗣才能活下去吗?我这辈子就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没有自己想过的人生,我就非得要给你们当陪衬,在这内院后宅里苟活一生?你们拿我宋惜惜当什么人了?” 易昉一怔,随即皱眉,“你这样说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宋惜惜冷声道:“和离吧,别的话都不要说了,撕破脸都不体面 “和离?你只怕不是在威胁吧?”易昉冷笑,“但我岂是随意能被你威胁的?你且尽管闹,闹大了,损的是你自己的名声 她知道的,京中贵妇最惜名声,像宋惜惜这样的侯爵府邸出来的千金会更重视。 战北望也道:“惜惜,我不会与你和离,我们这样说是为你好 “不必!”宋惜惜敛了神色,自有一股威严,“你不过是怕被人说你寡情薄意,见异思迁,你们事事都为了自己,却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岂不虚伪叫人听着恶心?” 战北望神色一急,“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易昉却冷笑摇头,“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到现在还要矜持着所谓贵家小姐的颜面,矫情得很,我本来是想跟你说个明明白白的,殊不知你心思这么重,胡乱揣测,倒像是我们要谋算你什么似的,只不过为你着想,和离之后你等同弃妇,在外的日子一定没有在将军府好过,又何必赌着这口气,与自己过不去呢?既然我的好意你不领情,我也不说了,随便你怎么做吧,我易昉是钟情他,没什么好遮掩的,坦坦荡荡,有人说有人骂,我都认了 宋惜惜道:“既然你不怕外人非议,就没有必要来此一趟 易昉往前一步立于她的面前,冷冷说:“我只怕有些人借着和离的名义,却在外人面前装可怜,阻挠我与北望的婚事,我们用自己的战功换取的婚事,容不得你来破坏 宋惜惜摇头,只觉得可笑,“你们走吧,这样的谈话实在没有意思,你们是为国立功的将军,我实不愿对你们口出恶言 她父兄都是武将,都牺牲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武将在她心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她不想再与他们纠缠,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 “宝珠,送客!”她唤了一声,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冰冷。 宝珠在外边早就听不下去了,姑娘一叫她,她立刻进来,冷冷地道:“两位将军,你们彼此钟情是你们的事,请别来糟践我家姑娘,也别拿战功来压我们家姑娘 “大胆!”易昉怒喝,“一个卑贱丫鬟,也敢对本将军大放厥词?” 第12章 她的付出无人在意 宝珠心疼自家姑娘被这样欺负,有些话姑娘顾着修养不说,但她一个粗鄙的婢子,她不怕,她红着眼眶,“我一个卑贱丫鬟,尚知礼义廉耻,你身为朝廷的女将军,却在战场与别人的夫婿勾搭不清,如今还仗着军功欺负我家姑娘……”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了宝珠的脸上。 战北望怒打宝珠一巴掌,再冷冷地盯着宋惜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丫鬟?没大没小 宋惜惜疾步起身跑过去,先扶着宝珠,见她脸颊瞬间便肿得厉害,可见战北望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回头眸色顿时冷锐起来,甩手一巴掌便打在了战北望的脸上,“我的人,也容得你随意打骂?” 战北望没想到她竟会为了一个丫鬟,动手打他巴掌,男人的脸,岂是妇人可以随便打的?尤其是当着易昉的面。 但他不可能打回去,只冷冷地瞪了宋惜惜一眼,带着易昉离开。 宋惜惜抚摸她的脸颊,“疼吗?” “不疼宝珠没哭,反而是笑着,“好在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将军府了 “陛下说圣旨几日之后便到,也不知道是哪一日宋惜惜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当战北望说与她说陛下赐婚的时候,她想见易昉一面,是因为当初对易昉颇有好感,毕竟她是当朝第一位女将军,觉得她不可能愿意与人分享一个丈夫。 但今日见了,也听了她那些话,真是幻灭啊。 她对易昉将军,实在失望得很。 他们的婚事定在十月,如今已经八月中了,一定会抓紧筹办,但府中能出面筹办婚事的人,除了她,就只有二房的婶母二老夫人。 所以,她一定要绝了战家人想让她出面筹办婚事的念头。 婚事最终是交给了二老夫人去办,但二老夫人对战北望这样的薄情寡义十分厌恶,不过是碍于亲族情分,加上长嫂确实病着,不得不接过来办。 下聘前夜,二婶叫来他与全家人一同商议,老夫人非得叫宋惜惜也出来,宋惜惜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有多厚颜无耻。 战北望的父亲战纪,二叔战罡也都在,战北望的弟弟与妹妹皆也是在场的。 提亲的时候对方开出的聘礼聘金,都列了一份单子,单子上一些基础的东西,二婶也都备下了。 现在就是聘礼聘金这部分,二婶定夺不了,才叫大家一起来想想办法的。 战纪看过聘礼单子的,当时他就说不可能拿得出来,一年前娶惜惜的时候,宋夫人说战老夫人要常年吃药,家底实在不算丰厚,所以就没多要,只拿了五百两的聘金和一些普通的首饰作为聘礼。 倒是陪嫁过来的,又是房屋又是庄园又是商铺,光白银都陪嫁了十万两,其中家具锦缎被褥更是一个屋中都堆不下。 这一年,也是惜惜用嫁妆帮衬着,才能请丹神医登门,吃他开的药丸维持着。 否则的话,怕是在战北望出征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第13章 借钱娶妾 战北望见大家为难,便取了礼单过来看,看完之后他问二婶,“这有什么问题?一万两聘金,金镯子两对,羊脂玉镯子两对,赤金头面两副,锦缎五十匹,也就这么些啊,其他零碎的不多 “不多?”二老夫人冷笑一声,“可惜如今府中账上,连一千两的现银都取不出来 战北望诧异,“怎么会?谁管的账啊?是不是亏空了?” “我管的账!”宋惜惜淡淡地说。 “你管的账?那银子呢?”战北望问道。 “是啊,银子呢?”二老夫人冷笑着,“你以为我们将军府是什么世家大族吗?这座将军府,是因为你祖父当初官拜总兵,先帝赐下的,你父亲和你叔父每年的俸银加禄米,超不过两千两,而你,一个四品宣武将军,多得过你爹去吗?” “那祖父留下的产业,多多少少,总还是有些收益的吧?”战北望道。 二老夫人道:“多多少少,能维持得了这么大的府邸开销?光你母亲每日吃的药便要三两银子一副,三天服用一粒药丸,五两银子一颗,这些都是惜惜掏自己的陪嫁银子养着的 战北望哪里肯信?他觉得二婶是帮着宋惜惜刁难他。 他失望地把礼单放下,“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想拿这笔银子罢了,既然如此,聘礼和聘金我来想办法,我立了战功,陛下会有赏金的 二老夫人说:“你的战功,不是用来求娶易昉了吗?既然你们情投意合,又何必在意聘金的事?去跟她商量商量,少要点就是了 老夫人咳嗽了一声之后,道:“到底是陛下赐婚的,不可这般轻慢了人家,这银子咱们家不是拿不出来 她看向宋惜惜,笑着伸手招呼她过来,“惜惜,这笔银子你先拿出来,等我们宽裕些了,再补回去给你,如何?” 战少欢嗤笑一声,说:“母亲,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补回去呢?想必嫂嫂是个贤惠大方的,这一万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她肯定舍得拿出来 “少欢,不能这样跟你嫂嫂说话,她这一年为我们将军府已经付出许多,你们都要念着她的好老夫人故作发怒斥责女儿,又口口声声说让大家记着宋惜惜的好。 顿了顿,她看向宋惜惜,“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惜惜啊,母亲知道是委屈了你,等易昉进门之后,你给她立立规矩,让她知道你才是正室夫人 众人都看向宋惜惜,连战北望都看了过来。 昨日被宋惜惜打了一巴掌,他现在还有些别扭,所以拉不下脸来问她。 宋惜惜没说话,二老夫人道:“除了聘金,还有这些赤金头面啊,首饰的,也一并叫惜惜出了么?” 老夫人温和地道:“自然,也不在乎这点了,惜惜,对吗?” 二老夫人看向宋惜惜,微微地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 宋惜惜知道二婶是为她好,提醒她呢,不过,她本身也不会答应,所以她缓缓地摇头,“这银子我来掏不合适,将军府娶亲,该由将军府来出银子 老夫人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惜惜,你这样就不懂事了,还分什么你我,都是一家人,再说这不是跟你借吗?日后宽松了,自然会还给你 宋惜惜看向战北望,“将军觉得呢?” 但凡要点脸,也不可能说得出让她用自己的嫁妆给他娶平妻的聘金吧? 战北望也觉得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用她的嫁妆,正欲开口的时候,老夫人便连忙道:“惜惜,这些事情你做主就行,你到底是他的妻子,他的事也是你的事,夫妻一体嘛 宋惜惜温和地说:“母亲说得有道理,那将军说句话吧,如果问我借,我是愿意借的 第14章 你想害死我母亲吗 老夫人一滞,借? 不过她方才也是说借的,等宽裕了便还她,宋惜惜这样说倒是叫她无法反驳。 只是,心里却埋怨宋惜惜不懂事,竟跟自己夫君计较,她娘家的人都死绝了,银子不花在将军府,花哪里去? 战北望摇头,“我自己去想办法,不用借你的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宋惜惜,宋惜惜福了个身,“若没别的事,我也先回去了 “惜惜留下!”老夫人脸色沉了沉,这会儿怒气上来,也不咳嗽也不虚弱了,毕竟,昨天还吃了一粒丹神医的药。 宋惜惜看着她,“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进宫求过陛下,你这样做实是不智,易昉嫁进来,以后立下功劳,光耀的是我们将军府的门第,你也因此获益,来日功劳积攥多了,给你封个诰命,也是你的福气 宋惜惜没反驳,“您说得对 老夫人见她又像以前那样温顺了,便满意地继续说:“一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也不多,再加上些头面首饰的,估计也就是二三千两能拿下,这银子你出了吧 宋惜惜点头,“可以的 老夫人终于是松了口气,想来之前就是闹闹小脾气,便笑着说:“还是惜惜懂事啊,放心,以后北望如果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二老夫人在一旁急赤白脸的,她怎么那么傻?哪里有用自己的陪嫁给夫婿纳妾的道理?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宋惜惜却看着二老夫人问道:“那么就是说聘金和聘礼加起来是一万三千两左右,那么酒席呢?酒席要多少?” 二老夫人没好气地道:“酒席以及旁的加起来也要个几千两,你也要出了么?” 她自己痴傻,那就让她痴傻吧。 宋惜惜微笑着说:“可以的,回头叫将军给我打一张欠条,我把便银子送到 全场除了二房那边的人,全部都黑了脸。 老夫人气道:“荒谬,哪里有相公跟妻子拿银子,还要打欠条的?” 宋惜惜微怔,“不打欠条,怎算得是借?母亲,您方才不是说借的么?借银打欠条,那是天经地义,不打欠条才是荒谬吧?” “至于说,”宋惜惜站着不卑不亢地道:“没有相公跟妻子拿银子是要打欠条的道理,也没有夫君娶妾,要用原配的嫁妆给聘金的道理啊,这样的事传了出去,只怕会让将军面上无光,将军府也会沦为笑柄,我也是为将军府的名声着想呢,母亲认为对吗?” 老夫人气得脸都黑了,“我才夸了你懂事……” “为将军府名声着想,不也是懂事么?”宋惜惜笑着,微微地弯腰给她拍了拍后背,“母亲别动怒,昨日刚服了药,这药力也只能维持五天,五天之后,丹神医就不再登门给您治病了 “你说什么?”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转了头去看着她,“你竟然这么恶毒?让丹神医不再给我治病?” 战少欢推了宋惜惜一把,怒道:“宋惜惜,你不让丹神医给母亲治病,你是要害死我母亲吗?” 宋惜惜拂袖,战少欢只觉得一股凌厉之气直袭而来,把她逼得踉跄退后两步,扶住了椅背才勉强站稳。 她有些吃惊,这宋惜惜力气怎那么大? 宋惜惜淡冷说:“小姑慎言,是丹神医昨天自己说了不会再来,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他,到底是他自己不来的,还是我叫他不来的 说完,转身出去。 第15章 姑娘要打架吗 老夫人不信丹神医会不来,毕竟昨天还来送药,且对她的病情叮嘱了一番,当即派人去药王堂去请丹神医,结果丹神医连面都没露,只叫坐堂大夫回了一句话。 这句话管家一字不漏地告知了老夫人,差点没把老夫人气死。 坐堂大夫转告丹神医的原话是:“以后不必来请,将军府所作所为,让人寒心,替这样德行有亏的人治病,会折我的寿,我不想早死 老夫人怒道:“一定是她让丹神医不来给我治病的,没想到她的心这么黑啊,当初娶她的时候还以为她多贤惠温婉,这一年也没看出她是这样黑心肠的人,她这是要害死我,没有丹神医的药,那就是要我的命 战纪在一旁没做声,显然心里是不高兴的,觉得这个儿媳妇没以前听话,本以为闹闹小脾气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一次是断了夫人的药,这样闹就太过了。 他吩咐自己的小儿子战北森,“去找你兄长回来,让他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媳妇消停些,再这样闹下去,你母亲的命也要被闹没了 “是!”站北森飞快地就往外跑,亏他以前还觉得嫂嫂不错,想不到她这么狠毒。 战少欢则怒气冲冲地直奔文熙居去,结果连文熙居的门都进不去。 战少欢站在门口,粉脸含霜,怒骂道:“宋惜惜,你给我滚出来!” “怪不得我二哥会喜欢易昉,易昉就不像你这样玩阴招,活该你被二哥嫌弃 “宋惜惜,你以为躲起来就行了?这里是将军府,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你敢谋害婆母,你不得好死 文熙居里,传出宝珠的声音,“三小姐,你那日不是说要把东西还回来吗?那就先拿回来再说话 战少欢冷道:“凭什么?那都是她送给我的,哪里有送出去却要人还的道理?” 她本来是想还的,结果回去一看竟很多首饰衣裳都是二嫂送的,还了回去之后,自己就没几件见得人的首饰,衣裳更也没几件好的了,以后出门要穿得简朴寒酸,她才不要呢,自然就不想还了。 宝珠声音不徐不疾,“那也没有收了人家的礼,回过头来骂人家的道理 战少欢一时语塞,但随即怒道:“让她等着,我二哥回来定休了她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宝珠也气呼呼地回屋去,“一群贪得无厌的人,还是姑娘说得对,待哪里都比待这里好,陛下和离的旨意怎么还没下来呢?” 宋惜惜笑了一笑,一跃而起,从柜顶里取下一个箱子,再跃下。 打开箱子,是一条放置了很久的红鞭。 这鞭是她下山的时候师父送给她的,自从嫁入战家,她就没再用过这鞭子了,除了每日的运气周天之外,基本也不怎么练武了。 “姑娘,要和谁打架了吗?”宝珠当年是陪着她上梅山的,在梅山几年,也是宝珠伺候她,知道她的武功修为有多高。 “不是,只是拿出来看看宋惜惜抚摸着红鞭,如今守孝,便要动手也不用这鞭子了,“等我们离开战家之后,回府修缮修缮,便去梅山探望师父 “好啊宝珠眉开眼笑,回梅山好啊,大家对姑娘都很好,拿她当宝贝似地看待。 宋惜惜把红鞭放回箱子里,但没把箱子放回柜顶,这是要带走的,自然就没必要放上去了。 “母亲应该不会怪我不孝,毕竟我嫁了,是他负了我宋惜惜轻声道。 宝珠红了眼眶,“夫人若知,只会恼将军府的人,不会怪你 宋惜惜微微叹息,“嫁人生子,终究不是宋家女该有的宿命 宝珠吸吸鼻子,“是他们不懂姑娘的好,若论战策武功,易昉比姑娘半分都比不上,是大将军和夫人不舍您上战场,否则的话,怎有她易昉什么事?” 宋惜惜笑了,“在你心里,我总是千般好,万般好的 “那是!”宝珠抬起头,鼻尖都红了。 第16章 你卑鄙的手段 战北望在外面转了一圈,找相熟的朋友借银子。 但借到手的只有一千两,距离聘金聘礼酒席所需要的一万多两,还差好多。 自然,他若拉得下脸,找勋贵家族去借,借个两三万也不是问题,毕竟他初立功归来,正是朝中新贵,谁都上赶着巴结他。 可他拉不下脸啊。 借银子本来就尴尬敏感,他怎愿意丢脸?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不如找宋惜惜借,在她面前丢人,总好过在别人面前丢人。 正回府的路上,见三弟迎面策马而来,没等他问,战北森便说:“二哥,你快些回府去,母亲快要被二嫂气死了 听得又是宋惜惜,他厌烦地道:“她又怎么了?” 战北森说:“她叫丹神医以后不给母亲治病 战北望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原来竟是母亲治病的事,“京中大夫这么多,丹神医不来,便找别的大夫,不行的话我便去请太医 不过,由此可见宋惜惜的人品有多差,竟从母亲的病入手,这些阴招手段,她可真是精通啊。 她真的不如易昉,易昉从来都是坦荡荡,不会背地里耍阴招的。 战北森听他这样说,急道:“没用,你刚出征没多久母亲就病发了,当时二嫂是请过太医的,请了好几位太医都没能缓解母亲的病情,反而越发严重,后来是请得丹神医来,吃了名贵的药丸,这才护住了性命,日渐转好的 战北望一听,顿时满眼怒色,“好啊,她是想用母亲的性命来逼我 战北森连连点头,“就是,她自己进宫求陛下,陛下没同意撤回赐婚旨意,她便用这法子来逼你放弃娶易昉将军进门,这女人实在太歹毒了 战北望当即策马回府,直奔文熙居去。 作为将军,他武功自然高强,文熙居的大门阻挡不了他,他一脚便踹开了大门直奔而入。 宋惜惜正吃着莲子羹,莲子是宝珠自己去采的,正新鲜,给她做了一碗清心去火。 战北望一手扫落她面前的莲子羹,白瓷素碗哐当落地。 “宋惜惜!”战北望咬牙切齿,“你有完没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要闹成什么样子?” “宝珠!”宋惜惜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碗,还有精心熬的莲子羹,觉得浪费了宝珠的心血,“把碎碗打扫出去,我与将军说几句话,你不用进来 宝珠拿来扫帚,把碎碗和莲子羹扫了出去,便出去了。 宋惜惜抬起头看着怒目焚烧的战北望,“丹神医的事?” 战北望厉声道:“你还有脸问?” 宋惜惜笑了,容颜绝美夺目,“我为什么会没脸问?倒是丹神医不去给你母亲治病,该你们检讨检讨自己是不是没脸 战北望冷冷地道:“装什么?是你不让丹神医来给母亲治病的,你想以此作为手段要挟我不娶易昉,卑鄙 “宋惜惜,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娶易昉,也不会待你半分好,你让我觉得厌恶,恶心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擅弄心机,心肠恶毒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娶你过门,我真后悔,我当初是瞎了眼 宋惜惜仰头问他,“那你为何不休妻?” 战北望不防她忽然会说出这一句,“什么?” 宋惜惜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既然如此厌恶我,为何不休了我?你既深爱易昉,想与她厮守,那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又那般叫你讨厌,你为什么不休妻?” “我……”战北望怔了怔,休妻,他自然不会这样做的。 宋惜惜往前一步,绝美面容尽是嘲讽,“是没休我的理由吗?我告诉你,有,我善妒,我不孝顺,我无所出,我心思恶毒,我长舌多话顶撞翁姑,哪一条都可以休了我 第17章 可以借的 战北望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真心想求去,还是又以此胁迫?但他绝不会休妻,一旦休妻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和易昉淹死。 而且,军中的人也会以他们为耻,他们人人都尊宋侯爷为英雄名将,他不能失了军心。 “宋惜惜,我不会休你他厌烦又苦恼,“我也不会薄待你,只是希望你别闹这么多出这么多事端,尤其你这一次以母亲的病来要挟我,你不觉得自己太恶毒了吗?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撒气,别折腾母亲,你这是不孝,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宋惜惜面容寒冷,“是你不会休我,还是不敢休我?休了我对你百害无一利,既被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说你薄情寡义,更害怕失去我父亲麾下旧部对你的支持,你既想要你的爱情,又想要前程,天下间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我侯府如今是没人了,但是也不一定要依靠你们将军府才能活下去,你小瞧了我,也高看了你自己 战北望被她说中心思,恼羞成怒,“别的废话也不必说了,赐婚乃是圣上定的,我一定会娶易昉过门,至于别的条件,你尽管提,我都答应你 “没有条件,我不需要宋惜惜立于她的身前,傲骨铮铮,眼底也无泪水流淌,眼底的一颗美人痣越发殷红,趁得她面容胜雪绝色无比。 战北望恼怒得很,也觉得心烦无比,“说真的,宋惜惜,我以为这门亲事你会欣然接受,你父兄都是武将,我以为你不会为难易昉 “呵呵!”宋惜惜讽刺一笑,“我丈夫要娶别的女子,还要我欣然接受?你把我想得太大方了,战北望,就这样吧 战北望见她油盐不进,不禁发了恨,“好,既然你这般绝情,我便到御前找陛下说说理,陛下的赐婚你故意刁难,实是抗旨不遵,你就等着陛下降旨申饬吧 宋惜惜道:“笑话,我一介女流,又不曾入朝为官,陛下如何申饬我?你倒不如去找太后,就说我不同意易昉进门,太后不是素来欣赏易昉吗?尽管去找太后告状去 "别以为我不敢,你断了母亲的医药,便是大不孝,我自然可以请太后降罪于你。" “慢走不送!”宋惜惜一点都不在乎。 “你不要后悔!” 战北望看着她那张冰冷的脸,狠声撂话便拂袖而去。 “将军还是把聘金的事解决了吧?需要我借银子给你吗?” 宋惜惜嘲讽的话从身后传来,战北望脚步一凝,随即大步而去。 他确有想过问她借,但经过这一事,他宁可去找易昉商量减少些聘金,也绝对不会问她开口。 宝珠从门口探脑袋,“姑娘,他真的问你借,你真借啊?” 宋惜惜揉揉腮帮子,说话太多,嘴巴好累。 揉了一会儿,才回答宝珠的问题,“借啊,他拉得下这个脸,我倒是可以借给他的,就按照外头的利钱算,到期本息归还 “就不怕他不还吗?” “不还?那就日日找人上门催债啊宋惜惜瞧着扫去了门角的莲子羹,可怜兮兮地道:“宝珠,可还有莲子羹,我想喝 “有啊,熬了一大锅,还有燕窝,你要吃哪个?” 宋惜惜顿时开心起来,“都来一碗,你也吃,剩下的给嬷嬷他们送去吧,对了,他们也都收拾好东西了吧?” “都收拾好了,只等圣旨一下,咱们便卷铺盖走人宝珠彻底摆脱了前几日的郁闷,开心了起来。 “嗯,彻底闹掰了,就等圣旨下来了,不过,估计战北望会去找易家商量少要点聘金,易昉大方肯定会同意,毕竟,她和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嘛 第18章 将军府怎会这样穷 “呸!”宝珠表示鄙视,“一万两聘金,真拿将军府当豪门啊,姑娘您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夫人只收了一千几百两,真亏 宋惜惜可怜兮兮,“是啊,我卖便宜了 宝珠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落了,姑娘嫁过来是多委屈啊,夫人当初也真是图战北望重承诺,说什么一辈子都不纳妾,却是骗人的鬼话,害了姑娘一辈子。 她抹着眼泪下去端了莲子羹和燕窝上来,也叫其他妈妈们过来吃。 陛下赐和离的事,如今还是保密的,当然,娘家带过来的人个个可靠,忠心耿耿,他们知道不要紧的,毕竟也是要早做准备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陛下没有下旨准许他们和离,被休与和离,分别很大。 女子被休弃,是拿不回嫁妆的。 按说,就是一道圣旨的事,为何要拖这么多天呢?陛下莫非还想等到他们成亲之后,才下这道和离的旨意? 那可真是折磨人啊,她一刻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晚些,她叫了大嫂闵氏过来对账交接,本就该交接了,但这几日一件一件事,叫人心烦,所以就耽误了。 闵氏是真不愿意接这烂摊子。 她其实也很同情宋惜惜,可是,她夫婿说了,易昉嫁进将军府,对将军府大有裨益,因为西京之所以能投降,主要的功臣是易昉。 兵部那边,可都记着呢。 只不过他们的功劳用来求了赐婚,所以陛下才没有另外安排,但陛下如今要培养年轻武将,战家算上易昉,那就算是一门三杰,陛下怎么也会恩重些的,更不要说还有宋惜惜这位侯府嫡女。 她的娘家,可是为朝廷为商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除非北冥王收复南疆,否则战功无人能比。 “大嫂!”宋惜惜把账本递给她,“这就是如今将军府账上的银子,至于每年的佃租地租,也都有明细,今年收入的全部都花光了,账上的这九百两是我先借给公中的,我如今收回,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收回?那账上岂不是一文钱都没有?”闵氏惊愕地道。 宋惜惜道:“各家贴补些出来,也是可以度过难关的,而且,公爹和大哥还有战北望的俸禄,也是按月发放,省一省,这日子总是过得去的 “这么大的将军府,怎么就会穷成这样的?”闵氏很不理解,当然她也不是怀疑宋惜惜,在宋惜惜进门之前,将军府已经是捉襟见肘,削减了不少的下人,是宋惜惜嫁进来,带了许多仆从护卫,加上这部分的开销全是她出,婆母吃药也是她出,这才维系得住。 “不知道呢宋惜惜说。 她当然知道,一个是因为老夫人的病,总是常年求医,吃的也都是名贵药材。 第二个,是生意经营不善,便没有想法子继续做,而是买了一些铺子出去,得来的钱也挥霍了一阵子,便也没了。 剩下的的来源,便是两家店铺的租金和一些田租,还有公爹,二叔,大哥,战北望他们四个人的俸银。 如果不是有先帝赐的将军府,他们估计连房子都买不起。 京中买不起房子的官员一抓一大把,就连吏部侍郎也是去年才买的房子,听闻还借了银子,才买得起一间三进三出的房子,算是相对体面了。 “惜惜,我实在不能管这笔账,还是你管吧闵氏头痛得很,叫各家拿银子出来贴补公中,哪里是件容易的事? 宋惜惜笑着说:“无妨,大嫂先管一阵子,等易昉将军进门,你再以身体不适为由,把中馈交给易昉将军就好 闵氏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宋惜惜以前是好说话的,但现在一字一句都是看似温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第19章 卖产业 把掌家之权交出去之后,宋惜惜便闭门不出了。 除了她娘家带过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见,连吃饭都是在文熙居的小厨房里做,梁嬷嬷和黄嬷嬷亲自去买的菜,亲自下厨。 宋惜惜把人全部召回来之后,整个将军府便乱成一团了。 闵氏只能临时叫管家把能干事的人提拔上来,顶了黄嬷嬷她们的空缺,然后还按照往日的章程去办。 但是,如今要办婚事,人手定然是不足的,而宋惜惜嫁进来之后买的人,又被黄嬷嬷她们送走,如今各屋里伺候的人手都不够。 闵氏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气得扶住额头,“真没想到她是这样不懂事的,我真是瞎了眼,往日待她还这般好,没叫她站过一日的规矩 闵氏听了这话,心里也没有觉得不公平。 她入门的时候是站过规矩的,但是她和宋惜惜不一样,宋惜惜是带着家财嫁进来,进来掌家伺候婆母,样样亲力亲为。 当然,这样的话她是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只犯愁地道:“母亲,如今银钱本就短缺,哪里还有余钱去买婢女小厮?” 老夫人气归气,但还想从宋惜惜手中榨出银子来,她左思右想,也毫无办法,道:“你去叫二房那边的人去跟她说,二房那边与她关系还不错 闵氏道:“问过二婶了,二婶说她拉不下这脸,而且,聘金她也还在想办法呢 老夫人问道:“那她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她说唯一的办法便是把铺子都卖了 “卖铺子?”老夫人皱起眉头,前几年艰难,已经一直变卖产业,如今手头的产业没两间了。 想了想,她下了决心,“那就卖吧,卖了以后再买回来,北望和易昉还会继续立军功的 军功能换的赏赐可多了,镇北侯府不就是靠着军功累积这泼天富贵吗? 北望和易昉还年轻,而且又立下这样的大军功回来,以后陛下定然重用。 她纵是妇道人家,也知道自从宋惜惜父兄战死之后,朝中难觅年轻大将,而北冥王在南疆战场上已经打了两年多,也不知道是否能回来。 所以,陛下必定会重用北望和易昉,富贵荣耀也指日可待。 “那儿媳便找人去卖了闵氏告退而出。 将军府卖产业的事,是黄嬷嬷说给宋惜惜听的。 宋惜惜伏案写字,一手簪花小楷练得很不错,她听了黄嬷嬷的话,抬起头来,“嗯,这确实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办法 “以前公中没钱,让您把陪嫁的银子拿出来补贴,怎不见说卖铺子?”黄嬷嬷气道。 “那怎能一样?”宋惜惜笑了起来,“她还等着易昉进门,和战北望夫妻一心,在军中再立奇功,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宝珠扇着小泥炉,哼了一声,“当初姑娘拿嫁妆出来补贴,是想着将军立功回来,陛下定有赏赐,便可把嫁妆的亏空补回去,谁想人家拿军功来求亲了 宋惜惜写得有些累了,把笔搁下,“总归是自己傻,只盼着和离的旨意早些下来,我们早日离开,省得再听他们家的事 但这一等,又是三四天,旨意还没赐下,反而是老夫人那边发病了,请不来丹神医,吃不上丹雪丸,她胸口便发疼。 宋惜惜到底还是有点心软,“如果好聚好散,往后丹伯父那边,我也打声招呼,请他还继续给老夫人治病,但银子我是不会再出了,他们吃得起便吃 第20章 被休会有损失 老夫人这一发病,府中闹了半宿,最后是请了太医来暂时稳住了病情。 太医对战北望说:“下官以前也来给老夫人诊治过,但下官医术不精,京中治疗心疾最好的大夫就是丹神医,他的丹雪丸才是老夫人救命的药,如今下官能帮老夫人控制病情,也是因为她服用了一年的丹雪丸,底子还在呢,但以后发病次数增多,下官就无能为力了 说完,太医告辞而去。 战北望恼得眼底都红了,今晚他亲自去请过丹神医,丹神医连见都不见。 他知道宋惜惜是以此相逼,让他放弃娶易昉,这样的手段太恶劣,竟拿母亲的命来要挟,实在卑鄙。 他直奔文熙居,一脚把门踹开。 宋惜惜还没就寝,在灯下写字,见他裹挟一身怒气而来,她皱起眉头,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嬷嬷,宝珠,你们先出去!” “明日把丹神医请来,否则……”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朝着宋惜惜逼过去,面容凛冽如寒霜。 宋惜惜抬眸直视,“否则如何?” 他咬牙切齿,“否则,我休了你!” 宋惜惜定定地看着他,“休我?” 战北望居高临下,冷冷地道:“你那日说得对,七出之条就一条不孝,足以休了你!” 灯下,宋惜惜肌肤胜雪,容颜绝艳,那样地淡淡一笑,“你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也好,我现在知晓你确有休我之心,那我就等你的休书!” 他冷冷地盯着她,“你应该知道,一旦我休了你,你的嫁妆也不可能拿回去 宋惜惜突兀地笑了笑,说:“哦,嫁妆,好,嫁妆送你,明日请两方族长,四邻八家,你我媒人一同坐下,你休书一下,我当即签字摁手印 战北望的手指几乎抵住了她的鼻子,“等着,明日午时,我休你出门!” 说完,他拂袖而去。 黄嬷嬷急忙进来,跺脚道:“姑娘,您一旦被休,则嫁妆都要送给他,如何能这般意气用事啊?” 宝珠也急得要落泪,“就是啊,这不是便宜他们了吗?夫人当初可把半个侯府的产业都陪嫁给您了 宋惜惜坐在椅子上,想起他方才狠绝之色,心里头浮起了一丝痛楚,若说这一年对他没有过半点期盼,那是假的。 感情不深总归是有,因为这是母亲给她选的夫婿。 她说:“休了我,他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至于嫁妆,带得走带不走,那还是另说呢 梁嬷嬷说:“对,姑娘伺候他母亲一年,他立功回来求了赐婚,便马上休妻,如今又变卖了铺子,谁都知道是为了姑娘的嫁妆,这样的人,百姓不指着他脊梁骨骂死才怪,言官也定会上奏 宝珠忧心忡忡,“就怕他不管不顾,意气用事,那咱们姑娘终究是吃亏了啊,就算姑娘可以把嫁妆全部拿回去,也落了个被休弃的名声,多不好听 宋惜惜倒是有些担心陛下会不会反悔了? 那日她以父兄军功求旨,但父兄毕竟已经牺牲了,陛下着重培养新武将,就怕陛下权衡过后,还是不愿意给她赐这一纸和离书。 嫁妆她不担心,因为嫁妆单子在她手中,存单和银票她可以全部带走,产业全部都在镇北侯府名下,他们能拿到的,也不过是绸缎布匹,屏风玉器以及部分首饰之类。 损失肯定是有损失,但不会太大。 只是如果战北望真能做到这一步,那么以后也休怪她无情。 黄嬷嬷恨声道:“亏姑娘方才还说去请丹神医呢,呸,不值得 第21章 休妻 老夫人房中的灯,彻夜没灭。 当战北望提出休妻的时候,战父首先反对,“你休了她,言官定会参你,这样做无疑是自毁前程 大哥战北卿也道:“二弟,父亲说得对,你想军中多少武将都是她父亲昔日的旧部?你这一次能斩获奇功,也是他们襄助你,一旦失去他们的支持,你在军中还没稳得住 “可她拿母亲的安危要挟,我实在难忍!”战北望脸庞尽是冰冷。 老夫人已经缓过来了,但方才的难受,让她对宋惜惜恨得牙痒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声音粗嘎,“休,休了她,她被休出门,嫁妆也休想带走 战北望道:“我没打算要她的嫁妆!” “为何不要?她既是被休出门去的,嫁妆自然就归我们将军府老夫人抚着胸口,那地方还余微微地疼痛,“拿了她的嫁妆,那么多的银子,还请不来丹神医吗?北望,你出去借过银子,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吧?我们店铺都卖了才凑够办你婚事的银子,这家底算是掏空了 战纪急道:“夫人,是嫁妆重要,还是北望的前程重要?你要懂得衡量!” 老夫人的脸色在灯火里显得异常阴沉,“老爷,也是你说过的,陛下如今需要培养新的武将,言官就算上折子参他,陛下顶多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申饬几句罢了 战北望道:“父亲,母亲,大哥,此番休妻,我或许是一时冲动,但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狭隘自私,善弄手段的女人做我的妻子,我想过了,休了她我虽会背负骂名,也会被言官参本,但如今南疆战事吃紧,我估摸着北冥王打不下,肯定是要增援的,到时候我和易昉便可作为援军前往,西京战场我们能战胜,南疆战场也一定能战胜,而收复南疆,是真真正正的不世奇功 他眼底热切,南疆战事打了几年,一直都拿不回来,连镇北侯一门全部都死在了南疆战场。 之后北冥王出征,至今已经两年多,看样子他也收不了南疆,如果南疆是在他和易昉手中收回来的,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啊。 而且,收回南疆也算是为镇北侯一门复仇,到时候,谁还敢说他负了宋惜惜? “我就忍辱负重一段日子,你们相信我和易昉,我们一定可以再上南疆战场的 战北望这番话,把战纪和战北卿都说动了。 老夫人更是激动,“既然如此,那就休妻,她确有嫉妒在先,不容平妻,连陛下的赐婚旨意都想违抗,更因妒忌而不孝,若不是请得太医来,我今晚说不准就死了 贪念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老夫人的心头。 她已经忘记那位放下世家小姐架子,亲自侍奉她心疾一年的儿媳妇,曾有多么的孝顺。 她也不止一次在别的夫人面前,赞赏她孝义知礼,说将军府能娶宋惜惜为妻,实是将军府之福。 “嫁妆是断不能让她带走的,北望,你不可犯傻,知道吗?”她警告着战北望,“把她休回侯府去,侯府的产业也足够她安稳一生,但我们需要这些银子为你的前程铺垫 战北望摇头,“不,我不要她的嫁妆,我只是想休了她 老夫人急怒,“不可,一分嫁妆都休想带走,来人,把她的嫁妆单子给我取来 第22章 不要她的嫁妆 战北望急忙阻止,“母亲,您听我的,她的嫁妆我不能要 老夫人气道:“你真傻啊,你这个傻儿子,她欺负我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对她心软,她想要你母亲的命!” 战北望心头坚定,“父亲,母亲,大哥,拿了她的嫁妆非大丈夫所为,我绝不能要,明日还烦请父亲和大哥把两方族长请来,再把当日做媒的媒人一同请来做见证,至于四邻八方的,随便请个两家来,走个过场便是了 “当日为你们保媒的,是燕王妃战纪皱起眉头,“燕王妃是宋夫人的表妹,是宋惜惜的表姨母 老夫人道:“那就不请她,请那登门走礼的媒人,我记得是从西坊请来的 燕王妃身体不好,燕王府全交给了侧妃打理,将军府虽无惧一个不得宠又无子的燕王妃,但还是尽量不与皇家人闹起来。 战北望道:“一切交给母亲定夺,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去哪里?”战北卿问了句。 “就出去走走战北望大步出去,他要去找易昉,跟易昉解释此事。 他知道易昉最恨欺负女子的男人,他想告诉易昉,他不是欺负宋惜惜,他只是恼恨她做事太过,太绝。 半夜寻到易家去,也不是头一回了。 易昉的父亲易天明曾经是镇北侯的旧部,后因战场受伤,残了一腿便再不能上战场了。 所以易昉立下战功回来,易天明是最高兴的,觉得自己家中还有能为国出力的武将。 赐婚一事,他不是那么高兴,但是易昉说服了他,说宋惜惜识大体,很是同意这门亲事,他这才没说什么。 但是易母对女儿嫁入将军府满意得很,大张旗鼓地喧嚷开去,聘金和聘礼也是她要求这么多的。 小石子敲了窗户,没过一会儿,易昉偷偷开门出来,战北望便溜了进去。 易昉的闺房里摆放的全部是兵器,自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但她就是喜欢点了灯,屋中全是刀光剑影的感觉。 两人抱在了一起,如豆的灯光照着两人,易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这么晚来了?” 易家不大,小小的厅子,左右是两个房间,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有两间房,是易昉的兄长和嫂子住的。 所以,易昉不敢大声,唯恐被他们听到。 “易昉战北望扶着她的双肩,脸色凝重,“我要休妻,希望你能理解 “休妻?”易昉愕然,“为何?” “今晚母亲发病,我去请丹神医,但请不来 “那老夫人没事吧?”易昉急忙问道。 “现在没事了,请了太医,但太医说母亲心疾必须要用丹神医的丹雪丸,丹神医是宋惜惜请来的,他和镇北侯是至交好友,所以他听宋惜惜的,宋惜惜让他不来,他就不来了 易昉听明白了,“所以,她是要以你母亲的病来逼你,不许我们成亲,是吗?” “没错,我今晚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要休了她,但你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嫁妆,我也不是欺负她,实在是她做事太绝情,我才会休她的 战北望解释着自己休妻的原因,担心她会因此误会他是薄情负心汉,欺负女子。 易昉也恼怒,“她这样做实在太过分,这已经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她是恶毒,想谋害婆母呢 战北望道:“所以,你也同意我休了她,对吗?” 第23章 原来也没有很清高 易昉想了想,心头也在权衡利弊。 休妻,弊是大于利的,那正室名分她不是不看重,只是现在休妻会阻碍他们以后的前程。 她的前程自然也是十分要紧的。 只不过,那个人是宋惜惜啊,那日与她会面,见她一笑倾国,心头便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是惯会勾人的狐魅长相,难保来日战北望会再一次为她倾倒。 休了她,自己入门便为正室,父亲原先不高兴的就在于平妻也是妾,那当了正室,父亲就没理由不高兴了。 而且,谁不想当正室呢?之前之所以同意是没办法,因为他们的感情发生在他成亲之后,好在是他们没有圆房。 再说了,一个娇贵软弱的贵家小姐,她自问还是拿捏得住的,当家主母又如何?不就是为他们奔波劳碌,劳持内宅之事的人罢了。 这都是之前的想法,可那日见她也咄咄逼人,要拿捏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休了。 她随即点头,“她这般恶毒,实在不能忍,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至于嫁妆……” 她想了想,“我朝律法,但凡被休弃出门的,嫁妆不可带走,如果让她带走,是你仁慈,不让她带走,也有律法可循,但这个我就不给意见了 “嫁妆,我不要她的战北望还是这句话。 易昉望着他,满眼的倾慕,“我知道你品德高洁,不屑用她的嫁妆,再说,偌大的将军府,难道还稀罕她那点嫁妆吗?” 被心上人这么一说,战北望顿时满心欢喜,道:“不仅不会要她的嫁妆,她这一年贴补给将军府的,我也一并退还 易昉神色一僵,“贴补?她这一年用嫁妆贴补过将军府?” 战北望脸带窘迫,“母亲长期吃丹神医的药,甚是名贵,将军府入不敷支,所以她嫁进来之后,便贴补了些 易昉惊愕得很,“将军府还需要她来贴补?将军府怎么会入不敷支的?我听父亲说,当年你祖父得赐将军府的时候,还赐了许多良田商铺 “是有这么回事的,但不善经营,都卖了 易昉吃惊地看着他,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盘冷水,“那……将军府如今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战北望道:“是,但不要紧,我们冒尖出头了,以后俸银也好,赏赐也好,都不会少 他一心想着和易昉共创前程,一时的艰难,他觉得可以度过的。 他深信易昉也会愿意同他度过。 易昉心头瞬时复杂起来。 她不知道曾经显赫的将军府会式微至此,是啊,细细想来也不难理解,战北望的父亲和二叔都没有身居要职,他大哥也碌碌无为,将军府靠着他原先的军功苦苦支撑。 当日他迎娶宋惜惜时,大张旗鼓,满城皆知,十里红妆是一抬一抬地送往将军府,当时她看了个热闹也觉得十分震惊,只认为两家应是差不多的,如今想来,那场婚礼应该是镇北侯府支撑出来的风光。 若是如此,那么宋惜惜的嫁妆定然十分丰厚。 她心底发生了些许的改变,犹豫半晌,道:“若悉数退还嫁妆,岂不是叫人觉得你理亏?” 战北望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 易昉转了脸去,声音有点含糊,“我只是觉得,嫁妆退还部分已是尽了你的仁义 第24章 把嫁妆礼单拿出来 战北望怔怔,“但我怎能要她的嫁妆?我堂堂四品将军,男儿汉,怎能用弃妇的嫁妆?” 易昉想了想,转过头看着她,眸色如水,“你母亲是要长久吃药,想来那药也不便宜,你我此番立功求了赐婚,便无别的赏赐,你我虽都是四品将军,可每年俸禄就这么多,就算全部归于公中开销,只怕也维持不了开销 “而且……”她觉得说出这话来,有些难堪,遂是迅速地说了一句,“就算我们日后会继续累积军功,也不是一朝一夕可成,武将总是艰难些的,总不能让你母亲的病继续恶化,所以,要么是全部退还,要么是承受不孝之名 战北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说不出心底涌起的那股是失望还是无奈,可仔细想想,易昉说的也是有道理,也是为他着想的。 她也是怕他担负不孝罪名,被言官缠上不放,于前程有碍。 想到此,他心头微暖,“易昉,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易昉一心为他,他不能让易昉跟着他背负骂名。 易昉听了他的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的 这句话给了战北望很大的力量,他情不自禁拥她入怀,“易昉,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苦的 易昉把头伏在他肩膀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他同意扣下宋惜惜的嫁妆了。 不是她贪图宋惜惜的嫁妆,实在是宋惜惜手段卑劣,竟以战老夫人的病来做威胁,江湖也讲究一个快意恩仇呢,她宋惜惜做出这样的事,让她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至少以后做人不敢再这样卑鄙。 对她宋惜惜也是大有裨益的,吃过亏,才能长记性。 第二天一早,将军府的人便开始忙活休妻的事。 两家结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都走了流程的,所以休妻也要有章程。 要有见证人,要证实被休的那个人,确实是犯下了七出之条。 尤其将军府和镇北侯府都不是小门小户,休妻这样的大事,不能随意一纸休书便可了了。 宋家那边,镇北侯这一脉已经没有人了。 这几十年,他们这一门,是战死的战死,早夭的早夭,到了镇北侯的父亲,倒是生了三个儿子,可惜也全部战死了。 镇北侯自己生了六个儿子一个女儿,五个儿子早早娶亲生儿育女,哪怕镇北侯和六位少将军都留在了南疆战场,可其中有五位少将军已经生了儿子。 但也全部葬身于半年前的那场暗杀里。 所以如今这一脉就剩下宋惜惜一个。 倒是镇北侯的曾祖父分支下来的一脉,如今掌着宋氏一族的大事,也不是族长,只是辈分较高,宋惜惜要尊他一声太叔祖父。 这位太叔祖父一门都在京中,家中无子弟入仕,只是在京城经商,生意做得也还可以。 镇北侯府被灭门那一次,也是这位太叔祖父带着宋氏子弟去帮忙料理后事。 所以今日休弃宋惜惜,将军府把他老人家请了过来。 他老人家已经九十高龄了,陪同过来的,是他的孙子宋世安,虽是孙子,但今年也已经五十多了。 宋家是知道赐婚一事的,有人愤怒,为宋惜惜不平。但也有人看笑话,毕竟,镇北侯府曾经多么显赫,叫人眼红了。 宋太叔祖宋太公被请过来的时候,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他不顾战北望如今是朝廷新贵,只冷冷地道:“男儿薄幸,自古如此,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得了新妇便要休妻的也是少见,今日将军府若不给出个说法来,老朽便闹到陛下跟前去,老朽已经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什么都不怕,但老朽活着一日,就不容有人这般欺负我宋家的人 第25章 圣旨到 战纪知道这位宋太公性情暴躁,也不敢得罪,道:“老爷子您放心,今日请您来,就是要把两个孩子的事明明白白地处理了,您稍安勿躁 宋世安也在一旁宽慰祖父,道:“一会儿惜姐儿出来,我们先问问她,不能什么事都由他们一家人说了算 宋太公怒道:“甭管什么事,就冲他战北望出征一年,我们家惜姐儿给他守了一年,侍奉公婆,善待叔姑,打理家事,他都不该这样欺负人 “老人家稍安勿躁,等人都到齐了,您再说不迟战北望淡淡地说。 四邻八舍他是不敢请的,将军府隔壁都是官邸,请官员过来当见证休妻,于自己的前程有害。 本来战北望想请官府管辖户籍的官员过来,顺便在休书上盖章,但他想着休书下了之后,他亲自送过去衙门,不愿意太多人见证。 将军府这边,也把长辈们都请了过来。 战北望的祖母死得早,二房的二太夫人却还在的,二房这些年也没出几个能耐人,只有一位入仕,却只得了个闲散官职,与战纪和战北卿差不多。 且两家早就分家了,只在年节或者红白喜事的时候会来往一下。 如今二太夫人作为长辈被请了过来,请过来时,便得知是战北望要休妻,还暗暗吃惊了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休妻,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了,宋氏一族已经没落,任镇北侯当初再战功赫赫,如今的侯府却连个接班人都没了。 昨日黄花已成土,而易昉将军是当朝第一位女将军,入了太后的眼,当今陛下又是孝顺明君,易昉必定还能继续高升,哪怕她再无战功,太后也会以为女子竖立一个榜样。 战北望有她襄助,日后自然也会步步高升。 再如何,也比宋惜惜好,毕竟镇北侯府于战北望的前程再无力襄助了。 不过,也犯不着休妻啊? 除非是易昉不愿当平妻,容不下宋惜惜,他们便要做出选择。 宋惜惜所犯嫉妒与不孝,来的时候她就听说了,凭着这两条,确实可以把宋惜惜休了。 但是,这一年来宋惜惜是如何待她婆母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孝顺得很;至于善妒,内宅里有哪个女人不善妒的?若个个善妒的也要休出门去,岂不是满大街的弃妇? 宋惜惜如今闹点小脾气,大抵也是想争一争,好在易昉面前立威。 既知道是这样的心思,那哄一哄,总不至于闹到要休妻的。 所以,二太夫人很肯定,就是易昉容不下宋惜惜,要在进门之前休掉原配,自己好当正房夫人。 是啊,像她这样有前程的女子,又怎甘当个平妻呢? 所以,二太夫人没打算说什么话,免得两边不讨好。 “她怎么还没来?派人去催催!”战老夫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催促下人去找。 下人急忙去催,但门房却送来了一封信给战北望,说是易昉将军叫人送来的。 战北望想着可能易昉还是不忍心让他休了宋惜惜,所以来信求情。 他叹息一声,易昉总归是护着女子的,可惜宋惜惜并不领情。 他走出门口,到了回廊的拐角处打开信看,看完之后,他呆若木鸡,然后猛地拿起信再仔细看字迹,确实是易昉的字迹没错。 也就是说,这封信真是易昉写给他的。 但不都说好了吗?不要宋惜惜的嫁妆,为何易昉却在信中说务必扣起一半嫁妆,理由虽然很充分,说这是律法规定的,而且如果没有扣起嫁妆,反而显得将军府理亏。 信中更说,只扣起一半嫁妆已是将军府仁慈,若换做其他人家,一文不还。 可他战北望堂堂男儿汉,怎么能要下堂妻的嫁妆?传出去,他名声尽毁。 心头紊乱之际,一抬头却见宋惜惜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信跌落在地上。 宋惜惜低头瞧了一眼,战北望喝了一声,“不许看!” 他急忙弯腰捡起,慌忙把信藏于袖中。 第26章 离开了 宋惜惜看着他,绝美的面容露出了冷笑,“易昉将军可真会为我着想,替我保留了一半的嫁妆 “不,这不是易昉的信,不是她写的战北望辩解,可信尾有落款,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宋惜惜眸子挑起,“是吗?那我问将军一句,今日休妻,是否会把嫁妆悉数归还,让我带走?” 没看到这封信之前,战北望会一口答应,哪怕父亲和母亲都反对。 但是,易昉写了信来,要留下一半的嫁妆,他如果不按照易昉说的去做,易昉会很失望的。 宋惜惜一笑,说:“犹豫了?看来,你们也没有多清高嘛!” 她声音语气轻柔,却是字字诛心。 她的笑容似初春盛开的桃花,却给人寒梅似的清冽。 战北望又羞又恼,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讥笑从身边走过。 宋太公一见宋惜惜,立刻便问:“惜惜,将军府可有欺你?你不必害怕,太叔祖为你出头 宋惜惜眼底泛了微红,跪在了宋太公的面前,“太叔祖,今日劳您老人家亲自来一趟,实是惜惜不争气,给您添麻烦了 “起来!”宋太公看到她,想起了镇北侯府一门惨烈,心头一痛,差点老泪纵横,“起来,咱们站直了跟人家说理。镇北侯府纵然只剩你一人,也绝不低人一头 战老夫人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宋太公这是什么意思?本来易昉进门是要当平妻的,与她平起平坐,又不是要压她一头,您这话倒是显得我们欺负她了,我们欺负她了吗?” 她看着宋惜惜,一脸的痛心疾首,“惜惜,你扪心自问,你自入门我战家可有人骂过你打过你?我这个做婆母的可有叫你站过一日规矩?” 宋惜惜缓缓地摇头,“没有!” 战老夫人听得这话,越发悲愤,“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就因为嫉妒易昉进门吗?那是陛下的赐婚,你犯了嫉妒,也犯了不孝之罪,今日休你出门,你有什么话说的?” 宋太公道:“慢着,你说她不孝,但满京城都知道她进门之后是如何侍奉你的,为了照顾你的病,她几乎都睡在你的房中,照顾你的起居饮食,伺候你汤药针灸,怎么算得上不孝?” 战老夫人冷笑,“没错,我当初也以为她是个孝顺懂事的,但赐婚旨意一下,她便停了我的药,连过来给我请安都不愿意,还进宫求陛下撤回婚事,孝顺不孝顺另说,但敢问送太公一句,她是不是犯了忌妒之条?” 宋太公一时语塞。 女子善妒确在七出之条之列,只是女子善妒乃是人之常态,只要不闹出大的事端,谁会以善妒休妻? 可常理说不过律法,律法确有此规定。 “休我,我同意!”宋惜惜看着战老夫人,也不想与她纠缠太过,“问老夫人一句,我陪嫁过来的嫁妆……” 老夫人咳嗽了一声,道:“我们将军府不图你的嫁妆,但你是被休出门去的,按照律例嫁妆要全部扣起一文不得返还,我念你伺候我一年,只扣起七成,其余的你可带走!” “欺人太甚!”宋太公怒喝,“这还叫不图她的嫁妆?你们这是欺负她宋家无人了,所谓忌妒,不过是女子耍性子的,论得上什么大罪?就算在七出之列,也可酌情处理,我看你们就是想让那女人当正妻,又图我惜惜的嫁妆,做人如此的不要脸,传出去你们将军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宋世安对战北望道:“战将军,我敬重你为国立功,你今天说句公道话,休妻是非休不可吗?一定要休的话,嫁妆你们果真要扣下七成?” 第27章 宋家再无能人出 “五成!”战北望站在门口处,看了一眼里头众人,唯独避开了宋惜惜的眸光,“她的嫁妆,退还五成,宋太公和宋伯父如果不服,可以到官府提告,看我做法是否合理 宋世安怒道:“五成?亏你说得出口,惜惜嫁给你的时候,十里红妆,那是多少银子多少田庄铺子商号,你们怎敢大开饕鬄之嘴?” 战北望手中握住已经成了一团的信,声音冰冷地道:“我说了,你们尽管提告,休书我已经备下,先给你们过目!” 他示意管家把休书送上,宋惜惜伸手接过。 管家几不可闻地叹气,退了下去,夫人多好啊,为什么要休了她 宋惜惜看了一下休书,确是他亲笔所写,这一年她收过家书,认得他的笔迹。 休书简单,只简略写她不孝与忌妒,最后还祝愿她能再觅良婿。 “希望你以后再嫁,不要像这样善弄手段,真诚待人,才会得到幸福!”战北望语气复杂,休书给出去之后,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 “多谢将军教我做人!”宋惜惜扬起了休书,“还没官府盖章 战北望避开她的视线,“我会亲自拿过去……嫁妆方面,确已是厚待你,按照律法被休出门者,嫁妆不可带走,希望你别怪我,一切是你咎由自取在先 宋惜惜早已把嫁妆做了妥善的安排,他们能拿走的不多,她只是不想再与他们一家纠缠下去,毕竟这么久都没等到和离的旨意,她担心的是陛下要等到易昉进门之后才会下旨和离。 她说:“没什么怪不怪的,用一点银子看清楚将军府里都是些什么人,也算是值得了 战北望被这话刺激到了,冷冷地说:“你不要再口出恶言,否则……” 宋惜惜抬眸,“否则如何?七成?可以啊,七成也好,九成也行,给我留几十两别饿死就可以了,这样说将军满意吗?” 战北望十分难堪,他没想喝宋惜惜再争吵,但是她说话总是不饶人,让人气恼。 “我说了,五成就是五成,耽误你一年,我也略感愧疚,但一切都是你……” 宋惜惜打断他的话,“别愧疚了,夺我一半嫁妆的愧疚,比泥都贱,就这样吧 战老夫人听她说话,气得急怒涌上,对宋太公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是有半点做人家妻子的本分吗?” 宋太公冷冷地道:“都要被休出门去了,难不成还要跪下跟你磕个头?不诅咒你们就算积了口德了 宋太公年迈,看透了世事,但镇北侯府一家,男儿皆牺牲在战场,剩余的人除了宋惜惜,全部被杀,如今连惜惜也遭此对待,他再通透再豁达,都没办法忍得住怒气。 但他知道这怒气只是无能的怒气,因为镇北侯府没有人了,宋家别的子孙也不争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惜惜被人欺负,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战老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有您这么说话的吗?别仗着年纪大,就可以满口恶言,我们没有亏待过宋惜惜,被休出门去,是她咎由自取,你问问她,如果能容得下易昉,何至于进宫去求陛下撤回赐婚旨意?扣起她一半嫁妆如何了?那是律法容许的,我将军府没有欺人太甚,是你们宋家人心胸狭窄,你们且放眼看吧,宋家再无能人出,但我家北望将成为商国炙手可热的大将军 第28章 镇北侯府,无弱女! 宋太公和宋世安被战老夫人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没错,宋家确实出不来能人,可战北望却风头正盛,加上易昉这位女将军,他们日后确实大有可为。 “母亲别说了,这事到此为止吧!”战北望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他只想尽快解决此事,然后好好筹办婚事迎娶易昉进门。 扣一半嫁妆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对着宋家的人总有心虚。 其他人其实都没怎么说过话,战家人都心虚,没办法像战老夫人这样出言讨伐。 尤其二房那边的听着都觉得刺耳,简直就像刚得志的小人,她十分后悔过来,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宋惜惜,把嫁妆单子拿出来吧!”战老夫人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把嫁妆单子收了起来,既然北望同意给你留五成,那么就按照嫁妆单子来分!” 为了预防宋惜惜暗中做手脚,她道:“你别打算用假的嫁妆礼单糊弄我,你的礼单当初是有抄录下来,府中存了一份的 宋惜惜笑了,“既然这样,直接把府中抄录那份拿出来不就行了吗?何必叫我拿?” 她嫁进门就掌着中馈,嫁妆礼单一直放在账房的私柜里,只有她才有钥匙。 根本不可能抄录一份。 而且她这一年也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补贴家用和药费,这么自觉,他们怎么会去抄录一份以防出现今天的情况呢? 战老夫人哼了一声,“叫你拿你就拿,不拿出来的话,你就这么离开将军府吧,一件物什都不许带走 宋太公气得两眼翻白,“你……欺人太甚!” 宋惜惜看着自己伺候了一年的婆母,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她的孝心全被当做了驴肝肺。 她把礼单拿出来,眸色冰冷地看着战北望,道:“来拿!” 礼单几乎就在战北望的胸前了,他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到。 他犹豫了一下,战老夫人急声道:“还不赶紧拿了?该分的分了,今日趁早把事情办妥 战北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单子。 但手一伸,却落空了,宋惜惜迅速地收回了手。 战北望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凭你的本事,从我手上拿到这份礼单宋惜惜冷然说。 战北望厌恶地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招?你是逼我抢吗?” “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商国的将军,武功到底有多好!” 说完,她把手中的嫁妆礼单往上一扔。 战北望轻蔑一笑,轻身而起,眼看就要把单子拿到手。 但一道掌风托起了单子,随即一条红鞭凌空抽来,迅速卷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拖,他竟止不住地下坠落地。 宋惜惜轻身一跃,鞋尖踩着他的脑袋飞了上去,两个指尖夹住了正在房梁边飘旋的礼单,身姿轻盈落下,双脚着地的时候,竟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宋惜惜露的这一手,震惊了所有人。 就连宋太公和宋世安都不知道她会武。 战北望更是瞳孔地震,“你……你会武?” 宋惜惜红唇轻启,“不算很会,但比你略好!” 战北望恼羞成怒,“口出狂言!” 他一掌袭来,宋惜惜侧身一避,再倏然从他身旁飞出,那身形快得战北望几乎看不清楚,她人便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战北望一咬牙,追了出去,凌空连环踢脚,速度已经非常快,但是他却连宋惜惜的衣裙都没有沾到。 宋惜惜把鞭子往腰间一缠,玉掌催动树叶,树叶如刀片般朝战北望袭过去。 催动树叶哪里有什么杀伤力?战北望以掌风托出,想把树叶催回去,殊不知,树叶片片从他双手划过,再划过他的脸,头发,衣裳,一道道细碎的伤口伴随着一滴滴鲜血,落在了地上。 他脸上左边三道右边三道伤痕,虽然都是表皮的伤,但是,却像是被猫抓过一般,极其狼狈又滑稽。 “好,好!”宋太公激动地大喊,“镇北侯府,无弱女!” 第29章 圣旨到 战北望震骇地看着宋惜惜,她的武功造诣哪里只比他高一点点?十个他也不是宋惜惜的对手。 她会武,为何从不说? 宋惜惜捏着嫁妆礼单,冲他笑了起来,这一笑,像盛夏明艳的太阳,夺目璀璨。 但随即,她把嫁妆礼单往上一扬,再落下的时候,那礼单已是纷纷碎纸,像冬日里飘落的白雪。 “啊,你毁了嫁妆礼单!”战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心头都碎了,大怒,“好,好,你滚吧,将军府里任何一样东西你都不能带走,连你的衣物也不可带走!” 宋惜惜笑着,“你觉得,我要带走将军府里的东西,有人能阻拦吗?” 战老夫人恼羞成怒,“你敢?你敢带走,我便马上去官府提告,你是被休的,你一文钱的嫁妆也休想带走!” 她扶着嬷嬷的手,出来急声指挥,“来人,把她赶出去,连她陪嫁过来的人,一个都不能走,那些人也是陪嫁 就在下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高呼,“圣旨到!”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肃容。 战老夫人顾不得宋惜惜,立刻指挥,“快,设下香案,接旨!” 下人连忙摆出香案在正院,刚摆好便见陛下身边的吴大伴领着几名禁军进来。 战北望上前下跪,“臣战北望接旨!” 吴大伴笑着说:“将军起来,圣旨不是给您的,是给宋姑娘的 战北望尴尬站起,他本还以为陛下将旨,是另有赏赐呢。 战老夫人倒是想到圣旨的内容了,立刻就道:“定是陛下得知她反对赐婚,所以下旨训斥,但烦请公公回禀陛下,宋惜惜犯下七出之条,已经被休了 吴大伴眸色淡淡地看向战老夫人,再看向战北望,“将军休妻?” 战北望一时摸不准圣旨内容,他反而担心宋惜惜进宫求陛下撤回旨意,陛下同意了。 但也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那么圣旨就是给他,不是给宋惜惜。 因此,略一沉吟,道:“宋惜惜犯七出之条,今天本将军请了宋家的人过来,也请了媒人做见证,休她出门去 吴大伴笑容收起了,语气变得冰冷,“原来如此,那倒不必将军担了休妻恶名,陛下自有圣裁 他举起圣旨,“宋惜惜听旨!” 宋惜惜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跪下,“宋惜惜接旨!” 吴大伴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宋怀安守护我商国疆土多年,立下赫赫战功,且镇北侯与六位少将军收复天山更是万世奇功,后为夺回我商国疆土南疆,一门七杰全部牺牲,朕与满朝文武,商国百姓感念镇北侯为国做出的贡献,特追封镇北侯为镇国公 圣旨一出,宋太公与宋世安激动得无以复加,宋太公更是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没有忘记镇北侯一门的牺牲啊。 倒是战家的人,听了这旨意脸色一言难尽。 怎么现在才封国公之位?要封,牺牲的时候就该给身后之封了。 吴大伴继续宣读,“镇国公世袭三代,但因镇国公一门男丁全灭,只有宋惜惜一女尚在,因此,宋惜惜的夫婿可世袭国公之位,若是宋惜惜夫婿另有爵位,也可从宋族选一子过继为镇国公夫妇的养子,人选由宋惜惜定 “啊!”战老夫人闻言,几欲昏倒,宋惜惜的夫婿可世袭国公之位?那……那如果没有休她,北望岂不是就可世袭过国公之位了? 武将,要多艰难才能攀爬到国公爵位上?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能封个伯爵封个侯,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另,宋惜惜前些日子进宫,禀报于朕,当日战北望求娶之时曾说此生不会纳妾,这才下嫁到战家,如今战北望以战功求娶易昉将军,她请求与战北望和离,朕与太后商议,认为是战北望负约在先,宋惜惜请求有理,朕予以恩准,和离书朕已命人拟好,从此两家再无关系,死生无关,钦此!” 第30章 你是正妻,她是妾 宋惜惜磕头,双肩缓缓放松,这圣旨来得好慢,但幸好来了,“宋惜惜谢主隆恩!” 战北望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宋惜惜那时候进宫,竟是求陛下准许和离的? 不是为了阻挠他和易昉的婚事? 她从知道赐婚消息之后,就已经打算和离了? 他曾经以为,她使出的那些手段都只是想独占他,所以他觉得她妒忌,小气,自私,狭隘,容不了人,甚至手段卑劣。 但原来不是…… 战北望心头说不出的感觉,看着宋惜惜接过旨意,笑容暖暖浮现在脸上,说不出的明妍动人,他忽然想起见她的第一面,便是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初见她那一刻,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后来,他遇到了易昉…… 战老夫人也没想到会这样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宋惜惜会主动求和离。 陛下恩准了和离,那她的嫁妆就是要全部带走的。 将军府已经是一个空壳子,她把嫁妆全部带走,将军府如何为继? “惜惜,惜惜,都是一场误会!”她急忙过来,拉住了宋惜惜的手臂,“是母亲误会了你,母亲以为你有心阻拦北望和易昉的婚事,所以才会这样以妒忌休你 宋惜惜收回自己的手,与她站开距离,“既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她转身对着吴大伴,“吴公公,我就不留您喝茶了,等过几日您得空,到镇国公府去,让你尝一下宝珠的手艺 “好!”吴大伴望着她,解释道:“陛下这么久才下旨准你们和离,是他要先派工部的人把镇北侯府翻新装潢一下,工部那边日夜赶工,终于竣工了,姑娘随时可以回去住 宋惜惜眼底泛红,哽咽道:“谢陛下隆恩!”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太后还说,您已经许久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她十分想您,您什么时候得空,便进宫去一趟 吴大伴说完,便带着禁军离开,没跟战家的人多说一句话。 战老夫人还扒拉着宋惜惜的袖子,“惜惜,你往日有去跟太后请安的?太后说念着你,想着你,你怎么平日也不进宫去走走,探望太后啊?怎么你没跟母亲说太后待你这般好啊?” “往日,”宋惜惜挣开她白骨抓一般的手,“我已嫁入将军府,不是侯府嫡女,且没诰命在身,进宫请安名不正言不顺,便不去了 她站得比较远,对着战老夫人福身,“这一年,承蒙关照,多谢了!” 这一年,没翻脸之前,确实战老夫人待她不错。 只不过,现在她才看清楚,那些所谓的不错,只不过是她掏心挖肺付出在先。 战北望走到她的面前,眸光复杂,且夹杂一丝愠怒,“从我告诉你,陛下赐婚我与易昉开始,你就已经打算和离了,对吗?” “没错!” “我不明白,你是正妻,她是妾,你为什么不能接受,非要和离?” “妾?”宋惜惜笑了,“你当初不是这样同我说的,还记得你的原话吗?什么妾不妾的,你与她平起平坐,不分大小,还让我不要去招惹她,记得吗?” “我……”战北望哑口无言,半晌,他问道:“就因为这个?我就没有一点值得让你留恋的地方?” 宋惜惜语气坚决,“没,从你负约,以战功求娶易昉开始,你在我心中便是一文不值,你还记得你和易昉一同指责我善弄手段,玩内宅心计,她说她不屑这些,但其实我更不屑,我甚至连告诉你我不屑,都不屑说 说完,她转身跪在了宋太公的面前,宋太公老泪纵横啊,眼泪一直没停过。 宋惜惜朝他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也红了,“让太叔祖担心了,等我安顿好,再去探望您!” 第31章 这个地方晦气 “好!”宋太公泪眼婆娑,看不清楚眼前少女,但只觉得她意气风发,他欣慰至极,“这地方咱们不久留,晦气,老头我先走,你也马上离开 “是!”宋惜惜起身,恭送他与宋世安离开。 二房家的老太太也趁机走了,本来还想着上前说了两句的,但方才宋惜惜被刁难的时候她没说话,如今也没脸说,便当她今日没来过。 战家所有人都站在了原地,他们似乎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宋惜惜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公府嫡女,而且她的夫婿还可以世袭国公之位。 破天荒,都没有过的事吧?怎么可能让异姓的人来承爵呢? 但是,陛下旨意又说得明明白白,是可以的,如果北望没有与她和离,那么北望便可以承爵了。 这破天的富贵,就这么与他们擦肩而过。 忙活了一场,什么都没捞着,连她的嫁妆都没有要到一文钱。 宋惜惜在他们怔愣的时候便回屋去了,梁嬷嬷和黄嬷嬷带着四个丫头四名家丁,还有宝珠,已经把所有东西打包整齐。 宋惜惜方才没让他们跟着出去,就是留在屋中收拾东西。 “陪嫁之物,还有好些是桌椅柜子,一时半会搬不走,明日再派人来搬走黄嬷嬷说。 “对,一个痰盂都要带走,不便宜他们梁嬷嬷恨恨地道。 宋惜惜点头,“走,咱们回府!” 陪嫁过来的还有两辆马车,大家把东西放在马车上之后,小厮跑去又雇了两辆马车过来,浩浩荡荡地离开将军府。 将军府没人再有脸面挽留,他们都躲在正厅里没出来,和离书已经下来了,宋惜惜和战家再无关系,而且她是国公府家的千金,还是可以继续承爵的那种,又有太后照看,战家得罪不起。 许久,战北望的父亲战纪幽幽地说了句,“其实,这是顶好的一门亲事,宋惜惜也是顶好的儿媳妇,是我们家没这个福分 大嫂闵氏看着战北望,“其实,二叔你看上易昉什么?她比宋惜惜好在哪里?” 战北望嘴巴张了张,想起了休妻之前收到易昉的那封信,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反而,想起了宋惜惜不咸不淡说的那句话,原来,你们也没有多清高嘛。 闵氏叹了口气,“易昉进门之后,只怕还是请不来丹神医,也不会像惜惜那样照顾母亲,她以前是陪着母亲一个屋睡的,既怕母亲半夜发病 “她果真……果真这么孝顺吗?”战北望失落得很,似乎又不愿意承认,“她只怕也是装的 “装也要装得出来,希望以后易昉也能装一装闵氏心头其实很恼火,因为她觉得易昉不会照顾老太太。 那么照顾老太太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战北望道:“不,易昉进门之后,也会孝顺母亲的 闵氏道:“且看着吧!” 战少欢不高兴了,“大嫂,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既然这么稀罕宋惜惜,跟着她去不就好了吗?” 闵氏淡淡地瞧了小姑一眼,“惜惜待我不错,我许多衣裳首饰都是她送的,我为她说句话有什么错?我不像有些人,收了别人那么多的好处,拿了别人那么多东西,回头还要骂人家一嘴 闵氏说完,不顾战少欢的黑脸,也转身出去了。 她烦躁得很,现在她掌家,要银子没银子,要物什没物什,老太太那边还要花大银子吃药,而且剩下的铺子也卖了迎娶易昉,将军府,真是穷得叮当响。 第32章 她会跳舞吗 当天傍晚,易昉找人把战北望约了出去。 两人在湖边走着,战北望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易昉还不知道情况,本以为约他出来,他会主动交代休妻的情况,殊不知他竟一个字都没说,而且脸上还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忍不住问道:“休了吗?可扣起一半的嫁妆?” 黄昏徐徐,照着易昉有些黝黑的脸,他忽然便想起了宋惜惜那张明妍绝丽的面容,心头蓦地一痛。 “没扣起?”易昉见他不做声,倒是一副沉痛的样子,不禁有些气了,“我不是叫人给你送了信,叫你务必扣起一半的嫁妆吗?将军府的底子都空了,不扣起的话我们以后怎么过活?” 战北望看着她,“但那是她的嫁妆,不是我的,不是我赚来的,易昉,你嫁给我,是怕过苦日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昉转身过去,不想让他看见她眼底的计算,“我只是希望我们以后能一心一意地在军中建功立业,而不是为银子发愁 “节俭些,日子总过得下去,将军府又不是揭不开锅战北望道。 易昉转身,“所以,果真没扣下?嫁妆她全部带走了?” 战北望看到她眼底的失望和恼怒,他忽然觉得心头很寒,也忽然觉得很索然无味,“休书要给她的时候,圣旨到了,原来她早前进宫是求陛下赐一道和离的旨意,从一开始她就要打算和离,没打算和你共事一夫 “什么?” “她说,她不屑!” 易昉冷笑,“她不屑?她这么说的?她还不屑?我都没嫌弃,她嫌弃与我共事一夫?呵呵,真是搞笑,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战北望面无表情地说:“今日陛下圣旨里追封镇北侯为镇国公,三代世袭,她现在是国公府嫡出千金,她日后所嫁夫婿可承爵,或者她可以从旁支过继培养承爵 易昉目瞪口呆,“啊?陛下怎会下这样的旨意?她所嫁的夫婿可承爵,这怎么可能?这岂不是……” 岂不是她成了香饽饽? 本来不管和离还是被休,到底是弃妇,会有人娶她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陛下给了她好大的一条退路,娶了她可以承国公爵位,只怕京中世家子弟对她是趋之若鹜了。 但凭什么?这是从未有过的,陛下为什么会给她开这个先例? “易昉,她会武!”战北望望着湖边飘落的树叶,想起宋惜惜摘叶伤人的武功,他这辈子大概都做不到。 “会舞?会跳舞?算什么本事?”易昉嗤之以鼻。 战北望怔怔地道:“她可能也会跳舞,但我说的是她会武功,今日我与她交手,我的脸就是她催叶所伤 易昉摇头,“我不信,怎么可能?你说她会武已经够离谱了,还说她可以摘叶伤人?不可能,我所知世上没几人能做到 “不是摘叶,那叶子只是她催动内力发出的,不需要摘 易昉看着他,“你不是在骗我?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说得太夸张了 第33章 他有点失望 战北望没说话了,因为今日一战,他一败涂地,说起来都难堪。 “到底真的假的?”易昉追问。 战北望叹气,“算了,不说这些了 易昉锤了他一拳,娇嗔道:“就知道你骗我,算了,不管是休出去还是和离的,事情解决了就行,她既然不屑与我共事一夫,其实我也不屑与她共事一夫,她学的那些内宅阴鸷手段,我是玩不过她的,这才是她的真本事 她一侧头,在他面前,“她的这些本事,我是真学不来,不过,要我学她娇娇柔柔地跟你说句话肉麻肉麻你还是可以的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不露齿地笑着,娇柔地喊了一声,“夫君!” 喊完之后,她故作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天啊,肉麻死了,好造作啊,她怎么会那么造作?” 战北望也打了一个冷战,但是,却因易昉的这故意造作,其实宋惜惜并未这样做过,她说话是轻柔,但是不卑不亢,态度温柔中见坚韧,而且也绝不废话。 易昉撒欢儿跑开了,虽然没能扣起一半嫁妆,但是宋惜惜离开了,她就是正妻,不必委屈自己当所谓的平妻了。 人生嘛,有失就有得,她素来豁达,才不要学宋惜惜那样矫情呢。 战北望没跟上去,反而实在湖边坐了下来。 今日和离旨意下来的时候,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他混沌的脑子劈开。 他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第一眼见宋惜惜,想起登门求娶,想起她在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答应嫁给他时,他是何等的狂喜。 他想起筹办婚事迎娶她进门时的心境,大婚当日出征,他有多不舍惜惜。 他甚至在行军的路上,都在想着掀起惜惜红盖头的时候,那份惊艳在他心底狂轰乱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娶得惜惜为妻。 后来,随着战事吃紧,死了很多弟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那一刻他没有再想惜惜,更多的是与易昉和兄弟们一同商议如何杀敌。 他看到易昉翻身上马,英勇无比,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原来女子可以这样飒爽的。 那生死厮杀的战场,让他觉得宋惜惜离他很远很远,那样内宅矜贵的女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吧? 他爱上易昉,是从她说了很多她的想法开始,她觉得女子也该和男儿一样,不需要人保护,因为女子足够自强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她是那样的开朗,飒爽,英姿勃发,那个时候一对比,真的觉得宋惜惜只有一张脸。 而她那样娇贵的人生,全凭武将们浴血奋战厮杀守护着的。 他似乎忘记了,宋家一门七杰的牺牲,和宋家相比,他和易昉的功劳算什么? 宋惜惜回到了镇北侯府,如今,已经是镇国公府了,门楼上的牌匾已经换掉,是太傅亲笔所书之后工匠按照太傅字迹雕刻。 中门大开,宋惜惜进府。 府中各处都有修缮过的痕迹,正厅和各处院子的门全部换了,再也寻不着那些血迹与刀痕。 墙壁上的血迹,洗刷不去的,也刷了一层白灰遮盖住。 第34章 终于回府了 宋世安叫了宋氏子弟过来帮忙,把东西卸下且全部归置好。 一顿忙活之后,宋世安与宋惜惜一同在府中各处走着,曾经的府邸是何等的热闹,现在,何等的冷清。 宋世安对她说:“如今国公府就你一个主子,且家仆也就你从婆家带回来的那些,你先要找个帮忙掌家的男管事,再找些粗使丫头和小厮,厨房和花园马厩车备也少不了人,这些你若不方便,伯父可代你去找 宋惜惜感激地道:“伯父生意繁忙,不敢叨扰您,黄嬷嬷和梁嬷嬷会去办的 宋世安望着她,叹息道:“同宗同族说什么叨扰?往年你父亲在领兵,回来总会邀约我们这些族兄弟过来相聚,听他说战场上的凶险,听得我们是既崇拜也心惊胆跳,可更多的是自豪,因为我们宋家的人在保家卫国,可往后我们宋家再无武将了 宋族旁支末节的子弟很多,可基本都是选择读书或者做生意,功勋显赫的世家,再出不了武将,实在让人惋惜。 宋惜惜不语,眸色难掩悲痛。 “以后,与战家那边断了来往,不恨也不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宋世安叮嘱说。 “伯父放心,我知道的宋惜惜福身。 宋世安望着恬静贤淑,瑰姿艳逸的侄女,道:“总有一日,战北望会后悔的 宋惜惜眸光冷锐坚定,“或许吧,可我不在意了 宋家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宋世安微微点头,对她的决然坚毅十分满意,“明日我会命人去把陪嫁的家具搬回来,你不必再出面 宋惜惜福身,“有劳伯父 宋世安摆摆手离去了。 黄嬷嬷和梁嬷嬷商量请牙行的人上门,先买些家仆侍女回来,眼下虽只有姑娘一位主子,但国公府门第高,加上和离回府,万万不可被人小瞧了去。 除了家仆侍女,还要找一位外院的总管事。 之前陪嫁过去将军府的有几位,但还不够资格担任外院总管事,所以黄嬷嬷便找姑娘定夺。 宋惜惜在将军府掌家这一年,知道外院管事的重要,不可草率,可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道:“明日且等伯父过来,叫他帮忙物色一位,你先去买些人回来,教导规矩 “是!”黄嬷嬷转身去了。 当年的镇北侯府,从洒扫小厮到一屋掌事侍女,各处妈妈婆子,都是行事有度懂规矩的人,京城勋贵人家无不赞赏。 可惜那一场灭门之祸,都没了。 新买回来的人也是要好好培养着,不能被下人不规矩的言行堕了国公府名声。 晚些,牙行的人来了,带着一批小厮丫鬟,年纪从十二岁到二十岁。 宋惜惜没出面,让两位嬷嬷挑选。 因姑娘如今身边只有宝珠一人,之前陪嫁过去的四大侍女有三个是安排到将军府去掌事,如今回来了,她们也先掌着府中一些要务,所以要先给姑娘再挑选几个入屋伺候的人。 黄嬷嬷见有几个容貌出挑,神色淡定的,便问了她们的名字。 那几个站了出来,其中一人回答说:“还没名字,若嬷嬷愿意收下,请姑娘赐名 黄嬷嬷听了这话甚是满意,问道:“可认字?” “认得几个字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显然来之前牙人是教过的。 第35章 存疑 国公府虽是武将世家,但姑娘却是饱读诗书的人,肯定希望身边伺候的人识字。 “行,你们留下,在姑娘身边伺候,至于你们的名字,回头叫姑娘赐便是 四人大喜,“多谢嬷嬷!” 黄嬷嬷不假辞色,“先别谢,在姑娘身边是要学规矩的,若规矩学不好,只能做二等或者三等丫鬟 四人闻言,一同福身,“奴婢一定会好好学规矩的 挑了这四人,两位嬷嬷又挑了些丫鬟和小厮,再叫牙人物色车夫木匠养马养花的人。 至于外院管事和账房,那肯定不能叫牙人找的。 牙人收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放心,明日送到让嬷嬷您挑选 他把身契送上之后,再给两位嬷嬷送了个红封,赔笑脸说:“还请嬷嬷多多关照,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找我们牙行,我们多个行业皆有涉猎 嬷嬷接了红封,微微颌首不再言语,遣人把牙人送出去。 如果姑娘刚和离归来,外头的人都想知道姑娘如今是什么情况,所以嬷嬷一句不多说,免得让这些精明狡猾的牙人胡乱猜度些什么往外头传去。 因人还没齐全,所以黄嬷嬷便知领着今日买的那四个丫鬟去给姑娘看。 宋惜惜依旧是住在出阁之前所住的玲珑阁,玲珑阁没有任何修缮过的痕迹,因为自从她出嫁之后没有人居住,除了往日清洁打扫,没人进来。 因此事发的时候,没人在玲珑阁被杀,没有血迹,自是不需要粉刷墙覆盖血迹。 玲珑阁有一个兵器房,放着她练过的兵器,自然也有一个小书房,放着她读过的书,其中大部分都是兵书策论。 出嫁一年,像噩梦一场,如果她没嫁人,杀手来的时候以她的武功,不至于满门覆灭。 如今,宋家既有战魂,也有冤魂。 她在兵器库望着自己曾经练过的武器,长枪,长剑,短刀,鞭,戟,她是师门最出色的弟子,练武之时心里想的是有朝一日,能像父兄那样上阵杀敌。 但是,南疆一役本来父兄皆阵亡,母亲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对她只有一个要求,让她嫁人生子,从此放下武器不再以战场为念。 她自小一身反骨,什么事都爱跟父母对着干,唯独那一次很乖很听话,跟着母亲和嫂子学掌家管账理府,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母亲说,她没有成为最好的女将,一定可以成为最好的主母。 但是母亲错了,她也错了,她应该一直反叛不听母亲的话,那么也不至于满门覆灭。 满门灭绝,她始终想不通,西京探子为何要这样做。 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父亲曾在西京战场大捷,以一万将士退了他们十万兵马,他们觉得羞辱。 所以他们卷土重来,战北望和外祖父萧大将军迎战,在战败之时派所有在京城探子灭了镇北侯府。 这调查结果看似合理,但完全经不起推敲,因为探子要扎根于京城,绝非容易的事。 可能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才成器侯,他们没理由倾尽所有去杀一些已经不能上战场的老弱妇孺来出气。 只是出一口气,就要赔上所有探子,不划算,西京皇帝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第36章 希望她不会后悔 中间到了一个服务区,大家下车活动身体,有的去放水。 乔梁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叶心仪正站在车边打电话,眉头紧皱。 乔梁走过去,叶心仪正好通完电话,边收起手机边摇头叹息。 “怎么了?和谁打电话呢?”乔梁随口问了一句。 叶心仪苦笑:“岳珊珊,她刚才和我说了个事。” “啥事?” “关于柳部长的事。” “柳部长怎么了?”乔梁知道,在叶心仪跟随考察团南下期间,柳一萍代叶心仪分管新闻那一摊。 “前几天,柳部长工作上出了个大漏子。” “大漏子?有多大?”乔梁好奇。 “这个……”叶心仪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乔梁。 “既然漏子都出了,说出来又何妨?来,让乔科长分享一下。”乔梁笑道。 叶心仪看乔梁感兴趣,又想到此事知道的人不少,告诉乔梁也无妨,于是就说了。 其实叶心仪从岳珊珊那里知道的只是事情的大概,或者说是外在的东西,内情她并不知。 如此,她能告诉乔梁的也只是事情的外在过程。 其实事情的完整内情是这样的: 考察团出发后的第二天,有一家台资企业举行重要庆典活动,给部里发了邀请函,邀请部分管新闻的领导参加,同时给予新闻报道。 这一块属于叶心仪的分管范畴,因为叶心仪南下,柳一萍代管新闻,她就带着市新闻媒体的几家记者去了。 因为参加这庆典活动的还有骆飞、唐树森等市领导,而且骆飞还有讲话,自然要重点报道一下。 按新闻报道流程,记者写完稿子,柳一萍要审稿。 问题就出在柳一萍审稿这环节。 那天庆典活动结束后,企业宴请市领导和新闻媒体记者吃饭,柳一萍被安排在和骆飞、唐树森一桌。 有这种和大领导接近的机会,柳一萍很珍惜,不停给骆飞、唐树森敬酒,一来二去喝得有点多。 招待结束后,记者把写好的稿子拿给柳一萍审,柳一萍此时酒意上头,晕乎乎的,拿过稿子草草看了一遍,然后就签字通过。 结果第二天稿子见报后,出现了一个重要的错误:在稿子里,出现了这家台资企业的全称,前面竟然冠以“中.华.民.国”字样。 虽然这家台资企业的名称就是如此,但在严肃的媒体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这属于重大原则问题。 最先发现这错误的是楚恒,他立刻找拿着报纸找柳一萍询问,柳一萍一看慌了神,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昨天喝多了,审稿马虎造成的疏忽。 柳一萍知道,自己作为审稿人,对此错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知道这是原则性问题,一旦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 柳一萍忙给楚恒检讨。 楚恒此时并没有接到其他人发现这错误的报告,也不想把事搞大,毕竟搞大了对他也不好,同时也不想看到柳一萍因为这事受处分,毕竟她现在和自己贴地很紧。 楚恒同时意识到,在新闻把关这一块,柳一萍的政治敏感性比叶心仪差距不小,换了叶心仪,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楚恒又想到,这种领导活动的报道,没几个人会认真,如果没有其他人发现这错误,就在内部捂住算了。 楚恒批评了柳一萍几句,提醒她今后要注意。 柳一萍看楚恒没有过度追究这事,松了口气。 柳一萍清楚,此事一旦追究起来,从上到下一条线,审稿人,报社值班副总编,报社总编室主任,写稿的记者,都要负自己该负的责任。 柳一萍暗骂这写稿的记者混蛋,怎么写稿的时候如此不注意,又骂报社值班副总编罗阳和总编室主任太马虎,虽然稿子自己审签了,但他们也要好好看看再上版啊。 说来也巧,那晚罗阳值夜班,和总编室主任一起喝了不少酒,回来看稿子的时候都没怎么上心,觉得这稿子柳一萍签字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失误,马马虎虎看了一遍就签发了。 按说报纸上稿是有严格的流程,要过好几道关,但如果这几道关都疏忽了,那错误就难免了。 既然错误已经发生了,白纸黑字是无法消除的,柳一萍只能暗暗祈祷别人不会注意到这不起眼的失误。 当天,在江州没出什么事。 没出事的原因大致有三: 一来这种日常性的领导活动报道,没几个人会有兴趣仔细看。 二来即使有人看到了那台资企业的全称,但却未必有如此的敏感度,未必能意识到这是原则性问题。 三来,即使有人发现了问题,意识到了这错误的性质,但却未必上心,出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懒得提,这种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当天就平安过去了,柳一萍又松了口气,楚恒也松了口气。 柳一萍此时觉得很遗憾,这事要是出在叶心仪身上多好啊,如此,楚恒一定会抓住不放,借助这机会狠狠打击叶心仪,甚至会上纲上线给叶心仪一个严重处分。 如此,自己在和叶心仪的竞争中就会占据上风。 但偏偏这事让自己摊上了,既然楚恒想保自己,那自然是不能声张的。 如此,报社那一连串的责任人也算是沾了自己的光。 2天过去,啥事都没有,柳一萍觉得应该没事了,放了心。 没想到第3天刚上班,楚恒就把柳一萍叫到办公室,严肃地告诉她,稿子事发了,被省出版局负责审读报纸的部门发现了这错误。 按党报审读流程,地级市出版的党报,都是要送省出版局审读的,一般当日出版的报纸,两天后送到省出版局。 省出版局随即把此事汇报给了省委宣传部,对这种原则性的错误,省委宣传部自然不会姑息,立刻通知江州市委宣传部,要求严肃查处,同时省委宣传部一位和骆飞熟悉的副部长和还给他打电话告知了此事。 骆飞得知此事十分恼火,自己刚主持市委工作才几天,就出了这种漏子,而且还捅到了上面,这可有损自己主持的形象。 骆飞立刻给楚恒打电话责问,要求严肃处理责任人。 听楚恒说完这情况,柳一萍慌了,艾玛,事情搞大了,自己要倒霉了。 不过柳一萍到底是在县里干过几年宣传部长的,一阵心慌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知道处理此事的关键在楚恒,只要楚恒想保自己,他就一定有办法。 于是柳一萍毫不犹豫向楚恒求援,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第37章 宋惜惜你会后悔的 老夫人顿足,“都叫他搬走了,什么都没有了,往后将军府连我的药都买不起了 战北望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只能安慰母亲,“放心,南疆战场很快就需要我和易昉了,我们会再次立功回来的 战老夫人哭得声嘶力竭,“她怎么能这么绝情啊?不就是个平妻吗?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孤女,她还真拿自己当贵女了啊?” 战北望扯了扯嘴角,如今,她是国公府嫡女,自然是贵女了。 “活该她满门被诛灭,活该,活该!”战老夫人怒道。 对于宋家被西京探子灭门一事,战北望也觉得很奇怪,西京探子为何要杀那些老弱妇孺?完全不对等的价值。 但宋家的事情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他不会再管。 宋惜惜会后悔的,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想帮她调查的,是她自己不要这个机会。 看着宋家的人把值钱的家具全部搬走,老夫人心头滴血,再看长媳闵氏眸色冷淡地站在廊上旁观,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知道过来拦着?” 闵氏淡淡说:“我可做不出来这样没脸没皮的事 老夫人怒道:“放肆,连你也要忤逆我?” 闵氏看着她,想起宋惜惜入门一年点点滴滴,再看婆母如今凶悍恶毒的模样,不禁心寒,“忤逆好啊,宋惜惜倒是孝顺,换来什么?希望易昉进门的时候,她也会像宋惜惜那样孝顺您吧 "她一定会!"老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休要提那贱人的名字,她真孝顺,就不会断了我的药 闵氏说:“我问过了,宋惜惜没有断你的药,是丹神医觉得战家的人寡情薄幸,不屑登门再给您治病 战少欢从内院出来就听到闵氏的话,当即大怒,“大嫂,你怎敢这样跟母亲说话?帮着外人来指责母亲,若叫大哥听见了,定然要休了你 若是往日,闵氏肯定要骂战少欢这个小姑子几句,但是,见识过将军府的人的薄幸,她还是忍了口,因为无故休妻,他们战家的人真做得出来。 她和宋惜惜不一样,她被休只有两条路,要么出家当姑子,要么白绫挂东南枝。 “行,我错了,得罪不起!”闵氏说完便转身走了。 闵氏的示弱和眼底一瞬间闪过的慌张,战北望看得清清楚楚,那神色代表了什么,他很明白。 他心里十分复杂,本来以为凯旋回京,等待他的是一家团聚,既有贤妻掌家,也可与心爱女子厮守,无后顾之忧地一同拼那高远前程。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境况。 但他马上安慰自己,很快就会好的,等吏部定了他和易昉的官职,再去南疆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他战北望会成为朝廷新贵,没人再敢非议将军府半句。 镇国公府与他和易昉不能比的,他们家已经没人了,就算宋惜惜武功再厉害,却不懂战场谋略,不会打仗。 她和易昉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默念一句,宋惜惜,你会后悔的。 第38章 战北望娶妻 宋世安带着人把嫁妆全部搬回了镇国公府。 宋惜惜出来道谢,请大家进去吃茶。 宋世安却摇头,“这茶暂不喝,还有别的要事忙,对了,战北望叫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宋惜惜敛住眸色,“侄女听到了,但没话要转告他,伯父既有要事忙,侄女不敢强留 宋世安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宋家什么都可以没有,这傲骨不能没,他率人离开了。 不是不想进去吃茶,只是如今国公府还乱着,新来的人肯定没那么快教好规矩,他一人也就罢了,但还带着其他族中子弟。 人多口杂,免得下人有什么不周的被传了出去,镇国公府如今最是经不得一星半点的流言蜚语。 宋惜惜回到玲珑阁,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师门,请师门调查西京和商国在成凌关的那场战事。 她心里头有些猜测,但不敢肯定,所以需要调查清楚以及拿到证据。 外祖父萧大将军和三舅七舅在成凌关戍守,去年年底,成凌关借调了十万兵马去支援南疆战场,导致西京与成凌关打起来的时候,外祖父需要找朝廷要援军。 战北望和易昉是作为援军去的。 但这场战事的实况到底如何,她不知道,更不能去信问外祖父和舅舅,因为她的怀疑一旦是真的,外祖父作为元帅,罪责很大。 接下来足足一个月,宋惜惜闭门谢客,但即便不闭门谢客,也没几个人登门求见,宋族那边的人是不会过来打扰她的,除非有要紧事。 府里头的人事已经安排妥当,伺候她的几个侍女经过嬷嬷教过之后,也懂规矩知进退。 账房陆先生是伯父宋世安介绍过来的,说人品可靠。 其他岗位,从侍卫护院马夫到木匠花匠,厨子小厮等等,内院外院也都安置妥当。 外院的管事以前曾是侯府的人,叫陈福,因堕马伤了腿,送夫人准他回家养伤与家人团聚,当黄嬷嬷找外院管事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国公府门口。 陈福回来掌外院,回来那天,这位年近六十岁的老汉在自己的房中哭了一场。 侯府成了国公府,昔日的主子,只剩下姑娘一个了,姑娘还被将军府嫌弃回了府,他心里很难受。 伺候宋惜惜的除了宝珠,还有四个嬷嬷挑选的人,宋惜惜给她们起了名字,分别是明珠,雪珠,冬珠和瑞珠。 五颗珠把宋惜惜伺候得很好,日日燕窝和汤水没断过,滋养一个月,她容色更是绝艳。 年前,战北望便娶易昉进门了,易昉是以正妻身份进门的。 婚事办得很盛大体面,虽然闹出和离的事情,但到底是陛下赐婚,收到喜帖的官员甚至皇亲都去参加喜宴了。 宋老夫人看到这么多宾客临门,礼物也堆得小山似高,觉得总算是挽回了些面子。 新人拜了天地之后,拜高堂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兵部说了,那一战易昉的功劳最大,因为她主导签下和约,取得了商国与西京的和平。 多年边乱,她儿子和儿媳妇平定的,这使得老夫人无比骄傲。 但接下来的喜宴,却让老夫人目瞪口呆,之后气得浑身哆嗦。 宾客名单都是有数的,所以酒席的安排也有定额,可易昉却带了百来个兵士到场饮宴。 他们就这么乌泱泱地空手来了,易昉作为新娘子本该暂时待在新房,但当她听得战友们来了,竟直接跑出来,亲自招呼兵士。 这也就罢了,到底是军中女将,不羁洒脱些也可以理解,日后也是要像男儿那般上战场入官场的。 第39章 混乱的婚礼 可问题没人跟她说过会有士兵来,而且他们一来就百多人,占了好多席位,便有许多收到喜帖而来的宾客没有席位饮宴。 这些,可都是给面子来的文武官员,朝中显贵啊。 交往好了,对战北望在官场上会有很大助益的,如今怎么安排啊? 但他们全部站在寒风中哆嗦,造孽啊。 战老夫人猛地向闵氏,让她快些想办法,闵氏也惊得手足无措,没人跟她说过还有宾客啊?她都是按照宾客名单布置席位的。 那些宾客也十分愕然,见忽然来了百多个没什么规矩的人,一来就马上占了座位开吃开喝,且与新娘子嘻嘻哈哈,笑声震天,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其中不乏世家贵胄,也是看着陛下面子来的,哪里见过这阵仗?这将军府虽不是世家大族,却也传承多年,怎么陛下赐婚的婚礼上,会出现这样的乱局? 本来还有些人站着等主家安排,可等来等去也没看到下人摆席,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谁也没说什么,只不咸不淡地跟战北望告辞,说家中尚有要事办,今日主要到场送上贺礼的,喜宴吃不吃都不打紧。 战北望都懵了,他根本也不知道士兵们会来。 看着一位位宾客带着家眷离开,他觉得像一巴掌一巴掌地刮在他的脸上,又羞又怒。 他顾不得还有已经入席的宾客在场,上前一把拉起易昉,“你来,我与你说句话 易昉起身,还回头笑着跟士兵们说:“你们先喝着,我马上回来 “将军这么着急便要和新娘子亲热吗?哈哈哈!” “将军,可悠着点,一会儿还要敬酒呢 “哈哈哈,可不是吗?这可比不得军中营帐 在场入席了的宾客听了这样露骨的话,脸色很是难看,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连到告辞都不说,直接带着家眷离开。 战北望都要气疯了,这些浑话往日在军营里说说就罢了,今日到场的都是什么人啊? 那都是朝中显贵,连晋王与晋王妃都带着世子和郡主来了,现在,他们也离席,丢下一句不知所谓便走了。 战北望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直冲,一张脸紫一块红一块,羞得无地自容。 他把易昉拖到回后院去,气得胸口堵着,转了几个圈才控制了情绪,却依旧带着气恼的语气,“你为什么把他们请来了?请来了也不先告诉我们一声?现在宾客都走光了 易昉方才和兄弟们喝着酒,根本没留意到宾客的情况,她本就与一般内宅女子不同,既是武将,狂放些与士兵同乐又有什么问题? 且还能叫那些官眷女客们看到她的与众不同,也让文武大员们看看她与士兵同乐,厚待兵士且得军心。 因此她自顾自地豪迈饮酒,表现自己,她以为宾客看她的眼光会是充满仰望和欣赏的。 所以听到说宾客都走了,她十分愕然地看了一眼全场,果真除了士兵全部都走了,“他们为什么走啊?” “坐席不够!”战北望见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我问你为什么把他们都请来了?他们本来就不该和这些宾客一起的 易昉听得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们是嫌弃士兵们吗?他们凭什么啊?他们的安逸富贵,都是士兵们浴血奋战守护的,凭什么士兵不配与他们同坐吃喜宴?” 战北望看着她愤慨的脸,也忍不住声音扬高,“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可能把士兵请来的,他们应该在卫所,这一百多人你说调来就调来,你问过卫所将领了吗?如果你没问,他们便是擅自离开卫所,他们是要吃军棍的,就算刘将军同意他们来,你也该事先告诉我们,我们多备几桌,与前厅宾客分开,也不至于弄到有百多位宾客无席可坐啊 第40章 迁怒闵氏 易昉觉得他这番指责好没道理,她冷笑一声,“我今日方过门,你便这么大声呵斥我,以后不定什么样子呢,再说,这些士兵也是与你一同出生入死过的,一同见证过我们的爱情,请他们来饮宴就算我没有事先说与你们听,但谁家办这样大的喜事,不会多预留十桌八桌的宴席?至于他们擅自离营,这何须你来担心?刘将军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易昉气势一盛,战北望便弱了下来,不想真的在大婚之日与她闹得不愉快,只追问了一句,“如此说来,他们离营,是得到刘将军的允许?” 易昉没问过刘将军,只一道命令下去叫他们务必到场,但她认为这不重要,刘将军也好说话的。 所以她略过这个问题,指责道:“是你们自己准备不足,你们且去各家问问,谁家办娶媳这样的大喜事,会不多预留些桌席的?我也不知道这婚事谁来办的,办得这样不体面,怎好意思埋怨我?” 在这个问题上,战北望是有些心虚理亏了。 他知道一般大家族里头办喜事,除了邀请的宾客,还会开流水席给百姓,如果母亲和大嫂也在外头开了流水席,起码士兵来到的时候是有地方坐的,不至于抢占了宾客的席位。 他把怒气转移到了大嫂闵氏身上,因为婚礼的所有事情都是她来办的。 但看到已经喝得脸颊发红的易昉,再想起她方才和士兵们畅饮时候的亲热劲,心里头有些不痛快,“你别喝了,回新房去吧 易昉见宾客都走完了,如今跟士兵们一同欢喜,也没有意义,无人瞧得见她的与众不同,便点了点头,道:“你还是要问一下大嫂,为何婚宴办得如此寒酸失礼 战北望道:“我会去说说的,我先送你回新房 今日的喜气全然被扫光,面子也丢尽了,尤其晋王夫妇走的时候,丢下的那句不知所谓和那鄙视的眼光,是他这辈子受到过最严重的侮辱。 易昉也很恼怒,宾客全部离开,这是落她的面子。 她乃是太后亲口夸奖的唯一一位女将,尤其今日大婚更该是众星拱月,却不料是如此狼狈的局面。 她把所有的不满都归咎在老夫人和大嫂闵氏身上,认为是她们办事不力,舍不得花银子多开宴席,失礼了宾客,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她其实都气炸了,但今日是喜日,她不想发脾气,只得暂时忍下明日再找她们说说。 她虽不掌内宅之事,但作为将军府的二夫人,她不容许这样小气寒酸的事情发生。 回了新房,她越想越恼怒。 自知道战北望与宋家女和离,她能以正妻的身份入门,便十分期待这场举世瞩目的婚事,毕竟这门婚事是以他们二人的战功换来皇上的亲自赐婚,前所未有,理当风光盛大。 也确实,今晚来的宾客全都有头有脸,皇室宗亲,文武官员携着家眷到场祝贺,想来比当初宋氏嫁过来的时候要更有排面。 她还想着等到宾客全部入席,他们新人敬酒的时候,好好认识一下当朝大员,尤其吏部和兵部的官员,她更想要结识一下,因为吏部和兵部如今还没给她定品授予武将军衔,她等得委实有些心急了。 结果她的打算全让闵氏的吝啬寒酸全破坏了,还害她成为京城中的笑柄,只怕宋氏知道此事,会把嘴巴都笑歪了吧? 想到宋惜惜会幸灾乐祸的表情,她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一手把新房里的满桌酒菜与合卺酒掀翻了。 第41章 战北望觉得心累 苏凤翎点头道:“当然记得!九皇子在三天之内,向皇上要二十万两军饷...” 洛玉竹摇了摇头,道:“不!你记错了!我们的赌约是,三天之内,皇上凑齐一百万两军饷,并且再拿出二十万两银子,重建苏家军!” “九皇子没有要到二十万两银子,后半部分他确实是输了。” “但是,皇上还真的在三天之内,凑齐了一百万两军饷!” 苏凤翎一惊:“真的吗?” 洛玉竹点头道:“这是宫里刚刚传出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苏凤翎十分激动:“太好了!十万御林军,是大夏数一数二的精锐!军饷一旦到位,必定士气大涨,定能杀的北蛮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可是...” “这跟臭老九又有什么关系?” 洛玉竹美眸凝视李龙鳞,道:“关系大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帮皇上出谋划策,凑齐军饷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苏凤翎看着李龙鳞,彻底惊呆了:“大嫂,你没有开玩笑吧!你说的这人,难道是李龙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下人谁不知道,九皇子李龙鳞是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蠢笨如猪的废物啊!” 洛玉竹摇了摇头:“你不懂!这正是九皇子的高明之处!这些年来,他为了避祸,一直都在韬光养晦!” 随后,洛玉竹望向李龙鳞,道:“殿下,我说的对吗?” 李龙鳞双手负后,仰头傲然笑着:“大嫂,你果然有眼光,没有说错!” “凤栖梧桐,三年不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龙潜在渊,千载不起,起身一跃,天地纵横!” 其实,李龙鳞心中,同样震惊。 御林军凑齐了一百万两军饷,由张百征运往前线,这是顶级的军事机密,就连许多朝中大臣都不知道。 洛玉竹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还有自己给父皇出谋划策,痛宰魏勋,凑齐军饷的事。 在场的只有武帝和自己,绝没有第三个人! 甚至连魏勋都被蒙在鼓里。 可洛玉竹却猜出来,是自己给父皇出的主意。 这个大嫂,不简单啊! 难怪,她一个女子,能将偌大的苏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果说,苏凤翎的武力值不逊色于任何男儿。 那么洛玉竹的智力,同样不逊色于朝堂上那些喜欢玩弄权术的老阴比。 总而言之,洛玉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不过,李龙鳞喜欢跟聪明人打交。 自己要说什么,对方立刻就会明白。 总比跟苏凤翎这个虎妞打交道好,天天误会自己,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李龙鳞回归正题,直接把锦盒还给了洛玉竹:“大嫂,这五万两银子,我不能要!” 洛玉竹蹙眉:“怎么?你嫌少吗?可是这五万两银子,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 李龙鳞摇了摇头,笑道:“大嫂你刚刚说的,我都认同!但是有一点,我不同意!” “咱们的赌局,我并没有输!” “既然皇上下了圣旨,册封我为征北将军,重建苏家军,那就理应朝廷出钱。” “怎么能让苏家妇孺节衣缩食,变卖家产,出钱练兵呢?” “你这是在打皇上的脸啊!” “父皇知道了,能高兴吗? 第42章 杀降屠村 他静默一会儿,转身出去命人进来打扫。 这是他用战功求来的女人,今晚的婚礼确实也很失礼,不管是谁的错,但她的委屈是真的。 他忍了。 他不能让自己觉得哪怕一丝的后悔,他还要看宋惜惜后悔呢。 呵,宋惜惜如果知道他和易昉的婚礼办得这样失礼,一定会偷着笑吧? 镇国公府,今晚宋惜惜练武之后出了一身汗,泡了个热水澡,便叫宝珠送一壶桃花酒来,她一人独饮。 这一个月,她几乎都是这样过的,白天看书,晚上练武,嫁到将军府一年,她没有练过一招一式,虽然不至于生疏,但有些招式使得不如以前好了。 她要练回来。 她并不知道今天是战北望和易昉大婚的日子,黄嬷嬷和梁嬷嬷管束下人十分严厉,但凡与将军府有关的事,府中一概不准议论。 饮了三分醉,宝珠挑起帘子飞快闪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姑娘,您大师哥的信鸽来了 宋惜惜放下酒杯和兵书立刻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字条展开看,看完之后脸色骤变。 “姑娘,怎么了?”宝珠见状,连忙问道。 宋惜惜坐回椅子上,怔怔许久,“宝珠,给我上一壶酒烧刀子 宝珠吓住了,“姑娘,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跟在姑娘身边这么多年,从府里跟着到了师门,再从师门回到京城,学规矩后嫁入将军府直到如今,姑娘只喝过两次烧刀子。 第一次,是从万宗门回来的时候得知侯爷和少将军们全部牺牲在南疆战场。 第二次,是侯府惨遭灭门。 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姑娘才会喝烧刀子的。 “去拿!”宋惜惜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情绪也甚是焦虑。 “是!”宝珠转身出去,派人出府去打烧刀子,府中是没有这样的烈酒,两位嬷嬷不允许有。 宝珠出去之后,宋惜惜侧身,几个深呼吸之后把气息沉下来,她必须冷静,足够的冷静理智。 起身把字条放在蜡烛上,火焰吞噬着字条上的那几个字,易昉杀降屠村。 她猜测没有错,这场战事真有问题。 西京与商国并非是谁要侵略谁,只因边线问题已经纷争多年,但有共识,即便开战也不杀平民,不杀俘虏。 易昉屠村杀了平民,所以西京探子不惜倾巢而出,也要杀侯府的人泄愤。 而成凌关一战,外祖父萧大将军是主帅,父亲当年也镇守成凌关,击退过西京人数次。 所以这一次他们新仇旧恨,全部都报在侯府所有的老弱妇孺身上,加上,她是战北望的夫人。 但她不解的是,易昉如果屠村,西京人只会更加愤怒,应该集合兵力攻入成凌关为无辜枉死的平民复仇,而不是选择投降与易昉签下和约,约定边线,互不再犯。 和约是易昉做主签下的,所以兵部论功的时候,易昉功劳最大,战北望为次。 这场战事,为什么会是易昉主导的?外祖父呢? 宋惜惜不得其解,看来只有等大师兄从成凌关回来,才能得知这场战事的真实情况了。 如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满门遭西京探子屠杀,是因为易昉屠村杀降。 但她不明白的是易昉屠村杀降,皇上为何不降罪反而还定她为首功? 据她认识的皇上,绝非残暴好杀戮之辈,他登基之后也再三晓谕,两国交战,不伤平民。 难道说,皇上压根不知道此事? 还有外祖父对于易昉杀降屠村,是持什么态度?他镇守成凌关多年,从没杀过一个西京的平民,他怎么会赞成易昉这样做? 第43章 两封飞鸽传书 外祖父传回的塘报她没有机会看,塘报应该是先回兵部,兵部誉抄一份之后,把正本递呈皇上。 所以,兵部应该有外祖父送来的塘报和捷报,她需要潜入兵部一趟。 兵部晚上没什么人,但毕竟六部衙门在千步街两侧,与皇宫相邻,禁军不会巡视千步街,可巡防营的人会巡逻到那边去。 只是她必须要看到这场战事塘报,还有外祖父上呈的战后奏本,可以确定一点,外祖父也是肯定了易昉的功劳,否则兵部不会这样论功。 西京人是睚眦必报的,如果易昉杀降屠村,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缘故投降,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会与沙国结盟,在南疆战场上出现。 她找出舆图看了一下,西京人如果出现在南疆战场,不经过商国的话,需要先到沙国,再从沙国到南疆,要将近三个月。 沙国现在对于南疆是志在必得,但是北冥王镇守,他们苦攻不下,战事在胶着状态。 一旦有西京人加入,那么北冥王必败,这变数北冥王根本无从得知,没办法提前预防,就算可以提前知道,没援兵的话,他也一样会败。 西京人是要拼尽全力去复仇的,这点从他们把在京所有探子倾巢而出屠杀侯府满门便可知道。 南疆战事已经拖得太久了,兵马疲乏,粮草不继,北冥王的处境一定很难。 如果猜测为真,朝廷必须马上派援军到南疆,而从京城或者淮州卫所带兵到南疆,起码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不能拖。 但她没有证据证明西京人正在调兵前往沙国,唯有等大师兄的消息。 现在首要的是拿到兵部关于这一场战役的情况。 当宝珠拿着烧刀子进来的时候,姑娘却没在房中。 她四处找了一下,练武房,书房,花园,都没有姑娘的踪迹。 她急了,急忙叫了那四颗珠一起找,还禀报给了黄嬷嬷和梁嬷嬷。 随即,发动所有人满府邸寻找,都没有看见。 最后还是宝珠发现红鞭不见了,确定姑娘出门去了。 大晚上的,带着红鞭出门,多半是要动手的,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眉目蹙起。 今日姑娘不知道是战北望和易昉大婚,但她们知道,只是没告诉姑娘。 莫非姑娘也知道了?去找战家的麻烦? 但她们马上否定这个猜测,姑娘不会这么做,姑娘做事素来利落干脆,既然入宫求了和离,就不会再与战家那边牵扯不清。 黄嬷嬷下令,“不必再找,全部回去睡觉,宝珠你回玲珑阁等着,姑娘很快就会回来,她只是喝了酒,出去走走,醒醒酒罢了 “是!” 各人领命,都回屋去了。 宝珠回去玲珑阁守着,她也可以肯定姑娘不是去战家,应该是和那字条有关的。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那字条她没看,姑娘叮嘱过但凡飞鸽传书,她都不能打开。 等到半夜,外头忽然又扑棱了一声,宝珠立刻起身跑出去,只见又一只信鸽落在了栏杆上。 她认得这只信鸽是谁的,是姑娘二师姐的信鸽,她上前拆下信鸽腿上绑着的字条,然后回屋。 同一个晚上,先是大师哥的信鸽,继而是二师姐的信鸽,宝珠猜测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第44章 再次入宫求见皇上 星夜,宋惜惜顺利潜入兵部文书房。 不需多费劲寻找,成凌关一战所有的塘报都放在架子的左上方,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夜明珠蒙着轻纱,遮住部分光芒,然后躲在角落里一份份塘报地看。 看完之后,她全身冰冷,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战北望和易昉是作为援军去的,他们到了成凌关之后,参与了战役,但他们在战场经验不算丰富,所以第一场战役,三舅为了救他,断了一臂。 七舅在援军抵达之前,就已经阵亡,她的七舅,记忆中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战死了。 外祖父也在援军抵达之前就受了箭伤,所以最后的战事基本是战北望主导。 最后力挽狂澜的确实也是战北望和易昉,他们带兵闯入西京的鹿奔儿城,战北望负责烧西京的军需库与粮草,易昉则带队俘虏了西京的几名小将领和部分士兵。 也是俘虏的这几名小将领,使得西京投降,就在鹿奔儿城签下的和约,签下和约之后,易昉带队回到成凌关,才把俘虏的小将领放了。 塘报完全没有提及屠村和杀降的事,要么是外祖父隐瞒下来,要么是外祖父根本不知道。 但不管他知情不知情,一旦查实,作为主将他必定会被问罪。 宋惜惜把塘报和奏本放回去,施展轻功离开了兵部。 回到玲珑阁,宝珠还在等她。 见她一身夜行衣回来,宝珠也不问,只是递上了字条,“您二师姐的信鸽送来的 宋惜惜立刻接过展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也被她猜中了。 二师姐说,西京三十万兵马已经取道沙国,扮作沙国兵士往南疆战场而去,而且是带着粮草而去。 沙国与西京真的结盟了,或者说不是结盟,是西京倾尽全力去相助沙国,为了复仇,也为了瓜分南疆。 她沉吟片刻,“宝珠,替我挑一身衣裳,明日我要进宫求见皇上 “是,姑娘先休息,如今已是半夜,奴婢先去把燕窝炖下宝珠不问别的,有些事情她帮不上忙,就只能照顾好姑娘的起居饮食。 “不用再炖,你也去睡宋惜惜声音哭过的沙哑,脱掉夜行衣,塞回柜子里,这一身夜行衣是她出嫁之前做的,没带过去将军府,如今穿着已经宽松许多,这一年她瘦了好些。 宝珠福身出去,但她没去睡觉,去了小厨房继续炖着燕窝,明日一早姑娘起身,添些羊奶便能喝。 唉,姑娘真可怜。 翌日早朝之后,肃清帝便去给皇太后请安,昨日收到南疆塘报,皇弟已经收复多地,如今只剩下伊力和西蒙两个地方。 相信不出一个月,便可收复这两处,届时,整个南疆便回到商国版图中。 所以,肃清帝今日甚是开心。 战北望还没到皇太后寝宫,便有人来报:“皇上,镇国公府宋大姑娘求见,她如今便在宫门外等着 肃清帝听得是她,便道:“她是进宫给太后请安的吧?让她进来 吴大伴摇头,“皇上,宋大姑娘并非给皇后娘娘请安,说有要事面圣 肃清帝想起昨天是战北望和易昉成亲的大喜日子,虽说婚礼闹得一团糟,丢尽了将军府的面子,但也算是顺利成亲了。 她今日便进宫面圣,是为着心里的不甘? 既是不甘,为何要进宫求一道和离旨意?而且和离之后,也给她一个很好的安置,她若再不甘心还要生事的话,委实太不懂事了。 肃清帝不想管他们这些儿女情事,只觉得厌烦,但想起上次宋惜惜进宫时,他想起了她少时模样,一时心软让她有什么事便进宫找他。 本只是安抚的话,没想她竟当真了。 肃清帝的好心情被宋惜惜搅得烦躁了,却还是忍着脾气道:“让她去御书房 看看她这一次还有什么要求,如若太过分,也该敲打她几句了。 第45章 一派胡言 御书房。 肃清帝看着跪在汉白玉地板上的宋惜惜。 一身素白束腰衣裳,披着一件兰色披风,头发并未如上次入宫求见那般绾着妇人发髻,而是扎起了高马尾,以一根素白绸带绑紧。 她脸色苍白,眼眶透出淡红,眼底有淡淡乌青阴影,似是一宿未睡的样子,微卷的睫毛似沾着泪水。 绝容惊人,看似梨花带雨,却没有楚楚可怜的感觉,反而那眼底里蕴藏着一种力量与坚毅。 “臣女叩见陛下!”她声音沙哑,昨晚宝珠退下之后,她蒙着被子哭了很久。 “哭过?”肃清帝蹙眉,俊朗的眉目有些不悦,“是为着战北望和易昉大婚之事?” 宋惜惜摇头,正欲说,肃清帝继续道:“和离旨意是你进宫求的,既已和离出门,从此婚嫁各不相干,你何必再为前尘伤神?如若放不下,当初就不该求朕赐你们和离 肃清帝的声音听着温和,但实则已有厌烦之意。 宋惜惜语速极快地回话,以免被皇上打断,“臣女哭过,并非为战北望,既和离就不会再有半分情绪,臣女哭,是因为接到师姐来信,得知臣女的七舅牺牲了,三舅断了一臂,外祖父受了箭伤,至今尚未痊愈 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潜入兵部偷看了塘报才得知此事的。 肃清帝一怔,随即缓缓叹了口气,“这事本想瞒着你,毕竟你家人半年前才被灭门屠尽,惜惜,你七舅为国捐躯,他是商国的英雄,朕已经下旨追封他为英勇神将,你别太难过,伤了自己的身体 宋惜惜泪水在眼眶,生生被逼了回去,“臣女知道,他们是武将,与我父兄一样,国有战事,马革裹尸是他们的宿命,臣女今日求见是另有一要事,臣女的大师兄在外游历,发现西京有三十万兵马进了沙国,而且化作沙国兵士的装扮,正前往南疆战场 肃清帝一听,当即蹙眉喝了一声,“荒谬,一派胡言!” 西京与商国刚签订和约,定下边线从此互不犯境,西京如果敢立马撕毁和约,岂不是信誉全无?谁还愿意与西京互市往来? 而且,昨天才收到南疆塘报,说战事大利,已尽收尾阶段,收复南疆乃是不世之功,是他与皇弟自小立下的心愿,也是皇祖父和父皇临死之前念念不忘国之重事。 南疆战场耗到如今,沙国已经是强弩之末,胜利指日可待,她却说西京三十万兵士援助沙国,这怎么可能? 沙国与西京两国虽是交好,也有文化来往与商贸互市,但从未有过军事上的联盟。 宋惜惜知道皇上定然不会轻易相信,遂呈上一封信,“此信乃臣女大师兄所写,陛下请过目,信与不信,由陛下定夺,臣女的大师兄姓沈,名青禾 大师兄自然没有写过这封信,这消息是二师姐送来的。 只不过,大师兄十八岁便出师门当了游侠,曾撰写过商国志,纪录商国的名山大川,在商国名气很大。 这封信是宋惜惜模仿大师兄的笔迹写的,如果说是二师姐打探回来的消息,皇上定然不会采信。 昨晚她冷静下来思前想后,觉得南疆战场必将十分凶险,朝廷如不派兵增援,北冥王这一战十有八九会败,南疆战场上的将士,也归不来了。 一切迫在眉睫,拖不得,西京大军已经进了沙国,正奔往南疆战场,即便如今派出援兵也有可能迟于西京大军。 至于战后如何清算成凌关和鹿奔儿城一役,外祖父是否会受到牵连,容后再斟酌了。 丢失南疆,是所有商国人心头的痛,父亲在世时也时常说若能收复南疆,死也无憾了。 父亲曾做到过,可惜,最后还是没守住,让沙国卷土重来再度夺走,眼下一切该以南疆国土与南疆战场上二十万将士的性命为重中之重。 第46章 皇上不信 听得是她师兄沈青禾报来的信,肃清帝有些吃惊,急忙命吴大伴把信递呈。 他看着信中的字,确是青禾先生的笔迹,他当太子时曾有幸得到过青禾先生的墨宝,所以对于青禾先生的字迹,他认得出来。 信中大部分写的都是他游历所见,但最后一段写道:“攀过落霞山,竟见数十万西京将士全部换上沙国兵服,且有粮草随行,沙国三皇子亲迎入境,使愚兄甚是费解,不知西京与沙国是否结盟,但结盟为何要迎近三十万将士入境?愚兄如今悄然尾随他们,发现他们往南疆战场而去,恐是对我过南疆出手,兹事体大,你斟酌看是否要禀报皇上……” 宋惜惜始终垂着头,她心里有些忐忑,担心皇上看出端倪来。 肃清帝看完之后,叫吴大伴取来沈青禾的墨宝对比,字迹确实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肃清帝素来爱好书法,对文字研究通透,他看得出这封信的字迹确实像沈青禾先生的,但却有极力模仿的痕迹。 还有,沈青禾如果是是在沙国写这封信,就更不可能,因为沙国是没有这种生宣的,这种宣纸,是商国宣城制造,自从沙国入侵南疆,两国便没有互市,沙国是买不到这种宣纸。 再细闻墨汁的味道,他确定是京城白书斋的墨砚研磨出来的墨汁,那墨香的味道虽不是特别,但他当太子的时候时常购买白书斋的墨砚,他分辨得出来。 所以,这封信是假的。 宋惜惜从皇帝的眼神里,就知道这封信被识穿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贤能聪慧,且对大师兄十分敬仰,定然对他的墨宝字迹有过一番钻研。 只是临急之际,她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因为出兵刻不容缓,一天都不能多等待啊。 肃清帝抬起头看她,眼神严厉,“你可知道,凭你这封伪造的信,朕可以砍了你的脑袋?” “胡闹也要有个度,和离是你自己求来的,现在又不甘心,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你好歹也是万宗门出来的弟子,你这般胡闹,就不怕给师门抹黑?让万宗门因你而蒙羞?” 皇上一番诘问,宋惜惜只能坦然承认,“皇上,臣女承认信是假的,您要如何治臣女的罪,臣女都无话可说,但这信中的消息乃千真万确,臣女愿以项上人头保证 “胡闹!”皇帝一拍御案,眉目既严厉也失望,“如今镇国公府就你一个人,要朕拿你的人头,是不是要你们镇国公府满门灭绝?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朕的苦心,朕破了先例,准许你未来的夫婿也可承爵,是保你下半辈子得享尊荣富贵,这是你父兄以性命为你挣来的,你怎可如此糟践?伪造这个消息,让朕增派援兵,是想让战北望和易昉再上南疆战场吗?战场凶险,你是不是盼着他们最好都死在战场上?宋惜惜,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你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面目可憎吗?” 一番斥责带着羞辱,宋惜惜急得脸颊生红,耳尖都滚烫了,“皇上,那封信确实是我伪造的,消息也不是我大师兄传来,是我二师姐飞鸽传书送与我的,我之所以说是大师兄探查到的,是担心您不信我二师姐……” “够了!”皇帝神色冷厉起来,“越说越离谱,你二师姐一介女流,纵然也懂得武功,却怎知兵家大事?又怎潜入沙国得知沙国里行西京兵马之事?” 宋惜惜就知道他会这样想,唉,到底,哪个法子都不行,“皇上……” 他不容宋惜惜再分辨,大喝一声,“来人,送宋大姑娘回府,派人日夜轮班盯着门口,年前不许她出府门半步 说完,他起身拂袖而去,宋惜惜想追上去,立刻就被禁军拦住。 第47章 被禁足了 她不可能跟禁军动手,否则,皇上会更加认为她是为着战北望和易昉的婚事而胡搅蛮缠。 她看着皇上拂袖而去的背影,急忙喊道:“皇上,臣女父亲乃是商国顶天立地的武将,兄长们在战场上也是叫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将军,臣女纵不如他们,却也不会纠缠于儿女私情,既与战北望和离便自当一刀两断,臣女不会拿军国大事与儿女私情牵扯,请皇上相信臣女一次 肃清帝站定,没有回头,冷冷地掷下一句话,“既你知道宋公与少将军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就不要做些损害他们名声的腌臜事,朕可以给尊荣,也可以收回,回去吧,朕当你今日没有来过,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离开了。 宋惜惜无奈地放下双手,腌臜事? 在别人眼里,甚至是在皇上眼里,她就是这样是非不分只知胡搅蛮缠的人? 宋怀安的女儿,便连一点儿女私情都放不下吗? 她年少离家去了万宗门,回京两年,第一年跟着母亲学规矩做一位合格的夫人。 第二年,侍奉婆母,掌持将军府。 至少在京城,她从未曾做过半点出格的事,就因为和离一事,就让人觉得她是小心眼,自私狭隘之人? 她很无奈地离开了御书房,一路禁军跟随,哪里都不许她去,让她务必回府禁足,唯恐她去闹出更极端的事来。 回到府中,陈福见有禁军跟随她回来,也并未流露出诧异之色,只是微笑着招呼了一句,“请诸位大人进来喝口茶 禁军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们奉命守在门口,不会进府扰到大姑娘 陈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他们这样说,还是叫人送上茶水点心放在门口,然后把大门关上。 大门关上,陈福这才问宋惜惜,“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宋惜惜入正厅摘下披风坐下,再派人请来黄嬷嬷与梁嬷嬷,才道:“皇上每日都派人监视着我,不知道监视到什么时候,但我有要紧事离府,我走了之后,国公府每日像我在的时候那样运作,能瞒多久便瞒多久,若瞒不住,便说我回了师门 陈福也是府中的老人,知晓大姑娘并非一般内宅女子,他道:“大姑娘要去做什么事,尽管去,老奴会守着国公府 梁嬷嬷和黄嬷嬷也都点头,这两天鸽子飞得勤快,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走?”梁嬷嬷问道。 宋惜惜眉眼决然,眼下的美人痣尤其的殷红,“今晚便走,我出去并非难事,但我需要骑马,所以想个法子先把我的马牵到别院去 她的枣红马跑得快,且与她有默契,她必须要尽快去到南疆战场把这个消息告知北冥王,让他提前做好战略防御。 陈福道:“这好办,过两日是淮王妃澜郡主成亲,老奴骑马去给郡主送礼,送完之后会把马送到别院去,再从外头买一匹回来 宋惜惜才想起表妹要成亲的事,婚期是早定下的,当时她还在将军府,姨母派人送来了帖子。 表妹出嫁,她这个当表姐的给她添妆送礼,合情合理,而且也给过帖子,母亲在时和姨母来往得频繁,感情亲厚,她不能参加表妹的婚礼,是有些遗憾,但也是没法子的事。 宋惜惜道:“行,就这么办,反正禁军不会限制你们出入,梁嬷嬷,我与表妹关系好,你去库房里挑几样好东西送去 “是!”梁嬷嬷转身便出去了。 第48章 闵氏求见 陈福带着几个锦盒策马出门去了,禁军果然没问他去哪里,反正只要宋家大姑娘没出门就行,皇上是禁她的足,与府中其他人无关,而且偌大的国公府,每日进出采买也是少不了的。 陈福到了淮王府,说是国公府姑娘给郡主添妆来了。 门房进去禀报,没一会儿,淮王妃的曾管事出来,拱手见过之后,说:“陈管事好,王妃说了,国公府姑娘和离回府,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就不必为郡主破费了,添妆不必,但心意收下,陈管事请回吧,无事就不必来了 陈福愣了愣,看着曾管事淡漠的脸,他忽然便明白过来了。 淮王妃嫌弃姑娘是和离之人,她添妆是晦气,所以淮王府不要。 陈福心里窝了一口气,但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素养让他保持着礼貌,“既是如此,那就代转告我们姑娘对郡主的祝福,告辞 “不送!”曾管事淡淡地说。 陈福心里恼极了,其实姑娘闭门谢客这一个月,外头传的什么风言风语,他都知道。 人人都说是姑娘容不得战北望娶平妻,善妒,不敬公婆,将军府本是休妻都可以的,不过是皇上看在了侯府忠烈的份上,才会赐一道和离旨意。 但别人这样说也就罢了,淮王妃与夫人是同胞姐妹,夫人在世时,姐妹两人时常来往,感情很好,当年淮王妃生郡主的时候难产,也是夫人请得丹神医去才没有一尸两命的。 姑娘在战家受了委屈,她这位姨母没出面帮过不说,如今送礼添妆还被他们如此轻贱,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福气归气,但姑娘交代的正事却不能忘,把马儿策到了城外的别院,礼物也暂时放在别院,过两日等姑娘出门了才拿回来,免得姑娘知道了心里难受。 他出去买了一匹马,又买了些出门所需的干粮,再去丹神医的药王堂买了些治疗风寒时疫以及外伤所用的药。 他什么都没说,但丹神医见他买这些,便一股脑地给了一大堆瓶子,“拿回去给你们家姑娘,她知道这些药的用处 陈福要给银子,丹神医一瞪眼,“拿去 陈福作揖施礼,目前,丹神医是除宋族人之外,唯一一个还愿意对姑娘好的人,这份恩情他陈福记着。 陈福回到国公府门口,却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外头,梁嬷嬷正与一名妇人说话,那妇人容色疲惫憔悴,正一个劲地哀求着。 “让我进去见见惜惜吧,我真的有要紧事求她 梁嬷嬷冷冷地道:“我家姑娘与战北望和离,你们有什么要事都与她无关,大夫人,请回去吧,别闹得太难看 “梁嬷嬷,我家婆母发病了,请不来丹神医,也买不到药王堂的丹雪丸,他们只知为难我,我实在是没办法……” “大夫人!”梁嬷嬷打断她的话,“将军和新夫人立下战功,是有大能耐的人,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就算有,也不该来找我们家姑娘 “难听的话,我老婆子便不说了,我家姑娘昔日待大夫人如何,大夫人心里有数,不求念着以往情分,只希望别来惹下话柄,再被人非议我家姑娘不孝 闵氏拉住梁嬷嬷的手,哭丧着脸,“梁嬷嬷,我知道惜惜待我好,你跟她说说,再帮我一次,外头那些人说的话,与我无关啊,不是我出去说的,是……唉,总之与我无关,我若请不到丹神医,我婆母断容不下我的 梁嬷嬷甩开她的手,看了陈福一眼,“陈管事,回府吧 第49章 桃花枪 将军府的大门关上,把闵氏挡在了外头。 关于将军府,梁嬷嬷一句都不想评论。 倒是见陈福一副眉目不展的模样,问道:“陈管事,怎么了?” 陈福把马鞭交给马夫,活动了下左腿,今日骑马去的地方多了,伤过的腿便有些胀痛。 “淮王妃没要姑娘给郡主的礼陈福语气很轻,唯恐别人听了去。 梁嬷嬷一怔,“王妃与我们夫人是姐妹,且素日感情……行,明白了 纵然皇上封了这国公之位,但姑娘和离回府,外头说得又那么难听,再加上夫人已经不在了,姨甥的情分也就没了。 在世家大族眼里,都认为姑娘吃着父兄的护荫,才会得到皇上格外关照,所以谁都没瞧得起姑娘。 陈福说:“那礼我放在别院的侧屋,姑娘今晚进去牵马,应该不会发现的,这件事情就别让她知道了 “嗯,别让她知道,免得堵心难受梁嬷嬷点头道。 闵氏来过的事,梁嬷嬷也没去告知姑娘,今晚她便要出远门了,不想让将军府这些烂事影响她。 陈福把丹神医的药送到玲珑阁交给宋惜惜,宋惜惜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各种药和名贵丹药都有一些,连丹雪丸都有一瓶,这可是强心疾的良药,贵得很。 “这得多少银子?结银子给他了么?”宋惜惜问道。 “他没收,只是叫老奴拿走 宋惜惜微微点头,“行,那我就先拿着,等我回来再给他便是 她打开另外一个包袱,里头包着几包点心和干粮,陈福说:“瞧这天要下雪了,姑娘出门在外,防着有时候大雪投不了客栈 宋惜惜轻声道:“辛苦了 陈福别了脸,“姑娘收拾好行装了?” “收拾好了宋惜惜把东西全部放进自己的包袱,鼓鼓的一大包,她笑了笑,眼底有些发热,“陈管事,我走了之后,府中一切拜托你和嬷嬷了 “府中一切不必担心,姑娘平安回来就行陈福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是丹神医给这么多伤药,他甚是担心。 宋惜惜望着他,眸色微红,“陈管事,我父亲喜欢用什么兵器?” “镰钩长枪!” 陈管事眼前回忆起侯爷在雪地里武枪的情形,飞起扫,落地刺,转身挑,英姿矫健,使人不能忘啊。 “姑娘去万宗门的时候,侯爷……国公爷不是给姑娘送了一支桃花红缨枪吗?那时候姑娘双手托住尚不会用 宋惜惜回武器房取出那把亮银红缨枪,银枪头,红线与红绳子绑在了枪头与枪柄交接处,十分亮眼醒目。 父亲当年把这红缨枪取名桃花枪,因为此枪锋利,通体雕刻桃花,几朵桃花里是有机关的,摁下便有小暗箭散射。 这红缨一抖,枪头直取,使人闻风丧胆。 她一掌击出桃花枪,空中发出一种颤抖的铮铮声,她踏地飞起,在空中接住回身一扫,满地刚落的残叶被扫到一角。 桃花枪再一刺,那堆起的残叶便如北风掠过,四散飞起。 她于乱叶中飞身,长枪所到之处,皆是尘埃卷起。 一扫,枝叶满地。 二扫,石子震起。 三扫,疾风凌人。 一身素白衣裳的宋惜惜,身形快如闪电,若非红缨枪的红色,根本分辨不出她的方位。 可分辨得出也没用,那变幻莫测的枪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枪头会对准什么哪里。 第50章 二老夫人寻来了 这一练,便是半个时辰,她双腿凌空一展,矫健轻盈的身躯飞速几个旋转,回身以内力催动长枪一击,便见一块圆石顿时化作尘埃。 陈福惊叹之余上前查看,只见满地的残叶都被刺穿了一个洞,无一例外。 陈福惊喜无比,“姑娘的枪法,使得比诸位少将军还要好,几乎可以媲美国公爷了 宋惜惜把长枪持在手中,很是趁手,额头上有细碎汗珠,脸嫣红,如一朵盛放红梅,终于苦练一个月,已经恢复下山时候的水平了,“那这一次我出门,那带着桃花枪而去 援军是一定会有的,只或许会太迟,所以她要召集万宗门和一些旧友先上战场,与北冥王一同守到援军抵达。 北冥王如今与沙国在南疆开战,沙国的动向他会知道的,当然,探子不可能纵深进沙国,所以得知消息的时候,北冥王很难迅速调整战术应敌,始终兵马有限。 下雪了,轻雪坠枝。 已过午后,申时左右的天空,一片飘白。 漂亮的雪景,宋惜惜无心欣赏,只盘算着这一路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疆战场。 枣红马虽说可日行千里,但实则不行,一天能走五百里就不错了。 所以,她不可能日夜兼程,一定要给枣红马预留休息的时间。 她预算五天可抵达南疆,这是保守估计,如果马儿脚程快些,四天便可抵达了。 她手持桃花枪地进了屋,雪珠奉上热茶,宋惜惜饮了几口,便吩咐道:“叫宝珠把我的鸽子笼提进来,还有,准备文房四宝 在万宗门八年,一开始的时候胡天胡地,终日满山跑,直到被人摁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才开始勤奋练功。 她天赋极好,十三岁,在师门除师父师叔之外,便几乎没有对手。 万宗门在暮云山脉,那一带百里内还有许多门派,挑战了师门的师兄师姐之后,觉得自己独孤求败,便去挑战别的门派,得罪了很多人,但那时年少气盛,也年少义气,得罪了的人,最后许多也变成了好友。 她写了几张字条,同样的几个字:去南疆战场砍人头,急! 她一张张地绑在了信鸽腿上,然后全部放飞。 做完这些,宋惜惜便要沐浴睡觉,晚上出发。 她刚要躺下,便见梁嬷嬷进来禀报:“姑娘,是战家的二老夫人来了,同闵氏一起来的,闵氏今日已经来过,被老奴拦下,只是没想到回去请了二老夫人来 若是旁人,梁嬷嬷是如何也不会来禀报的,但这位二老夫人素来与老夫人不和,也看不惯老夫人的行径,为姑娘说过公道话的,而且半年前侯府被灭门,二老夫人帮过忙筹备后事,所以梁嬷嬷过来禀报一句。 见与不见,让姑娘自己决定。 宋惜惜道:“请到暖阁去,我马上来 国公府的暖阁在前院侧厅,除后院之外,如今便只有这一处烧着地龙。 闵氏进了暖阁之后,忧心如焚,一直探头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来呢?” 倒是二老夫人坐在花梨木交背椅上,因着暖和便解下了白狐毛围脖,汤婆子也置于一旁,听得闵氏叨叨不停,她蹙眉,“这里是国公府,前院后院远着呢,你以为像将军府豆腐块那么大点地方,走几步便到?” 闵氏讪讪,“我这不是着急么?母亲都疼大半日了 二老夫人哼了一声,“她怎么有脸叫你来?” 闵氏说:“二婶您不是也来了么?” 二老夫人冷冷地说:“我与你怎么一样?” 她是找着这个借口过来探望惜惜的,不知她这一个月是否过得好,她实是不放心。 第51章 实在没办法才来求你 这第一场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停了。 宋惜惜依旧是穿着素白的衣裳,簪着白花,回到府中她的衣裳基本是白色的,父孝母孝皆是三年,她不着艳色的衣裳。 她依旧像在将军府时那样的行动步履,不疾不徐,进了门便先福身见礼,“见过二老夫人 然后对着闵氏行了个平礼,微微颌首。 二老夫人起身,上前执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润白如凝脂,气色也不错,比在将军府的时候容色更胜了三分。 她这才放心,只是想起她在将军府的日子,眼底不禁一红,“惜惜,可好?” “二老夫人放心,惜惜一切都好宋惜惜扶着她坐下,微微一笑,明眸上挑,“二老夫人也还好吗?” “好,都好着二老夫人坐了下来,见她着实没有因战北望和易昉成亲而神伤,这才放心的。 “惜惜闵氏在一旁还礼,“是这样的……” “大夫人着急什么啊?”二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你婆母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容我与惜惜叙话几句 宋惜惜一听这话便知道是因为战老夫人的病又发作了。 但她没搭腔,只是与二老夫人说着话。 二老夫人双手放在身前,蓝色的如意纹样褙子还是宋惜惜去年入秋时叫人为她做的,包括放在一旁的白狐围脖。 “外头的人说什么,你不必管,人都是善忘的,保管过了年,便再记不得你的事情,所以你万万不可因那些不实的流言蜚语而堵心难受 宋惜惜道:“外头说什么,我是不知不管的 二老夫人听得这话,更是心安,便不说这个话题,也没问外头为何会有禁军,只问了她日常都在做什么,有什么消遣。 两人说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闵氏在一旁听她们闲话家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干脆直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惜惜,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二老夫人神色淡漠地端起茶来喝,反正要问的,她都问了,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了,接下来不管闵氏说什么,她都不会帮一句口的。 宋惜惜看向嘴唇脱皮的闵氏,这么冷的天,她嘴角还起了火泡,可见最近是真的忙昏了她。 “大夫人有话请讲宋惜惜温和地道。 闵氏听她唤这句大夫人,心里头有些难过,“你往日都是叫我大嫂的……罢了,我还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来,是婆母的病昨天夜里就发作了,到了今日一早,气得直接昏了过去,如今人是醒了,可若没有丹雪丸,大夫说也熬不了多少时日,所以特来求你,劳你去跟丹神医说句情……” 闵氏也要脸,知道现在还来求人家,是很不仁义的事。 但她没有法子,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婆母说,我若请不来丹神医,便要休了我,你知道我入门四年,如今只有一女,以前你在的时候,都是你侍疾尽孝,她要休我,一句不孝便可把我休出门去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求你的。" “昏过去了?”宋惜惜想起一个多月前,她才服过丹雪丸,就算发病,也不至于会昏过去啊,“为何忽然这么严重?” 闵氏满脸的愤怒,“还不是因为昨日二叔和易昉大婚的事……” 她说了一半,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宋惜惜哦了一声,神色平静。 对的,她记得是十月底,但具体哪一天还真不知道。 第52章 我给你跪下吧 宋惜惜见闵氏既焦躁又不安的样子,不禁莞尔:“不妨,你就说吧 她今晚便要离开京城,如果今天事情没解决,明日后日她还要来的,省得她日日在府门口求见又进不去,把事情闹大。 她知道闵氏不得战老夫人喜欢,除了没生儿子之外,还因为她娘家不得力,嫁妆也没多少,更无魄力与世族大家贵女的气度与风华。 闵氏没与她为难过,更没端过长嫂的架子,所以愿意让她吐吐苦水。 闵氏眼泪便似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说了婚宴上的乱局,宾客都跑光了,请来的兵士最后也不欢而散,所有人都怪罪她,包括她的夫婿战北卿。 洞房花烛夜,易昉掀翻了桌子,战北望本来走了,被老夫人得知之后撵了回去。 “这也就罢了,”闵氏说得气恼委屈,“结果今日一早嬷嬷去新房取帕子,却没见落红,婆母以为他们昨晚怄气没圆房,但易昉却大胆承认,说他们回京的路上便已经睡过了,与他们一队回京的将士都是知道的,婆母一听,直接气昏过去了 梁嬷嬷在一旁听着,立马便沉了脸,“这些事情,大夫人不必说的,我家姑娘还未经人事,听不得这些 姑娘是什么身份?怎听得这些无媒苟合的腌臜事? 这种脏事还要让这么多人知道,将军府虽然如今没落,但战老夫人却是极爱面子,即便想要贪图姑娘的嫁妆,也寻了好些个借口,在姑娘和离出门之后,她也逢人便说姑娘的不孝。 外头传的那些话,大半是她放出去的,好事之人爱添油加醋,便越传越离谱了。 梁嬷嬷曾在将军府管事,里里外外一把手,闵氏很是佩服她的,如今见她脸色陡然沉下,心头莫名地一怵,讪讪道:“嬷嬷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二老夫人听着,心头却是万般复杂,入门一年还没圆房,也幸好没有圆房,没便宜了那忘恩负义寡情薄意的战二。 日后若再得佳婿,也是清清白白,没半点让人诟病。 闵氏扭着手帕,她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哀求着宋惜惜,“方才是我失言了,你就看在昔日同为一家人的份上,帮帮我,请丹神医出诊,或者不出诊也行,卖些丹雪丸给我们便好 宋惜惜不语,眉目清淡,即便是闵氏,也认为是她叫丹神医不去给老夫人治病的。 梁嬷嬷恼道:“大夫人这话说得奇怪,你们请不来,我们家姑娘就请得来了?丹神医不去给你们老夫人治病,是因为没瞧上你们老夫人的德行,和我们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我家姑娘不定又要被人说了 闵氏唉了一声,“横竖我如何说都是错,我也不说了,惜惜,我给你跪下吧 说着,便要真朝宋惜惜跪下。 梁嬷嬷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气直骂,“大夫人何苦这样来折辱我家姑娘?你好歹是她前嫂子,你给她下跪,她受你这一跪,如何自处?” 二老夫人也觉得闵氏不得体,压根也不是宗妇的料子,淡淡斥责,“你来找过惜惜,尽了心尽了力,办不到就回去和他们说,让他们去请,他们多大的能耐啊,怎么偏你出头?什么事都大包大揽,你傻不傻?” 闵氏带着哭腔说:“他们说了,我办不到便休了我,他们家是什么人,诸位都是清楚的,他们真的会休妻 第53章 请以后别打扰 宋惜惜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想来是当初将军府策划休她的事情把闵氏吓着了。 闵氏哭出声来,又急忙用帕子掩住了嘴,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惜惜,是真的,我不骗你,母亲觉得将军府今非昔比,已经能跻身京圈名流,我掌家的日子,她时常透露出对我的不满,说我是长媳却没有长媳的的气度,她还直言说后悔当初让夫君娶了我 “我与你不一样,我若是被休,我回不了娘家,还会被娘家骂死,给他们抹黑了,害了妹妹和侄女们的婚事,我只能在被休之前,死在将军府,连姑子庵都去不了 闵氏的娘家,宋惜惜是知道一些的。 她父亲是枢密院的七品编修,官职虽不高也无什么实权,但读书人最重礼仪名声,若是家门出了个被休的姑娘,闵编修是决容不下的。 战老夫人觉得如今将军府不一样了,纵然婚礼闹成那样,顶多只是个笑话,但是不碍战北望和易昉的前程,将军府只会越攀越高,连带着也会提携长子战北卿,如此,将军府需要一位真正稳得住家里家外的宗妇。 但闵氏显然不行,否则当初她进门的时候,战老夫人就不会让她掌家。 二老夫人听了闵氏的话,也抿着唇没做声了,她知道是事实。 与那样的人同出一脉,实是她此生最大污点,可她二房也着实没有出色之人,将军府只有一座,多年不分家,所赚银钱全部都归于公中,如今也拿不出银钱来哪怕买个小宅子离了将军府。 所以,她也没有能力保住任何人,保不住宋惜惜,也保不住闵氏。 倒是宋惜惜略一沉吟,道:“丹神医对忠孝之人最为敬重,他老人家如今是恼怒老夫人把事情做得太绝,如果能让战北望和易昉去药王堂跪下一两日,兴许能打动他老人家 闵氏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二叔和易昉绝对不会愿意到药王堂跪请的,他们是有官身之人,怎会愿意跪一个平民?” 宋惜惜望着她,意味深长,“那就你去,跪两三天,请得来,是你的功劳,请不来,京中百姓也把你的孝心看在了眼里,再者,你因大寒天跪在药王堂,落了病根往后三天五天的不舒服,也没人说你什么 闵氏闻言,心头顿时一震,瞬间明白了宋惜惜的意思。 宋惜惜压根没想让战北望和易昉去,而是要她去,她孝名在外,将军府要以不孝罪名休她,就绝无可能。 二老夫人也点头,“大夫人,你真要好好感谢惜惜,立了孝名,你这位将军府长媳,孝名就打出去,哪怕是功勋世家见了你,也得尊你一声大夫人 说完,她不禁又叹气,惜惜也孝顺婆母,可惜府中侍疾,外头的人不知也不见。 也是吃了不会宣扬的亏,闵氏若去药王堂下跪求着,那药王堂出入都是贵勋人家,便是寻常百姓路过也能看到,不管最终丹神医来与不来,闵氏地位都稳了。 闵氏忙道谢,“多谢惜惜指点,否则我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她自从接管中馈,又劳持了战北望的婚事,到老夫人病发,事事都不合他们的意,日日遭骂不说,还要重新再站规矩,这短短一个月,过得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宋惜惜也只能帮到这里,道:“我在府中设了佛堂,未来几个月我都要在佛堂诵经,为我国公府满门冤魂超度,所以闭门谢客,希望二老夫人和大夫人见谅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她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再登门求见。 第54章 出发 二老夫人和闵氏走了之后,宋惜惜也没回去睡觉,已经日暮了,等天黑便要出发,如今不睡也罢。 她想起闵氏说战北望婚礼上的事,忽然便有些想笑。 原来,这就是战北望喜欢的真性情。 可这真性情最终也没有让他高兴,还丢尽了将军府的颜面,婚宴之上,所有宾客全部走掉,这可是前所未有啊。 易昉…… 宋惜惜心头咀嚼着这两个字,努力压下的恨意与怒意如翻江又倒海一般涌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贪图功劳,杀降屠村,侯府满门也不会被屠尽。 在这之前,她从未恨过易昉,夺夫也好,蔑视侮辱也罢,她也依旧敬她为国征战出力,取得了西京与商国的和平。 但现在,她恨死易昉。 易昉杀降屠村的事,外祖父是否知晓,她不知道。 陛下多半是不知,因为所有的塘报奏本都没提及此事,但也不排除兵部没有誉抄与此事有关的奏本。 此事还需要再调查,去南疆却是刻不容缓了。 夤夜,她穿夜行衣,手持长枪挑着包袱在宝珠担心的眸光中离开了。 禁军是守在正门,这会儿多半是在打盹儿,宋惜惜从后门离开,在暗夜的掩藏下,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 翌日一早,她便出现在了城外别庄,跃进院子里头,便见枣红马拴在正院外,福伯办事妥帖,给马儿准备了马料,她抱了一把过来喂它。 抚摸着马儿的额头,宋惜惜轻声道:“闪电,我们要出发去南疆,要跑很远很远的路,但给我们的时间有限,辛苦你了 闪电用鼻头顶了她的额头一下,便继续吃料,她望了片刻,见偏厅的门开了,便进去坐一会儿,等闪电吃完休息半会便出发。 她拿出夜明珠放在桌子上,却见桌子上有几个锦盒,她认得这几个锦盒,是她叫福伯送去给表妹添妆的,怎么会在这里? 她微微怔了怔,随即想到是什么原因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原来,姨母也嫌她啊,也是,一个婚姻不幸的人,去给一个准新娘添妆,原是她的不懂事。 她的手从锦盒上移开,情绪并未受到什么困扰,这些礼物是代表了她对表妹的祝福,也尽了表姐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暗夜,北风呼啸,一骑枣红马快如闪电地奔跑在官道上,马背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斗篷被风吹起显得身段轻盈。 她一手持着桃花枪,一手抓住缰绳,风声在耳边刮得呼呼作响,也刮在她娇白细嫩的肌肤上,如刀子割似地冷痛。 这张脸原本没这么娇气,都是因着回京养了两年,连点北风都扛不住了,真没用。 她有些气恼地半道停马,用一块黑布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黑曜石般沉静的眸子,继续驱马前行。 天亮,她已经去到代县,跑了二百多里了。 她停下来休息,也让马儿歇歇脚,顺便去买马料,这一路要辛苦闪电,给它买的马料都是最好的。 她也吃了点干粮,喝了牛皮水袋里的茶水,已经冷透了,但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她没歇息多久便继续出发,出发没一会儿,下雪了,好在雪不大,洋洋洒洒的,倒是让官道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这大好河山,她已经两年没出来看过了,只是如今不是贪看风景的时候,她按照闪电的节奏继续赶路。 第55章 抵达南疆 晚上投栈,闪电和她都能好好睡一觉,出门在外她特别的警醒,天没亮便起身梳洗,然后脸上蒙着黑布继续出发。 路程自然是艰辛的,又是那样的冷,脸上纵然有黑布蒙着,也被吹得粗糙许多了。 她晚上投栈的时候照了铜镜,瞧着自己原本掐得出水的肌肤红彤彤的,像是要开裂了,便取出一瓶茶籽油往脸上涂抹着。 倒不是为着漂亮,而是真裂了会疼。 出发的第五天清晨,她抵达南疆。 但是这一路,让她觉得不妙的是,官道上完全看见没有粮草输送的队伍,也就是说,北冥王以为赢定了,不需要再源源不竭地输送粮草。 但即将还会有一场恶战啊。 抵达南疆,打听了一番,知道如今只剩下伊力和西蒙还没收回来。 北冥王用兵如神,已经把丢失的南疆国土收回了九成,只剩下这两座城,怪不得没有看到粮草的输送。 北冥王的兵马如今也都在伊力,收回伊力之后,就可以把沙国人逼回西蒙,再继续攻西蒙把沙国人赶走,整个南疆版图便可收归商国。 她策马直奔伊力,到了如今,马疲人乏,但是就最后一哆嗦了,她让闪电加速赶路,今日之内,一定要见到北冥王。 天黑,她接近前方战地,北冥王屯兵于伊力城外,还没攻下伊力城。 自入南疆所见,满目疮痍,战火蔓延过的地方,充满了悲情。 宋惜惜对这片土地爱且痛,因为父兄就是牺牲在这片土地。 但容不得她多想,径直策马直奔营地,举着桃花枪高喊,“宋怀安之女宋惜惜,求见北冥军主帅 她一路喊着策马奔过去,喊得声音嘶哑,有拦她的人,但是闪电势如破竹,竟从守卫的兵士阵营中直冲过去。 如神驹临世。 “宋怀安之女宋惜惜,有紧急军情求见北冥王!” 宋惜惜大喊着,破哑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营帐里,篝火亮起,她看到士兵拿刀纷纷涌出,但听得是宋怀安之女,他们都没有轻易出手。 她翻身落马,桃花枪垂下,看着盔甲破损步步逼近的士兵方阵,她牵着马,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面容,大声道:“我乃宋怀安之女宋惜惜,有重要军情禀报北冥王 听得是宋怀安之女,士兵们都没有举起武器,甚至连眼中的敌意也消失了,只是好奇地看着她,也不让她上前半步。 就这么僵持着的时候,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前方急奔而来,停在了宋惜惜的马前。 马背上身穿金甲身形高大的男子居高临下,面容脏黑,络腮胡子打了虬结,遮住了半截脸,只露出一双发着精光的眸子,炯炯发亮。 黑色骏马在宋惜惜身边绕了一圈,马背上的男人俯身看着她,出声问道:“宋怀安之女?” 声音透着些许的沙哑,也充满了怀疑。 “正是!”宋惜惜抬头看着眼前的将帅,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北冥王谢如墨。 她少时见过谢如墨,但那个时候的谢如墨也还是一个少年,只是因幼时开始习武,他比一般同龄的少年高出许多。 谢如墨年少时便面如冠玉,她从师门回京,听闻他的事情多半是骁勇善战,万夫莫敌,更听得有人说他是当世第一的美男子。 可眼前此人,绝说不上好看,只是威严天成,有将帅之风。 尤其那一双眸子,如暗黑无边的天际间,凝了一抹凉意锐光。 男人望着她手里的桃花枪,眼底有锐意闪过,凝神片刻后道:“本王信你,随本王来!” 宋惜惜松了口气,他就是北冥王谢如墨啊? 本以为要费些周章才能见到他,没想到抵达伊力城外,只高喊几句便把他给引出来了。 第56章 见到北冥王 “林神医,你怎么来了?” 看到这个男人的出现,叶可卿顿时觉得无比安心。 “姐,你说什么?姓林的那个废物来了?” “那你别废话了,赶紧让这个废物带我们离开这里!” 由于被麻袋罩着脑袋,叶兆丰此刻并不能看到林悦的面色。 他自然也不清楚,就在他说出废物这两个字的时候,林悦的眼神中隐约有一丝冷芒闪过。 “林神医,我这弟弟一向口无遮拦,你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林悦,叶可卿连忙解释道。 林悦走到叶可卿面前,将她搀扶了起来。 随后,一脚朝叶兆丰的腰眼踢了过去。 “啊......” 叶兆丰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随后,竟是开始浑身抽搐。 到最后,身体竟是一动也不动了! “林神医,你这是......” 看到旁边没了声响的叶兆丰,叶可卿顿时被吓得连说话都颤抖了起来。 “别紧张,他没有大碍。” 林悦嘴角露出冷笑,“我觉得他太吵,想让他安静一会而已。” “那你赶紧带我们走吧,那群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叶可卿有些不安的催促道。 “你放心好了,绑架你们的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 “现在,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林悦说完,直接帮叶可卿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那兆丰他怎么办?” 重获自由的叶可卿,依旧有些紧张。 “你要是想带他离开,我没意见。” 林悦撇了撇嘴,但是语气却尤为冷漠。 “林神医,就当我求求你。” “我就只有兆丰这一个弟弟,他要是出了什么什么事,我也不好向家里人交代。”叶可卿哀求道。 “我已经帮你们解决麻烦了。” “至于接下来怎么离开这里,就靠你们自己了。” 林悦说完,竟是真的转身就走! 不带一点犹豫。 他和叶可卿之间,已经两清。 “林神医,你别走行不行......” 叶可卿在看到林悦如此绝情就离开,顿时带着几分哭腔。 可林悦,却是置若罔闻一般。 任凭自己如何叫喊,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神医他肯定是在被兆丰刚刚的话给气到了,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 叶可卿见无法挽留,也只能一咬牙,背着叶兆丰十分艰难的逃离了仓库。 ...... 另一边,接到电话之后的沈韵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表姐,刚刚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孙芊芊察觉到了沈韵面色不对,连忙开口问道。 “是外国医使团的人打来的电话。” “他们绑架了叶家两姐弟,以此来威胁林悦退赛!” 沈韵并没有隐瞒,而是一五一十道出了实情。 “叶家的人被绑架了?” 原本在一旁替柳文宗治伤的蓝灵儿,下意识的问道。 “怎么?这叶家姐弟和林悦的关系很深吗?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沈韵蹙眉问道。 “他们和师父的关系…怎么说呢?” “一般吧,不过好歹是两条人命,见死不救也不太好。” 第57章 他竟然相信了 她这时才觉疲惫浸入骨髓,双腿发抖地坐在席上,也顾不得失礼了。 实在是许久没这样着急赶路过,有些吃不消。 北冥王见她这般,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累坏了吧?几日赶到的?” “五天宋惜惜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我还好,就是我的马儿,真累坏了 “了不起!”北冥王露出欣赏之色,对外大声喊道:“喂马,备膳!” 外头传来洪亮的声音,“是!” 宋惜惜连忙问道:“王爷不先想对策?或者派人火速传信回京,让皇上增派援兵?” 北冥王后背靠在案桌上,漆黑修长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眸子眯了眯,“募兵,援军没这么快来到,要扛过首战,就必须先募兵,还有筹集粮草 他看着宋惜惜,眼底难掩赞赏,“你亲自前来南疆报信这做法是对的,有足够的时间让本王想应对之策,本王叫人领你下去休息两天,然后回京城去 宋惜惜摇头,“我不回去,我父兄就是死在南疆战场,我也已经去信给我的朋友,让他们一同来南疆杀敌 北冥王眸子一沉,威仪顿生,“胡闹,上战场岂是你想得这么简单?侯爷和几位少将军已经牺牲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如何向你母亲交代,且听闻说你嫁给战北望……嗯?对啊,你嫁给了战北望,成凌关大捷战北望应该已经回朝,为何他不去禀报皇上?他是功臣,皇上对他的话应该是会信几分的,就算皇上不信,也该是他来报信,而不是让你来 北冥王一番话,让宋惜惜怔愣了半晌。 他在南疆战场上关注到成凌关的战事,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两边开战,有时候也要互通战况。 但是,父兄战死之后,他就取代父亲将帅之位在南疆领兵与沙国人打仗,距今已经三年,国中大事他在战场上或会关注到,但她嫁给战北望这样的小事,他也知道? 只是,他知道她嫁给了战北望,却不知道侯府满门被屠。 宋惜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眸子沉静片刻,才抬起头问道:“王爷难道不该问西京为何与沙国结盟吗?西京才与我商国签订互不犯边的和约没多久,便立刻撕毁和约乔装打扮成沙国士兵,与沙国联手在南疆对我们出手 宋惜惜甚至都觉得王爷相信得太快太迅速,甚至没多问一句,就确定她说的是真话。 如此倒是叫人觉得有些武断草率。 但北冥王能在凶悍的沙国人手中收复二十余城,他绝不是这样轻率的人。 所以,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信了她的话?就算他是相信二师姐,可这话是她传来的,并非二师姐亲传。 他就不担心是假消息吗?毕竟,连皇上都没相信。 北冥王手指抓了一下混乱的络腮胡,想梳理顺些,但胡子打了结,他手指能穿进去,但梳不下来。 他是蹙着眉头的,显得眸眼像野兽捕猎似露出一抹锐光,“成凌关一战有问题,本王在得知大捷时便派人前去调查,但至今还没调查结果回来,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宋惜惜没回答,反问道:“为何成凌关大捷,王爷会觉得有问题?” 北冥王条理分析,“成凌关一战,你七舅阵亡,二舅断了一臂,萧大将军重伤,阵前主将是援军将领战北望,他并无多少实战经验,奉萧大将军命令,带兵闯入鹿奔儿城烧粮草,放出南疆即将大胜的消息,这本来只是缓兵之计,让萧大将军治伤,调整战术,可就这样竟然逼得西京人投降了,本王不信 第58章 他知道成凌关大捷有问题 他的分析,让宋惜惜甚是敬服。 只有战场老将才会知道只烧了粮草就逼得敌军投降有多离谱,而且还是多年僵持的边线问题,为此两国开战无数次,小战役大战役,扰攘数十年。 加上西京并非没有粮草供给,烧了粮草,便输送粮草,没有投降的必要,再不济,也只是退军停战,商国大军不会杀入西京的。 “所以,是什么问题?”北冥王问道。 宋惜惜没隐瞒了,反正他派人去调查,迟早调查出来,“易昉杀降屠村 北冥王脸色陡变,“皇上知道吗?” “我不知道皇上是否知晓,但……但成凌关的所有塘报包括最后大捷奏本,都没有写到,当然,我看到的只是兵部的誊抄,不是递呈皇上的所有奏本 “你潜入兵部?”北冥王眸光锁紧她,“可知偷看兵部文书,乃是杀头大罪?你糊涂……你可以问你夫婿战北望啊,他是援军主帅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投在营帐上像怪兽一般,整个人显得有些生气,俯身压着声音低怒道:“你就算潜入兵部,也不该说出来,即便是对着本王也不能说,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你在万宗门学的江湖险恶,白学了?” “我……” 北冥王眼带厉色,“这件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连你母亲也不能说 她垂下眸子,微微颌首。 “战北望知道吗?”他再问道。 “他不知道 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不问他,却去闯兵部偷看军情塘报,杀降屠村是易昉所为还是他下的命令?” 宋惜惜又摇头,“我不知道 “易昉……本王记得她是你父亲旧部易天明的女儿,易天明残了一腿,她便从了军,因着一股狠劲,剿匪立了功封为百户所,你刚才说是她杀降屠村,她怎会有这权限?” 作为朝中唯一的女将,北冥王知道她。 宋惜惜沉默着,一般情况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和战北望早有首尾,且战北望十分相信她,就有可能让她带兵单独行动。 她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那些与战况无关的事,道:“不管如何,成凌关一役存在杀降屠村的事实,如今那三十万西京士兵已经在路上,预计二十五天左右可抵达西蒙,然后直奔伊力 北冥王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杀降屠村,西京也不需要投降,除非易昉手里的俘虏有西京的一位大人物,迫使西京不得不降,如果签下和约之后,易昉放了那个人,西京顶多是吃了大亏,图日后卷土重来报此大仇,但他们却选择了直接与沙国结盟 宋惜惜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脸色变了变,“那位大人物在易昉手里的时候遭过酷刑,签下和约放了他回去之后,他死了?” “思路清晰,虎父无犬女啊北冥王虽然是赞赏的,但言语里却带着一丝愠怒,“可私闯兵部如此妄为,实属不智,考虑过后果吗?还敢在本王面前说,就不怕死?” 宋惜惜轻声说:“王爷不会想让我死的,皇上就算知道,也不会杀我,顶多是囚禁,下狱,流放 毕竟,镇国公府就她一个人了。 “元帅,膳备下了!”营外,响起了年轻洪亮的声音。 北冥王瞪了她一眼,随即一扬手,“先下去把肚子填饱 宋惜惜起身出去之后,听得身后传来他下令的声音,“五品以上将领,全部进来!” 第59章 暂时留下 备膳这个说法,很贵族。 但实际就只有两块光饼和两根肉干,这些都是战场方便携带的,送上阵前的军粮,多半是这些。 自然,如今屯兵于此,也可以做一些热粥热饭,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很晚,军营的灶一开就是大锅,没理由为了她,专门开灶。 不过,还是十分体贴地给她烧了一壶热水,至少能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小小的营帐,临时搭建的,被褥很厚很重,脏兮兮的,有些结了厚厚的一层茧子,宋惜惜伸手一摸就知道是结在被褥上的血。 带她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年轻的将士,浓眉大眼,胡子邋遢,他挠挠头问:“吃得下吗?吃不下的话,我叫人给你做点热汤 “不用,这就很好宋惜惜咬着光饼冲他感激一笑,这天冷,光饼也硬一邦邦的,咬得牙齿生疼。 “那就行,我叫张大壮,自小跟在王爷的身边,你有什么事情就唤我,这里没有丫鬟侍女什么的可以伺候您 “不用伺候,我自己可以,我……”宋惜惜本想说她没这么娇弱,但觉得多余,只笑笑,“谢谢!” “那我出去了张大壮转身便走,“你将就吃,将就睡吧 “行!”宋惜惜也不多话,实在也饿,光饼和肉干全让她吃完了,喝几口热水,肚子就胀鼓鼓的。 她掀开营帘瞧了一眼外头,篝火熄灭了很多,只余主帅营帐前还亮着,她打了个哈欠,疲倦至极,也不管那么多了,让他们商议去,她要睡觉了。 因着疲倦,因着北冥王相信了她的话,一颗心全然放松,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的,这种野营在外的日子,在师门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她不怕吃苦的。 但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北冥王似乎很了解万宗门,也对她颇为关心,按说他们年少时的交集也比较少啊。 接下来几日,宋惜惜都没见过北冥王,也没见过父亲的那些旧属,她没被限制自由,依旧可以出入,听得张大壮说,那晚北冥王召集将士商议之后,便传令开始募兵了。 南疆人恨极了沙国人,沙国人侵占他们的土地,杀了他们的百姓,抢了他们的财物,掳走他们的姑娘,此仇不共戴天。 因此一听阵前主将说要募兵攻打伊力和西蒙,要彻底把南疆收回,热性男儿纷纷前来投军。 宋惜惜虽然自小习武,也听父兄说过不少战场上的事,有时候兄长来信,都会说战场之凶险,也看过不少兵书,历来比较大的战役都是有记载下来的,她都熟读。 但她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战事,所有的一切,只停留于纸上谈兵。 她问张大壮,“王爷可有命人上奏朝廷,要求支援?” “上了,但援兵和粮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不知道什么才到,王爷说我们必须先募兵 “那如今募到多少人了?”宋惜惜多问了句。 “四千人!”张大壮也没避她,宋侯爷,宋元帅的女儿是值得信任的,她五天从京城到南疆报信,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宋惜惜震惊,才三四天,就募到了四千人?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在西京人到来之前,几万人不成问题啊。 但是,新兵蛋子上战场没经验,送人头啊。 似乎是看出了宋惜惜的担忧,道:“入伍的士兵已经开始训练了,所以如今诸位将领都不得空 宋惜惜问道:“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张大壮马上点头,“今日一早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你的,但是王爷还在查他们的身份,你去认识一下,看是不是你的朋友 第60章 捞个将军当当 宋惜惜一听,想着应该是她的棍儿他们来了,便急忙道:“快领我去 张大壮领着她前往后方,远远地,宋惜惜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她手持桃花枪,施展轻功飞了过去,大声喊道:“棍儿,馒头,阿尘,万紫 四个人一抬头,便见凌空飞来一人,桃花抢一晃一挑,其中一名青衣少年持剑抵挡,一跃而起,在空中便过了几招。 只见剑法快如闪电,桃花枪上神出鬼没,那红缨像是散开的焰火,看得一众士兵都傻了眼,好厉害的剑法与枪法啊。 瞬间两人落地,青衣少年哼了一声,“枪法慢了 “棍儿,你剑法比之前好了宋惜惜打量着少年,笑得甚是灿烂,“嗯,也长高了 棍儿是古月派唯一的男弟子,叫孟天生,当初因为他师父不让他用真刀真枪,只让他用棍练习剑法,所以得了个外号叫棍儿。 他比宋惜惜小一天,所以宋惜惜能在他面前摆出姐姐的架子。 馒头,阿辰和万紫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惜惜,听说你成亲了,是不是真的?” “你夫婿是个武将,听说叫战北望,对不对?” “师父不让我们下山,我们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去万宗门那边问,你师父凶得像恶鬼一样 “惜惜,我真不敢相信你嫁人了,你怎么能嫁人呢?你这样撒泼野蛮的性子,怎么能当人家媳妇?” 馒头是镜花派的弟子,从小就胖,脸颊是圆滚滚的,大家便叫他馒头。 辰辰也是镜花派的,但她长得就很好看,扎着高马尾,红色的绸带一绑,那叫一个娇艳野性。 万紫是赤炎门的小师妹,和宋惜惜一样系出名门,她是江南世家沈家的,叫沈万紫,上头一堆师兄师姐宠着,江南世族,钱多到数不尽,整个赤炎门都是她家养着的,所以她是赤炎门的宠儿。 万紫性格骄矜,本来不屑于和任何人来往,毕竟在自己门派里就十分受宠。 但是那年宋惜惜十岁,摁住了万紫打得她头破血流,按说这个情况整个赤炎门的人都会跑去万宗门报仇。 可万紫的师父一听说是万宗门的弟子揍的,连忙下令叫人关闭山门,免得他们不去找万宗门,反而被万宗门的人登门来讨说法。 看到师门如此惧怕万宗门,沈万紫气坏了,背着包袱就离开赤炎门,谁知竟在山中迷路又遇到了野兽,恰好是宋惜惜在山上练功救了她。 自此,两人就成了好友。 宋惜惜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像万宗门外山林里呱噪的鸟儿,她大喊一声,“闭嘴,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在募兵,我们去报名从军,杀沙国人一个片甲不留 上战场,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哪怕是个最低级的士兵也无所谓。 听得可以名正言顺地砍脑袋,四位小伙伴们都激动坏了,急忙便朝招募处奔去。 负责募兵的小将见少女也来报名,当即扬手让她们回去。 沈万紫冷哼着跃起,凌空一鞭抽下,旁边的一块大石头顿时碎开几块。 沈万紫执鞭冷冷地问道:“保家卫国,分什么男女?你就说收不收?” 募兵处的人都惊呆了,忙不迭地点头,“收,收!” 募兵只是暂时的,等战事结束,她们就可以解甲归家,这么厉害的功夫肯定是要先收下的,砍一颗脑袋是一颗嘛。 五人成了最低级的卒,但是沈万紫素来是要强的,问道:“杀几个敌人可以晋升?” 那小将说:“一颗人头奖励一两银子,杀敌三十人可晋升一级,如此类推!” 沈万紫嘴巴一翘,“那捞个将军当当,岂不是容易极的事?” 大家哄笑,虽然刚才她露这一手不错,但是上战场杀敌哪里这么容易? 小姑娘就是天真。 第61章 消息回京 招募入伍后,当日就要开始集训。 他们五个人和一批新兵蛋子被送到了训练场,那些握刀练习,砍伐练习等基础的训练对他们五人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十项训练,他们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通过了考核,叫一众新兵蛋子都呆了眼。 只不过,到听战场理论的时候,他们就乖乖坐下来听了。 除了宋惜惜对于打仗比较熟悉之外,其余四人不曾对战争有过什么了解。 因为宋惜惜有营帐,虽然只是小小的,但是他们几个人挤一下也还可以。 晚上回到营帐,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宋惜惜嫁人的事。 宋惜惜抱着膝盖,笑着说:“是啊,嫁了,又和离了,现在依旧单身 “太好了!”辰辰激动地拍着手,“柳师兄知道你成亲的事,难过了好久,现在你和离了,你可以嫁给柳师兄 宋惜惜一根指头摁在她的眉心,“我才不要,柳师兄这么凶 “能比你师父凶?你师父凶起来,方圆百里的门派掌门人都害怕辰辰挨在她的身边,托腮道:“不过,嫁人好不好玩呢?听说是要睡在一起的,你跟他睡一起了吗?” 宋惜惜说:“清清白白,手指头都没碰过,我们刚成亲他就出征去了,回来没几天我们就和离了,他现在已经另娶了新妇 对于这段婚姻,宋惜惜就这么简单一句提过。 “这么快?”沈万紫呸了一声,“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以后我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男人 棍儿说:“滋滋,你这话可不对啊,说那个人渣就说那个人渣,不要带上所有男人,我和馒头都是好男人 他转头去找馒头,“馒馒,你说对不对……你找什么啊?” 馒头正在翻找营帐里的东西,一边找一边闻:“有肉香味,是不是藏了吃的?” “就知道吃,你这个胖子棍儿踹了他大屁股一脚。 馒头理直气壮地说:“不吃饱,哪里有力气打仗啊?惜惜,是不是藏了吃的?” “哪里有吃的?前线条件艰苦,我几天都没吃饱了宋惜惜摸摸肚子,来的那个晚上吃了两根肉干,之后就净吃光饼了,光饼也从两块变成一块。 兵士的人数是上去了,但是军粮也明显不够了。 馒头的脸塌了下去,“啊,要饿肚子啊?朝廷怎么能差饿兵呢?” 宋惜惜坐在脏兮兮的被褥上,双手一合,“应该在筹集军粮了,放心,肯定能填饱肚子的 她还是在笑着,但是小伙伴们对视一眼,觉得惜惜眼底里似乎笼着一层原先从没有过的轻愁。 上京。 南疆塘报飞速飞往上京,肃清帝一看,脸色大变,连夜召集兵部尚书以及京军武将入宫。 其中便包括了战北望和易昉。 兵部尚书李德槐看到急报,额头出了细密的冷汗,“西京竟然与沙国联手,要吞南疆?但怎么会?西京才与我们签了互不犯边的和约 兵部左侍郎黄大人也是惊得双腿发软,“三十万西京大军与沙国二十万大军联合,我们阵前如何抵挡?北冥王收复二十三地,余伊力和西蒙两地,损兵折将已过半,如今兵力只怕剩下十几万,且粮草难续,毕竟南疆地大,攻下二十三城的时候,便已经没有大规模筹集粮草了 第62章 增派援军 右侍郎孙大人道:“皇上,如今派遣援兵,只怕也来不及啊,这消息我们的探子竟没有探查出来,可见我们在沙国与西京的探子,全部被杀了 肃清帝想起十天之前宋惜惜曾进宫禀报过此事,当时拿了一封伪造的信,说是她师兄沈青禾打探到的消息。 可当时还以为她耽于儿女私情,见不得战北望和易昉成亲,遂是怒斥了她一顿,命人送她回府禁足。 没想到她说的竟是真的。 如果十天前就相信了她,立刻派出援兵,再命人筹集粮草,以皇弟统帅之能,未必不能与西京沙国联军一战。 易昉和战北望对望一眼,他们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成凌关的战功,他们用来求赐婚,只要在南疆战场上立功,那么他们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武将新贵。 到时候,谁还敢笑话他们? 那一场婚礼上的耻辱,战北望至今不能忘。 这段日子虽与易昉圆房,但心里头总憋着一口气。 加上母亲得知他和易昉婚前便已经苟合,气得当场发病,他亲自去请丹神医,结果连丹神医的面都没见到。 后易昉也出面去请,丹神医连门都不开,把易昉气得够呛的。 最后还是大嫂闵氏去药王堂前跪了两日,终于买到了五颗丹雪丸,丹雪丸是真贵啊,原先说一颗三十两,如今跪了两日,买到五颗却是要一百两一颗。 母亲这病,即便把将军府卖了,也长久吃不起这药。 大嫂博了个孝顺之名,他和易昉却遭受嘲讽耻笑,他们凯旋回来的功劳,已经无人再提起,只记得婚宴上宾客全走掉的狼狈。 所以,他们太需要战功来重拾光芒。 两人几乎是同时跪下,易昉道:“皇上,战况紧急,请务必增派援军,臣愿意与战将军领援军前往南疆,争取在西京大军抵达之前,赶到南疆战场 战北望一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皇上立刻问道:“你能在西京兵马抵达之前先到?” 易昉毅然道:“臣定全力以赴 “好,朕准了,战北望为主将,易昉为副将,令你们立刻点十万京军出城,连夜行军,不得耽误 易昉愣了一下,道:“皇上,二十万怕是不够,如今南疆战场上不足二十万,西京与沙国联手,起码五十万兵马,而且沙国有神火器,臣希望能让京中神火营一万将士全部出战,还有三万玄甲军随同出战,由战将军统领 兵部尚书李德槐连忙反对,道:“皇上,玄甲军乃是皇上亲兵,不可随便调离京师 肃清帝沉吟片刻,道:“神火营一万将士全部跟随战北望出征,玄甲军调派一万五,跟随京军十万出征,援兵抵达之后,全部交给北冥王统帅 易昉道:“皇上,微臣认为,京军不服北冥王,还是由微臣与战将军统领比较好 “荒唐!”李德槐沉下脸来,“一个战场怎可以有两位主帅?而且京军全部都是镇国公宋怀安培养出来的,北冥王也出自镇国公麾下,玄甲军更是北冥王为皇上培养,他们怎会不听北冥王的?如果不听军令,这样的将士要来何用?” 丞相穆谨严姗姗来迟,了解情况之后,也认为需要立刻出兵,援军全部交给北冥王统领。 穆丞相已经年逾七十,耄耋之年却还没告老,证明他在朝堂有定海神针的作用。 所以,他的话,肃清帝是听的。 而且,分析得也有道理。 肃清帝道:“就这么决定,你们回府交代几句,随李卿家与战北望易昉一同前往点兵,京军虎符由他们转交给北冥王 “是!”战北望和易昉领命。 肃清帝看着易昉,“你方才说的,能先于西京大军抵达南疆战场,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厚望,若能办到,朕重重有赏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易昉抬眸,眸色坚定。 第63章 确定援军将领 战北望和易昉告退之后,肃清帝与丞相商议监军人选,需要筹集军粮送往南疆战场。 胜败在此一举,已经连拿下了二十三城,若在此时功亏一篑,肃清帝不甘心。 而战北望和易昉离宫之后,战北望就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能保证我们的能先于西京大军抵达战场?西京人已经出发超过十日,我们如今还未动身,就算日夜赶路,也快不过西京 易昉一副雄心壮志,“没有办不成的事,只要全力以赴,一定可以 战北望气结,“你说得容易,我们原先带领京军前往成凌关支援,足足两个月才抵达,如今要去南疆,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天,你怎么赶得及?” 易昉不满地道:“有功夫说闲话,还不如快些回府交代,收拾东西去点兵,马上出发 说完,她冷笑了一句,“我知道你最近对我不满,在府中我处处得罪人,你母亲如今也不怎么喜欢我了,但我要用实力告诉他们,宋惜惜做的那些花架子,一点用都没有,我们只有上战场,真刀真枪地立下战功,让将军府跻身于权贵名流圈子,这才是为将军府门楣添光的大事 战北望乍听她提起宋惜惜,不由得皱眉,“好端端的,说她做什么?” 易昉冷冷说:“说她就戳你肺管子了?我提她一下都不行了?你跟她什么关系啊?难不成和离之后还藕断丝连?我看她这一招是以退为进,否则怎引得你去国公府找她 战北望眼底有轻怒,“我说了,我去国公府找她,是想找她出面去请丹神医的,除了丹雪丸,母亲的病总要把脉跟进,不能一味服药而不知道效果啊,再说,我去国公府也没见到她 易昉冷冷道:“那还不是以退为进?故意不见你的,借着孝顺的名头,但谁知道你们二人怀的什么鬼胎?” 战北望看着她冰冷的脸,觉得烦扰无比,也不想和她继续争持这个问题,“我们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别为一个已经和离的人争吵不休了好吗?” 易昉也知道最近总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裹挟,导致夫妻关系十分恶劣,马上就要上战场,不能因此失了默契,“是你不许我提她的,你这般护着她,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她 “我心里只有你战北望牵着她的手,轻声说,眸光却看向了沉沉天空。 “男人啊,得陇望蜀,我是知道的,”易昉叹气,但语气却十分坚定,“但是我也一定会让你知道,娶了我是将军府的福气,是你的福气,宋惜惜顶多是能帮你孝顺母亲,但这些事情大嫂就可以做,而我却能助你将军府一门重回巅峰,重振你太祖父与先祖父的威名 这是战北望此生最大的心愿。 战北望微微颌首,却有些不明白,“说来奇怪,为什么西京会与沙国联手对我们南疆战场发起进攻呢?分明我们在成凌关逼得他们投降签了和约,承诺不犯边的 易昉道:“我们签的和约,是不犯成凌关边线,但他们相助沙国,却是在南疆战场,南疆我们尚未全部收复,如今伊力与西蒙还在沙国人的手中,他们去的就是伊力和西蒙,所以算不得撕毁和约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仔细想想却觉得奇怪,沙国与西京素来没什么军事来往,如今沙国竟然愿意让西京三十万将士进沙国,就不怕西京人是别有用心吗?” 战北望在战场上的经验虽不算十分丰富,可也觉得这两国的突然结盟,有些奇怪。 “谁管?”易昉耸耸肩,“总之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第64章 她本质轻贱女子 战北望却不这么想。 之前他确实想上南疆战场,但只在仅有沙国士兵的情况下,如今西京三十万人席卷而至西蒙和伊力,沙国会不会持续增派士兵尚不知道。 就眼下敌军五十万兵力,他带着京军拢共不足十二万,再加上如今北冥王手头上不足二十万的将士,满打满算,也就才三十万。 而北冥王如今的兵马已经十分疲惫,伤兵也多,粮草不继,饿着肚子等供给,现在肯定无法攻下伊力,也就是在原地等大军到来。 最重要如今是冬日,南疆一带严寒,不利于作战,反倒是沙国皮糙肉厚,有黑熊将之称,无惧寒冷,在大冬天他们都可以赤身在冰面上嬉戏。 所以,两国实力,强弱悬殊,这一战很难,尤其如果沙国还持续增派士兵想要一举夺回丢失的城池,彻底控制南疆,那将会是难上加难,大败的机会几乎是九成九。 自然,若能打赢则建功立业,打输,那就是连性命都丢在战场上了,宋怀安与他的几个儿子,就是牺牲在南疆战场。 南疆战场之凶险,由此可见。 加上易昉承诺带着大军能在西京兵抵达之前,援军就到南疆战场,这基本是不可能,她却轻易夸下海口,她到底是缺乏官场经验,如果此战大败,大兴问罪之师,他和易昉首当其冲被问罪。 所以,这大好的机会面前,他显得忧心忡忡,没有易昉这样乐观。 “对了,你知道皇上为何派禁军在镇国公府门口盯着宋惜惜吗?”易昉忽然问道。 战北望摇头,不想说宋惜惜的事,否则她又没完没了。 易昉拢了一下披风,唇角勾起,“自然是免得她作妖,听闻她是在我们大婚第二天进宫,然后被禁军送回来的,自此禁军便轮班守在国公府门前,可见她进宫一定是跟皇上提了一些过分的要求,或许是与你我有关,她见不得我们好 战北望也略有耳闻,只是不敢打探太多,免得易昉不高兴,没想到她自己偷偷去打听了。 “我倒是想看看,”易昉挽着他的手臂,眼底露出了得意之色,“等我们从南疆战场凯旋归来,她是否还会端着她世家贵女清贵的模样,而不露出心底疯狂的嫉妒 战北望忍不住回了句,“宋家军功无数,想来她不会嫉妒 易昉哼了一声,“宋家军功与她唯一相关,便是她可以吃着父兄的血肉,享受着父兄军功带来的尊荣,有一分是她自己挣来的嘛?” 战北望轻叹一句,“易昉,我们不要说她了,她与我们无半点关系,她过得富贵还是落魄,都与我们无关的 “自然无关她这般说着,又似悲悯地道了句,“不过,我也不必与她为难,女子本就可怜 战北望听了这话,沉默良久不做声,以前他听见易昉这么说,心中定然敬服欣慰。 可成亲之后,他才发现易昉本质却十分轻贱女子的,轻贱女子的程度,比男子更甚。 暗夜像巨兽般吞噬着人间,一丝光亮都瞧不见,连星子都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第65章 传宋惜惜入宫 战北望和易昉要上南疆战场的消息,让战老夫人既激动又担心。 她知道上战场是祸福相依,大胜,自然就是立大功;大败,命就丢在战场上了。 不过,所有情绪在心头过了一遍之后,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易昉,毕竟成凌关一战,易昉是首功呢。 她有能力。 而且他们夫妇是将军,只需要指挥战事,冲锋陷阵的事是小兵做的。 这么一想,高兴就掩盖了担忧,命人为他们准备出征事宜。 就在战北望和易昉率兵离开京城几日之后,安放在沙国的探子终于有消息回报至御前。 密报与北冥王在南疆传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也与半月多之前宋惜惜进宫传的消息一模一样。 年轻俊美的帝王愤怒地撕碎了密报,大半个月的差距啊。 若之前听信了宋惜惜的话,立刻命援军开拔,同时筹集粮草,商国的胜算便高了许多。 虽然易昉说可以赶在西京兵马赶到南疆战场之前抵达,但是肃清帝也上过战场,算过距离和行军速度,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不禁懊恼至极,“朕怎会认为,宋惜惜耽于情爱,舍弃不下,小气狭隘地想报复战北望?分明她送来的是要紧军情,朕却不信 吴大伴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添茶,轻声道:“也是因为宋姑娘伪造了沈青禾的信,皇上才会不信她的 肃清帝摇摇头,“若没有伪造沈青禾的信,朕更不会信她空口白牙之言,毕竟,我商国与西京才签订互不犯边条约,也正因为这条约是易昉签下的,所以朕认为她是想推翻易昉的功劳 他苦笑,“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是宋镇国公的女儿,自小又在万宗门学武长大,怎会是那种放不下的人?” 吴大伴忽然想起一事来,“皇上,那日奴才到将军府宣旨,恰好看到战将军与宋姑娘过招,宋姑娘武功着实厉害,战将军在她手下,竟过不了几招便败了,自然,奴才不懂得武功,也许是战将军相让了 肃清帝也是见识过战北望的武功,虽非绝顶高手,但在年轻武将里属于一等,“战北望的武功不错,他应该是让着惜惜了,吴大伴,你去国公府一趟,传惜惜进宫,西京人的态度如此反复,朕觉得成凌关一役可能有朕不知道的问题 吴大伴亲自去国公府一趟,撤走禁军之后进府传宋惜惜进宫。 陛下召见,国公府便瞒不下去了,只得如实告知,并跪下请罪。 吴大伴回宫禀报,肃清帝闻言,甚是惊愕,“你是说,朕派禁军盯着她,不许她出门,她当天晚上就跑了?去了南疆报信?” 吴大伴跪下道:“皇上息怒,据国公府管家陈福说,因军情要紧,她在京中除皇上之外,并无人脉可托,只能亲自跑一趟,又据梁嬷嬷说,她是单枪匹马去的,因此预计五日可到南疆,她应该是见了北冥王禀报了军情,北冥王核实之后才发急报回京请援兵的 吴大伴说完,偷偷地看了皇上一眼之后,又道:“国公府管家陈福说,宋姑娘临去之前说,等她回来会亲自向皇上请罪的 第66章 令淮王夫妇自省 肃清帝道:“她何罪之有?她前去南疆报信,皇弟可早做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军情有时早一日,早一个时辰都不一样,她有功,是朕没信她 肃清帝说着,身子微微侧过,“朕派禁军盯着她,她都能半夜逃出去?看来,她轻功不弱啊 吴大伴笑着道:“皇上,她到底是在万宗门学武七八年,万宗门乃我商国第一大派,听闻她是师门最有潜质的弟子 “是么?”肃清帝对万宗门的了解仅限于沈青禾,倒不知道宋惜惜竟如此厉害,“朕有些奇怪,当初宋夫人为何会给她挑了战北望这位夫婿?以宋家的家世,选什么样的世家男儿没有?为何偏偏选了个没落的将军府?” 吴大伴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听闻当初求娶的人很多,但只有战北望一人对宋夫人立誓,永不纳妾 肃清帝怔了怔,眉眼里便有些不悦了,“那就真讽刺,承诺不纳妾,却刚立功便求娶了平妻,还生生让朕当了帮凶,宋夫人看走眼了 吴大伴叹气,“可不是,宋夫人看走眼的岂止是战北望一人?” 肃清帝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吴大伴道:“早些日永安郡主出嫁,宋姑娘派人给郡主添妆,殊不知却连门都进不去,宋姑娘送的礼物,也全部退回,嫌和离的女子晦气 肃清帝微愠,“竟有这样的事?淮王妃与宋夫人是亲姐妹,永安与惜惜年幼便十分亲厚,作为表姐的给表妹添妆,有什么晦气的?这是朕做主赐的和离,淮王妃是觉得朕赐下的旨意晦气吗?” 吴大伴说:“女子和离,不管如何总是让人轻贱些的,更何况如今国公府只宋姑娘一人,也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人走茶凉,连亲姨母也不过如此 肃清帝想起母后与宋夫人的交情,沉下脸来,“此事万不可让母后得知,她极为喜爱惜惜,恨不得收她为义女,如果让她知道惜惜和离之后被人如此轻贱慢待,定又要气得心疾发作了 吴大伴应道:“是,奴才知道分寸 肃清帝再想起宋惜惜所受的委屈皆因他为战北望和易昉赐婚而起,心头越发恼怒,下令道:“传朕旨意到淮王府,令淮王夫妇自省一个月,除夕不必入宫了 吴大伴眸色微闪,“是!” 吴大伴退了出去,抬头望天,灰蒙蒙的一片。 想起一个人来,他心头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是那样灰蒙蒙严寒的天,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膳食被下毒,他因伺候不周监察不力被先帝责罚,打了五十杖,奄奄一息。 是那人无意从太后处得知,找来丹神医为他医治,这才救回了他的性命,否则,他早就死在了那年的寒冬。 如今,她的女儿遭人轻贱蔑视,他怎可袖手旁观? 所以,素来不多话的他,今日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淮王不入朝为官,只是闲散亲王留在京城侍奉太妃,所以告他的状,皇上也不会觉得他是干预朝中的事。 他叫了两名黄门,一同前往淮王府宣旨。 淮王夫妇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德行有亏,皇上竟不念叔侄之情,令他夫妇自省一月,连除夕都不许入宫陪伴母妃了。 淮王领旨之后起身,偷偷把吴大伴拉到了一旁,“公公,还请明示,本王与王妃到底做错了什么,惹了天怒?” 第67章第一场仗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吴大伴扬了拂尘,摇摇头道:“老奴不知,只奉旨行事 一句奉旨行事,让淮王不敢再追问了,皇上天威,罚也是赏。 吴大伴走了之后,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他们在京城侍奉母妃,皇上也恩典让太妃出宫在淮王府与他们同住,素日里算是比较亲厚的,怎么没个缘由便罚下来了? 他们可什么都没做啊,也什么都没敢做。 真是奇了怪了。 腊月隆冬,大雪封住了战北望大军前进的路。 本来出京的时候便抓紧赶路,但没想都一场大雪连续下了两日,到处都是积雪,严寒便罢,这进度却严重拖慢了。 一脚下去,再要把脚拔出来,那就十分艰难。 南疆也下过一场雪,但好在不大,新兵的训练基本已经完成,新招募的蛋子有三万,兵器和战甲也在塔城赶制,有望能在西京大军抵达之前,就全部送到了前线。 北冥王来找过宋惜惜,本来严令要求她回京的,但是宋惜惜说她已经入伍,现在回京就是逃兵,宋家不出逃兵。 北冥王拿她没法子,令他们五人互相照应,一旦打起来武功未必能施展开来,因为那就是人堆人,敌我纠缠一起。 北冥王来找宋惜惜的时候,可把辰辰给吓坏了,她说这位阵前主帅像个野人似的。 沈万紫淡淡地道:“只他一人像么?我见这些兵士基本都像野人 是啊,在南疆战场上,他们耗了三年又三年,当初的主帅是宋惜惜的父亲,如今是北冥王谢如墨。 馒头说:“不要紧,野人打仗厉害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战争打起来了。 伊力城门大开,数之不尽的沙国士兵杀了出来,他们有些是西京人,有些是沙国人,但穿着一样的战甲,根本分不清楚。 第一次上战场,他们五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这打仗与比武是真的不一样,近身肉搏,所有举起的大刀没有招式,只把人往死里砍。 北冥王的大军是不能后退的,因为后退就是塔城,塔城已经收复,如果退回塔城,塔城很容易被攻陷,所以要在这野地打。 宋惜惜很快就找到了节奏,瞬间如同血脉觉醒一般,她直冲中间的敌军而去,一支桃花枪挑得飞快,找找刺入敌人的喉咙,几乎全部都是一招毙命。 她想过擒贼先擒王,但是,她读过不少兵书,知道穿着金甲骑着骏马的将帅,未必是真的将帅,有可能是假冒的。 所以,她人生的第一场仗,是硬仗,杀就完了。 杀得筋疲力尽,从天亮杀到天黑,觉得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完了,却感觉敌人像是杀之不尽。 她全身也沾满了鲜血,都是敌人的鲜血,她被砍过一刀,在肩膀处,但是伤势不要紧,因为那竹甲卸了部分的力,所以只是皮外伤而已。 入夜,沙国兵马退回了伊力城,城门关上。 第一战,商国捷。 宋惜惜和几个小伙伴们躺在地上,累得已经不想动了。 他们全身都是血,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只怕会被当做尸体收了。 方天许带人清理战场,商国军队死三千贰佰,伤暂时还没统计出来。 沙国人死六千,俘虏三百人,但六千是保守数字,因为沙国人退的时候,也拖走了一些尸体。 “惜惜,你杀了几个人?”沈万紫躺在满是鲜血的地上,觉得喘气都有些费劲了。 第68章 满门遭灭的原因 “数到三十人的时候就没数了 宋惜惜抬了抬手臂,觉得桃花枪重得很,打仗,真的是很累的事。 “我数着,我杀了五十个!”馒头想一个鲤鱼打挺帅气地跃起,但是鲤鱼里一下,人还是挺在地上,他的武器是剑,因为人数太多,剑被打落,后来他用拳头和双脚杀人,临了才捡回自己的剑。 沈万紫说:“我杀了六十三人 北冥王的副将张大壮过来,他也是浑身的血污。 宋惜惜先坐起来,再用桃花枪支撑自己站起来,“张副将!” “宋惜惜!”张副将用惊喜和激动的眼神看着她,“你知道你歼敌多少吗?” “不知道,我没数了 张副将一击掌,激动得眸子生辉,“元帅亲自清点你杀的人,你用的是桃花枪刺敌人的喉咙,只清点这部分,三百多个人,还没算不是封喉的,你太了不起了,你真的是第一次上战场吗?诸位将军都说,你不愧是宋元帅的女儿啊 “杀了这么多吗?我真是没数,但也太累了宋惜惜站着双腿都在打摆子,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累。 “快去,元帅召见你们!”张大壮见她又要坐下来,连忙道。 馒头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顿时恢复了精神奕奕,“元帅召见?那我们得去 之前说杀三十个人就可以晋升,他五十个是有的,惜惜真厉害,不愧是他们这群人中最出色的武者。 他们相互搀扶着来到了帅营,挑开帘子进去,没想到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位将军,方天许将军也在其中。 馒头脚步一顿,实在是没地方往里头进了。 结果他一停,后面跟着的没料到,全部扑在他的身上,五位神勇的少年少女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这人丢大了,沈万紫气得很,站起来踹了馒头一脚。 北冥王也笑了,他眸光落在宋惜惜的脸上,眸子特别的亮,“宋惜惜,了不起!” 宋惜惜想谦虚一下,实在也没什么力气了,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惜惜,有宋元帅之风!”方天许将军也十分激动,上前便用力拍在她的肩膀上,宋惜惜被他拍得几乎跪了下来。 她努力稳住,不能丢了父亲的面子。 “宋惜惜听封!”北冥王站起来走到宋惜惜的面前,高大伟岸的身影几乎把宋惜惜笼罩期间,伴随他充满沙哑的声音,“本帅封你为千户所,领兵一千,这一千士兵任由你来调配 “至于其他几人,封你们为百户所,隶属于宋惜惜麾下 对军制不熟悉的几位开始掰着手指算了,百户就是一百个军户,那好歹管着一百个人,毕竟千户是管一千嘛。 现在宋惜惜成了他们的老大了,无碍,本来在梅山,她就是老大。 宋惜惜眼睛睁大,这么快就晋升了?还一下子升这么高? 北冥王显然很高兴,当着诸位将军的面赞了宋惜惜一番之后,让众人出去,他要单独和宋惜惜讲几句。 帅营里,只有北冥王和宋惜惜两人。 宋惜惜作为刚刚晋升的宋千户,纵然很想坐在地上,但还是挺直腰站立着,望向北冥王,“元帅有何吩咐?” “坐下来说!”北冥王自己先坐下,他脸上的血污还没擦干净,胡子都被血液黏在一起了,显得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眸子还是闪亮闪亮的。 宋惜惜艰难地坐了下来。 北冥王从案桌里抽出一封密信,递给她,“这就是为什么西京要与沙国联手的原因 宋惜惜眼底一凛,西京与沙国联手的原因,大概也是她满门遭灭的原因。 第69章 西京太子 伊力城,西京的元帅苏兰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商国士兵。 仇恨与愤怒在眼底燃烧。 “南疆,他们守不住的苏兰基元帅冷冷地说,眼底的仇恨几乎要把远处的商国人焚烧起来。 “你的士兵伤病多,修整几日再打沙国元帅维克多说。 苏兰基摇头,花白的头上带着一顶厚厚的帽子,嘴里哈出白汽,双手握在了城楼的砖块上,“不,不能让他们高兴太久,后天继续发动攻击,三天之内,我们要拿下塔城 维克多倒是无所谓,反正现在冲锋陷阵的大部分是西京人,他们是自带军粮过来的。 “你让我们调查的事,查到了,那位叫易昉的女将军确实在商国援军里,如今正奔赴南疆战场 苏兰基拳头紧握,额头青筋尽显,“此人,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生擒 维克多不解,一个女人而已,何以仇深至此? “此人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还有你们西京在商国京城不是有情报探子吗?为何却要我们沙国打探?” “我西京探子,”苏兰基双手缓缓地松开,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白汽萦绕他疲惫的脸,“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维克多不知道为何西京襄助他们沙国,而且是毫无条件襄助。 他只知道沙国陛下与西京皇结盟,拿下南疆之后,两国互市加强,开通海域,这是有利于两国的好事,所以,不算是西京的条件。 维克多觉得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成凌关一役,败给了商国,同时还投降了。 维克多看不起投降的人,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这边,宋惜惜离开帅营,缓缓地走回军营,眼底里藏着滔天恨意。 北冥王给她看的密信上写着易将军俘虏的其中一位小将,是西京太子。 他本来是去战场历练一下的,结果在鹿奔儿城被易昉俘了,被俘之后没有透露身份,因嘴硬而被易昉手下的将士灌了他屎尿,极尽羞辱之后,竟然还给他去势了。 太子被俘,也是西京投降的原因,是为了从易昉手里换回太子。 可惜这位太子承受能力太弱,被释之后竟然拔刀自刎了。 西京自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国家的太子被灌过屎尿,还成了太监。 更不想让人知道太子因承受不住折辱自刎,所以在成凌关边城没有发难,而是选择了与沙国联手,在南疆战场上复仇。 和约直接是在鹿奔儿城签的,签得十分仓促,所以怪不得成凌关大捷,易昉是首功。 而易昉甚至都不知道她折辱的那小将是西京太子。 怪不得,西京探子不惜倾巢而出也要屠杀她侯府满门。 易昉! 她极力忍下心头滔天恨意,北冥王说一切大局为重,在南疆战场上,暂不提成凌关的战事。 她明白的,忍得喉头腥甜,满嘴血腥,她也只能先忍着。 而且,这件事情很有可能牵连外祖父,她不忍,也得忍。 西京人是要复仇的,却选择不直面真相,而是拐弯抹角地在南疆战场上复仇。 易昉,害苦了南疆,否则以北冥军之势,攻下伊力城和西蒙指日可待。 现在西京人来了,要牺牲多少将士才能换得最终胜利? 第70章 和离会让家族蒙羞 回到营内,宋惜惜已经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晋升为宋千户,却依旧只能和辰辰他们住在那个小营帐里,只不过,多了两张被子,是塔城送过来的新被褥。 因为馒头和棍儿是男的,所以中间拉起了一个帘子,脱衣裳疗伤。 大家都或多或少受了点轻伤,但都不算要紧,只是天气寒冷,痛感会比平日强烈。 宋惜惜派发着治伤的药,但谁都没要她的,谁上战场不带点药的?门派里都有自己的治伤圣药。 宋惜惜收回,“省了 “惜惜,听说你前夫哥带着那个新妇要来支援,到时候你们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啊?” 辰辰把衣裳穿好,把地上的药粉清理了下问道。 “尴尬什么?”沈万紫哼了一声,粉脸寒霜,“视他们如猪狗便是,咱们眼里可看不下这两坨脏东西 馒头挑起帘子,“话说,为什么你母亲要把你嫁给战北望那个贱人?” “他说永远不纳妾,”宋惜惜躺了下来,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又酸又痛又累,“母亲大概是觉得我在万宗门混了这么多年,最是不擅长内宅争斗,怕我在妻妾之争上吃亏 辰辰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已经脏兮兮一片,血迹擦不去,都凝固了,像是一块一点的红斑,“不是很懂内宅的事,但是你母亲这样想是没错的,就是遇上个白眼狼 馒头放下帘子又把伤口缠了几层,道:“那你母亲一定很后悔吧?要是我,定然带着家奴前去把将军府闹个天翻地覆,你也是,在万宗门的时候这么泼辣,怎么那人渣如此待你,你也不给他几鞭?” 宋惜惜闭上眼睛,“京城贵族圈和江湖不一样,我和离出门已经被人厌弃瞧不起,我再殴打夫婿,哪怕是前夫婿,人家也会指着我族人的脊梁骨骂,更会连累我族中未嫁娶弟弟妹妹 “怎么会连累你族中的人?这是你的事馒头觉得很不可思议。 沈万紫淡淡地道:“就是会连累,她若是有弟弟妹妹尚未说亲,人家打听得他们家出过和离女,这和离女还痛打前夫,这样的人家谁敢做姻亲?” 沈万紫是出身江南大族,这样的事,没少听说。 像她沈家出了姑母那样的人,也是导致族中子弟嫁娶困难,当年她姑母本早就定亲了,却与书生私奔,奔为妾,为贱,高门贵户瞧不起,低嫁低娶,也有失门楣。 反正规矩一大堆,沈万紫想起就觉得脑壳好疼。 辰辰说:“那不打紧,等我们打了胜仗回去,你不必出门,我们代你去收拾他 宋惜惜睁开眼睛,望着辰辰笑道:“不用等打胜仗,他们很快就会来到南疆,他是援军主将,我想我要不要跟元帅说一说我和他的事情 沈万紫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牛皮酒袋,仰头喝了一口,道:“你没做错,不用交代,他们自己来自己交代 “滋滋,你竟然有酒?太过分了,有酒也不拿出来!”棍儿闻得酒香,一把扯掉帘子,便要去夺沈万紫手中的酒袋。 沈万紫一手抛给宋惜惜,宋惜惜接过酒袋一跃而起,径直飞出营外。 “碰”地一声,宋惜惜蹲在地上,酒袋也丢下了,双手捂住鼻子,痛……痛痛痛痛! 撞上什么铜墙铁壁了啊?鼻子都要歪掉了。 第71章 她又立功了 一只大手捡起了地上的酒袋,男人扭开闻了一下,晶亮的眼底尽然是狂喜,但出口的话却是狂怒,“岂有此理,军营之中,私藏美酒,没收!” 说完,一转身便走了。 宋惜惜蹲在地上揉着鼻子,双眼冒着眼泪,只朦胧地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飞似地跑回自己的帅营去。 “被元帅没收了馒头怔怔地说,随即扼腕长叹,“哪怕给我一口也成啊,闹什么闹呢?现在被没收了 沈万紫也没想到元帅会来,随即嘿嘿一笑,“我那么大的一个包袱,难道只放一壶么?” 馒头和棍儿急忙追着进去,一口一个姑奶奶地喊着,五个人分喝了另一袋酒。 爽! 第二场战事的号角吹响,铁蹄阵阵,似踏破山河般震撼。 北冥王下令此番以伤敌人为主,少杀多伤。 馒头觉得奇怪,“能杀为什么不杀?伤了,等伤好之后又会上战场的 宋惜惜一挑桃花枪,“明白了 馒头问道:“为什么?” 宋惜惜道:“阵前不问,听元帅的,也听我的,伤手脚筋,或者砍手砍腿,若有不得已的,杀!” 已经没有功夫多说,厮杀已经开始。 宋惜惜一支桃花枪十分显眼,敌军仿佛是针对她而来,竟百余人围攻她。 二十五支长矛一同刺出,宋惜惜却冲天而起瞬间消失,他们收势不及,长矛基本都落在了他们战友的身上。 宋惜惜喝了一声,“滋滋,蛇缠决!” 沈万紫从围困中飞了过来,一条长鞭如灵蛇般迅速卷走了所有的长矛,再喝一声,“惜惜,天女散桃花!” 宋惜惜手持桃花枪,凌空飞来,桃花枪一扫,蕴含了柔劲全部飞散出去,一根根地扎在了敌人的身上。 她们对视一眼,配合更爽! 敌军分别针对他们五人的围困,他们干脆便化五为一,整体行动,彻底把敌军针对他们五人的节奏打乱。 五人背对背,馒头的刀,棍儿的剑,辰辰的锤头,沈万紫的鞭,无一落空。 宋惜惜的桃花枪更是招招见血,出手不是挑断手筋便是断了腿筋,再在身上补个窟窿。 进攻的号角伴随着厮杀声,惨叫声,刀剑声响彻整个伊力城野外。 血雾漫天,映入眼帘的,除了兵器就是血液。 北冥王不断调整战术,一步步地推进,他自己也下场厮杀,他的武器是金错刀,锋利无比,一出手便能削断敌人的手臂。 今天这一战,以制造伤兵为主,所以,他没有下死手。 并非仁慈,作为沙场战将,他从来都没有圣母心。 伤兵多,敌军就不得不拖慢进程,军医是远远不够用的,所以需要留部分兵士照顾伤兵。 没有主帅会不顾伤兵的死活,因为这会影响士气。 这一战,直到天黑才鸣金收兵。 北冥王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又立功了!” 寒冷使得敌人的血黏在宋惜惜的脸上,像是结了一道血色的痂。 战功她不是很看重,她就想收复南疆,这是父亲的心愿。 他与兄长们葬身于此,那么她宋家就算剩下她一个人,也要把南疆从敌人的嘴巴里抠回来。 北冥王看着她那张斑驳的小脸,来的时候虽说被寒风吹得像是熟透的红果,随时就要糜了,但那时候的模样确实极美的。 如今,如今瞧着是不是个女人也不好说了。 第72章 宋家女将了不起 头发乱糟糟,有敌人飞溅过来的血液凝固在头发上,如今一缕一缕的,各有各的想法,要么是卷在一起,要么是东南西北地倒,鸡窝也比她好看些。 身上的竹甲已经有多处的破损,染着血迹,脸上没看出一寸地方是干净的,不是血就是污泥。 多日不曾沐浴梳洗,总之就连街边的乞丐瞧着也要比她整洁三分。 “难受吗?”北冥王想起每年去万宗门,看到那个热烈鲜活的少女,是那样的畅快恣意,如今活脱脱换了个人似的。 “饿!”宋惜惜干裂的嘴唇张开,吐出了一个字。 北冥王脸上的胡子动了动,“嗯,都饿,忍着 “累!”宋惜惜有气无力地道:“站着都费劲了 “宋惜惜!”北冥王眼神严肃,“你可知道,我商国自建国以来,便不曾有武将能在第一次上战场歼敌这么多?连你父亲也没有,你很了不起,所以,给我挺起胸膛走出去 宋惜惜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孔雀撇着外八腿一瘸一拐地双手撑腰走出了帅营。 北冥王在她身后,笑着眼底却有些心酸,这女娃啊,自小看着她长大,本以为…… 塔城筹集到军粮送来了,虽然不多,但是能让将士们吃了顿饱的。 北冥王晚上召集千户以上的将领开会,宋惜惜拿桃花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 进了帅营,大家都用欣赏的眸光看向她。 宋家女将,了不起! 北冥王传召武将们过来,是要推演下一场战事。 满脸络腮胡的北冥王推了一只棋子,眼底绽放出冷光,“下一场,攻城!” 大家闻言都觉得元帅此举过于冒险,现在以西京和沙国联军的数量和军备武器,攻城毫无胜算。 唯有宋惜惜问了句,“佯装攻城,是吗?” 北冥王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没错!” 宋惜惜再问,“第一次,佯装攻城,第二次,依旧是佯装攻城,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攻城,对吗?” 北冥王招手,“宋千户,过来!” 宋惜惜拄着桃花枪走过去,“元帅!” 北冥王站起身,伸手掐着她的脸颊,“你怎会如此聪明?你简直是天生的将领 宋惜惜嘶嘶了两声,“元帅,疼!” “哈哈哈!” 北冥王笑声洪亮,“当了兵痞子,可就不许这么矫情了 宋惜惜不矫情,实在是这严寒让她娇养了两年的脸,终日要破似地生疼生疼着。 元帅的手指粗糙,长满了茧子,一掐既像几根针扎进去似的。 北冥王笑过之后,道:“我们要在援军抵达之前,攻下伊力城,把他们赶到西蒙,然后,在西蒙与他们展开最后一战,宋千户,本王很期待你们夫妻合作,希望你们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宋惜惜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她和战北望和离的事告诉大家,免得到时候战北望和易昉带着援军来到,大家依旧以为她和战北望是夫妻,弄得她会很尴尬。 而且,也容易生嫌隙,虽然她和易昉结了仇,但暂时他们是同一阵线对敌的。 刚要说,便听得林将军道:“战北望那小子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能娶得宋千户这样武功高强又骁勇善战的夫人 方天许看着宋惜惜笑说,“惜惜,如果日后他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方叔叔,方叔叔替你收拾他,哪怕他日后武职在方叔叔之上,方叔叔也不能饶他的 “用得着你么?”林将军也笑着说,“如果战北望敢欺负她,她手底下的兵自然会站出来,不过,宋夫人亲自挑选的女婿,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咱们就不要瞎说了,免得影响人家小夫妻感情 提到是母亲亲自为她挑选的夫婿,宋惜惜到嘴边的话,顿时被生生逼了回去。 北冥王看她的神色,总觉得她是隐瞒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不说,也不好追问。 第73章 要不要把和离的事告诉元帅 这个晚上,宋惜惜没睡着。 来前线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和今天是吃饱肚子的,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半饿睡觉,也能睡得死沉死沉的。 但今晚吃饱,反而睡不着了。 前线真是好艰苦,难为父亲和兄长这么多年坚持下来。 她自也是能坚持下来的,只是她和战北望的事一直没跟元帅和诸位将军叔叔们说清楚,实在不妥。 可她怎么说呢?说母亲为她挑的这个人,刚立了战功便嫌弃了她,要娶易昉那样的女将军么? 大家大概会以为,她来南疆上战场,是因为不甘心想要证明自己比易昉出色。 京城里的人,说什么闲言碎语她都不在乎。 但这里是战场,是父兄牺牲的战场,她不想自己继承父亲遗志的忠义之心被误会成为争风吃醋的手段。 可他们迟早会知道,战北望和易昉一来到,这事就瞒不住了。 她坐了起身,耳边的打呼声也停止了。 大家睡得沉,但也警惕,宋惜惜一起身他们就都醒来了。 棍儿没听到号角声,便隔着帘子问道:“惜惜,你睡不着吗?” “心里头有事宋惜惜双手抱着膝头,郁闷地说了句。 大家都坐了起来,辰辰挨着她的肩膀,双眼闭着问道:“有什么心事啊?” 宋惜惜问道:“我想跟元帅他们说我和战北望的事……你们觉得如果我直接说了,元帅会不会认为我上战场是为了和易昉比啊?” 棍儿啊了一声,“你上战场不是为了把她比下去吗?我以为你是要晋升,力压她一头呢 宋惜惜翻翻白眼,“连你都这么认为,那么他们肯定会这样想的 沈万紫挠了一下头皮,头好痒啊,像是有虫子在咬,“就跟她比怎么了?难道你不比她出色吗?你现在是宋千户,宋千户啊,你知道千户是几品吗?如果朝廷定品,那你是正五品的将军了,只不过现在阵前升你,兵部还不知道罢了 宋惜惜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我不是为了跟她比,我父兄是牺牲在南疆的,我想助元帅收回南疆,也是完成了我父兄的遗愿 棍儿道:“对啊,我记得惜惜以前说过,要像她父亲和哥哥那样,成为最出色的武将,她不是为了跟易昉比 “我们信,但外边谁信?”沈万紫素来一针见血,“他们肯定会想,如果她要成为最出色的武将,为什么要选择嫁人进内宅侍奉公婆打理家务?却在被抛弃之后才想起上战场?” 馒头说:“其实他们信不信都无所谓,关键是皇上和北冥王信不信,他们才能决定惜惜的去留和升迁 大家都沉默了,可不是吗?什么闲言碎语受不得呢?那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皇上和北冥王是否会认为她把战场当做了内宅的竞争。 辰辰睁大眼睛,“那又怎么样?咱们惜惜是实打实地立下战功,第一战第二战,说她首功绝不为过 棍儿拍着被褥,气愤地说:“对,惜惜,管别人说什么呢,再说也不是你的错,是男贱人和女贱人的错,咱们不用解释什么,等那对贱人来了自然会解释,他要是敢把罪名往你身上扣,哪怕他是将军,我以下犯上也要扭了他的脑袋 宋惜惜吸吸鼻子,“他们大抵,会说我母亲眼光不好 沈万紫说:“宋夫人眼光确实不好,回京了我说说她 第74章 我家人都死光了 宋惜惜的眼泪一下子就跌出来了,“你说不着她了,我家里如今就剩我一个 这件事情,宋惜惜还不曾和小伙伴说,这是她心底的痛,她不敢说,一说就痛得浑身哆嗦。 棍儿和馒头猛地掀开帘子,暗黑之中两张吃惊震骇的脸与辰辰沈万紫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句,“什么?” 宋惜惜把头伏在膝盖上,滚烫的泪水大滴落下,“他们被潜伏在京城的西京探子杀了,西京探子全数出动,我侯府满门鸡犬不留,我那时候还是战北望的妻子,住在将军府,所以避过了那一场灭门暗杀,但如果我在……如果我没嫁,他们就不会死 他们震骇无比。 满门遭屠,真是灭顶之灾。 他们四个人上前,把宋惜惜抱住,陪着她落泪,辰辰哭着道:“惜惜别哭,还有我们 沈万紫推开他们几个,把惜惜抱在了怀中,抚着她的后背,带着哭腔却咬牙切齿,“那些西京探子都死了吗?没死的话,我们打了胜仗之后把他们找出来,报仇 “死的死,逃的逃,探子一旦能脱身,再找出来就很难了 宋惜惜把易昉杀降屠村的事隐了下来,以他们的性格,如果知道是易昉杀降屠村导致西京探子全部发疯屠杀她满门,才不会顾什么大局,大抵等她来到便会杀了她。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找出来很难不代表找不出来,等打完仗我们就去找沈万紫怒道。 纵然她在江湖武林,也知道西京和商国因边线问题是有过不伤平民的约定,打不过就杀一门孤寡妇孺,算什么好汉? 简直就是卑鄙无耻。 “对,等打完仗我们就去找辰辰也说。 馒头和棍儿猛地点头,“惜惜放心,那些人逃不了的 宋惜惜展开双臂回抱着他们,眼泪还是收不住地落,想起家人,不哭则已,一哭就难以自抑。 这一晚,五个人都没睡好,第二天眼睛红肿得很厉害。 得亏沈万紫拿了粉给大家涂涂抹抹的,加上本来就脏兮兮,也没怎么被人看得出来。 第一次佯装攻城,打了沙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反应很迅速,以为他们真的要攻城,当即集合兵力在城楼上,弓箭手一排排地放箭。 攻城的人手持盾牌,一波波地往前涌,云梯也抬着过来,攻城的投石器也都运输过来了,可打了一个时辰,甚至连云梯都没架上去,商军就退了。 苏兰基站在城楼上远眺,冷冷地道:“他们急了,就凭这点兵力便想要攻城?以为伤了我们这么多兵士,我们便无力反抗?看来北冥王也不过如此 维克多站在他的身旁,道:“北冥王若无实力,怎能连攻我二十余城?别小看了他,轻敌是大忌 苏兰基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被他们攻下二十余城,是你们没用 维克多皱起眉头,西京人怎会如此狂妄自大?真当自己三十万兵马是天下无敌吗? 第二次攻城要比第一次的力度更大些,派出士兵三万人,投石器投放了许多石头,砸得城墙有些裂缝。 但是,依旧是抵不过箭雨,坚持不了多久便溃不成军,灰溜溜地逃了。 苏兰基哈哈大笑,“北冥王,不过如此啊,再等几日,他们连吃的都没有了,我们大举进攻,拿下塔城 第75章 大举攻城刷战功 “这件事情我也担心过,但乐乐是你们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外人说几句也不必放在心上,谁要敢拿这件事情来对付炎霄,只要我们同心一气,站出来替炎霄和乐乐澄清发声,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霍佳安慰她,也坚定的维护弟弟的幸福。 “那这辈份可就乱了呀!那以后乐乐不得叫你一声姐姐吗?还有老夫人那边,也得管她叫妈了吧!”许爱华一时有些窘起来。 “这算什么呀!有乐乐这样的弟媳妇,我都乐死了,我们两家也是一辈子的亲家,感情亲上加亲,这不是大好事吗?”霍佳笑着安慰她,非常开明豁达。 许爱华满脸喜色的点点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希望咱们两家再亲近一些。” “爱华,把乐乐放心交给炎霄照顾吧!炎霄是真心爱她的。”霍佳认真道。 许爱华这会儿还自责中午责备了女儿一顿,这会儿她在内疚之中,更是有愧于女儿,她点点头,“交给炎霄,我哪能不放心啊!就是怕乐乐这丫头太年轻了,让炎霄操心。” “乐乐可懂事了,炎霄能操什么心?反而有个人陪在他的身边,我们也放心呢!免得他总是独来独往的。”霍佳也心疼弟弟一个人为家族荣耀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这时,谭阳敲门进来,朝二位太太道,“霍太太,苏太太,苏小姐已经苏醒,医院检查之后在办理出院手续了。” “乐乐这会儿应该没事了。”霍佳起身道,朝许爱华道,“走去看看她。” 许华爱和霍佳推门进了病房,苏乐坐在床上,一时还无法看母亲的眼神,许爱华心疼的过来抱住了她,“乐乐,妈妈错怪你了,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吧!” “妈,我没有怪你。”苏乐也抱住母亲,理解她那份担忧的心情。 “叔叔,阿姨,我有件事情想请求你们。”霍炎霄起身开口。 苏乐羞得脸蛋一红,他这是要说吗? “炎霄,你说吧!”苏贵清看向他。 “我打算接乐乐回我家休养到年前,希望你们能同意。”霍炎霄目光中透着请求之意。 霍佳也有些好笑,弟弟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乐乐留在身边了。 许爱华夫妻相视一眼,几乎都没有意见的点头了。 许爱华忙担忧道,“会不会麻烦到你?” “当然不会。”霍炎霄笑了一下。 苏乐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红的,可她的内心却还是掩不住欢喜,这么说,可以住进他家里去玩几天了? “那我回家给乐乐收拾一下衣服,马上让人送过来。”许爱华道。 “不必了许阿姨,我那边会给乐乐准备衣物家常用品。”霍炎霄温润启口。 苏乐的脸又不由的热烫得垂了下去,这种被这个男人当着长辈们宠上天的感觉,真得很羞涩啊! 苏华华也反应过来,霍炎霄所住的府坻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女儿在那里,肯定会得到很妥善的照顾。 “好了,炎霄,你赶紧带着乐乐回家休养吧!你的身份到底不适合在这里久待。”霍佳关心弟弟的安危。 苏乐早已经下床穿好鞋子,霍炎霄朝她看来,她朝父母亲道,“爸,妈,那我先过去啦!” 许爱华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细心的叮嘱道,“乐乐,千万别给炎霄惹麻烦啊!” 苏乐忙认真的点了下脑袋,“好,我知道了。” 在出门之后,霍炎霄已经戴上了口罩,银色的眼镜令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俊雅贵气,苏乐刚走两步,微凉的大掌就被男人自然的握住了。 第76章 艰难之战 挂掉电话,郑德海一看,竟是冯占明打来的,郑德海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接起了电话。 “老郑,事情有点不妙啊,市里的人又下来了,你知道吗?”电话那头,冯占明说道。 “我知道。”郑德海点头回应。 “现在他们到县局这边来了,要调阅卷宗,查看事发当天的现场情况。”冯占明低声说着,“这事我们县局是不可能拦着的,只能配合他们,你心里要有个数。” “好,我知道了,老冯,谢谢你。”郑德海沉声道。 “谢我做什么,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冯占明眉头微拧着,之前因为顺手卖了郑德海一个人情,搞得冯占明现在也有点被动,想了想,冯占明不由轻声说了句,“老郑,这样查下去,我估摸着会出事啊。”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郑德海心里更加烦躁了。 “尚县长那边是个什么说法?”冯占明又关心地问道。 “我刚刚已经去过他那了,事儿我会想办法的,老冯,这事跟你关系不大,你没必要慌嘛。”郑德海耐着性子道,“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郑德海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使劲用双手搓了搓脸,抬起头时,郑德海双眼有些血红,这事他肯定不能坐以待毙,虽说贺小梅确实是自杀的没错,但这事查下去,他这个副县长肯定是被一撸到底了。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郑德海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真正担心的是李一佳,他对李一佳再了解不过,这女人就不是个能扛事的人,偏偏对方还知道他不少事情,一旦李一佳进去了,可能会把他的很多事情抖出来,那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贺小梅这事了,而是会牵连出他的许多问题,这才是致命的。 这时候能帮他的只有尚可。郑德海很快就想到了尚可头上,只有凭借尚可强大的背景和关系,才能帮他把这事压下去。 但一想到尚可的暗示,郑德海心里又发怵,脸色不停变幻着,心里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德海咬了咬牙,默默拿出手机,调到了录音模式,然后放入口袋里,重新走向尚可办公室。 在门口,郑德海遇到了正要出去的尚可,郑德海连忙上前:“尚县长要出去?” “是啊,有事?”尚可瞥着郑德海,明知故问。 “尚县长,我得耽误你几分钟,咱们进办公室再聊聊?”郑德海道。 “行啊,自己人,哪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老郑,你跟我见外了。”尚可呵呵笑道。 两人走进办公室,尚可盯着郑德海,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尚县长,如果我搞定了乔梁,是不是你就能帮我搞定这事?”郑德海直勾勾看着尚可。 “啊?我会尽力。”尚可模棱两可地点头。 郑德海闻言皱皱眉头,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这时尚可走过来拍了拍郑德海的肩膀:“老郑,你要想办法自救呐,否则就算是这次压下去,回头又有人往上捅,那事情就没完没了了,你懂不?万一要是有人觉得捅到市里不够,又捅到省里,你说到时候是不是更糟糕了?” “尚县长说的是。”郑德海点头附和着,瞅了瞅尚可,眼睛眯了眯,“尚县长,那您说我该如何搞定乔副县长?能不能给我一个建议?” “这个我还真没啥好建议,你也知道我跟乔副县长那是势同水火,我俩不和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我都拿他没辙,哪还能给你提供啥建议,这个啊,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尚可眨了眨眼睛。 听到尚可这话,郑德海暗骂了尚可一声鸡贼,明明对他有着某种暗示,却又不说出来。 “尚县长,其实要怎么搞定乔副县长,我心里也没数,您能不能再想想,给我个具体建议?”郑德海不甘心,继续问道。 “唉,老郑,多想想我之前我跟你说的话,能帮我肯定帮你,但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尚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看时间,“老郑,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得走了,省里有个考察组下来,我得去接待。” “好,尚县长先去忙吧。”郑德海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目送着尚可离开,郑德海叹了一口气,颓然走回办公室,原本还想留下点尚可的话柄,免得日后尚可翻脸不认,没想到尚可说话竟然滴水不漏。 郑德海烦躁地拿出手机拨拉着通讯录,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掉乔梁,他觉得尚可有句话还是说得不错的,问题的根源就在乔梁身上,要是没有乔梁捅到市里,就不会有这档子事,郑德海现在也是一门心思认准乔梁,因为他看到贺小东和乔梁在一起,所以他现在所有的怨恨也都集中在乔梁身上。 郑德海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脑子急速转了起来,想着怎么样才能有一个稳妥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将乔梁解决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郑德海在办公室里将自己闷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郑德海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开车来到了县城一家饭店。 郑德海约了自己一个在县医院当医生的表弟,郑德海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先一步到达。 郑德海表弟叫孙少强,平时对郑德海这个当县领导的表哥就十分巴结,再加上郑德海之前还分管着卫生这一摊,所以对孙少强也是颇有提携,现在孙少强担任县医院的副院长,就是郑德海出力的结果。 包厢里,孙少强看到郑德海来了,立刻起身,满脸笑容迎上前:“哥,来了。” “坐吧,自家人,没必要搞这一套。”郑德海挥挥手。 等孙少强坐下,郑德海看着对方:“小强,哥可能有件事要你帮忙。” “哥,瞧你说的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啥帮不帮忙呢。”孙少强笑道。 “行,那我就直说了。”郑德海点了点头,示意孙少强凑过来,在对方耳旁轻声说了起来。 孙少强听着听着,脸色一下变了,惊恐地看着郑德海:“哥,这……这是掉脑袋的事啊。” “你嚷嚷什么。”郑德海瞪了对方一眼,转头看了看包厢门,确认门是关着的,郑德海才又指着对方,“小声点。” 孙少强下意识点着头,旋即又道:“哥,这事太吓人了,你怎么会想……” “小强,你就说吧,这事你做不做?”郑德海打断对方的话,幽幽地盯着对方,“愿不愿意帮哥这个忙,你就给个痛快话。” “哥,非做不可?”孙少强额头冒汗。 “非做不可。”郑德海点了点头。 孙少强闻言,愣愣地不知道说什么,这事太突然,他也有些举棋不定。 “小强,你按我的计划去办,事情做的隐蔽点,没人知道的。”郑德海看着孙少强,又说了一句。 “哥,可是这事实在是……”孙少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觉得这事实在是太吓人了。 “小强,你别忘了,没有我,就没有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之前还有人往县纪检那边寄你的黑材料,这事要不是我通过关系帮你压下,你还能安稳当这个副院长吗?”郑德海突然道。 “哥,我帮还不行嘛。”孙少强心里一阵发冷,咬牙道。 “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郑德海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随即各自离开。 次日,乔梁像往常一样上班,上午十点,乔梁在扶贫办召开了会议,听取了扶贫办最近的工作汇报,对于扶贫办当前的工作进展,乔梁总体还是满意的,特别是推进安装太阳能光伏发电板一事,取得了重要突破,目前多数百姓的思想工作已经做通,事情很快就能落实下去,对这点,乔梁还特地表扬了几句,何青青担任扶贫办主任以来,所做的工作确实是有目共睹,也帮乔梁分担了很多工作,对此,乔梁在会上也不吝赞美之词,对何青青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会后,乔梁将何青青单独叫到了自己办公室,请何青青坐下后,乔梁亲自给何青青倒水,一副伺候领导的姿态,道:“来来,何主任快喝水,最近辛苦何主任了。” “乔县长,可别,你这整得我都心虚了。”何青青笑道。 “就你还会心虚?”乔梁笑着看了何青青一眼,在何青青对面坐下,道,“何主任,我昨天刚从县旅游局拿到一个数据,春节这个假期,来咱们凉北旅游的人数比往年有一个很大的跃升,我看了下游客来源地,江东省贡献了不少,我还特地打电话问了问老三,是他们那边在猛推江东到凉北的冰雪旅游线路,因为这是他们刚开辟的旅游线路,所以他们今年第一年也砸了好些钱进行推广,日后只要这条线路做起来,来凉北的游客就会源源不绝,所以咱们可以有意识地引导牧区那边多发展一些农家乐和民宿客栈,这也是帮助牧区发展的一条脱贫路子。” “这确实是一个好思路。”何青青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嗯,这事还是由你们扶贫办配合相关部门去推动,总之,关系到老百姓脱贫的事,你们要积极牵头。”乔梁说道,他虽然已经把扶贫办的具体工作都交给了何青青,但他依然把握着大方向,毕竟他是分管扶贫办的领导,今年他是铆足了劲要在扶贫工作上做出成绩的。 两人聊完,已经快12点,何青青看着时间,道:“乔县长,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为啥?今天难不成还是啥好日子?”乔梁道。 “上次你请我吃火锅,我得请回去呀。”何青青笑道。 “那不必,何主任工作那么辛苦,我请你一顿那不是应该的嘛。”乔梁呵呵一笑。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何青青微微一笑。 “你生日啊?”乔梁惊讶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笑道,“那确实该出去吃一顿,不过得我请,算是我给你庆祝生日吧。” “乔县长,那我可不客气了?”何青青笑嘻嘻道,乔梁说要给她庆祝生日,何青青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格外灿烂。 两人从县大院出来,准备就近在县大院旁边的饭店找个地方吃。 就在两人刚走出县大院门口时,办公楼的某一个窗户里,一双眼睛默默盯着乔梁的背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第77章 留给战北望去交代 汗水混着血迹,从头顶一路流下来,这样严寒的天气,汗水很快就凝结成了冰,热还没褪尽,便成了彻骨的寒意。 “惜惜……”馒头喘了一口粗气,睫毛上凝着白霜,“咱们,咱们真的不去帮他们打吗?就在这里守着?” “军令如山,让我们守粮仓,我们就守粮仓宋惜惜靠在墙背上,身上穿着金甲,但是手臂中了两刀,没流血,也不觉得痛,就是那种黏一腻里透着的寒冷,让她整个人十分的难受。 她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都挂彩了,竹甲七零八落,这一仗打得是真狼狈啊。 “大家伤势都不要紧吧?” 沈万紫摇摇手,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看着身旁当着的尸体,有些是敌人,有些是自己的战友,五人都十分难过。 敌军继续攻来,宋惜惜跳起来,大吼一声,“又来了,杀!” 又是一波奋力厮杀,杀得日月无光,只余满眼血腥。 终于,粮仓的敌人大部分被歼灭,再没有援军过来。 他们倒在地上,累得喘气都费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打鼓大喊,“敌军撤退了,我们胜利了!” 宋惜惜他们在粮仓那边听到欢呼声,知道北冥王大胜了,她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地放松。 “北冥王,果真名不虚传,有神将之勇宋惜惜冻得有些哆嗦了,说话嘴唇也发抖。 “沙国败了,太好了,我们有肉吃了馒头胖乎乎的脸扬起了僵硬的笑容,搓着手,高兴坏了。 宋惜惜跃起,“走!” 他们离开粮仓,跟上了大队伍。 北冥王一身染血的铠甲,背着金错刀入主伊力城府衙,伊力城原先的知府已经被杀,伊力一直是沙国统治,如今沙国军退了,府衙便没有做主之人。 粮仓里有粮食,有肉,将士们都能饱吃一顿。 加上伊力城有军营,沙国占领期间筑建了卫所,士兵也不再需要住营帐。 但是,沙国士兵占领了很多民居,这是因为西京兵来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地方住,便把百姓赶离自己的家,现在北冥王下令,所有百姓都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中去。 卫所住不下这么多士兵,那就找空地扎营。 经此一役,宋惜惜声名大噪。 其实之前数仗她也居功不小,但这一次她带三千人守住了粮仓,让大家吃上饱饭,还能吃上一口肉,在士兵心里,这功劳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但这一次之所以能把敌人从伊力城赶出去,是因为北冥王擒住了沙国元帅维克多。 北冥王在伊力城的探子探查到两军元帅不合,所以利用了他们的分歧掳了维克多,西京不管不顾要杀,沙国要退,他们自己先乱了,才会让北冥军有可乘之机。 第二日,埋葬了牺牲将士的遗体,北冥王传召诸位将军开会商讨。 “这一次能攻下伊力城,是因为苏兰基与维克多有矛盾,联军主将没有磨合好,让我们钻了空子,但是经此一战,他们会摒弃前嫌,真正联手重新调整,因为伊力城如此仓促的失败,是他们莫大的耻辱 “但他们不会那么快反攻,磨合需要时间,再提供供给也需要时间,西蒙虽然也有部分军需粮食,但不多,他们不敢轻易反攻,我们也可以等援军抵达,等待最后的一战 方天许道:“据探子回报,援军可能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北冥王听了蹙眉,“半个月?” 他本想说战北望行军速度太慢,但下意识地看了宋惜惜一眼,罢了,她立了大功,这面子是要给她的。 宋惜惜看得懂他这个眼神,但并没说话。 万紫说得对,有些事情,就让战北望和易昉去说,凭什么让她去交代呢?她一个字都不要说就对了,免得回头人家还说她编派他们呢。 第78章 北冥王原来长这样 北冥王道:“惜惜,你回去沐浴换一身衣裳,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惜惜抬头问道:“去哪里?” 北冥王道:“去了你便知道了,大家都散了吧,本王也需要沐浴换身衣裳 宋惜惜和诸位将军应声退出。 这么冷的天沐浴,需要烧很多热水,好在伊力城柴火足够,在塔城野外营帐的时候,要喝一口热水都比较艰难。 沐浴更是奢侈了。 她如今大小有武职在身,所以北冥王派了一名罪奴过来伺候她。 这罪奴约莫四十岁上下,全身也是臭烘烘的,叫十三娘,原先在怀城做点小生意的,因一些生意纠纷,一个花瓶砸在了竞争对手的脑壳上,竞争对手没死,但是成了傻子。 她被判为流放到军营为奴十二年,如今已经十一年了,还再有一年便罪满获释。 十三娘给宋惜惜烧了热水,还找来了一个沐桶,私藏的皂荚也拿出来给宋惜惜洗头,那头发需要有人才洗得干净。 十三娘给她洗了好久,才把那粘着血液的头发洗干净,就是这皂荚洗头,发质再好,也显得有些毛躁了。 一张脸也洗干净了,露出精致五官,只是皮肤没有原先细腻了,脸颊擦得发红,都快破皮了能把那些结痂的血迹洗干净。 换上她来时的衣裳,披上黑色的斗篷,白色衣裳加黑色斗篷,湿发擦了半干,便扎了个高马尾,江湖中的人素来不爱梳发髻,只爱这样扎着马尾,打起来也方便。 她沐浴之后,擦拭着桃花枪,把桃花枪上的血迹全部擦干净,那红缨也一根根地梳理好。 抚摸着枪身的桃花纹路,她心里被难过的情绪吞噬。 她可以预想到北冥王要带她去哪里,可能,父兄就是牺牲在伊力城。 她原先只知道父亲牺牲在南疆战场,却不知道是哪个地方。 她从万宗门回府的时候,问起父兄牺牲的地方,母亲却不欲多谈,一说便哭得几乎昏厥。 半晌,北冥王派张大壮来请,宋惜惜执着桃花枪出去,却见卫所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鹤氅的年轻俊美男子。 他身材伟岸挺拔,束冠,肌肤白净透红,唯眼底和鼻梁两旁的皮肤略显粗糙,眼神晶亮,五官和轮廓与当今圣上有几分相似,但皇上虽有威严,却没有他这份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霸厉。 宋惜惜差点不敢相信眼前此人就是北冥王谢如墨,全是靠那双眼睛认出来的,之前那一脸的络腮胡遮住了风霜,反而为他护住了肌肤。 怪不得说,北冥王谢如墨乃是商朝第一美男子。 纵然宋惜惜对情爱无心,但猛地与他眸子一碰,气息还是微微地乱了下。 张大壮牵着两匹马,一匹正是她的闪电。 宋惜惜快步过去,拱手拜礼,“见过元帅 谢如墨也打量了她几眼,说道:“这样挺好 宋惜惜说:“是的,挺好 不穿竹甲,便是不用上战场,暂时的和平也是挺好的。 她朝闪电奔过去,抚摸着它的脑袋,这样艰苦的条件,闪电竟然没有瘦,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显示着它的力量感。 “走,带你去那个地方谢如墨翻身上马,他的马鞍挂着一个袋子,里头不知道是装着什么东西。 宋惜惜也跟着跨上马背,策马与他一前一后走着。 第79章 父亲牺牲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岗,树叶早凋零,山岗也没什么植被,一眼看去,小路四通八达,通往更高一些的山势。 风很大,呜呜作响,像万鬼齐哭。 谢如墨立于山岗上,负手,眺望着着左边的那条小路,那条小路旁边伫立着一块无字碑。 谢如墨对她说:“那无字碑,是伊力城的百姓给你父亲立下的,他一人挡在那条小路上,身中数箭,却依旧拄着大刀屹立不倒 宋惜惜泪水朦胧了双眼,纵然早知道北冥王是带他来父亲牺牲的地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里依旧很痛很痛。 “他当时带兵在这里,切断了沙国送往伊力城的粮草,他想奋力一战,可惜经历了连续的攻城,兵马疲惫,那时候皇上初初登基不久,在朝中尚未立威,援兵迟迟未至,他已经苦苦支撑了许久 “本王在伊力城有探子,这些都是探子探得的消息,当时有伊力城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深受感动,偷偷地在这里给他立下了无字碑,以免被沙国人看到,会把无字碑摧毁,年节的时候,有百姓自发过来拜祭 他从马背上取出一壶酒,递给宋惜惜,“去吧,给你父亲祭奠一杯,告诉她,你已经成为很出色的武将 宋惜惜擦去泪水,接过酒壶,牵着闪电一步步走下了山岗,来到无字碑的面前。 她跪下,把酒倒在地上,未语泪先流。 她可以想象那种情形,上过战场,才知道这样苦苦支撑有多难。 没有退路,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能力了,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死切断敌军的供给,等待朝廷援兵。 她哭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声父亲在嗓子里,却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连哭声都是极尽压抑的,她不敢放肆痛哭。 谢如墨站在小山岗上没有下去,攻城的第一晚,他便来祭拜过了。 选择带宋惜惜来,是他觉得宋惜惜确实是很出色的武将苗子,假以时日,她不会逊色于她的父亲。 一直以为,她在万宗门习武,最终也会走上战场,成为商国第一位女将。 但是她选择了嫁人,嫁给了战北望,以她的谋虑与英勇,也可以襄助战北望成为名将。 战北望能娶到她,是那小子三生修来的福分。 在出征南疆战场之前的每一年,他都会去万宗门拜见宗主,也可以见到那个鲜活的少女在练舞,她脸上永远是纯真无邪热烈恣意的笑容。 可现在,他没有再看到那种笑容,只看到她极度的隐忍。 她父兄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她父兄既是牺牲在南疆战场上,作为自小习武的她,难道不该上战场为父兄复仇吗?怎么会选择嫁人了? 那鲜活恣意的少女,最是不缺的便是骨气,可她现在连哭都没有哭出声来,仿佛隐忍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除了父兄的牺牲,她到底还经历过什么? 战北望那厮待她不好? 想到这里,谢如墨眸色顿时冰冷下来。 谢如墨攻下伊力城之后,已经立刻上奏,捷报是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所以伊力城拿下之后,不出三天捷报便已经抵达了京城,送到了皇帝的手中。 第80章 皇帝后悔啊 肃清帝自从收到第一封军情奏本,便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 宋惜惜,宋惜惜,宋怀安之女,镇国公府嫡女,想不到她竟是如此的出色,比起易昉有过之无不及。 等再收到攻下伊力城的捷报,他一拍桌子,狂喜大笑,“好,好,将门无弱女 他立刻传丞相以及兵部尚书,把捷报给他们看,穆丞相激动的热泪盈眶,“伊力城收复了,宋惜惜居功至伟,她攻下粮仓,守住了粮仓,我们可以减少补给,这给我们商国剩下了多少粮食银钱啊,宋兄啊,你在天之灵可看见了?你的女儿,真是了不起,不负宋家之威名啊 兵部尚书李德槐也是激动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商国前有宋怀安,后有北冥王,如今更有宋惜惜,我朝年轻的武将,眼前所见便有两人称得上名将,总算新旧交替成功了 肃清帝难掩眼底的狂喜,“最重要的是,南疆只剩下西蒙一城,只要攻下西蒙,沙国再无反攻之力,沙国一旦退出,西京有何理由再滞留南疆战场?除非西京想与我们在成凌关再打一仗 穆丞相老泪纵横,“南疆即将要收回来了,老臣有生之年能见到南疆回归,死也瞑目了 李德槐跪下,恭维道:“陛下,这都是陛下用人有方,您知人善用,先派宋惜惜前往南疆,助北冥王攻下伊力城,且拿到这么多粮食与军需,臣甚至怀疑,西京人这一次到南疆战场去,是给我们送军需粮食的 宋惜惜自然不是皇上派去的,但是这里必须要提到是皇上暗中派出,这才彰显陛下有先见之明。 肃清帝哈哈大笑,“爱卿言之有理啊,他们解决了我们输送粮食的艰难,这大冬日到处暴雪冰封,军粮送往南疆实在困难至极,如今有了伊力城的粮仓,可确保攻下西蒙之前,我们的将士能吃饱,能穿暖,便能打胜仗 肃清帝心里头实在是高兴,他在位的时候收回南疆,是他最了不起的政绩,来日史书工笔,他也是最闪耀的皇帝之一。 只是这份狂喜越浓,他便越觉得有些懊悔,当初宋惜惜进宫禀报的时候,他说了那样的重话去伤她的心。 对宋家,他始终有所亏欠,因为当初宋怀安在战场上遇险,他没有及时增派援军,使得他们父子七人战死沙场。 这份亏欠他以为通过追封宋怀安为镇国公可以弥补,但如今宋家女再建功立业,延续宋家人对商国的忠义。 他心里轻轻叹息,当初赐婚战北望与易昉,错了。 他下令兵部尚书李德槐,“传朕旨意,宋惜惜立下战功,北冥王阵前封她为千户朕无异议,朕再赐封她为五品初授武德将军,一旦拿下西蒙,收复南疆,升正四品明威将军 许给阵前将士的承诺是做不得假的,丞相和兵部尚书都知道,宋家即将有一颗新的将星冉冉升起。 不知道战北望在战场上看到这位出色的前妻,是否会有些后悔? 不过,如果他后悔也着实没意思,如今民间百姓把宋惜惜踩得一文不值,里头若说没有将军府的手笔,谁都不信。 第81章 战北望和易昉到 先封了五品将军,再许诺封四品武职,足见肃清帝对宋惜惜有多寄予厚望。 丞相对此毫无意见,这破格提升实在是宋惜惜有这份能力。 穆丞相道:“倒是援军,如今还未赶到,距离易昉将军承诺的期限已过了 肃清帝有些不高兴,但也找补了下,“雪天赶路,着实艰难些 李德槐道:“皇上,宋惜惜升为五品武德将军,而战将军和易昉将军如今只是从五品武略将军,品阶要比宋将军低一级 按说,战北望和易昉立下了大功,签订了与西京的和约,停止战事订立边线,这份功劳要大于宋惜惜襄助北冥王攻下一座城。 所以,李德槐便多说了这一句。 肃清帝道:“有何问题?他们二人的战功,不是用来求朕赐婚了么?” 李德槐一拍脑袋,差点忘记这茬子事了。 当初战北望以战功求娶,他就觉得这人不怎么好用,但是皇上执意要扶持年轻的武将,他也不好说什么。 确实如今武将青黄不接,皇上有此番心思也没错。 但是,谁能想到会横空杀出一匹胭脂烈马,宋家,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吃闲饭的。 肃清帝有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所以对易昉还保留着态度,皇弟来的密信提到成凌关大捷,再联想起西京前后不一样的态度,他也觉得成凌关一役有问题。 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但至今尚未调查出结果。 眼下,还是以南疆战事为重。 “前方战事还有激烈一战,所以攻下伊力城之事可以在早朝上说,但宋惜惜的功劳暂且按下不提,等大捷之后回京论功行赏,朕不会薄待了她 “是!”穆丞相与李尚书应道。 确实不宜太早庆祝,也不宜太早把宋惜惜的战功说出,如今武勋也好,官爵人家也好,甚至是皇家宗亲,对宋惜惜和离之事还在议论纷纷,暂且让他们议论着。 这是一块鉴金石啊,可以看看哪些嘴脸是最尖酸刻薄,最后又从尖酸刻薄到谄媚的。 年后,正月十三,战北望和易昉带领的援军终于抵达了伊力城。 进入南疆地带的时候,听闻说他们拿下伊力城,战北望和易昉都十分心急,就怕自己太迟,北冥王会直取西蒙,到时候他们白跑一趟,却半点战功都捞不着,这样就太可惜了。 好在,抵达伊力城的时候,他们才刚建好城外野地的卫营,与沙西联军还没开战,这最后一战只要来得及参与,他们就能捞着功劳。 彼时,宋惜惜被提拔为五品武德将军一事,已经由驿马送到几日,宋千户是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将,而不是阵前临时提拔的。 但战北望和易昉甚至都不知道宋惜惜在伊力城,他们援军抵达之后,令兵士就地安歇,便前去拜见统兵元帅北冥王谢如墨。 易昉入城之后所见,处处井然有序,百姓各司其职,安居乐业,一点都没有了战乱时候的恐慌。 她心里是有些懊恼,本以为前方一定会兵荒马乱,粮食不继,每日他们都在着急等待援军的到来。 她多次想过抵达南疆战场的时候,这里的士兵会有多激动,连北冥王也会亲自迎接。 殊不知却是这般景象,倒是让她觉得援军的到来,有些多余。 入了卫所帅营,诸位将军也在,正筹谋最终战,连宋惜惜都在场,只不过她围在桌案边上,被身旁高大的将军阻挡,战北望和易昉都没看到她。 第82章 宋姑娘为何不告知 他们二人上前拜见,“末将战北望拜见元帅!” “末将易昉拜见元帅!” 谢如墨抬起头,含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战北望道:“一路大雪封路,末将来迟,请元帅降罪 “天公不作美,与战将军易将军无关谢如墨瞧了宋惜惜一眼,见她只是抬头瞧了一眼,并未过去,心里便觉得他们之间定然是出了问题。 倒是方天许和林将军这两位宋家军旧部,看到战北望来到,不免便打量了一番,见果然长得英朗俊逸,颇有男儿气概,顿觉得十分满意。 到底是宋夫人亲自挑选的女婿,怎么会差? 方天许上前,拍着战北望的肩膀,哈哈大笑,“战将军,今日终于见到你了,你这小子福气真好,娶得一位好夫人啊 林将军也笑着说:“还没恭喜战将军呢,你们夫妻二人合力建功,定能重新光耀将军府门楣 “战将军,你的夫人骁勇善战,勇猛过人,实在令我等男儿都羞愧无比啊 战北望愣了一下,他娶易昉的事,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了? 他们是宋怀安的旧部,怎么反而恭喜他娶得易昉为妻? 一时不解,却也不敢胡乱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多谢二位将军 一旁的易昉倒是有些骄傲,看来他们的婚事果然得到武将的认同,自然,将军就该配女将,强强联手。 宋惜惜那般只知守旧守礼的所谓大家闺秀,只能享受男人带来的荣光,在场的都是浴血奋战的前方武将,自然晓得这个道理。 所以,她笑着拱手,“诸位将军过奖了,易昉怎比得上诸位将军?成凌关大捷只是侥幸,非易昉有多勇猛过人 她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他们虽是听说过易昉之名,毕竟成凌关大捷她是首功,但那场战事如果没有萧老将军作为定海神针苦苦守在关口,他们也很难取得胜利。 所以这首功,是因为她签订了和约,可这和约签下没多久,西京人就出现在了南疆战场,因此,这首功到底如何的,也不好说啊。 只是如今说战北望的夫人宋惜惜,她怎跑出来谦虚一番了? 方天许将军看着易昉,眸色有些疑惑,却依旧给予了赞赏,道:“易将军的大名,本将也是久闻的,成凌关大捷,易将军功不可没啊 易昉眼底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骄傲之色,却依旧是谦虚地说:“过奖,过奖了 方天许笑了笑,便不再搭理易昉,反而是推了战北望一下,笑着道:“怎么呆住了?见到自己的媳妇也不知道上去问候一下?她受了伤如今还没好利索呢 战北望惊愕地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啊!” 这两人对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什么跟什么啊? 众人看了看战北望,又看向被张大壮遮住的宋惜惜。 宋惜惜缓缓地走出来,神色自若,“战将军,易将军,终于等到你们的援兵来了,真好 “宋惜惜?”战北望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昉也脸色微变,才想起方才他们恭维的那个战夫人,是宋惜惜,而不是她。 她立刻挽住了战北望的手臂,含笑对宋惜惜说:“原来宋姑娘也上了南疆战场,只是宋姑娘为何不把你和北望和离的事告知大家呢?弄得大家都误会了 第83章 宋夫人早就死了 宋惜惜听了她带笑的诘问,并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道:“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方天许懵了一下,“和离?为什么要和离?” 易昉说:“成凌关大捷之后,圣上把我赐给战将军为平妻,宋姑娘容不下我,便请了圣旨和离 这句话是事实,但不是事实的全部。 她绝口不提他们以战功请赐旨赐婚,是想让在座诸位将军认为宋惜惜善妒,容不下圣上赐婚,所以才请了一道和离的旨意。 毕竟,宋惜惜就算是国公府嫡女,但是在南疆战场上论起身份来,宋惜惜什么都不是。 宋惜惜直视着她,道:“二位在成凌关立下大功,更以你们二人战功求得圣上赐婚,战将军回来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请我成全,我想,君子当成人之美,既然二位真心相爱,我求一道和离的旨意成全了二位,也算是功德一件 方天许大怒,“什么狗屁?立下战功不惠及妻子家人,却用来求娶另外的女人?战北望,你这是寡情薄幸,负心汉 战北望再见到宋惜惜,心里已是百感交集,如今因着赐婚的事再起争执,他实在厌倦。 他心里有些埋怨宋惜惜,为何在他们来之前,不与他们提了此事?现在弄得场面尴尬,他和易昉都下不来台。 再说,方天许也不过是从五品的将军,仗着在军中资历老些,就对他出言不逊,实在欺人太甚。 易昉不服方天许的指责,道:“我们以战功求圣上赐婚,我是甘愿当平妻的,并未动摇她正妻身份,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为何宋姑娘容不下我?我与北望在外征战,立下了战功享福的难道不是你吗?” 宋惜惜客气且疏离,“谢谢,但是战功,我镇国公府不缺,你们留着自己享用 易昉阴阳怪气地道:“是啊,你父兄立下的战功,确实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惜惜淡淡地笑了笑,“是啊,我父兄立下的战功足以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说气人不气人 确实气人,易昉气得肺都炸了,但却极力压着怒气,冷冷地道:“确实我们比不上,我们还得拿自己的命去建功立业呢,但靠着父荫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宋惜惜道:“值得,我就是那么骄傲,以他们为荣 易昉被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弄得气急败坏,却也不敢当着北冥王面前撒气,只得扭了头过去不说话。 但是,方天许的拳头却冷不丁地落在了战北望的脸上,“狼心狗肺的东西,枉宋夫人如此看好你,把惜惜许配给你,你却不知珍惜,你要惹得宋夫人多伤心啊?” 武将的拳头力度总是很大的,战北望被打得唇角出血,脸颊登时便肿了起来。 易昉急了,冲方天许怒道:“你怎么打人啊?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凭什么打人啊?” 方天许盯着战北望,愤怒地道:“他让宋夫人伤心难过,本将就打他,若有不服,打回来啊,别像给废物似地躲在女人身后,让女人替你出头 易昉气得浑身颤抖,冲口而出,“你说的宋夫人早就死了,她伤心什么?宋家满门,除了一个宋惜惜,全部都死了,连这点她都没告诉你们吗?宋惜惜,你到底跑战场来做什么啊?想着让你父亲的旧部为你出头吗?” 第84章 易昉不服 在场的人包括谢如墨都被这句话震骇住了。 谢如墨猛地看向宋惜惜,宋惜惜眼眶微红,迎上谢如墨的眸子,微微颌首。 方天许和林将军以及其他宋怀安的旧部惊闻此噩耗,也是大为震惊,“怎么会这样的?” 宋惜惜轻声道:“八个月前,西京潜伏在京城的探子全部出动,我府中……除了随我嫁到将军府的几人之外,全部死了 “天啊 众将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噩耗,宋元帅携六子牺牲在战场,他的家人也惨遭灭门,这说一句惨绝人寰,也不为过。 但是西京探子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惜惜,你连这件事都隐瞒,你到底想做什么?”易昉还不忘挑拨。 “够了!”谢如墨沉声喝道,“你们二人带来多少兵马,如数报来 战北望揉了揉脸颊之后道:“回元帅的话,末将带来十万京军,一万神火营将士,一万五玄甲军 谢如墨看着宋惜惜,“宋将军,一万玄甲军归你统管,神火营归方将军统领,今置在成外营地,明日各自练兵 易昉尖声道:“宋将军?宋惜惜?她凭什么是将军?是王爷以元帅之权封的吧?阵前封将也要让人心服口服,而不是借着她父兄的功劳,随随便便就把将军之位许人,这叫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何心服口服?” 谢如墨冷声说:“宋将军参与五场战役,斩杀敌人无数,破城之时是她潜入城内打开城门,且带着三千兵马前后对战沙西联军近三万人,艰苦守住了粮仓,她的功劳已经启奏圣上,正五品初授武德将军乃是圣上亲封,有兵部送来文书作证,你要看吗?” 易昉大惊失色,“正五品初授武德将军?这只怕是诸位搜刮她上位吧?斩杀敌人无数,我不信 谢如墨眸色凝寒,“你信不信不重要,退下吧 “但玄甲军是我们带来的,凭什么由她统管?我不服 玄甲军是最精锐的军队,让给她,岂不是给机会她再度建功立业? 这跟把功劳送给她有什么分别? 她只需要在后面指挥,根本不需要冲锋陷阵,得了功劳那就是她的了。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宋惜惜在之前攻城之战立下大功的。 不外乎是她父亲的旧部托举了她。 维持武将世家的名声,延续武将世家的荣耀,以此鼓舞士气,这种方式她明白,但是她不服。 宋惜惜何德何能?就因为出身好吗?她一介女流,能有什么本事当五品初授武德将军? 北冥王和这些将军上的奏本如何吹捧她,不用想也能知道。 谢如墨仿佛是没听清楚她的话,“你说什么?你说你不服?” “末将不服易昉站直,抬起了头颅,一路风霜雪雨地赶路过来,最后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她怎么会服? 谢如墨眼底幽深如寒,“本将这里没有不服从的将士,你不服,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战北望连忙单膝跪下,“元帅,我们听从安排,援兵至南疆,便是听从元帅调配的,就连我们夫妇二人也是任由元帅调派 谢如墨头也不抬,"你们自然任由本帅调派,莫非还想凌驾本帅之上?" “不敢!”战北望抬头瞧了易昉一眼,见她还是桀骜不驯地犟着,伸手拉了她一把。 易昉却大声道:“元帅未免太轻视我们夫妇了,我们好歹也是在成凌关立过大功的……” 谢如墨打断她的话,声音如寒冰击石,“这里谁没立过大功?” 第85章 说出真相 战北望拖着易昉的手,道:“元帅息怒,易将军只是一时冲动,无意顶撞元帅 谢如墨冷冷地道:“不能接受军令,就立刻离开南疆,本帅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武将 易昉心头纵然再不甘心,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睨了宋惜惜一眼,国公府贵女,自然是人人捧着的。 与生俱来的富贵,她一介微末武将之女如何能比?但她问心无愧,她如今所得都是她拼命得来的。 不像宋惜惜,功劳都是送到她的手中。 她不情不愿地和战北望告退出去,临走,还道了句,“末将武职低微,出身也不显贵,没有讨理的资格,元帅军令末将自当遵从 这句话自然是内涵宋惜惜。 她甚至希望宋惜惜冲上来与她理论一番,但宋惜惜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蓄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辩驳,自然,她理亏。 总有一天,她会撕开宋惜惜的伪装,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心机,借着父兄旧部托举立功,将被武将所不齿。 战北望和易昉出去之后,方天许蹲了下来,双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元帅和六位少将军没了,连夫人和少夫人小公子他们都没了。 整个侯府,如今就剩下惜惜一人。 落泪的不止方天许,还有其他几位将军,都忍不住偷偷地抹着眼泪。 就连谢如墨,眼底都是微红的。 宋惜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很快又被她逼了回去,她哭的次数已经太多了,而每一次哭,都会伴随崩溃而来。 她要忍住。 她声音带着哽咽,缓缓地开口,“八个月前,我那时还是战北望的夫人,在将军府侍奉患病的婆母,听到京兆府来报,说我侯府一夕之间满门被屠,我策马回到府中,入门所见,尽是血腥,我母亲,嫂子,侄儿侄女,护院,连同满府的下人,没有一人可以逃过去,尤其我母亲嫂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砍烂了,有些人尸首分离,我二哥的儿子瑞儿,他的头颅被砍下……” 她深呼吸,那呼吸带着哭泣的呜咽,她没办法再张嘴,没办法再说下去,感觉到那痛楚如山崩一般袭来了。 那一幕,永远不能忘。 “谁做的?”谢如墨问道。 宋惜惜张嘴,控制了好久情绪,才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西京探子 谢如墨眼底瞬间血浪滔天,他明白了。 八个月前,也是易昉屠村掳劫西京太子之后。 所以,侯府满门被屠,和易昉在鹿奔儿城做的事情有莫大关系。 谢如墨轻声道:“诸位将军先出去,本帅有话与宋将军说 方天许一擦眼泪,回头用悲沉痛惜的眸子看了宋惜惜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只有滑落的两行泪水。 他们转身出去。 谢如墨倒了一杯酒,递给宋惜惜,“坐下,喝一口 进了伊力城之后,酒不再是多稀罕的东西了。 宋惜惜接过,一口饮下,辛辣的酒从口腔滑向喉咙,像是引起了一道火焰,直袭胃部。 谢如墨伸手,抚着她的额头,他不知她经历了这么多悲惨的事,本以为父兄牺牲已经是她最大的悲剧。 没想到,满门被屠,夫婿还违背誓言另娶,她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谢如墨心口有些透不过气的窒息感,那阵窒息感缓缓过了之后,残留了心尖的隐痛。 怪不得,她不再是梅山万宗门那个恣意鲜活的少女了,之前还不解她眉目为何总是笼着轻愁。 还道是因她父兄牺牲的事。 第86章 欺人太甚 也怪不得,她知晓西京人扮作沙国人上南疆战场,会独自一人奔袭千里到南疆找他报信。 “冷静些之后,与我说说谢如墨坐在了她的身旁,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 宋惜惜已冷静许多,“元帅还想知道什么?” 谢如墨眼底翻滚暗海,“一切,为何忽然成亲,成亲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西京探子屠杀侯府满门前前后后的事 宋惜惜不知道为何他要知道成亲的事,但还是如实告知,且尽量地平铺直述,让自己的情绪起伏不大,“我从梅山万宗门回来,才知道父兄牺牲的事情,我对母亲说要上南疆战场,母亲不许,父亲和兄长们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她几乎哭瞎了一双眼睛……她逼着我答应留在京城成亲生子,过安稳的人生,我在万宗门野性惯了,她叫人带着我学了一年的规矩,然后开始为我说亲 谢如墨看着她,“本王记得,你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宋惜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说得没错,但他为何会知道她的性情? "是,但家里遭逢变故,只留下满府老弱妇孺,我应承了母亲,努力学做一个大家闺秀,也任由母亲为我挑选亲事,在众多求亲者中,她选了战北望,其实她本来不属意武将,但是她更怕我不适合嫁给世家,世家规矩严明,且内宅事情多,她觉得我应付不来,要么是我被欺负,要么是我欺负人,她觉得那样的人生也不安稳。" “她说读书人也不适合我,我自小除了兵书,什么书都不爱看,女戒,妇德,一看就犯困,诗词歌赋更是不通晓,与读书人说不到一块去,夫妻兴趣爱好差距太大,很难幸福 她苦笑了一下,“最终,选了战北望,原因有二,第一,他发誓永不纳妾,哪怕我一直无所出,也绝不会纳妾;第二,他虽是武将出身,但家族没落,以将军府那时的情况,要起来很难,上战场几乎不会轮到他,顶多就是在京中任个闲散武职,且家中情况不复杂,战家父亲与战家大哥也只是个小官,老夫人常年有病在身,大嫂闵氏也是个内向没主意的人,有一小姑,但小姑会出嫁,也碍不着什么事,所以母亲为我选定了他 谢如墨微微颌首,一双晶亮的眸子已然黯淡,“本王若是你母亲,也会这样为你选 “嗯,我理解母亲,所以我听话嫁了,只是成亲当天,传来成凌关急报,需要增援军,刚好乌将军得了急病,便由战北望带援兵奔赴成凌关,所以我与他虽拜了天地却不曾圆房,他说,让我等他回来,他一定好好待我 宋惜惜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仿佛已经过去甚久,在她心底里泛不起半点波澜。 “我就这样等了一年,这一年替他照顾母亲,劳持府中内外,将军府只有一个破壳子,银钱不足无法支撑开销,我用自己的嫁妆维持婆母吃药,一年之后,战北望凯旋,第一件事情便以战功求娶易昉为平妻 谢如墨凝望着她,“你不同意,是啊,以你的性格你怎会同意?且他立誓绝不纳妾 “也不是宋惜惜讽刺地笑了笑,“如果他求赐婚之前,与我商量一下,我没准就同意了,但他没有回来与我商量,是求了赐婚旨意之后才回来通知我,逼我一定要接受,而且,他施恩地说会与我生一子,让我有个指望,然后继续当将军夫人,替他和易昉照顾孩子,孝顺公婆 谢如墨眼底有愠色,“欺人太甚!” 第87章 会讨回公道 宋惜惜道:“这倒不算欺人太甚,最后才算 她把战家企图谋取她的嫁妆,诬陷她不孝善妒,以此来休她出门的种种说了出来,道:“这才是真正的欺人太甚,只是没想到皇上会下旨追封我父亲镇国公,准予我与战北望和离,可以带走全部嫁妆 谢如墨眸色里燃着怒火,“他们敢如此欺负你,委屈你?” “我不觉得委屈宋惜惜双手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谢如墨,眼底的美人痣鲜艳如血,“我若对他有情意自是委屈的,但没有,于我而言离开将军府就是解脱,他们所谋算的也没有得逞,所以元帅方才才会看到易昉对我那么愤怒,我竟然不稀罕她看上的男人,她不高兴啊 易昉想折辱她,但她就这么轻描淡写,连眼泪都没流一滴,就洒脱地带着嫁妆离开了将军府,享受着国公府嫡女的尊荣,易昉心里憋屈啊。 而且看易昉方才和战北望之间的眼神和言语交流,他们夫妻关系并不算得恩爱,甚至有些不和。 谢如墨凝望她良久,缓缓地道:“宋家的人是永不折腰的,惜惜,继续坚韧!” 他顿了顿,“成凌关一役,想必圣上也会调查,届时将会水落石出,该要有人为此事负上全部责任的,但或许不是我们都想要的那种方式 宋惜惜知道。 西京人极度爱面子,他们宁可用这样的方式去报仇,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太子被俘虏,遭受侮辱灌屎灌尿,被去势,获释之后不图复仇反而自尽。 所以,他们不会承认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会承认太子被俘虏,他们甚至为了掩盖此事,连被易昉屠村的事情一同隐瞒了下来。 既然他们隐瞒下来,不愿意就此事与商国交涉,皇上就算调查出来也不可能公布,让商国百姓知道,他们敬重的女将,曾经触犯两国不伤平民的约定,残忍地屠杀平民。 既然不可能公布,就不可能以此问易昉的罪。 更不可能将此事与侯府满门被灭扯上关系,至少皇上为大局着想,也不会同意这样做。 把整件事情呈现出来的结果,是可以预想的。 首先如何应对百姓舆论?在两国交战,西京不曾斩杀一个平民的情况下,商国去掳了人家的太子,屠杀了人家的村庄,百姓会不会认为自己的国家犯错在先? 其次就是对西京的交代,事情公布出来,西京承认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么西京就有理由向商国追讨赔偿,让商国给一个交代。 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平息此事? 如果易昉只是屠村,西京人是可以发难的,偏偏易昉掳劫折辱的是西京太子。 这是易昉的幸运,但是却是侯府满门的不幸,是南疆战场上,那些因西京援军加入而牺牲的将士的不幸。 因为西京人选择复仇的方法,就是在南疆战场上与沙国联手杀商国的士兵,掠夺商国的国土。 而且,把这件事情捅到明面上,外祖父作为成凌关主将,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样对萧家而言,又是什么样的灾祸? 这些,宋惜惜不是没有反复思考过,这也是她选择没有跟皇上说的原因。 不仅不能说,她还要在皇上面前装作不知道。 但是那些与易昉一同屠村的士兵……宋惜惜可以预见他们的下场。 谢如墨比她更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但不要紧,他总有法子为宋家那些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他沉默片刻之后道:“本王带你检阅玄甲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玄甲军的副指挥使 第88章 易昉你不要乱来 京中三万玄甲军,全部都是谢如墨培养出来的,负责保卫京师,三万玄甲军全部都是精锐,是防着藩王或者叛军打入京师。 玄甲军一般都不上战场,除非不得已。 现在收复南疆,已经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因为调动淮州的兵力,会使得越国生出狼子野心,所以淮州卫所的兵马不能动。 玄甲军不上战场,不代表他们没有上过战场,相反,三万玄甲军全部都是从上过战场的军中挑选,再加以培训的。 玄甲军中有一万人是玄甲卫,负责天子安危,掌京师治安。 有一万人执掌刑狱,可直接逮捕皇室宗亲在内的嫌犯,且不需要公开审讯,只需要向皇上北冥王禀报。 另外一万人,监听监督百官,他们多半乔装成普通人,出入于市井,与各大世家或者官员府邸的下人们混得很熟。 现在抵达南疆的一万五玄甲军,从各部抽掉五千。 北冥王带着宋惜惜来到玄甲军卫所,令他们全部出列。 一万五的玄甲军,身穿黑色铁甲战袍,个子差不多高,年纪都在二十多到四十之间。 队伍整齐,肃穆,威武,看得出作为精锐兵的素养。 “听着!”北冥王负手于夕阳里,淡淡夕照在他脸上撒了一层薄金,“从今天开始,宋将军是你们的副指挥使,在南疆战场上,你们听她的调派,她让你们冲锋陷阵,你们便冲锋陷阵,不得违抗 “是!”震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伊力城野外营地。 宋惜惜站直,对上他们每一个人坚毅的视线,带这样的好兵,她没有理由不打胜仗。 战北望和易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看着夕阳镀在每一位威武的玄甲军脸上,彷如天上神将一般。 “他们是我们带来的,凭什么就归了宋惜惜管?”易昉很不服气,“你刚才就不该拖着我,北冥王分明是有心扶持她 战北望淡淡地道:“就算不归她,也不会归我们,玄甲军本来就是北冥王的,而且,我们作为援军抵达南疆,最终也是要听令于北冥王 “不见得,我们在成凌关不也是自己领兵吗?”易昉说。 “那不一样,成凌关战役,萧大将军在援军抵达之前已经苦守多时,且萧大将军也受了重伤,还记得我们到成凌关第一场仗吗?我们被打得手足无措,若不是……” 若不是宋惜惜的舅舅及时出手相救,他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却害得萧三将军断了一臂。 想到这里,他不禁黯然。 他确实亏欠宋惜惜甚多。 易昉道:“战场上,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你不必愧疚,也不用因此觉得欠了宋惜惜,你就算欠也是欠萧三将军的 战北望不愿深思这些,有些事情想得深了,他怕自己后悔。 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得偿所愿娶了易昉,如今也上了南疆战场,只要他奋力杀敌立功,总能重振将军府声威的。 “我只觉得不公平,我相信我的弟兄们也会觉得不公平 战北望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做什么?你不要跟底下的人说,这是扰乱军心 易昉甩开他的手,“不用我说,大家有眼睛看见的……你这是在帮着她吗?” 战北望愠道:“我不是帮着她,大战在即,军心万不可乱!” “是么?”易昉冷冷一笑,抬头望着西沉的金乌,“或许乱上一乱,能让宋惜惜露出她无能的真面目呢?” 战北望心头一震,“易昉,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在军中乱说,等待你的就是军法处置……” 易昉神色里充满了傲然,“成凌关一战,我是首功,我也是商国第一位女将,我没大错,谁敢对我军法处置?” 第89章 她算个什么东西 战北望追着过去,“你一直都不愿意告诉我,当初在鹿奔儿城,我负责带兵烧粮仓,你是如何使得西京元帅苏兰基同你签下和约的?” 易昉神色不耐烦里透着警惕,“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在鹿奔儿城到处喧嚷说北冥王已经在南疆取得胜利,即将奔赴成凌关战场,加上粮仓被烧,他们一时方寸大乱,所以才会选择投降 是的,这个解释已经说过很多次。 之前战北望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之前他和易昉成亲,易昉叫来上百兄弟,事后林将军还因此责备过她,原来她压根就没有事前报备过便擅自把一百多号士兵调离军营。 但是,她可以大言不惭地告诉他,已经报备过了,林将军还恩准了,撒谎完全不眨眼。 再回头想想成凌关大捷,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直到西京三十万将士假装沙国人上南疆战场,他越发怀疑成凌关大捷很有问题。 这边友好定了边线,回头马上就派出三十万大军上南疆跟商国对着干,没有理由这样的。 除非,成凌关的和约,签订的时候西京人就带着莫大的怨气。 “战哥,我是你的夫人,你不信我?”易昉见他眼神不定,便回头用饱含委屈的眸光看着他,“成凌关一战,经得起任何调查,条约是他们自愿签下,而且是在他们西京的鹿奔儿城,由苏兰基亲笔所签署,半点作不得假,如果不是他们自愿投降的,以苏兰基那暴戾的性格,我领着那三百人,能逼得他们签吗?” 战北望想想也是,苏兰基亲手所签署的,以当时在鹿奔儿城的兵力,易昉所领的那几百人,实在不够看。 要打的话,苏兰基从主战场撤回,随时都可以把那几百人连同易昉在内都灭了。 念及此,他顿时充满愧疚,竟然怀疑自己的夫人,不由得温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猜测的,你别生气 “不生气,我又不是那些矫情的人易昉大大咧咧笑着,出口的话却是阴阳怪气。 战北望柔声道:“你自然不是 顿了顿,在她露出笑颜之后,又道:“咱们是作为援军来的,之前战况如何也不清楚,所以,关于宋惜惜的战功,还有北冥王把玄甲军给她统领一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为好 易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管得来吗?如今这里大部分的武将都是她父亲昔日的旧部,就连我父亲,也曾是宋怀安的麾下,人家可是国公府千金大小姐,想要在这战场上得点战功,多少人为她鞍前马后?我可不敢得罪她的 战北望是见识过宋惜惜的武功,但是在战场上光有武功是不足够的,那样的厮杀混战,武功能起到作用,但是顶多是多杀几个人,慢慢地累积战功。 可宋惜惜来南疆才多久?就算她上战场杀过敌人,以这样大的战事来说,也不会马上升五品将军。 所以,这里头确实有弄虚作假的成分,可北冥王也愿意捧着她,他和易昉也没有办法。 世间本就是这样的不公。 “咱惹不起,还躲不起?”战北望说了一句,有些无奈,有些惆怅。 易昉却是冷笑,“呵,凭什么要躲?我的战功是实打实地拼回来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易昉,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易昉说完便走了。 第90章 军中流言蜚语 但不出三日,那十二万援军,都在义愤填膺地说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宋惜惜凭着父兄的威望,在没有立功的情况下,获封五品将军。 易昉麾下的士兵不断鼓动,道:“她如果要吃父兄的军功,留在京城当个大小姐,享她的荣华富贵便是,为何要在战场上与我们抢军功?我们豁出去性命保家卫国,不就是图个战功吗?她什么都没做,却能封为将军,何其不公?” “素闻北冥王治军严厉,赏罚分明,想不到他也徇私念旧情,白白送与宋惜惜那么大一份功劳,咱们拼来何用啊?说不准咱们上战场杀的那些敌人,最后都成了宋惜惜的军功 “南疆战场告急,咱们一路雪雨风霜地赶来,多少士兵病倒在路上,却不得半刻歇息,忍着不适日夜行军赶来支援南疆战场,易昉将军更是忍着旧患发作也不愿意浪费军医的药,怕所带的药在前线不足,宁可委屈了自己,却想不到一来就被北冥王斥责,说她嫉妒宋惜惜,还把玄甲军都送给了宋惜惜统领,一个和离的妇人去统领战无不胜的玄甲军,传出去,岂不是我们商国最大的笑话?” “可不是?我们易昉将军在成凌关定了乾坤,所带兵士不过三百人,绕是如此,如今也不过是从五品的将军,那被北冥王托举上去的宋惜惜比她还要高一级 “我们如此千辛万苦到底为何?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这样的流言蜚语,引得援军中极度不满。 就连玄甲军的里也有人愤愤不平,觉得自己乃是精锐壮军,怎可被一个无功无德的和离妇人统领? 只是玄甲军心中不服,也不敢言说,他们需要绝对服从北冥王,此乃王爷的安排,他们只能把不服藏于心底。 可当宋惜惜来练兵的时候,他们大部分都不配合,甚至用蔑视的眼光看着宋惜惜。 这几日宋惜惜和沈万紫他们制定练兵计划,所以没有留意到援军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对于玄甲军的不配合,她感到疑惑。 分明那日北冥王带她来,玄甲军服从的口令喊得震天响。 于是,暂停练兵计划,让馒头他们几个去调查一下,看这几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可把沈万紫他们几个气得头顶直冒烟。 沈万紫一掌击落桌子上,“岂有此理,我沈万紫好歹也是江南沈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更是梅山名门弟子,他们竟然敢说我是你宋惜惜的丫鬟?” 辰辰也气得很,“我是镜花派的弟子,更是北冥王阵前封的百户所,如今却成了一个伺候你的洗脚婢子 馒头也满脸怒容,更是委屈无比,“我和棍儿是鞍前马后的小厮,说你出恭的时候,还要我们守在附近,不许任何人靠近 宋惜惜啼笑皆非,“这么离谱?” “当然离谱,还说你根本就没有立过战功,都是北冥王看在你父兄的份上抬举你,还有其他将军杀了敌,把功劳记在你的头上,他们现在喊着不服,说要去找元帅呢 沈万紫一抽鞭子,眉目冰冷,“是易昉麾下的士兵先传出来的,说你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娘的,攻城的时候,你第一个飞上去砸了弓弩机,再跳下去打开城门,带着三千人死守粮仓,才有他们如今的饱饭吃,否则靠他们带来的那点粮食,能支撑几日?” 辰辰怒声说:“那个易昉算个什么武将?就是跟搅屎棍,让他们去闹,闹到元帅跟前,看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第91章 宋将军不敢迎战吗 宋惜惜听了这些话,蹙起眉头。 流言蜚语她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刻意在军中制造对立,制造不公,扰乱军心是为决战之前的大忌。 她易昉是上过战场的,怎会不知道这点?大概是想利用舆论逼迫北冥王,让北冥王闲置她来稳定军心。 “现在是只在援军里流传对吗?”宋惜惜问道。 沈万紫余怒未消,一张将要开裂的脸越发紫红,“对啊,援军就住在营地,与原先的北冥军是分开的,所以北冥军也不知道,否则定有人要过去跟他们理论一番的 宋惜惜眉头皱得更紧,数战下来,敬服她的将士多的是,如果他们知道她被这样编派,只怕不止理论,打起来都有可能。 这样一来,军心彻底涣散,毫无凝聚力可言了。 还怎么打仗?直接把南疆双手奉送给沙国便是。 馒头道:“他们已经在煽动,找几位援军里的武将出面去找元帅 宋惜惜想了一下,道:“让他们先去找吧,想来元帅能镇得住他们,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跟西京和沙国开战,元帅绝对不会容忍此时军心大乱 “那咱就不管了?”沈万紫满脸的不服,“那我去揍一顿易昉出出气总可以吧?” 沈大小姐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她什么身份竟然被说成是宋惜惜的奴婢,想想就火大。 宋惜惜眉目不抬,“你想的话可以啊,但是她武职比你高,在军中殴打将军,杖军棍一百,不想屁股开花就去 沈万紫哼了一声,“若不是从了军,当了百户,我管她什么将军照打不误,我告诉你,等收复了南疆,我就不会再当兵,便给我当什么将军,我也不稀罕 这不行那不行,烦死了。 晚上,果然就听闻说易昉的堂兄易振兴带着好些人去谢如墨面前闹事。 谢如墨一怒之下,把带头闹事的全部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且下了一道军令,若谁不服,可以前去挑战宋将军,但凡能在宋将军手下走满十招,不追究其起哄闹事之罪。 若不去挑战的,该练兵练兵,该集训的集训,否则一律军法处置。 这道军令一下,玄甲军里有些不服但不敢作声的人战了出来。 其中一人叫毕铭,校尉职衔,武功在玄甲军里算是比较出色的,在宋惜惜再一次带他们到野外训练阵法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宋将军,元帅下令,说若有不服的,可挑战宋将军,如果能在宋将军手下走满三招,便可免罪,但末将不要免罪,如果宋将军能胜了末将,末将不管宋将军的功劳是怎么来的,从此不再多言一句 毕铭生性狂妄自负,他七岁习武,十五岁从军,如今三十岁,这些年不曾疏于练武,元帅那句话对他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十招,简直可笑! 就算她的父亲是宋怀安,也不代表宋惜惜有这本事。 玄甲军不能由她统领,否则,将是玄甲军最大的耻辱。 毕铭站出来说了这句话之后,一万五名玄甲军顿时掌声如雷,大声喊道:“毕校尉,我们支持您 宋惜惜手握桃花枪,看着这名三十岁上下的黑脸男子,他神情自傲孤冷,颇具不负之意。 毕铭见她不做声,冷笑一声道:“宋将军不敢迎战吗?” 第92章 就这样让着? 宋惜惜把桃花枪插于地上,把头发绾好,北风凛冽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下巴微微抬起,眸光冷厉如雪,“只要打赢你?” “没错!”毕铭大声道:“只要胜过末将,末将誓死追随,永不食言 “毕校尉好样的!” “打她,让她吃父兄的军功,踩着我们的士兵上位 “军功何其艰难,她一介女流,竟敢以虚假军功号令我们玄甲军,毕校尉,我们都不服,打她 毕铭冷冷地说:“宋将军听到了吗?” 宋惜惜一眼扫过喊得震天作响的玄甲军,再把桃花枪握在手中,“好,动手吧!” 毕铭眼底充满了不屑,“别说我欺负女人,宋将军,我让你一招!” “多谢!”宋惜惜勾唇一笑,眼底红痣如血一般殷红。 远处,战北望和易昉以及许多军士听到了这边的哄闹,都站在城楼上远眺着。 易昉眸光淡冷,“看样子,有人要挑战宋惜惜 距离虽有些远,但战北望看得到走出来挑战宋惜惜的是毕铭。 他眉头皱起,毕铭绝对不会是宋惜惜的对手。 易昉饶有兴味地道:“毕铭在玄甲军里武功算是比较高强的,不知道她能在毕铭手底下过几招?” 战北望缓缓地摇头,“毕铭胜不了 易昉哈哈哈大笑,“战哥,你对宋惜惜还挺维护的,咱们且看着吧 她眯起眸子盯着远方,恨不得毕铭把她打得跪地求饶,免得她这样的人丢尽了女人的名声。 野地里,宋惜惜举起桃花枪,一枪刺出,直取毕铭的右手手臂。 毕铭狂肆地哈哈笑了一声,这毫无劲道的绣花枕头,竟也拿到战场上丢人现眼,简直可笑。 不止毕铭笑,在场一万五玄甲军哄堂大笑,看她的样子,像是连枪都拿不稳吧? 软得跟棉花似的,哪里有力道? 就在毕铭要伸手抓住枪头的时候,却听得桃花枪发出嗡嗡的震动,他顿时意识到这是内力灌注在桃花枪上。 如果真的伸手去夺枪,她内力若是深厚的话,他的手臂会被震断。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但是再侧身避过已经来不及,只能任由枪头刺伤他左肩胛。 他身穿铁甲,枪头竟然直接刺穿他的铁甲直伤到肩胛骨,且见血了。 毕铭心头骇然,这看似棉花一般软弱无力的出招,竟是藏着乾坤的诱招。 “多谢相让!” 宋惜惜抽回桃花枪,紧握着竖立在地上,只见桃花枪头两丈之内的地面上,裂出了几道缝,裂缝直直窜到了毕铭的脚下,再从他脚下穿过,才戛然而止。 裂缝一共五道,蜿蜒斑驳像是一道道细长的蜈蚣,近距离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万五千名玄甲军就站在毕铭的身后,分排列阵,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地上被枪头震出的裂痕。 第一排的人还能看到毕铭身上滴下来的血,一滴,两滴…… 毕铭脸色惨白。 还打什么?他输了。 这样的内力,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不可能在她手底下走过三招,要胜过她,那是绝对绝对的不可能。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北风凛冽地刮着。 毕铭单膝跪下,握刀拱手,声音里还残留震骇过后的微微颤抖,“末将毕铭,愿听从宋将军调派 远处城楼上,易昉哈哈大笑。 “就这样?这也太蹩脚了,这毕铭是北冥王安排的吧?不躲不闪,就站在那里被她刺了一下,这就算是她胜了?还是一招便胜了,好,真是神功无敌啊 第93章 他心里一点愧疚都没了 城楼与野地有一段距离,无法感受内力,也瞧不见地上的裂缝,他们所看到的就是毕铭站在原地被宋惜惜刺伤。 所以这在易昉看来,是十分可笑,北冥王要捧她宋惜惜上位,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易昉笑毕,语气充满了愤怒,“玄甲军都听北冥王的,北冥王要他们臣服谁,他们就臣服谁,只是何必做这么一场戏呢?把将士们都当猴耍呢 战北望也有些疑惑,北冥王犯不着这样安排啊,宋惜惜的武功确实很好,就算真的打起来,毕铭也不是她的对手。 难不成,宋惜惜就只会那几招?没别的本事了? 不管怎么样,今日这场所谓的挑战就是一场笑话。 战北望心里也有些愤怒,在战场上弄虚作假,替世家子弟堆叠功劳,这些事情是不少见的,但是像这样直接把玄甲军直接送给宋惜惜,下这么一道挑战的军令,就当儿戏一般,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我去挑战她易昉气不过,便要转身去。 战北望拉住了她,“别去,她只是统领玄甲军,而不是其他的兵,你打赢了她,北冥王和玄甲军面子上挂不住,大战当前,我们不能挑起内讧,让军心不稳 易昉忿然道:“那又如何?军心不稳并非我造成,是他北冥王与宋惜惜私相授受造成的 战北望压低了声音,“你还想不要想要立军功了?这场战事的元帅是北冥王,此战如何最后是他上奏回朝廷的,若得罪了他你想过后果吗?咱们最后有可能一点军功捞不着,还落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易昉被他这么一提醒,也知道此处是南疆战场,做主的人是北冥王,还有那一群将军都是昔日宋怀安的旧部,于他们夫妇不利。 她气得一脚踹在城墙上,“也就仗着出身好了,这样欺世盗名之辈,我断是容不下,等真到开战那日她如果不上战场,我非逼着她上不可的 战北望望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道:“我想,既然北冥王是要再打造宋家的荣耀,宋惜惜怎么也要上一上战场,但估计会有很多人护着她 易昉眼底露出一丝冰冷的光芒,“上了战场,可就不是一个人可以主宰的,战场之残酷,咱们第一次到成凌关的时候,便已经见识过,此战会比成凌关凶险许多 “是啊,成凌关与南疆战场如何能比呢?”战北望点点头,想起成凌关一战,他差点没命,若不是萧少将军为他挡了一刀,他脑袋就没了。 易昉看着野地上玄甲军,冷冷地道:“上了战场,生死难料,这一万五玄甲军如果是只护着她一人,或为她堆积军功,那么回到京城我定然要在御前禀报,叫满朝文武知道她如何败坏了宋怀安大将军的威名 战北望心里挺矛盾,一方面希望易昉不要多事,北冥王这样做是要延续宋家之威名,这点无可厚非,因为宋怀安乃是武将之楷模,更是定国安邦的名将,宋家不灭便能稳固军心。 另一方面,作为武将他也觉得极其的不公平,在战场上大家都是拿性命去赚军功,她却能在北冥王和诸位将军的庇护之下,平步青云。 他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和易昉真的艰难,此行也甚是悲壮。 心底对宋惜惜的那一点愧疚都荡然无存了,只有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