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弃妇又震慑边关了全文阅读》 第1章 平妻 文熙居,廊前风灯映照窗棂上的剪纸,像巨兽似地投在屋内墙壁上。 宋惜惜坐在花梨木圆背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素色衣裳裹着她纤瘦的身体,她望着眼前的人,她等了一年的新婚丈夫。 战北望半旧的战甲未脱,威风凛凛,俊美的脸上有掺杂一丝歉意的坚定,“惜惜,赐婚旨意已下,易昉是一定会进门的 宋惜惜双手交叠在身前,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太后曾说,易昉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她甘心为妾?” 战北望沉沉的眸子扬起一丝微愠,“不,不是妾,她是平妻,与你无分大小 宋惜惜姿势不动,说:“将军知道平妻只是听着好听,但实则是妾 战北望蹙眉,“什么妾不妾的?我与她在战场上互生情愫,情投意合,而且我们是以军功求的赐婚,这门亲事是我们自己浴血奋战拼来的,我其实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宋惜惜唇角压不住的讥诮扬起,“情投意合?你出征前与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一年前,他们大婚当晚,他便率援军出征,出征前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对她许诺:"我战北望此生只爱惜惜一人,永不纳妾!" 战北望有些难堪,别过了脸,“那样的话便忘了吧,娶你时我不懂情爱,只觉你合适当我的夫人,直到我遇到了阿昉 他说起了心上人,眉目温柔缱绻,深深的情意藏于眼底,再转过头来对宋惜惜说:“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我爱极了她,望惜惜成全 宋惜惜嗓子里似乎吞了一只苍蝇,有些恶心,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那父亲和母亲可都同意?” “他们同意,这是陛下赐婚,而且易昉率性坦荡,俏皮讨喜,她方才已经去拜见过母亲了 他们同意?呵呵,这真是讽刺得很,她这一年的付出,算是给了狼心狗肺。 宋惜惜眉目挑起,“她在府中?” 战北望说起易昉,声音总是很温柔的,“她正与母亲说话呢,她哄得母亲很开心,病情都好多了 “好多了?”宋惜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你出征的时候,她病情已经很严重,我请丹神医来为她治病,我白日处理府中内外事务,晚上过去侍疾,吃睡都一起,她的情况才好转了点儿 她不是邀功,只是在叙述,简单的一句,却是她一年来的辛劳。 “但如今见了易昉,她更好了战北望眼里诚恳,“我知道委屈了你,但请你看在大局上,成全我和易昉 宋惜惜扯了一下嘴角,眼底似乎有泪星,但仔细看,却是一抹锐意,“你请易将军过来与我见一面,我有些话要当面问问她 战北望一口拒绝,“不必找她说,惜惜,她和你认识的女子不一样,她是女将军,最是不屑内宅里的纠缠,她应该不会想和你见面 宋惜惜反问道:“我认识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或者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将军似乎忘记了,我也是武将侯府出身的女儿,我父亲与我六个哥哥,三年前战死在南疆战场……” “那是他们,”战北望打断她的话,“可你终究是个只适合养在闺阁或者内宅里的娇贵女子,易昉瞧不上这样的女子,且她性子直率,不拘小节,只怕与你见面,会说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何必自找难堪?” 宋惜惜抬起头来,眼角下的一粒美人痣殷红,声音依旧是温婉的,“不要紧,她如果说了我不中意听的话,就当没听到就行,顾全大局,识大体,是每一位宗妇最基本的修行,将军信不过我吗?” 第2章 他不是你姑爷 战北望有些无奈,“你何必自讨没趣?这是陛下赐婚,而且以后即便易昉进门,你们也分东西院,她也不会跟你抢夺掌家之权,惜惜,你看重的东西她不屑 “你觉得我眷恋这掌家之权吗?”宋惜惜反问,将军府的家,可不好当啊,光老夫人每个月吃丹神医的药,便要几十两银子,其他人的吃穿用度有,人情往来,样样都少不了银子。 将军府是个空壳子,这一年来,她的嫁妆银子补贴了不少,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战北望彻底没了耐心,“算了,不与你说了,本来就只需要知会你一声的,你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结果 宋惜惜看着他冷冷地拂袖而去,心头更觉讽刺。 “姑娘,”宝珠在一旁抹眼泪,“姑爷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别乱叫!”宋惜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与他还没有夫妻之实,算不得是你姑爷,去把我的嫁妆单子取来 “为何取嫁妆单子?”宝珠问着。 宋惜惜往她脑门上一敲,“傻姑娘,这样的人家,咱们还待啊?” 宝珠捂住额头,呜呼了一声,“但是,这门亲事是夫人为您说的,侯爷在世的时候也说,希望您嫁人生子 说起母亲,宋惜惜眼底才有了泪意。 父亲没纳妾,只娶了母亲一人,生了六子一女,兄长们全部都跟着父亲上了战场,三年前南疆一战,他们全部都没回来。 她武将家族出身的,虽是女孩,却也自小习武,七岁那年,父亲把她送到梅山上跟了师父学武,熟读兵书策论。 直到她十五岁下山,才得知父兄已经在一年前死在了南疆战场上。 母亲哭得眼睛都瞎了,抱着她:“你以后就如上京的贵女一样,觅个良婿,成婚生子,安稳一生,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她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块,痛得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然后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学三从四德,宗妇掌家看账的本事,她想让母亲开心。 镇北侯府嫡女要找夫婿,加上她容色冠绝全城,一时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母亲为她选了战北望,是因为战北望在母亲面前立誓,说若能娶得惜惜为妻,永不纳妾。 可半年前,镇北侯府满门遭屠杀,满门老弱妇孺死于屠刀之下,连下人都没放过,每个人身上都被砍了一百零八刀,尸骨残缺破碎。 可怜她最小的侄子才刚两岁半,他是三哥的遗腹子。 京兆府与巡防营赶来,抓住了几人,竟是西京探子。 前方战事吃紧,西京的探子竟然不惜自曝身份,也要灭了侯府满门,而且那样的杀法,像是泄愤。 她得知消息奔回府中,只看到祖母和母亲被大卸八块的尸身。 整个府邸,处处都染满了鲜血,每个人死状都是那么惨烈。 如今,镇北侯府只有她一个孤女,再想振兴镇北侯府是不可能了,至少,外人认为不可能。 毕竟,人人都道她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易昉则不一样,她立了战功,又是当朝第一位女将军,更得太后赞许过,以后有她扶持战北望,战北望的路子便可走得更稳一些,所以战家人自然同意这门亲事。 第3章 要和离 宝珠取来嫁妆单子,道:“这一年,您补贴出去的现银有六千多两,但商铺,房屋,庄园都没动过的,夫人生前存在钱庄里的存单,还有房契地契等全部都放在匣子里上了锁的 “嗯!”宋惜惜看着单子,母亲当时给她的陪嫁是那样多啊,唯恐她在夫家吃苦受委屈,她心里一阵锐痛。 宝珠在一旁难过地问道:“姑娘,咱们能去哪里呢?难不成还还回侯府去么?要不咱们回梅山去 眼前闪过满府殷红血液,还有惨死的嫁人,她心底蓦地一痛,“去哪里都好,比留在这里强 “您一走,便成全了他们 宋惜惜淡淡说:“那就成全了吧,我若不走,便是在他们的恩爱中磋磨一辈子,宝珠,侯府如今只我一人,我要好好活着,才能叫父母兄长他们在天之灵放心啊 “姑娘!”宝珠哭得伤心,她是家生子,侯府遭屠,全部人葬身那一场屠杀中,包括她的家人。 如果离开将军府,她们还回侯府去吗?可侯府死了那么多人,每一处都叫人心碎。 “姑娘,再无别的办法了么?” 宋惜惜眸子沉沉,“有,我到御前以父兄之功逼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不允,我便一头撞死在那金銮殿上 宝珠吓得急忙跪下,“姑娘万万不可啊!” 宋惜惜眉眼里透出冷锐,却是一笑,“你家姑娘有这么傻么?即便是到了金銮殿,我也只会求一道和离的旨意 战北望娶易昉,是赐婚。 那么她和离,也要求一道旨意,她走也要走得风风光光,而不是悄无消息,像是被人扫地出门。 镇北侯府的家底,可让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她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外头有人唤了一声,“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宝珠轻声道:“是老夫人身边的翠儿姑娘,怕是老夫人要说服您 宋惜惜敛色,起身道:“那就去吧 夕照如血,秋风瑟瑟。 将军府是先帝赐给战北望的祖父,将军府显赫过,但现在已经没落。 战家的儿郎们多半是在战场上打拼,入朝文官很少,加上战北望的父亲战纪在仕途不得意,二叔战罡也只是京兆府下的府丞,只有战北望和大哥战北卿在军中还算得力,但在打赢这场战事之前,也不过是四品将军。 大房和二房没有分开住,依旧住在将军府。 毕竟分了家,只会更加走向衰败。 宋惜惜带着宝珠来到战老夫人的房中,老夫人瞧着气色确是好些了,半躺在床上,含笑地看着宋惜惜,“来了!” 房中还有战北望的大哥战北卿和他的夫人闵氏,三妹战少欢和其他庶出的子女也都在。 二房的二老夫人陆氏也陪坐在一旁,但是她神色冷淡,神色似有不屑。 “母亲,二婶,大伯,大嫂!”宋惜惜依旧按照以往的称呼见礼。 “惜惜,来!”老夫人让她坐在床前,亲厚地拉着她的手,欣慰地道:“现在北望回来了,你也有靠了,这一年实在是委屈了你,加上你娘家也出了这样的事,镇北侯府就你一个人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老夫人确也是个人精,把话说到了前头,你娘家没人了,就你一个,以后事事还要仰仗着战家的。 宋惜惜抽回了手,淡淡地说:“母亲今日见过易昉将军了?” 老夫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见过了,是个粗鲁的性子,容貌和你也没得比 宋惜惜望着老夫人,“如此说来母亲不喜她,对吗?” 第4章 惜惜你素来懂事 老夫人笑容勉强,“喜欢不喜欢的,才见第一面,怎么就谈得上呢?不过,既然陛下已经赐婚了,是既定的事实,往后她和北望一同在军中立功,而你掌着将军府内宅,享受着他们拼回来的军功,这样多好啊 “确实很好!”宋惜惜笑了一笑,“倒是委屈了易将军为妾 老夫人笑着说:“瞧你这傻孩子,陛下赐婚,怎么会为妾?加上她是朝廷的武将,是朝廷官员,哪里有官员当妾侍的?是平妻,无分大小的 宋惜惜道:“无大小之分?我朝有这个规矩吗?” 老夫人神色有些冷淡了,“惜惜,你素来懂事,既嫁入了战家,既当以战家为先,经兵部的审核,易昉此战立下的功劳比北望大,往后他们夫妻一心,加上有你掌家劳持内务,总有一日能像他祖父那样成为显赫一时的名将 宋惜惜神色冷淡,“他们夫妻一心,那就没我什么事啊 老夫人不悦,“怎么会没你什么事?你不是还掌着将军府的中馈么?” 宋惜惜道:“以前是因为大嫂身子不适,我暂时掌家,现在大嫂已经康复,往后当家的还是大嫂,府中的事我便不过问了,明日把账一对,交接了就行 大夫人闵氏一听,连忙说:“我不行,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再说这一年你掌家,大家都满意,就继续还由你管着吧 宋惜惜唇角讥讽,大家都满意,不就是因为她拿了银子出来贴补么? 她补贴的大部分是老夫人的医药费,丹神医的药很贵,而且不是寻常人请得来,一个月上百两的银子,这一年下来,光老夫人吃药的费用都花了千两银子。 至于府中其他开支,她偶尔也有贴补些,例如布匹绸缎,这主要是她侯府家的生意,一年四季送些过来给大家做些新衣裳,倒是也不心疼。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真心想和战北望过日子的,现在,她不能当冤大头。 她站起来说:“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交接一下,府中的事我往后就不管了 “慢着!”老夫人急了,神色顿时阴沉下来,“惜惜,你这就不懂事了,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连这点都看不开,外人会说你心胸狭隘,善妒 或许是宋惜惜这一年太听话,性子也瞧着可欺,所以让他们有了错觉,只要对她稍加辞色,就会镇得住她的。 宋惜惜眉目淡然,一改往日的温顺,“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我不用管 老夫人气急了,喉咙里堵着痰,咳嗽了好一阵子,按照以往,宋惜惜该上前去给她抚拍后背了。 但是她站着不动,门外夕照淡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更显得不胜娇美,仿似画中人一般。 “二嫂,看你把母亲气得三妹战少欢上前来,少女的脸有些婴儿肥,气鼓鼓地瞪着宋惜惜,“这又没委屈你,你以为侯府还有往日显赫吗?你父兄母亲都没了,只剩下你一人,你还要矜持着你世家小姐的身份脾气,就不怕二哥休了你吗?” 宋惜惜看向这个小姑子,她身上一袭杏黄衣裳,还是入秋的时候叫人给她做的,如今穿着她的衣裳,问她的罪,倒真是懂事得很啊。 宋惜惜淡淡道:“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再跟我摆威风 战少欢气得脸颊生红,“这衣裳也不是我求着你给我做的,不要就不要,回头我就扔回去给你 “好,还有你头上带的珠翠首饰,一并还了宋惜惜说完,一眼扫了全场,唯有二老夫人脸色是好看的,其他人一并沉着脸。 “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宋惜惜说完,大步出去。 第5章 进宫 战家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素来好说话的宋惜惜,这一次态度会这么强硬。 而且,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老夫人冷冷地说:“她总会听话的,她没有别的选择 是啊,如今她已无娘家可依靠,除了留在战家别无他法,而且战家没有委屈她,她依旧是正妻。 翌日一早,宋惜惜带着宝珠回了镇北侯府。 满园萧瑟,落叶堆积。 不过半年无人打理,侯府院子里便长出了一人高的野草。 再踏入侯府,宋惜惜心如刀绞。 半年前惊闻家中遭人屠杀,她崩溃地跪在祖母和母亲的尸体前,她们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府中每一处都染了鲜血。 而侯府里设了祠堂,她宋家列祖列宗还有母亲的牌位都在祠堂里。 她和宝珠张罗着祭品,眼泪就没停过。 点了香,她跪在地上,对着父母的牌位磕头,哭过的眸子眼神坚定,“父亲,母亲,您们若在天有灵,请原谅女儿即将要做的决定,不是女儿不愿嫁人生子过安稳生活,实是战北望非良人,不足以托付终身,但您们可放心,女儿和宝珠一定活得很好 宝珠也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拜祭之后,她们上了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正午,秋阳灼人,宋惜惜和宝珠就在站宫门前,像一尊木头似的,动也不动。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人出来宣她进去。 宝珠难过地说:“姑娘,陛下只怕不会见您,觉得您是来阻挠赐婚的,您昨晚没吃饭,今日也没吃早膳,身子还撑得住吗?要不奴婢跑去给您买点吃的?” “我不饿!”宋惜惜毫无饥饿的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就是和离,然后回家。 “您就别再跟自己怄气,饿坏了自己,多不值当 “要不就算了吧?好歹您还是正妻,是战夫人,她就算是平妻也顶多算个妾,姑娘,要不咱忍了?” 宋惜惜眸色淡冷说:“宝珠,以后这样没志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宝珠叹气,眼底茫然无措,那能怎么办啊? 本以为等到将军回来,姑娘就能舒心些,没想到,确实这般局面。 御书房里,吴大伴禀了三回,“陛下,战夫人还在宫门外候着 肃清帝放下折子,揉揉眉心,“朕不能见她,旨意已经下了,朕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让她回去吧 “禁军劝过了,她不走,就那样站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挪过一步 肃清帝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的,“战北望以战功求赐,朕本也不愿,可若不应承了,他和易将军都下不来台,他们好歹是立了战功的 吴大伴说:“陛下,若论战功,镇北侯府和萧大将军的军功,无人可比 肃清帝想起了镇北侯宋怀安,当年他还是太子,初入军中,就是镇北侯带着他的,而他与宋惜惜,也是旧识,不过她那时还小,六七岁的娇娃娃,白瓷一样的肌肤,甚是可爱。 他这个皇帝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他知道武将的艰难,所以战北望以军功求赐婚,他犹豫一下最终答应。 除了皇弟北冥王,如今朝中再无得力的武将了,这一场与西京的战事,萧大将军的三少将军断了一臂,七少将军牺牲了,只不过这些都瞒下了。 可吴大伴说得对啊,若论军功,战北望和易昉是远远比不上镇北侯的。 “罢了,让她来吧,她若能同意这门亲事,她要什么,朕便给她什么,哪怕是诰命封号,朕都应了 吴大伴松了一口气,“陛下圣明!” 第6章 求一道和离旨意 宋惜惜跪在御书房里,低头垂下眸子。 肃清帝想起镇北侯府一门,如今只有她了,不禁心存了怜惜,“起来说话!” 宋惜惜双手交叠磕头拜下,“陛下,臣女今日求见,实在冒昧,但臣女也想求陛下恩典 肃清帝道:“宋惜惜,朕已下了旨意,不可能收回成命 宋惜惜轻轻摇头,“求陛下降旨,准许臣女与战将军和离 年轻的帝王一怔,“和离?你要和离?” 本以为她是来求他收回赐婚圣旨的,却没想到是求一道和离的旨意。 宋惜惜强忍泪水:“陛下,战将军与易将军以战功求了赐婚的旨意,今日是臣女父兄的忌日,臣女也想以他们的军功,求一道和离的旨意,求陛下恩准!” 肃清帝眸色复杂,“惜惜,你知道和离之后,你要面对什么吗?” 惜惜这个称呼,从陛下嘴里她已经许久没听过了。 以前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偶尔会到侯府去找父亲,他总会寻到一些好玩的小礼物送给她。 后来她去了梅山跟师父学艺,便再没见过他了。 “知道!”宋惜惜绝美容颜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讽刺的意味,“但君子有成人之美,惜惜虽不是君子,也不想阻碍战将军和易将军,成为他们恩爱夫妻的一根刺 “惜惜,镇北侯府已经没人了,你难道还回侯府去吗?你可想过将来怎么办?” 宋惜惜道:“臣女今日回府拜祭父兄,看到侯府已经丢荒了,臣女想回侯府住,再为父亲收养一个儿子,往后也不至于叫他们没了香火供奉 肃清帝本以为她是意气用事,没想竟是考虑得这么周全了。 “其实你是正妻,易昉撼动不了你的地位,你实在没必要和离 宋惜惜抬头,含泪的眸子坚定,"陛下,那毫无意义,臣女不想这样蹉跎一生,侯府如今只臣女一人了,而父兄一生光明磊落,铁骨铮铮,臣女也不想将就苟且一生。" “朕知道,你也是心仪战北望的,你就舍得?” 心仪?谈不上,只不过她素来敬慕武将,加上母亲希望她嫁人生子过安稳日子,这才嫁了。 宋惜惜笑了,如绝地里开出的高岭之花,“他舍了我,我就舍得了他 她柔弱的面容下,却生出顽强的骨干,这让肃清帝有些震撼,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有些恍惚,记忆中的那个不知忧愁整日爱笑的小小少女,嫁了人,又马上要成为弃妇了。 和离,在世人眼中,却依旧是弃妇啊,尤其战北望是当众求的赐婚。 女子多艰难,她会尤其艰难些。 日后还如何议亲啊?家里连个人都没了。 念及此,再想起侯爷之功,战场上侯爷救过他,他也救过侯爷,战友之情使得他格外怜悯这个女孩儿。 肃清帝说:“朕准许了,你且回去吧,过几日,和离的旨意会下到将军府 宋惜惜松了一口气,拜下,“臣女谢主隆恩!” 肃清帝看着她,又想起了那六七岁的小娇娇,心头蓦地一软,“惜惜,往后若有人欺你,尽管进宫来找朕 “臣女谢恩!”宋惜惜再一次拜下。 第7章 太后心疼 宋惜惜走后,吴大伴从外边疾步进来,“陛下,太后派人过来,请您得空去一趟 肃清帝叹气,“大概也是因为惜惜的事,让她着急担忧了,摆驾 寿康宫里的牡丹开了,富贵堂皇,国色天香。 还有那些爬在宫墙上的蔷薇,也开出了绝美的姿态。 太后端坐在正殿里的一张黄花梨木圆后背交椅上,身穿绛紫色外罩纱袍,发髻插着白玉扁方,一脸憔悴。 “儿臣参见母后!”肃清帝上前行礼。 太后望着他,屏退了左右,才叹气,“你那道赐婚的旨意下去,实在太不明智了,你这样做,既愧对宋侯爷,也给天下臣民起了一个坏榜样 太后声音渐渐严厉,“商国有律,朝中官员成亲五年内,不得纳妾,五年,已经是极短的日子,按哀家来说,除非是念过四十无所出,方可纳妾,如今陛下当众赐婚易昉为平妻,是给大家带了个头啊,如此女子还有活路吗?” “战北望大婚当日出征,他甚至都还没与惜惜洞房啊,夫婿便要娶平妻了,陛下你这是要逼死她吗?” 太后说完,泪水急簌簌落下,“可怜,他们就只一个女儿在世了,还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太后之所以会这么难过,是她和宋惜惜的母亲是手帕交,那女孩也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 肃清帝见母后落泪,跪在她的面前愧疚地道:“母后,是儿臣考虑不周,当时在城门他当众以退敌军功求一道赐婚旨意,朕知道不妥,但他说别无所求也不需要赏赐,朕若不成全,他也下不来台 太后生气地道:“他下不来台,就要惜惜牺牲吗?宋家牺牲的人还不够多?这一年,她过得有多艰难你不知道吗?” 肃清帝也疼惜,却不得不道:“母后,战北望已经变了心,即便娶不了易昉过门,也不会真心待宋惜惜了,方才宋惜惜求到朕的面前,求一道和离的旨意,朕准了 太后眉眼急剧一颤,“什么?这傻孩子,怎么就求和离了?和离之后她去哪里啊?” “她说回侯府,为她父亲收养一个儿子 太后连连叹息,“侯府还回得去吗?她是见过那满地都是亲人尸体的,在那个地方住,她就不怕夜夜噩梦?” 太后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既然入宫了,怎么就不来见哀家,哀家可以给她做主,可以教她如何镇住易昉,犯不着和离啊,战北望既立下了军功,求个诰命,她可以风光富贵一辈子,为何要选一条这么艰难的路来走?” “母后,她心意已决,说不愿意被他们两人蹉跎一辈子,母后想啊,她心里若有战北望,日日看着他和别的女子恩爱,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这话说到太后的痛处了。 她爱先帝,但先帝最爱的是淑贵妃,自然还有后来的宁妃,万贵妃等等。 太后脸色灰白大半,“女子这一生,就是这么艰难,易昉身为女将军,哀家曾赞赏过她,也本以为她能让女子的地位提升,殊不知她得了势,回头第一脚踩的就是女子,哀家对她很失望 肃清帝的脸色也不太好,对战北望与易昉深感失望,碍于他们刚平定边城,不好过多斥责,只能叫他进宫来敲打敲打。 第8章 宋惜惜你真虚伪 翌日,战北望奉旨进宫,本以为入宫便可见驾,毕竟如今他是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 殊不知却在御书房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吴大伴才出来说:“战将军,陛下正忙着呢,说是叫您先回去,改日再宣您进宫 战北望一脸愕然,他在御书房外等了那么久,也没见大臣进出啊,可见陛下没有在与朝臣商议政事。 他问道:“吴公公,陛下原本传本将军来是有何事的?” 吴大伴含笑说:“大将军,奴才不知 战北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直闯进去问陛下,“烦请公公指点一下,是不是本将军哪里做错了呢?” 吴大伴还是笑着说:“大将军刚凯旋回来,只有功,没有过 “那陛下……” 吴大伴躬身,“大将军请回吧 战北望还想再问,吴大伴已经转身上了石阶,他也只得怀揣不安地离开。 庆功宴上,陛下对他和易昉赞赏有加,怎么才隔了一日,便如此冷待呢? 他出到宫门牵马,却听得正阳门守宫门的禁军在窃窃私语,“昨日大将军夫人来了,如今大将军也进宫,会不会是赐婚的事,生了变故呢?” “别乱说,陛下当着官员和百姓面前说了恩准,怎么会再生变故?” 战北望眉目一沉,疾步走了回来,“昨日,我夫人进宫了?” 两名禁军犹豫了一下,点头说:“是的,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陛下才见了她 战北望昨日一整日都在易家,并不知道宋惜惜的行踪,却没想到她进宫了。 怪不得陛下今日态度与原先大相径庭,竟是她进宫求了陛下撤回赐婚旨意,好重的心机! 亏易昉昨天还净为她说好话,说她不甘也是正常,女子心肠本来就狭隘,怨不得她。 他策马直奔回府,落马后丢了马鞭给门房,便直奔文熙居去。 “宋惜惜!” 宝珠一听这咆哮的声音,吓得急忙跑过来拦在宋惜惜的面前,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宝珠!”宋惜惜缓声说:“退下吧 宝珠听了姑娘的话,退到姑娘身边去站着,却依旧警惕得像只小老虎。 战北望看向宋惜惜,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想到她进宫求陛下收回旨意,他对她的那点愧疚之心荡然无存。 他冰冷的眸光对上宋惜惜乌黑沉静的眸子“你在陛下跟前告状了,求陛下撤回赐婚旨意,对吗?” 宋惜惜摇头,“没有!” “没吗?” 他讽刺,俊美脸庞充满不轻视,“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将门出身的女儿所为,宋惜惜,你真虚伪 宋惜惜望着面前这个愤怒的男人,她觉得很陌生,陌生到心底发寒。 她甚至怀疑这不是她认识的战北望,也或许她从不真正认识过他。 战北望见她不说话,道是她心虚,急得满眼生火,“你说话啊,你到底还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是不是答应了你,撤回旨意?” 宋惜惜垂下眸子,道:“陛下没答应,你们的婚事还是会如期举行的 第9章 丹神医不来了 战北望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冷冷地说:“这是我以战功求来的,如果陛下真的撤回旨意,必定叫将士寒心,但陛下今日传召我去,却又不见我,估计是因为你告状说受了委屈,宋惜惜,我不与你计较,但我对你也真是仁至义尽了 “希望你能安安分分地,不要再闹事,我与易昉成亲之后,也会让你有自己的孩子,你下半辈子也算有靠了 宋惜惜垂下眸子,淡淡吩咐道:“宝珠,送客!” 宝珠站出来,“将军请离开!” 战北望拂袖而去。 宋惜惜还没说什么,宝珠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嘀嗒地落个不停。 宋惜惜走过去哄道:“又怎么了?” “替姑娘委屈,姑娘不觉得委屈吗?”宝珠鼻音重重地问道。 宋惜惜笑着说:“委屈啊,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如想想以后,如何让咱们两人过得更好些,我宋家岂有软弱之辈?” 宝珠那手绢擦了眼泪,嘴巴扁得像鸭子,“怎么人人都来欺负姑娘?您对将军府的人这么好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现在不重要宋惜惜笑着说,她其实一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过来的嫁妆。 宝珠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因为在她心里,姑娘最重要。 “好了,别哭了,该干嘛干嘛去,日子总得要过的宋惜惜刮了她的脸颊一下,“去吧!” “姑娘,”宝珠努力地擦着眼泪,“那当初跟随您嫁过来的人,到时候您也要全部带走吗?” “他们的身契在我这里,我一旦离开,易昉不会善待他们,自然是跟着我走的好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母亲叫梁嬷嬷和黄嬷嬷陪嫁过来,还有四名家丁和四名丫鬟。 因为这一年老夫人病重,她掌管将军府,所以陪嫁过来的人,都占着府中要职,一个是考虑到将军府人手不足,因为公爹和战北望的俸禄不高,也没做什么营生维持加计,所以府中没能养着这么多人。 第二个呢,也考虑到她用自己的人能少些心力,免得还要立威才能管得贴服,老夫人身子不好,她也可以多抽时间去照顾。 至于她陪嫁过来的嫁妆,也补贴了不少,婆母的病吃的药很贵,府中难以维持。 但好在用的只是商铺利润和房子租金,还有些地里田里庄园的部分收成。 第二天,宋惜惜如往日一般过去照顾老夫人。 但今日过来,只因为丹神医来了。 老夫人见她来,道是她想通了,便也欣慰,“一会儿易昉也要来,你们见个面,以后就是姐妹了,要和睦共处 宋惜惜不回答,只在一旁等着丹神医,等他开了方子,宋惜惜道:“丹伯父,我送您出去 “嗯,我也恰好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丹神医叫童子拿了药箱,也不跟老夫人说一句,便与宋惜惜一同出去。 走在回廊里,丹神医说:“傻姑娘,这家人没个好心肠,不值得你对他们这么好,往后你不必再派人去请我,我不会再来 宋惜惜说:“丹伯父,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派人去请您,我已经打算和离了 丹神医这才笑了起来,“好姑娘,这才是宋家女儿该有的决断,我不缺他们家这点银子,昔日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会给她治病 丹神医阅人无数,那老夫人一看就是个贪心的。 第10章 还要我帮你们养孩子 送走丹神医之后,宋惜惜便回了文熙居,过了半个时辰,战北望却带着易昉到文熙居来找她。 她正在小书房里整理这个月府中的账册,看到他们进来,她的眸光定在了他们十指交一缠的双手。 小巧的金兽香炉里燃着让人安宁的沉香,她静静地呼吸一口气,也好,直接说开吧。 她让宝珠出去之后,说:“二位请坐!” 易昉换回了女装,绯色百褶裙上绣着金蝴蝶,她坐下,裙裾垂下,那蝴蝶也仿佛静止了。 易昉不算漂亮,但英气十足。 “宋氏!”她先开口,直视宋惜惜,她在军中浸过,杀过敌,自认为一身威严可逼得宋惜惜不敢直视,但是宋惜惜一双眉目澄明,并未有半点回避,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将军有话请说!”宋惜惜道。 “听说你想见我,我来了,我只问你一句,是否愿意与我和平共处易昉开口便是咄咄逼人,态度强硬,“我希望你说真话,而不是在我面前做戏,楚楚可怜那一套对男人有用,对我无用 宋惜惜看着她,“太后曾说易昉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不如请易昉将军回我一句,我除了与你和平共处,是否还有别的选择?” 易昉严厉说:“你不用扯别的话题,你有没有别的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 宋惜惜竟是笑了,这一笑绝美无双,叫易昉心里头名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舒服。 宋惜惜看着他们,“当然愿意和你和平共处 和离之后,他们就再无瓜葛,也无仇恨,她愿意和平共处,不过,没有和平共处的机会罢了。 易昉不悦,“我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撒谎,你说真心话还是撒谎,我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用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旨意,但陛下怎么会听你的?你以为你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把陛下都迷惑住吗?” 宋惜惜眸色一冷,“易将军,慎言!” 宋惜惜这忽然板起脸来,倒是叫易昉怔了怔。 宋惜惜清丽绝世的面容上,充满厉色,“不是人人都有将军这种驰骋沙场的勇气与本事,非将军这般的人,难道就都是惺惺作态的?” 她看向战北望,声音不高不低,“至于你,当日你登门求娶,与我母亲承诺往后只我一人,不会纳妾,如今是你失信于我,别弄得我阻碍了你们似的 易昉呵呵了一句,瞧着战北望,“原来你还跟她这样说过啊?如此说来,倒是我横在你们夫妻之间,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战北望执着她的手,看向宋惜惜,有些发恼了,“我那日与你说过,当时我不知什么是爱情,直到我遇到了易昉才知,我轻许诺言做不到确实是不对,可如今我心里就只有易昉,而且我们也没想过伤害你,你依旧是战夫人,以后我们两人在军中的日子多,我和易昉所生的孩儿,也可由你来抚养,如此也可巩固你的地位 宋惜惜面容微变,“你说什么?我以后还要帮你们养孩儿?” 战北望说:“你若想有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我可以与你生一子或者一女,但自此之后……” 他自知这样的话有些伤人,但是心上人在面前,他咬咬牙便说了,“你怀上之后,你我便不再同房 宋惜惜看向易昉,问道:“你呢?你也同意这样?” 第11章 请别糟践我家姑娘 易昉心头虽是有些泛酸,但却说:“我并非善妒爱拈酸吃醋的人,而且为你着想的话,你有自己的孩儿,下半辈子也有靠了,至于你有孕之后,他去不去你的房中,这我管不着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已经有些生气了。 战北望连忙保证,“放心,她如果怀上,我此生便再不碰她 “不用保证,我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易昉扭了脸去,眉眼里尽是不悦。 宋惜惜看着眼前两人,只觉得无比的荒诞,她站起来看着易昉,厉声说:“女子在世已是十分艰难,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糟践女子?你自己也是女人,不能因为你上了战场杀过敌,便可这般轻贱女子,难道我宋惜惜在你们眼中,就只有靠着战家的子嗣才能活下去吗?我这辈子就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没有自己想过的人生,我就非得要给你们当陪衬,在这内院后宅里苟活一生?你们拿我宋惜惜当什么人了?” 易昉一怔,随即皱眉,“你这样说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宋惜惜冷声道:“和离吧,别的话都不要说了,撕破脸都不体面 “和离?你只怕不是在威胁吧?”易昉冷笑,“但我岂是随意能被你威胁的?你且尽管闹,闹大了,损的是你自己的名声 她知道的,京中贵妇最惜名声,像宋惜惜这样的侯爵府邸出来的千金会更重视。 战北望也道:“惜惜,我不会与你和离,我们这样说是为你好 “不必!”宋惜惜敛了神色,自有一股威严,“你不过是怕被人说你寡情薄意,见异思迁,你们事事都为了自己,却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岂不虚伪叫人听着恶心?” 战北望神色一急,“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易昉却冷笑摇头,“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到现在还要矜持着所谓贵家小姐的颜面,矫情得很,我本来是想跟你说个明明白白的,殊不知你心思这么重,胡乱揣测,倒像是我们要谋算你什么似的,只不过为你着想,和离之后你等同弃妇,在外的日子一定没有在将军府好过,又何必赌着这口气,与自己过不去呢?既然我的好意你不领情,我也不说了,随便你怎么做吧,我易昉是钟情他,没什么好遮掩的,坦坦荡荡,有人说有人骂,我都认了 宋惜惜道:“既然你不怕外人非议,就没有必要来此一趟 易昉往前一步立于她的面前,冷冷说:“我只怕有些人借着和离的名义,却在外人面前装可怜,阻挠我与北望的婚事,我们用自己的战功换取的婚事,容不得你来破坏 宋惜惜摇头,只觉得可笑,“你们走吧,这样的谈话实在没有意思,你们是为国立功的将军,我实不愿对你们口出恶言 她父兄都是武将,都牺牲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武将在她心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她不想再与他们纠缠,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 “宝珠,送客!”她唤了一声,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冰冷。 宝珠在外边早就听不下去了,姑娘一叫她,她立刻进来,冷冷地道:“两位将军,你们彼此钟情是你们的事,请别来糟践我家姑娘,也别拿战功来压我们家姑娘 “大胆!”易昉怒喝,“一个卑贱丫鬟,也敢对本将军大放厥词?” 第12章 她的付出无人在意 宝珠心疼自家姑娘被这样欺负,有些话姑娘顾着修养不说,但她一个粗鄙的婢子,她不怕,她红着眼眶,“我一个卑贱丫鬟,尚知礼义廉耻,你身为朝廷的女将军,却在战场与别人的夫婿勾搭不清,如今还仗着军功欺负我家姑娘……”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了宝珠的脸上。 战北望怒打宝珠一巴掌,再冷冷地盯着宋惜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丫鬟?没大没小 宋惜惜疾步起身跑过去,先扶着宝珠,见她脸颊瞬间便肿得厉害,可见战北望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回头眸色顿时冷锐起来,甩手一巴掌便打在了战北望的脸上,“我的人,也容得你随意打骂?” 战北望没想到她竟会为了一个丫鬟,动手打他巴掌,男人的脸,岂是妇人可以随便打的?尤其是当着易昉的面。 但他不可能打回去,只冷冷地瞪了宋惜惜一眼,带着易昉离开。 宋惜惜抚摸她的脸颊,“疼吗?” “不疼宝珠没哭,反而是笑着,“好在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将军府了 “陛下说圣旨几日之后便到,也不知道是哪一日宋惜惜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当战北望说与她说陛下赐婚的时候,她想见易昉一面,是因为当初对易昉颇有好感,毕竟她是当朝第一位女将军,觉得她不可能愿意与人分享一个丈夫。 但今日见了,也听了她那些话,真是幻灭啊。 她对易昉将军,实在失望得很。 他们的婚事定在十月,如今已经八月中了,一定会抓紧筹办,但府中能出面筹办婚事的人,除了她,就只有二房的婶母二老夫人。 所以,她一定要绝了战家人想让她出面筹办婚事的念头。 婚事最终是交给了二老夫人去办,但二老夫人对战北望这样的薄情寡义十分厌恶,不过是碍于亲族情分,加上长嫂确实病着,不得不接过来办。 下聘前夜,二婶叫来他与全家人一同商议,老夫人非得叫宋惜惜也出来,宋惜惜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有多厚颜无耻。 战北望的父亲战纪,二叔战罡也都在,战北望的弟弟与妹妹皆也是在场的。 提亲的时候对方开出的聘礼聘金,都列了一份单子,单子上一些基础的东西,二婶也都备下了。 现在就是聘礼聘金这部分,二婶定夺不了,才叫大家一起来想想办法的。 战纪看过聘礼单子的,当时他就说不可能拿得出来,一年前娶惜惜的时候,宋夫人说战老夫人要常年吃药,家底实在不算丰厚,所以就没多要,只拿了五百两的聘金和一些普通的首饰作为聘礼。 倒是陪嫁过来的,又是房屋又是庄园又是商铺,光白银都陪嫁了十万两,其中家具锦缎被褥更是一个屋中都堆不下。 这一年,也是惜惜用嫁妆帮衬着,才能请丹神医登门,吃他开的药丸维持着。 否则的话,怕是在战北望出征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第13章 借钱娶妾 战北望见大家为难,便取了礼单过来看,看完之后他问二婶,“这有什么问题?一万两聘金,金镯子两对,羊脂玉镯子两对,赤金头面两副,锦缎五十匹,也就这么些啊,其他零碎的不多 “不多?”二老夫人冷笑一声,“可惜如今府中账上,连一千两的现银都取不出来 战北望诧异,“怎么会?谁管的账啊?是不是亏空了?” “我管的账!”宋惜惜淡淡地说。 “你管的账?那银子呢?”战北望问道。 “是啊,银子呢?”二老夫人冷笑着,“你以为我们将军府是什么世家大族吗?这座将军府,是因为你祖父当初官拜总兵,先帝赐下的,你父亲和你叔父每年的俸银加禄米,超不过两千两,而你,一个四品宣武将军,多得过你爹去吗?” “那祖父留下的产业,多多少少,总还是有些收益的吧?”战北望道。 二老夫人道:“多多少少,能维持得了这么大的府邸开销?光你母亲每日吃的药便要三两银子一副,三天服用一粒药丸,五两银子一颗,这些都是惜惜掏自己的陪嫁银子养着的 战北望哪里肯信?他觉得二婶是帮着宋惜惜刁难他。 他失望地把礼单放下,“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想拿这笔银子罢了,既然如此,聘礼和聘金我来想办法,我立了战功,陛下会有赏金的 二老夫人说:“你的战功,不是用来求娶易昉了吗?既然你们情投意合,又何必在意聘金的事?去跟她商量商量,少要点就是了 老夫人咳嗽了一声之后,道:“到底是陛下赐婚的,不可这般轻慢了人家,这银子咱们家不是拿不出来 她看向宋惜惜,笑着伸手招呼她过来,“惜惜,这笔银子你先拿出来,等我们宽裕些了,再补回去给你,如何?” 战少欢嗤笑一声,说:“母亲,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补回去呢?想必嫂嫂是个贤惠大方的,这一万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她肯定舍得拿出来 “少欢,不能这样跟你嫂嫂说话,她这一年为我们将军府已经付出许多,你们都要念着她的好老夫人故作发怒斥责女儿,又口口声声说让大家记着宋惜惜的好。 顿了顿,她看向宋惜惜,“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惜惜啊,母亲知道是委屈了你,等易昉进门之后,你给她立立规矩,让她知道你才是正室夫人 众人都看向宋惜惜,连战北望都看了过来。 昨日被宋惜惜打了一巴掌,他现在还有些别扭,所以拉不下脸来问她。 宋惜惜没说话,二老夫人道:“除了聘金,还有这些赤金头面啊,首饰的,也一并叫惜惜出了么?” 老夫人温和地道:“自然,也不在乎这点了,惜惜,对吗?” 二老夫人看向宋惜惜,微微地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 宋惜惜知道二婶是为她好,提醒她呢,不过,她本身也不会答应,所以她缓缓地摇头,“这银子我来掏不合适,将军府娶亲,该由将军府来出银子 老夫人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惜惜,你这样就不懂事了,还分什么你我,都是一家人,再说这不是跟你借吗?日后宽松了,自然会还给你 宋惜惜看向战北望,“将军觉得呢?” 但凡要点脸,也不可能说得出让她用自己的嫁妆给他娶平妻的聘金吧? 战北望也觉得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用她的嫁妆,正欲开口的时候,老夫人便连忙道:“惜惜,这些事情你做主就行,你到底是他的妻子,他的事也是你的事,夫妻一体嘛 宋惜惜温和地说:“母亲说得有道理,那将军说句话吧,如果问我借,我是愿意借的 第14章 你想害死我母亲吗 老夫人一滞,借? 不过她方才也是说借的,等宽裕了便还她,宋惜惜这样说倒是叫她无法反驳。 只是,心里却埋怨宋惜惜不懂事,竟跟自己夫君计较,她娘家的人都死绝了,银子不花在将军府,花哪里去? 战北望摇头,“我自己去想办法,不用借你的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宋惜惜,宋惜惜福了个身,“若没别的事,我也先回去了 “惜惜留下!”老夫人脸色沉了沉,这会儿怒气上来,也不咳嗽也不虚弱了,毕竟,昨天还吃了一粒丹神医的药。 宋惜惜看着她,“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进宫求过陛下,你这样做实是不智,易昉嫁进来,以后立下功劳,光耀的是我们将军府的门第,你也因此获益,来日功劳积攥多了,给你封个诰命,也是你的福气 宋惜惜没反驳,“您说得对 老夫人见她又像以前那样温顺了,便满意地继续说:“一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也不多,再加上些头面首饰的,估计也就是二三千两能拿下,这银子你出了吧 宋惜惜点头,“可以的 老夫人终于是松了口气,想来之前就是闹闹小脾气,便笑着说:“还是惜惜懂事啊,放心,以后北望如果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二老夫人在一旁急赤白脸的,她怎么那么傻?哪里有用自己的陪嫁给夫婿纳妾的道理?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宋惜惜却看着二老夫人问道:“那么就是说聘金和聘礼加起来是一万三千两左右,那么酒席呢?酒席要多少?” 二老夫人没好气地道:“酒席以及旁的加起来也要个几千两,你也要出了么?” 她自己痴傻,那就让她痴傻吧。 宋惜惜微笑着说:“可以的,回头叫将军给我打一张欠条,我把便银子送到 全场除了二房那边的人,全部都黑了脸。 老夫人气道:“荒谬,哪里有相公跟妻子拿银子,还要打欠条的?” 宋惜惜微怔,“不打欠条,怎算得是借?母亲,您方才不是说借的么?借银打欠条,那是天经地义,不打欠条才是荒谬吧?” “至于说,”宋惜惜站着不卑不亢地道:“没有相公跟妻子拿银子是要打欠条的道理,也没有夫君娶妾,要用原配的嫁妆给聘金的道理啊,这样的事传了出去,只怕会让将军面上无光,将军府也会沦为笑柄,我也是为将军府的名声着想呢,母亲认为对吗?” 老夫人气得脸都黑了,“我才夸了你懂事……” “为将军府名声着想,不也是懂事么?”宋惜惜笑着,微微地弯腰给她拍了拍后背,“母亲别动怒,昨日刚服了药,这药力也只能维持五天,五天之后,丹神医就不再登门给您治病了 “你说什么?”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转了头去看着她,“你竟然这么恶毒?让丹神医不再给我治病?” 战少欢推了宋惜惜一把,怒道:“宋惜惜,你不让丹神医给母亲治病,你是要害死我母亲吗?” 宋惜惜拂袖,战少欢只觉得一股凌厉之气直袭而来,把她逼得踉跄退后两步,扶住了椅背才勉强站稳。 她有些吃惊,这宋惜惜力气怎那么大? 宋惜惜淡冷说:“小姑慎言,是丹神医昨天自己说了不会再来,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他,到底是他自己不来的,还是我叫他不来的 说完,转身出去。 第15章 姑娘要打架吗 老夫人不信丹神医会不来,毕竟昨天还来送药,且对她的病情叮嘱了一番,当即派人去药王堂去请丹神医,结果丹神医连面都没露,只叫坐堂大夫回了一句话。 这句话管家一字不漏地告知了老夫人,差点没把老夫人气死。 坐堂大夫转告丹神医的原话是:“以后不必来请,将军府所作所为,让人寒心,替这样德行有亏的人治病,会折我的寿,我不想早死 老夫人怒道:“一定是她让丹神医不来给我治病的,没想到她的心这么黑啊,当初娶她的时候还以为她多贤惠温婉,这一年也没看出她是这样黑心肠的人,她这是要害死我,没有丹神医的药,那就是要我的命 战纪在一旁没做声,显然心里是不高兴的,觉得这个儿媳妇没以前听话,本以为闹闹小脾气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一次是断了夫人的药,这样闹就太过了。 他吩咐自己的小儿子战北森,“去找你兄长回来,让他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媳妇消停些,再这样闹下去,你母亲的命也要被闹没了 “是!”站北森飞快地就往外跑,亏他以前还觉得嫂嫂不错,想不到她这么狠毒。 战少欢则怒气冲冲地直奔文熙居去,结果连文熙居的门都进不去。 战少欢站在门口,粉脸含霜,怒骂道:“宋惜惜,你给我滚出来!” “怪不得我二哥会喜欢易昉,易昉就不像你这样玩阴招,活该你被二哥嫌弃 “宋惜惜,你以为躲起来就行了?这里是将军府,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你敢谋害婆母,你不得好死 文熙居里,传出宝珠的声音,“三小姐,你那日不是说要把东西还回来吗?那就先拿回来再说话 战少欢冷道:“凭什么?那都是她送给我的,哪里有送出去却要人还的道理?” 她本来是想还的,结果回去一看竟很多首饰衣裳都是二嫂送的,还了回去之后,自己就没几件见得人的首饰,衣裳更也没几件好的了,以后出门要穿得简朴寒酸,她才不要呢,自然就不想还了。 宝珠声音不徐不疾,“那也没有收了人家的礼,回过头来骂人家的道理 战少欢一时语塞,但随即怒道:“让她等着,我二哥回来定休了她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宝珠也气呼呼地回屋去,“一群贪得无厌的人,还是姑娘说得对,待哪里都比待这里好,陛下和离的旨意怎么还没下来呢?” 宋惜惜笑了一笑,一跃而起,从柜顶里取下一个箱子,再跃下。 打开箱子,是一条放置了很久的红鞭。 这鞭是她下山的时候师父送给她的,自从嫁入战家,她就没再用过这鞭子了,除了每日的运气周天之外,基本也不怎么练武了。 “姑娘,要和谁打架了吗?”宝珠当年是陪着她上梅山的,在梅山几年,也是宝珠伺候她,知道她的武功修为有多高。 “不是,只是拿出来看看宋惜惜抚摸着红鞭,如今守孝,便要动手也不用这鞭子了,“等我们离开战家之后,回府修缮修缮,便去梅山探望师父 “好啊宝珠眉开眼笑,回梅山好啊,大家对姑娘都很好,拿她当宝贝似地看待。 宋惜惜把红鞭放回箱子里,但没把箱子放回柜顶,这是要带走的,自然就没必要放上去了。 “母亲应该不会怪我不孝,毕竟我嫁了,是他负了我宋惜惜轻声道。 宝珠红了眼眶,“夫人若知,只会恼将军府的人,不会怪你 宋惜惜微微叹息,“嫁人生子,终究不是宋家女该有的宿命 宝珠吸吸鼻子,“是他们不懂姑娘的好,若论战策武功,易昉比姑娘半分都比不上,是大将军和夫人不舍您上战场,否则的话,怎有她易昉什么事?” 宋惜惜笑了,“在你心里,我总是千般好,万般好的 “那是!”宝珠抬起头,鼻尖都红了。 第16章 你卑鄙的手段 战北望在外面转了一圈,找相熟的朋友借银子。 但借到手的只有一千两,距离聘金聘礼酒席所需要的一万多两,还差好多。 自然,他若拉得下脸,找勋贵家族去借,借个两三万也不是问题,毕竟他初立功归来,正是朝中新贵,谁都上赶着巴结他。 可他拉不下脸啊。 借银子本来就尴尬敏感,他怎愿意丢脸?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不如找宋惜惜借,在她面前丢人,总好过在别人面前丢人。 正回府的路上,见三弟迎面策马而来,没等他问,战北森便说:“二哥,你快些回府去,母亲快要被二嫂气死了 听得又是宋惜惜,他厌烦地道:“她又怎么了?” 战北森说:“她叫丹神医以后不给母亲治病 战北望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原来竟是母亲治病的事,“京中大夫这么多,丹神医不来,便找别的大夫,不行的话我便去请太医 不过,由此可见宋惜惜的人品有多差,竟从母亲的病入手,这些阴招手段,她可真是精通啊。 她真的不如易昉,易昉从来都是坦荡荡,不会背地里耍阴招的。 战北森听他这样说,急道:“没用,你刚出征没多久母亲就病发了,当时二嫂是请过太医的,请了好几位太医都没能缓解母亲的病情,反而越发严重,后来是请得丹神医来,吃了名贵的药丸,这才护住了性命,日渐转好的 战北望一听,顿时满眼怒色,“好啊,她是想用母亲的性命来逼我 战北森连连点头,“就是,她自己进宫求陛下,陛下没同意撤回赐婚旨意,她便用这法子来逼你放弃娶易昉将军进门,这女人实在太歹毒了 战北望当即策马回府,直奔文熙居去。 作为将军,他武功自然高强,文熙居的大门阻挡不了他,他一脚便踹开了大门直奔而入。 宋惜惜正吃着莲子羹,莲子是宝珠自己去采的,正新鲜,给她做了一碗清心去火。 战北望一手扫落她面前的莲子羹,白瓷素碗哐当落地。 “宋惜惜!”战北望咬牙切齿,“你有完没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要闹成什么样子?” “宝珠!”宋惜惜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碗,还有精心熬的莲子羹,觉得浪费了宝珠的心血,“把碎碗打扫出去,我与将军说几句话,你不用进来 宝珠拿来扫帚,把碎碗和莲子羹扫了出去,便出去了。 宋惜惜抬起头看着怒目焚烧的战北望,“丹神医的事?” 战北望厉声道:“你还有脸问?” 宋惜惜笑了,容颜绝美夺目,“我为什么会没脸问?倒是丹神医不去给你母亲治病,该你们检讨检讨自己是不是没脸 战北望冷冷地道:“装什么?是你不让丹神医来给母亲治病的,你想以此作为手段要挟我不娶易昉,卑鄙 “宋惜惜,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娶易昉,也不会待你半分好,你让我觉得厌恶,恶心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擅弄心机,心肠恶毒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娶你过门,我真后悔,我当初是瞎了眼 宋惜惜仰头问他,“那你为何不休妻?” 战北望不防她忽然会说出这一句,“什么?” 宋惜惜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既然如此厌恶我,为何不休了我?你既深爱易昉,想与她厮守,那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又那般叫你讨厌,你为什么不休妻?” “我……”战北望怔了怔,休妻,他自然不会这样做的。 宋惜惜往前一步,绝美面容尽是嘲讽,“是没休我的理由吗?我告诉你,有,我善妒,我不孝顺,我无所出,我心思恶毒,我长舌多话顶撞翁姑,哪一条都可以休了我 第17章 可以借的 战北望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真心想求去,还是又以此胁迫?但他绝不会休妻,一旦休妻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和易昉淹死。 而且,军中的人也会以他们为耻,他们人人都尊宋侯爷为英雄名将,他不能失了军心。 “宋惜惜,我不会休你他厌烦又苦恼,“我也不会薄待你,只是希望你别闹这么多出这么多事端,尤其你这一次以母亲的病来要挟我,你不觉得自己太恶毒了吗?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撒气,别折腾母亲,你这是不孝,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宋惜惜面容寒冷,“是你不会休我,还是不敢休我?休了我对你百害无一利,既被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说你薄情寡义,更害怕失去我父亲麾下旧部对你的支持,你既想要你的爱情,又想要前程,天下间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我侯府如今是没人了,但是也不一定要依靠你们将军府才能活下去,你小瞧了我,也高看了你自己 战北望被她说中心思,恼羞成怒,“别的废话也不必说了,赐婚乃是圣上定的,我一定会娶易昉过门,至于别的条件,你尽管提,我都答应你 “没有条件,我不需要宋惜惜立于她的身前,傲骨铮铮,眼底也无泪水流淌,眼底的一颗美人痣越发殷红,趁得她面容胜雪绝色无比。 战北望恼怒得很,也觉得心烦无比,“说真的,宋惜惜,我以为这门亲事你会欣然接受,你父兄都是武将,我以为你不会为难易昉 “呵呵!”宋惜惜讽刺一笑,“我丈夫要娶别的女子,还要我欣然接受?你把我想得太大方了,战北望,就这样吧 战北望见她油盐不进,不禁发了恨,“好,既然你这般绝情,我便到御前找陛下说说理,陛下的赐婚你故意刁难,实是抗旨不遵,你就等着陛下降旨申饬吧 宋惜惜道:“笑话,我一介女流,又不曾入朝为官,陛下如何申饬我?你倒不如去找太后,就说我不同意易昉进门,太后不是素来欣赏易昉吗?尽管去找太后告状去 "别以为我不敢,你断了母亲的医药,便是大不孝,我自然可以请太后降罪于你。" “慢走不送!”宋惜惜一点都不在乎。 “你不要后悔!” 战北望看着她那张冰冷的脸,狠声撂话便拂袖而去。 “将军还是把聘金的事解决了吧?需要我借银子给你吗?” 宋惜惜嘲讽的话从身后传来,战北望脚步一凝,随即大步而去。 他确有想过问她借,但经过这一事,他宁可去找易昉商量减少些聘金,也绝对不会问她开口。 宝珠从门口探脑袋,“姑娘,他真的问你借,你真借啊?” 宋惜惜揉揉腮帮子,说话太多,嘴巴好累。 揉了一会儿,才回答宝珠的问题,“借啊,他拉得下这个脸,我倒是可以借给他的,就按照外头的利钱算,到期本息归还 “就不怕他不还吗?” “不还?那就日日找人上门催债啊宋惜惜瞧着扫去了门角的莲子羹,可怜兮兮地道:“宝珠,可还有莲子羹,我想喝 “有啊,熬了一大锅,还有燕窝,你要吃哪个?” 宋惜惜顿时开心起来,“都来一碗,你也吃,剩下的给嬷嬷他们送去吧,对了,他们也都收拾好东西了吧?” “都收拾好了,只等圣旨一下,咱们便卷铺盖走人宝珠彻底摆脱了前几日的郁闷,开心了起来。 “嗯,彻底闹掰了,就等圣旨下来了,不过,估计战北望会去找易家商量少要点聘金,易昉大方肯定会同意,毕竟,她和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嘛 第18章 将军府怎会这样穷 “呸!”宝珠表示鄙视,“一万两聘金,真拿将军府当豪门啊,姑娘您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夫人只收了一千几百两,真亏 宋惜惜可怜兮兮,“是啊,我卖便宜了 宝珠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落了,姑娘嫁过来是多委屈啊,夫人当初也真是图战北望重承诺,说什么一辈子都不纳妾,却是骗人的鬼话,害了姑娘一辈子。 她抹着眼泪下去端了莲子羹和燕窝上来,也叫其他妈妈们过来吃。 陛下赐和离的事,如今还是保密的,当然,娘家带过来的人个个可靠,忠心耿耿,他们知道不要紧的,毕竟也是要早做准备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陛下没有下旨准许他们和离,被休与和离,分别很大。 女子被休弃,是拿不回嫁妆的。 按说,就是一道圣旨的事,为何要拖这么多天呢?陛下莫非还想等到他们成亲之后,才下这道和离的旨意? 那可真是折磨人啊,她一刻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晚些,她叫了大嫂闵氏过来对账交接,本就该交接了,但这几日一件一件事,叫人心烦,所以就耽误了。 闵氏是真不愿意接这烂摊子。 她其实也很同情宋惜惜,可是,她夫婿说了,易昉嫁进将军府,对将军府大有裨益,因为西京之所以能投降,主要的功臣是易昉。 兵部那边,可都记着呢。 只不过他们的功劳用来求了赐婚,所以陛下才没有另外安排,但陛下如今要培养年轻武将,战家算上易昉,那就算是一门三杰,陛下怎么也会恩重些的,更不要说还有宋惜惜这位侯府嫡女。 她的娘家,可是为朝廷为商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除非北冥王收复南疆,否则战功无人能比。 “大嫂!”宋惜惜把账本递给她,“这就是如今将军府账上的银子,至于每年的佃租地租,也都有明细,今年收入的全部都花光了,账上的这九百两是我先借给公中的,我如今收回,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收回?那账上岂不是一文钱都没有?”闵氏惊愕地道。 宋惜惜道:“各家贴补些出来,也是可以度过难关的,而且,公爹和大哥还有战北望的俸禄,也是按月发放,省一省,这日子总是过得去的 “这么大的将军府,怎么就会穷成这样的?”闵氏很不理解,当然她也不是怀疑宋惜惜,在宋惜惜进门之前,将军府已经是捉襟见肘,削减了不少的下人,是宋惜惜嫁进来,带了许多仆从护卫,加上这部分的开销全是她出,婆母吃药也是她出,这才维系得住。 “不知道呢宋惜惜说。 她当然知道,一个是因为老夫人的病,总是常年求医,吃的也都是名贵药材。 第二个,是生意经营不善,便没有想法子继续做,而是买了一些铺子出去,得来的钱也挥霍了一阵子,便也没了。 剩下的的来源,便是两家店铺的租金和一些田租,还有公爹,二叔,大哥,战北望他们四个人的俸银。 如果不是有先帝赐的将军府,他们估计连房子都买不起。 京中买不起房子的官员一抓一大把,就连吏部侍郎也是去年才买的房子,听闻还借了银子,才买得起一间三进三出的房子,算是相对体面了。 “惜惜,我实在不能管这笔账,还是你管吧闵氏头痛得很,叫各家拿银子出来贴补公中,哪里是件容易的事? 宋惜惜笑着说:“无妨,大嫂先管一阵子,等易昉将军进门,你再以身体不适为由,把中馈交给易昉将军就好 闵氏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宋惜惜以前是好说话的,但现在一字一句都是看似温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第19章 卖产业 把掌家之权交出去之后,宋惜惜便闭门不出了。 除了她娘家带过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见,连吃饭都是在文熙居的小厨房里做,梁嬷嬷和黄嬷嬷亲自去买的菜,亲自下厨。 宋惜惜把人全部召回来之后,整个将军府便乱成一团了。 闵氏只能临时叫管家把能干事的人提拔上来,顶了黄嬷嬷她们的空缺,然后还按照往日的章程去办。 但是,如今要办婚事,人手定然是不足的,而宋惜惜嫁进来之后买的人,又被黄嬷嬷她们送走,如今各屋里伺候的人手都不够。 闵氏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气得扶住额头,“真没想到她是这样不懂事的,我真是瞎了眼,往日待她还这般好,没叫她站过一日的规矩 闵氏听了这话,心里也没有觉得不公平。 她入门的时候是站过规矩的,但是她和宋惜惜不一样,宋惜惜是带着家财嫁进来,进来掌家伺候婆母,样样亲力亲为。 当然,这样的话她是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只犯愁地道:“母亲,如今银钱本就短缺,哪里还有余钱去买婢女小厮?” 老夫人气归气,但还想从宋惜惜手中榨出银子来,她左思右想,也毫无办法,道:“你去叫二房那边的人去跟她说,二房那边与她关系还不错 闵氏道:“问过二婶了,二婶说她拉不下这脸,而且,聘金她也还在想办法呢 老夫人问道:“那她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她说唯一的办法便是把铺子都卖了 “卖铺子?”老夫人皱起眉头,前几年艰难,已经一直变卖产业,如今手头的产业没两间了。 想了想,她下了决心,“那就卖吧,卖了以后再买回来,北望和易昉还会继续立军功的 军功能换的赏赐可多了,镇北侯府不就是靠着军功累积这泼天富贵吗? 北望和易昉还年轻,而且又立下这样的大军功回来,以后陛下定然重用。 她纵是妇道人家,也知道自从宋惜惜父兄战死之后,朝中难觅年轻大将,而北冥王在南疆战场上已经打了两年多,也不知道是否能回来。 所以,陛下必定会重用北望和易昉,富贵荣耀也指日可待。 “那儿媳便找人去卖了闵氏告退而出。 将军府卖产业的事,是黄嬷嬷说给宋惜惜听的。 宋惜惜伏案写字,一手簪花小楷练得很不错,她听了黄嬷嬷的话,抬起头来,“嗯,这确实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办法 “以前公中没钱,让您把陪嫁的银子拿出来补贴,怎不见说卖铺子?”黄嬷嬷气道。 “那怎能一样?”宋惜惜笑了起来,“她还等着易昉进门,和战北望夫妻一心,在军中再立奇功,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宝珠扇着小泥炉,哼了一声,“当初姑娘拿嫁妆出来补贴,是想着将军立功回来,陛下定有赏赐,便可把嫁妆的亏空补回去,谁想人家拿军功来求亲了 宋惜惜写得有些累了,把笔搁下,“总归是自己傻,只盼着和离的旨意早些下来,我们早日离开,省得再听他们家的事 但这一等,又是三四天,旨意还没赐下,反而是老夫人那边发病了,请不来丹神医,吃不上丹雪丸,她胸口便发疼。 宋惜惜到底还是有点心软,“如果好聚好散,往后丹伯父那边,我也打声招呼,请他还继续给老夫人治病,但银子我是不会再出了,他们吃得起便吃 第20章 被休会有损失 老夫人这一发病,府中闹了半宿,最后是请了太医来暂时稳住了病情。 太医对战北望说:“下官以前也来给老夫人诊治过,但下官医术不精,京中治疗心疾最好的大夫就是丹神医,他的丹雪丸才是老夫人救命的药,如今下官能帮老夫人控制病情,也是因为她服用了一年的丹雪丸,底子还在呢,但以后发病次数增多,下官就无能为力了 说完,太医告辞而去。 战北望恼得眼底都红了,今晚他亲自去请过丹神医,丹神医连见都不见。 他知道宋惜惜是以此相逼,让他放弃娶易昉,这样的手段太恶劣,竟拿母亲的命来要挟,实在卑鄙。 他直奔文熙居,一脚把门踹开。 宋惜惜还没就寝,在灯下写字,见他裹挟一身怒气而来,她皱起眉头,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嬷嬷,宝珠,你们先出去!” “明日把丹神医请来,否则……”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朝着宋惜惜逼过去,面容凛冽如寒霜。 宋惜惜抬眸直视,“否则如何?” 他咬牙切齿,“否则,我休了你!” 宋惜惜定定地看着他,“休我?” 战北望居高临下,冷冷地道:“你那日说得对,七出之条就一条不孝,足以休了你!” 灯下,宋惜惜肌肤胜雪,容颜绝艳,那样地淡淡一笑,“你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也好,我现在知晓你确有休我之心,那我就等你的休书!” 他冷冷地盯着她,“你应该知道,一旦我休了你,你的嫁妆也不可能拿回去 宋惜惜突兀地笑了笑,说:“哦,嫁妆,好,嫁妆送你,明日请两方族长,四邻八家,你我媒人一同坐下,你休书一下,我当即签字摁手印 战北望的手指几乎抵住了她的鼻子,“等着,明日午时,我休你出门!” 说完,他拂袖而去。 黄嬷嬷急忙进来,跺脚道:“姑娘,您一旦被休,则嫁妆都要送给他,如何能这般意气用事啊?” 宝珠也急得要落泪,“就是啊,这不是便宜他们了吗?夫人当初可把半个侯府的产业都陪嫁给您了 宋惜惜坐在椅子上,想起他方才狠绝之色,心里头浮起了一丝痛楚,若说这一年对他没有过半点期盼,那是假的。 感情不深总归是有,因为这是母亲给她选的夫婿。 她说:“休了我,他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至于嫁妆,带得走带不走,那还是另说呢 梁嬷嬷说:“对,姑娘伺候他母亲一年,他立功回来求了赐婚,便马上休妻,如今又变卖了铺子,谁都知道是为了姑娘的嫁妆,这样的人,百姓不指着他脊梁骨骂死才怪,言官也定会上奏 宝珠忧心忡忡,“就怕他不管不顾,意气用事,那咱们姑娘终究是吃亏了啊,就算姑娘可以把嫁妆全部拿回去,也落了个被休弃的名声,多不好听 宋惜惜倒是有些担心陛下会不会反悔了? 那日她以父兄军功求旨,但父兄毕竟已经牺牲了,陛下着重培养新武将,就怕陛下权衡过后,还是不愿意给她赐这一纸和离书。 嫁妆她不担心,因为嫁妆单子在她手中,存单和银票她可以全部带走,产业全部都在镇北侯府名下,他们能拿到的,也不过是绸缎布匹,屏风玉器以及部分首饰之类。 损失肯定是有损失,但不会太大。 只是如果战北望真能做到这一步,那么以后也休怪她无情。 黄嬷嬷恨声道:“亏姑娘方才还说去请丹神医呢,呸,不值得 第21章 休妻 老夫人房中的灯,彻夜没灭。 当战北望提出休妻的时候,战父首先反对,“你休了她,言官定会参你,这样做无疑是自毁前程 大哥战北卿也道:“二弟,父亲说得对,你想军中多少武将都是她父亲昔日的旧部?你这一次能斩获奇功,也是他们襄助你,一旦失去他们的支持,你在军中还没稳得住 “可她拿母亲的安危要挟,我实在难忍!”战北望脸庞尽是冰冷。 老夫人已经缓过来了,但方才的难受,让她对宋惜惜恨得牙痒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声音粗嘎,“休,休了她,她被休出门,嫁妆也休想带走 战北望道:“我没打算要她的嫁妆!” “为何不要?她既是被休出门去的,嫁妆自然就归我们将军府老夫人抚着胸口,那地方还余微微地疼痛,“拿了她的嫁妆,那么多的银子,还请不来丹神医吗?北望,你出去借过银子,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吧?我们店铺都卖了才凑够办你婚事的银子,这家底算是掏空了 战纪急道:“夫人,是嫁妆重要,还是北望的前程重要?你要懂得衡量!” 老夫人的脸色在灯火里显得异常阴沉,“老爷,也是你说过的,陛下如今需要培养新的武将,言官就算上折子参他,陛下顶多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申饬几句罢了 战北望道:“父亲,母亲,大哥,此番休妻,我或许是一时冲动,但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狭隘自私,善弄手段的女人做我的妻子,我想过了,休了她我虽会背负骂名,也会被言官参本,但如今南疆战事吃紧,我估摸着北冥王打不下,肯定是要增援的,到时候我和易昉便可作为援军前往,西京战场我们能战胜,南疆战场也一定能战胜,而收复南疆,是真真正正的不世奇功 他眼底热切,南疆战事打了几年,一直都拿不回来,连镇北侯一门全部都死在了南疆战场。 之后北冥王出征,至今已经两年多,看样子他也收不了南疆,如果南疆是在他和易昉手中收回来的,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啊。 而且,收回南疆也算是为镇北侯一门复仇,到时候,谁还敢说他负了宋惜惜? “我就忍辱负重一段日子,你们相信我和易昉,我们一定可以再上南疆战场的 战北望这番话,把战纪和战北卿都说动了。 老夫人更是激动,“既然如此,那就休妻,她确有嫉妒在先,不容平妻,连陛下的赐婚旨意都想违抗,更因妒忌而不孝,若不是请得太医来,我今晚说不准就死了 贪念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老夫人的心头。 她已经忘记那位放下世家小姐架子,亲自侍奉她心疾一年的儿媳妇,曾有多么的孝顺。 她也不止一次在别的夫人面前,赞赏她孝义知礼,说将军府能娶宋惜惜为妻,实是将军府之福。 “嫁妆是断不能让她带走的,北望,你不可犯傻,知道吗?”她警告着战北望,“把她休回侯府去,侯府的产业也足够她安稳一生,但我们需要这些银子为你的前程铺垫 战北望摇头,“不,我不要她的嫁妆,我只是想休了她 老夫人急怒,“不可,一分嫁妆都休想带走,来人,把她的嫁妆单子给我取来 第22章 不要她的嫁妆 战北望急忙阻止,“母亲,您听我的,她的嫁妆我不能要 老夫人气道:“你真傻啊,你这个傻儿子,她欺负我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对她心软,她想要你母亲的命!” 战北望心头坚定,“父亲,母亲,大哥,拿了她的嫁妆非大丈夫所为,我绝不能要,明日还烦请父亲和大哥把两方族长请来,再把当日做媒的媒人一同请来做见证,至于四邻八方的,随便请个两家来,走个过场便是了 “当日为你们保媒的,是燕王妃战纪皱起眉头,“燕王妃是宋夫人的表妹,是宋惜惜的表姨母 老夫人道:“那就不请她,请那登门走礼的媒人,我记得是从西坊请来的 燕王妃身体不好,燕王府全交给了侧妃打理,将军府虽无惧一个不得宠又无子的燕王妃,但还是尽量不与皇家人闹起来。 战北望道:“一切交给母亲定夺,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去哪里?”战北卿问了句。 “就出去走走战北望大步出去,他要去找易昉,跟易昉解释此事。 他知道易昉最恨欺负女子的男人,他想告诉易昉,他不是欺负宋惜惜,他只是恼恨她做事太过,太绝。 半夜寻到易家去,也不是头一回了。 易昉的父亲易天明曾经是镇北侯的旧部,后因战场受伤,残了一腿便再不能上战场了。 所以易昉立下战功回来,易天明是最高兴的,觉得自己家中还有能为国出力的武将。 赐婚一事,他不是那么高兴,但是易昉说服了他,说宋惜惜识大体,很是同意这门亲事,他这才没说什么。 但是易母对女儿嫁入将军府满意得很,大张旗鼓地喧嚷开去,聘金和聘礼也是她要求这么多的。 小石子敲了窗户,没过一会儿,易昉偷偷开门出来,战北望便溜了进去。 易昉的闺房里摆放的全部是兵器,自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但她就是喜欢点了灯,屋中全是刀光剑影的感觉。 两人抱在了一起,如豆的灯光照着两人,易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这么晚来了?” 易家不大,小小的厅子,左右是两个房间,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有两间房,是易昉的兄长和嫂子住的。 所以,易昉不敢大声,唯恐被他们听到。 “易昉战北望扶着她的双肩,脸色凝重,“我要休妻,希望你能理解 “休妻?”易昉愕然,“为何?” “今晚母亲发病,我去请丹神医,但请不来 “那老夫人没事吧?”易昉急忙问道。 “现在没事了,请了太医,但太医说母亲心疾必须要用丹神医的丹雪丸,丹神医是宋惜惜请来的,他和镇北侯是至交好友,所以他听宋惜惜的,宋惜惜让他不来,他就不来了 易昉听明白了,“所以,她是要以你母亲的病来逼你,不许我们成亲,是吗?” “没错,我今晚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要休了她,但你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嫁妆,我也不是欺负她,实在是她做事太绝情,我才会休她的 战北望解释着自己休妻的原因,担心她会因此误会他是薄情负心汉,欺负女子。 易昉也恼怒,“她这样做实在太过分,这已经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她是恶毒,想谋害婆母呢 战北望道:“所以,你也同意我休了她,对吗?” 第23章 原来也没有很清高 易昉想了想,心头也在权衡利弊。 休妻,弊是大于利的,那正室名分她不是不看重,只是现在休妻会阻碍他们以后的前程。 她的前程自然也是十分要紧的。 只不过,那个人是宋惜惜啊,那日与她会面,见她一笑倾国,心头便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是惯会勾人的狐魅长相,难保来日战北望会再一次为她倾倒。 休了她,自己入门便为正室,父亲原先不高兴的就在于平妻也是妾,那当了正室,父亲就没理由不高兴了。 而且,谁不想当正室呢?之前之所以同意是没办法,因为他们的感情发生在他成亲之后,好在是他们没有圆房。 再说了,一个娇贵软弱的贵家小姐,她自问还是拿捏得住的,当家主母又如何?不就是为他们奔波劳碌,劳持内宅之事的人罢了。 这都是之前的想法,可那日见她也咄咄逼人,要拿捏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休了。 她随即点头,“她这般恶毒,实在不能忍,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至于嫁妆……” 她想了想,“我朝律法,但凡被休弃出门的,嫁妆不可带走,如果让她带走,是你仁慈,不让她带走,也有律法可循,但这个我就不给意见了 “嫁妆,我不要她的战北望还是这句话。 易昉望着他,满眼的倾慕,“我知道你品德高洁,不屑用她的嫁妆,再说,偌大的将军府,难道还稀罕她那点嫁妆吗?” 被心上人这么一说,战北望顿时满心欢喜,道:“不仅不会要她的嫁妆,她这一年贴补给将军府的,我也一并退还 易昉神色一僵,“贴补?她这一年用嫁妆贴补过将军府?” 战北望脸带窘迫,“母亲长期吃丹神医的药,甚是名贵,将军府入不敷支,所以她嫁进来之后,便贴补了些 易昉惊愕得很,“将军府还需要她来贴补?将军府怎么会入不敷支的?我听父亲说,当年你祖父得赐将军府的时候,还赐了许多良田商铺 “是有这么回事的,但不善经营,都卖了 易昉吃惊地看着他,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盘冷水,“那……将军府如今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战北望道:“是,但不要紧,我们冒尖出头了,以后俸银也好,赏赐也好,都不会少 他一心想着和易昉共创前程,一时的艰难,他觉得可以度过的。 他深信易昉也会愿意同他度过。 易昉心头瞬时复杂起来。 她不知道曾经显赫的将军府会式微至此,是啊,细细想来也不难理解,战北望的父亲和二叔都没有身居要职,他大哥也碌碌无为,将军府靠着他原先的军功苦苦支撑。 当日他迎娶宋惜惜时,大张旗鼓,满城皆知,十里红妆是一抬一抬地送往将军府,当时她看了个热闹也觉得十分震惊,只认为两家应是差不多的,如今想来,那场婚礼应该是镇北侯府支撑出来的风光。 若是如此,那么宋惜惜的嫁妆定然十分丰厚。 她心底发生了些许的改变,犹豫半晌,道:“若悉数退还嫁妆,岂不是叫人觉得你理亏?” 战北望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 易昉转了脸去,声音有点含糊,“我只是觉得,嫁妆退还部分已是尽了你的仁义 第24章 把嫁妆礼单拿出来 战北望怔怔,“但我怎能要她的嫁妆?我堂堂四品将军,男儿汉,怎能用弃妇的嫁妆?” 易昉想了想,转过头看着她,眸色如水,“你母亲是要长久吃药,想来那药也不便宜,你我此番立功求了赐婚,便无别的赏赐,你我虽都是四品将军,可每年俸禄就这么多,就算全部归于公中开销,只怕也维持不了开销 “而且……”她觉得说出这话来,有些难堪,遂是迅速地说了一句,“就算我们日后会继续累积军功,也不是一朝一夕可成,武将总是艰难些的,总不能让你母亲的病继续恶化,所以,要么是全部退还,要么是承受不孝之名 战北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说不出心底涌起的那股是失望还是无奈,可仔细想想,易昉说的也是有道理,也是为他着想的。 她也是怕他担负不孝罪名,被言官缠上不放,于前程有碍。 想到此,他心头微暖,“易昉,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易昉一心为他,他不能让易昉跟着他背负骂名。 易昉听了他的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的 这句话给了战北望很大的力量,他情不自禁拥她入怀,“易昉,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苦的 易昉把头伏在他肩膀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他同意扣下宋惜惜的嫁妆了。 不是她贪图宋惜惜的嫁妆,实在是宋惜惜手段卑劣,竟以战老夫人的病来做威胁,江湖也讲究一个快意恩仇呢,她宋惜惜做出这样的事,让她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至少以后做人不敢再这样卑鄙。 对她宋惜惜也是大有裨益的,吃过亏,才能长记性。 第二天一早,将军府的人便开始忙活休妻的事。 两家结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都走了流程的,所以休妻也要有章程。 要有见证人,要证实被休的那个人,确实是犯下了七出之条。 尤其将军府和镇北侯府都不是小门小户,休妻这样的大事,不能随意一纸休书便可了了。 宋家那边,镇北侯这一脉已经没有人了。 这几十年,他们这一门,是战死的战死,早夭的早夭,到了镇北侯的父亲,倒是生了三个儿子,可惜也全部战死了。 镇北侯自己生了六个儿子一个女儿,五个儿子早早娶亲生儿育女,哪怕镇北侯和六位少将军都留在了南疆战场,可其中有五位少将军已经生了儿子。 但也全部葬身于半年前的那场暗杀里。 所以如今这一脉就剩下宋惜惜一个。 倒是镇北侯的曾祖父分支下来的一脉,如今掌着宋氏一族的大事,也不是族长,只是辈分较高,宋惜惜要尊他一声太叔祖父。 这位太叔祖父一门都在京中,家中无子弟入仕,只是在京城经商,生意做得也还可以。 镇北侯府被灭门那一次,也是这位太叔祖父带着宋氏子弟去帮忙料理后事。 所以今日休弃宋惜惜,将军府把他老人家请了过来。 他老人家已经九十高龄了,陪同过来的,是他的孙子宋世安,虽是孙子,但今年也已经五十多了。 宋家是知道赐婚一事的,有人愤怒,为宋惜惜不平。但也有人看笑话,毕竟,镇北侯府曾经多么显赫,叫人眼红了。 宋太叔祖宋太公被请过来的时候,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他不顾战北望如今是朝廷新贵,只冷冷地道:“男儿薄幸,自古如此,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得了新妇便要休妻的也是少见,今日将军府若不给出个说法来,老朽便闹到陛下跟前去,老朽已经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什么都不怕,但老朽活着一日,就不容有人这般欺负我宋家的人 第25章 圣旨到 战纪知道这位宋太公性情暴躁,也不敢得罪,道:“老爷子您放心,今日请您来,就是要把两个孩子的事明明白白地处理了,您稍安勿躁 宋世安也在一旁宽慰祖父,道:“一会儿惜姐儿出来,我们先问问她,不能什么事都由他们一家人说了算 宋太公怒道:“甭管什么事,就冲他战北望出征一年,我们家惜姐儿给他守了一年,侍奉公婆,善待叔姑,打理家事,他都不该这样欺负人 “老人家稍安勿躁,等人都到齐了,您再说不迟战北望淡淡地说。 四邻八舍他是不敢请的,将军府隔壁都是官邸,请官员过来当见证休妻,于自己的前程有害。 本来战北望想请官府管辖户籍的官员过来,顺便在休书上盖章,但他想着休书下了之后,他亲自送过去衙门,不愿意太多人见证。 将军府这边,也把长辈们都请了过来。 战北望的祖母死得早,二房的二太夫人却还在的,二房这些年也没出几个能耐人,只有一位入仕,却只得了个闲散官职,与战纪和战北卿差不多。 且两家早就分家了,只在年节或者红白喜事的时候会来往一下。 如今二太夫人作为长辈被请了过来,请过来时,便得知是战北望要休妻,还暗暗吃惊了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休妻,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了,宋氏一族已经没落,任镇北侯当初再战功赫赫,如今的侯府却连个接班人都没了。 昨日黄花已成土,而易昉将军是当朝第一位女将军,入了太后的眼,当今陛下又是孝顺明君,易昉必定还能继续高升,哪怕她再无战功,太后也会以为女子竖立一个榜样。 战北望有她襄助,日后自然也会步步高升。 再如何,也比宋惜惜好,毕竟镇北侯府于战北望的前程再无力襄助了。 不过,也犯不着休妻啊? 除非是易昉不愿当平妻,容不下宋惜惜,他们便要做出选择。 宋惜惜所犯嫉妒与不孝,来的时候她就听说了,凭着这两条,确实可以把宋惜惜休了。 但是,这一年来宋惜惜是如何待她婆母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孝顺得很;至于善妒,内宅里有哪个女人不善妒的?若个个善妒的也要休出门去,岂不是满大街的弃妇? 宋惜惜如今闹点小脾气,大抵也是想争一争,好在易昉面前立威。 既知道是这样的心思,那哄一哄,总不至于闹到要休妻的。 所以,二太夫人很肯定,就是易昉容不下宋惜惜,要在进门之前休掉原配,自己好当正房夫人。 是啊,像她这样有前程的女子,又怎甘当个平妻呢? 所以,二太夫人没打算说什么话,免得两边不讨好。 “她怎么还没来?派人去催催!”战老夫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催促下人去找。 下人急忙去催,但门房却送来了一封信给战北望,说是易昉将军叫人送来的。 战北望想着可能易昉还是不忍心让他休了宋惜惜,所以来信求情。 他叹息一声,易昉总归是护着女子的,可惜宋惜惜并不领情。 他走出门口,到了回廊的拐角处打开信看,看完之后,他呆若木鸡,然后猛地拿起信再仔细看字迹,确实是易昉的字迹没错。 也就是说,这封信真是易昉写给他的。 但不都说好了吗?不要宋惜惜的嫁妆,为何易昉却在信中说务必扣起一半嫁妆,理由虽然很充分,说这是律法规定的,而且如果没有扣起嫁妆,反而显得将军府理亏。 信中更说,只扣起一半嫁妆已是将军府仁慈,若换做其他人家,一文不还。 可他战北望堂堂男儿汉,怎么能要下堂妻的嫁妆?传出去,他名声尽毁。 心头紊乱之际,一抬头却见宋惜惜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信跌落在地上。 宋惜惜低头瞧了一眼,战北望喝了一声,“不许看!” 他急忙弯腰捡起,慌忙把信藏于袖中。 第26章 离开了 宋惜惜看着他,绝美的面容露出了冷笑,“易昉将军可真会为我着想,替我保留了一半的嫁妆 “不,这不是易昉的信,不是她写的战北望辩解,可信尾有落款,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宋惜惜眸子挑起,“是吗?那我问将军一句,今日休妻,是否会把嫁妆悉数归还,让我带走?” 没看到这封信之前,战北望会一口答应,哪怕父亲和母亲都反对。 但是,易昉写了信来,要留下一半的嫁妆,他如果不按照易昉说的去做,易昉会很失望的。 宋惜惜一笑,说:“犹豫了?看来,你们也没有多清高嘛!” 她声音语气轻柔,却是字字诛心。 她的笑容似初春盛开的桃花,却给人寒梅似的清冽。 战北望又羞又恼,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讥笑从身边走过。 宋太公一见宋惜惜,立刻便问:“惜惜,将军府可有欺你?你不必害怕,太叔祖为你出头 宋惜惜眼底泛了微红,跪在了宋太公的面前,“太叔祖,今日劳您老人家亲自来一趟,实是惜惜不争气,给您添麻烦了 “起来!”宋太公看到她,想起了镇北侯府一门惨烈,心头一痛,差点老泪纵横,“起来,咱们站直了跟人家说理。镇北侯府纵然只剩你一人,也绝不低人一头 战老夫人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宋太公这是什么意思?本来易昉进门是要当平妻的,与她平起平坐,又不是要压她一头,您这话倒是显得我们欺负她了,我们欺负她了吗?” 她看着宋惜惜,一脸的痛心疾首,“惜惜,你扪心自问,你自入门我战家可有人骂过你打过你?我这个做婆母的可有叫你站过一日规矩?” 宋惜惜缓缓地摇头,“没有!” 战老夫人听得这话,越发悲愤,“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就因为嫉妒易昉进门吗?那是陛下的赐婚,你犯了嫉妒,也犯了不孝之罪,今日休你出门,你有什么话说的?” 宋太公道:“慢着,你说她不孝,但满京城都知道她进门之后是如何侍奉你的,为了照顾你的病,她几乎都睡在你的房中,照顾你的起居饮食,伺候你汤药针灸,怎么算得上不孝?” 战老夫人冷笑,“没错,我当初也以为她是个孝顺懂事的,但赐婚旨意一下,她便停了我的药,连过来给我请安都不愿意,还进宫求陛下撤回婚事,孝顺不孝顺另说,但敢问送太公一句,她是不是犯了忌妒之条?” 宋太公一时语塞。 女子善妒确在七出之条之列,只是女子善妒乃是人之常态,只要不闹出大的事端,谁会以善妒休妻? 可常理说不过律法,律法确有此规定。 “休我,我同意!”宋惜惜看着战老夫人,也不想与她纠缠太过,“问老夫人一句,我陪嫁过来的嫁妆……” 老夫人咳嗽了一声,道:“我们将军府不图你的嫁妆,但你是被休出门去的,按照律例嫁妆要全部扣起一文不得返还,我念你伺候我一年,只扣起七成,其余的你可带走!” “欺人太甚!”宋太公怒喝,“这还叫不图她的嫁妆?你们这是欺负她宋家无人了,所谓忌妒,不过是女子耍性子的,论得上什么大罪?就算在七出之列,也可酌情处理,我看你们就是想让那女人当正妻,又图我惜惜的嫁妆,做人如此的不要脸,传出去你们将军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宋世安对战北望道:“战将军,我敬重你为国立功,你今天说句公道话,休妻是非休不可吗?一定要休的话,嫁妆你们果真要扣下七成?” 第27章 宋家再无能人出 “五成!”战北望站在门口处,看了一眼里头众人,唯独避开了宋惜惜的眸光,“她的嫁妆,退还五成,宋太公和宋伯父如果不服,可以到官府提告,看我做法是否合理 宋世安怒道:“五成?亏你说得出口,惜惜嫁给你的时候,十里红妆,那是多少银子多少田庄铺子商号,你们怎敢大开饕鬄之嘴?” 战北望手中握住已经成了一团的信,声音冰冷地道:“我说了,你们尽管提告,休书我已经备下,先给你们过目!” 他示意管家把休书送上,宋惜惜伸手接过。 管家几不可闻地叹气,退了下去,夫人多好啊,为什么要休了她 宋惜惜看了一下休书,确是他亲笔所写,这一年她收过家书,认得他的笔迹。 休书简单,只简略写她不孝与忌妒,最后还祝愿她能再觅良婿。 “希望你以后再嫁,不要像这样善弄手段,真诚待人,才会得到幸福!”战北望语气复杂,休书给出去之后,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 “多谢将军教我做人!”宋惜惜扬起了休书,“还没官府盖章 战北望避开她的视线,“我会亲自拿过去……嫁妆方面,确已是厚待你,按照律法被休出门者,嫁妆不可带走,希望你别怪我,一切是你咎由自取在先 宋惜惜早已把嫁妆做了妥善的安排,他们能拿走的不多,她只是不想再与他们一家纠缠下去,毕竟这么久都没等到和离的旨意,她担心的是陛下要等到易昉进门之后才会下旨和离。 她说:“没什么怪不怪的,用一点银子看清楚将军府里都是些什么人,也算是值得了 战北望被这话刺激到了,冷冷地说:“你不要再口出恶言,否则……” 宋惜惜抬眸,“否则如何?七成?可以啊,七成也好,九成也行,给我留几十两别饿死就可以了,这样说将军满意吗?” 战北望十分难堪,他没想喝宋惜惜再争吵,但是她说话总是不饶人,让人气恼。 “我说了,五成就是五成,耽误你一年,我也略感愧疚,但一切都是你……” 宋惜惜打断他的话,“别愧疚了,夺我一半嫁妆的愧疚,比泥都贱,就这样吧 战老夫人听她说话,气得急怒涌上,对宋太公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是有半点做人家妻子的本分吗?” 宋太公冷冷地道:“都要被休出门去了,难不成还要跪下跟你磕个头?不诅咒你们就算积了口德了 宋太公年迈,看透了世事,但镇北侯府一家,男儿皆牺牲在战场,剩余的人除了宋惜惜,全部被杀,如今连惜惜也遭此对待,他再通透再豁达,都没办法忍得住怒气。 但他知道这怒气只是无能的怒气,因为镇北侯府没有人了,宋家别的子孙也不争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惜惜被人欺负,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战老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有您这么说话的吗?别仗着年纪大,就可以满口恶言,我们没有亏待过宋惜惜,被休出门去,是她咎由自取,你问问她,如果能容得下易昉,何至于进宫去求陛下撤回赐婚旨意?扣起她一半嫁妆如何了?那是律法容许的,我将军府没有欺人太甚,是你们宋家人心胸狭窄,你们且放眼看吧,宋家再无能人出,但我家北望将成为商国炙手可热的大将军 第28章 镇北侯府,无弱女! 宋太公和宋世安被战老夫人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没错,宋家确实出不来能人,可战北望却风头正盛,加上易昉这位女将军,他们日后确实大有可为。 “母亲别说了,这事到此为止吧!”战北望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他只想尽快解决此事,然后好好筹办婚事迎娶易昉进门。 扣一半嫁妆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对着宋家的人总有心虚。 其他人其实都没怎么说过话,战家人都心虚,没办法像战老夫人这样出言讨伐。 尤其二房那边的听着都觉得刺耳,简直就像刚得志的小人,她十分后悔过来,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宋惜惜,把嫁妆单子拿出来吧!”战老夫人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把嫁妆单子收了起来,既然北望同意给你留五成,那么就按照嫁妆单子来分!” 为了预防宋惜惜暗中做手脚,她道:“你别打算用假的嫁妆礼单糊弄我,你的礼单当初是有抄录下来,府中存了一份的 宋惜惜笑了,“既然这样,直接把府中抄录那份拿出来不就行了吗?何必叫我拿?” 她嫁进门就掌着中馈,嫁妆礼单一直放在账房的私柜里,只有她才有钥匙。 根本不可能抄录一份。 而且她这一年也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补贴家用和药费,这么自觉,他们怎么会去抄录一份以防出现今天的情况呢? 战老夫人哼了一声,“叫你拿你就拿,不拿出来的话,你就这么离开将军府吧,一件物什都不许带走 宋太公气得两眼翻白,“你……欺人太甚!” 宋惜惜看着自己伺候了一年的婆母,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她的孝心全被当做了驴肝肺。 她把礼单拿出来,眸色冰冷地看着战北望,道:“来拿!” 礼单几乎就在战北望的胸前了,他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到。 他犹豫了一下,战老夫人急声道:“还不赶紧拿了?该分的分了,今日趁早把事情办妥 战北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单子。 但手一伸,却落空了,宋惜惜迅速地收回了手。 战北望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凭你的本事,从我手上拿到这份礼单宋惜惜冷然说。 战北望厌恶地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招?你是逼我抢吗?” “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商国的将军,武功到底有多好!” 说完,她把手中的嫁妆礼单往上一扔。 战北望轻蔑一笑,轻身而起,眼看就要把单子拿到手。 但一道掌风托起了单子,随即一条红鞭凌空抽来,迅速卷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拖,他竟止不住地下坠落地。 宋惜惜轻身一跃,鞋尖踩着他的脑袋飞了上去,两个指尖夹住了正在房梁边飘旋的礼单,身姿轻盈落下,双脚着地的时候,竟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宋惜惜露的这一手,震惊了所有人。 就连宋太公和宋世安都不知道她会武。 战北望更是瞳孔地震,“你……你会武?” 宋惜惜红唇轻启,“不算很会,但比你略好!” 战北望恼羞成怒,“口出狂言!” 他一掌袭来,宋惜惜侧身一避,再倏然从他身旁飞出,那身形快得战北望几乎看不清楚,她人便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战北望一咬牙,追了出去,凌空连环踢脚,速度已经非常快,但是他却连宋惜惜的衣裙都没有沾到。 宋惜惜把鞭子往腰间一缠,玉掌催动树叶,树叶如刀片般朝战北望袭过去。 催动树叶哪里有什么杀伤力?战北望以掌风托出,想把树叶催回去,殊不知,树叶片片从他双手划过,再划过他的脸,头发,衣裳,一道道细碎的伤口伴随着一滴滴鲜血,落在了地上。 他脸上左边三道右边三道伤痕,虽然都是表皮的伤,但是,却像是被猫抓过一般,极其狼狈又滑稽。 “好,好!”宋太公激动地大喊,“镇北侯府,无弱女!” 第29章 圣旨到 战北望震骇地看着宋惜惜,她的武功造诣哪里只比他高一点点?十个他也不是宋惜惜的对手。 她会武,为何从不说? 宋惜惜捏着嫁妆礼单,冲他笑了起来,这一笑,像盛夏明艳的太阳,夺目璀璨。 但随即,她把嫁妆礼单往上一扬,再落下的时候,那礼单已是纷纷碎纸,像冬日里飘落的白雪。 “啊,你毁了嫁妆礼单!”战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心头都碎了,大怒,“好,好,你滚吧,将军府里任何一样东西你都不能带走,连你的衣物也不可带走!” 宋惜惜笑着,“你觉得,我要带走将军府里的东西,有人能阻拦吗?” 战老夫人恼羞成怒,“你敢?你敢带走,我便马上去官府提告,你是被休的,你一文钱的嫁妆也休想带走!” 她扶着嬷嬷的手,出来急声指挥,“来人,把她赶出去,连她陪嫁过来的人,一个都不能走,那些人也是陪嫁 就在下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高呼,“圣旨到!”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肃容。 战老夫人顾不得宋惜惜,立刻指挥,“快,设下香案,接旨!” 下人连忙摆出香案在正院,刚摆好便见陛下身边的吴大伴领着几名禁军进来。 战北望上前下跪,“臣战北望接旨!” 吴大伴笑着说:“将军起来,圣旨不是给您的,是给宋姑娘的 战北望尴尬站起,他本还以为陛下将旨,是另有赏赐呢。 战老夫人倒是想到圣旨的内容了,立刻就道:“定是陛下得知她反对赐婚,所以下旨训斥,但烦请公公回禀陛下,宋惜惜犯下七出之条,已经被休了 吴大伴眸色淡淡地看向战老夫人,再看向战北望,“将军休妻?” 战北望一时摸不准圣旨内容,他反而担心宋惜惜进宫求陛下撤回旨意,陛下同意了。 但也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那么圣旨就是给他,不是给宋惜惜。 因此,略一沉吟,道:“宋惜惜犯七出之条,今天本将军请了宋家的人过来,也请了媒人做见证,休她出门去 吴大伴笑容收起了,语气变得冰冷,“原来如此,那倒不必将军担了休妻恶名,陛下自有圣裁 他举起圣旨,“宋惜惜听旨!” 宋惜惜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跪下,“宋惜惜接旨!” 吴大伴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宋怀安守护我商国疆土多年,立下赫赫战功,且镇北侯与六位少将军收复天山更是万世奇功,后为夺回我商国疆土南疆,一门七杰全部牺牲,朕与满朝文武,商国百姓感念镇北侯为国做出的贡献,特追封镇北侯为镇国公 圣旨一出,宋太公与宋世安激动得无以复加,宋太公更是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没有忘记镇北侯一门的牺牲啊。 倒是战家的人,听了这旨意脸色一言难尽。 怎么现在才封国公之位?要封,牺牲的时候就该给身后之封了。 吴大伴继续宣读,“镇国公世袭三代,但因镇国公一门男丁全灭,只有宋惜惜一女尚在,因此,宋惜惜的夫婿可世袭国公之位,若是宋惜惜夫婿另有爵位,也可从宋族选一子过继为镇国公夫妇的养子,人选由宋惜惜定 “啊!”战老夫人闻言,几欲昏倒,宋惜惜的夫婿可世袭国公之位?那……那如果没有休她,北望岂不是就可世袭过国公之位了? 武将,要多艰难才能攀爬到国公爵位上?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能封个伯爵封个侯,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另,宋惜惜前些日子进宫,禀报于朕,当日战北望求娶之时曾说此生不会纳妾,这才下嫁到战家,如今战北望以战功求娶易昉将军,她请求与战北望和离,朕与太后商议,认为是战北望负约在先,宋惜惜请求有理,朕予以恩准,和离书朕已命人拟好,从此两家再无关系,死生无关,钦此!” 第30章 你是正妻,她是妾 宋惜惜磕头,双肩缓缓放松,这圣旨来得好慢,但幸好来了,“宋惜惜谢主隆恩!” 战北望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宋惜惜那时候进宫,竟是求陛下准许和离的? 不是为了阻挠他和易昉的婚事? 她从知道赐婚消息之后,就已经打算和离了? 他曾经以为,她使出的那些手段都只是想独占他,所以他觉得她妒忌,小气,自私,狭隘,容不了人,甚至手段卑劣。 但原来不是…… 战北望心头说不出的感觉,看着宋惜惜接过旨意,笑容暖暖浮现在脸上,说不出的明妍动人,他忽然想起见她的第一面,便是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初见她那一刻,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后来,他遇到了易昉…… 战老夫人也没想到会这样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宋惜惜会主动求和离。 陛下恩准了和离,那她的嫁妆就是要全部带走的。 将军府已经是一个空壳子,她把嫁妆全部带走,将军府如何为继? “惜惜,惜惜,都是一场误会!”她急忙过来,拉住了宋惜惜的手臂,“是母亲误会了你,母亲以为你有心阻拦北望和易昉的婚事,所以才会这样以妒忌休你 宋惜惜收回自己的手,与她站开距离,“既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她转身对着吴大伴,“吴公公,我就不留您喝茶了,等过几日您得空,到镇国公府去,让你尝一下宝珠的手艺 “好!”吴大伴望着她,解释道:“陛下这么久才下旨准你们和离,是他要先派工部的人把镇北侯府翻新装潢一下,工部那边日夜赶工,终于竣工了,姑娘随时可以回去住 宋惜惜眼底泛红,哽咽道:“谢陛下隆恩!”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太后还说,您已经许久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她十分想您,您什么时候得空,便进宫去一趟 吴大伴说完,便带着禁军离开,没跟战家的人多说一句话。 战老夫人还扒拉着宋惜惜的袖子,“惜惜,你往日有去跟太后请安的?太后说念着你,想着你,你怎么平日也不进宫去走走,探望太后啊?怎么你没跟母亲说太后待你这般好啊?” “往日,”宋惜惜挣开她白骨抓一般的手,“我已嫁入将军府,不是侯府嫡女,且没诰命在身,进宫请安名不正言不顺,便不去了 她站得比较远,对着战老夫人福身,“这一年,承蒙关照,多谢了!” 这一年,没翻脸之前,确实战老夫人待她不错。 只不过,现在她才看清楚,那些所谓的不错,只不过是她掏心挖肺付出在先。 战北望走到她的面前,眸光复杂,且夹杂一丝愠怒,“从我告诉你,陛下赐婚我与易昉开始,你就已经打算和离了,对吗?” “没错!” “我不明白,你是正妻,她是妾,你为什么不能接受,非要和离?” “妾?”宋惜惜笑了,“你当初不是这样同我说的,还记得你的原话吗?什么妾不妾的,你与她平起平坐,不分大小,还让我不要去招惹她,记得吗?” “我……”战北望哑口无言,半晌,他问道:“就因为这个?我就没有一点值得让你留恋的地方?” 宋惜惜语气坚决,“没,从你负约,以战功求娶易昉开始,你在我心中便是一文不值,你还记得你和易昉一同指责我善弄手段,玩内宅心计,她说她不屑这些,但其实我更不屑,我甚至连告诉你我不屑,都不屑说 说完,她转身跪在了宋太公的面前,宋太公老泪纵横啊,眼泪一直没停过。 宋惜惜朝他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也红了,“让太叔祖担心了,等我安顿好,再去探望您!” 第31章 这个地方晦气 “好!”宋太公泪眼婆娑,看不清楚眼前少女,但只觉得她意气风发,他欣慰至极,“这地方咱们不久留,晦气,老头我先走,你也马上离开 “是!”宋惜惜起身,恭送他与宋世安离开。 二房家的老太太也趁机走了,本来还想着上前说了两句的,但方才宋惜惜被刁难的时候她没说话,如今也没脸说,便当她今日没来过。 战家所有人都站在了原地,他们似乎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宋惜惜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公府嫡女,而且她的夫婿还可以世袭国公之位。 破天荒,都没有过的事吧?怎么可能让异姓的人来承爵呢? 但是,陛下旨意又说得明明白白,是可以的,如果北望没有与她和离,那么北望便可以承爵了。 这破天的富贵,就这么与他们擦肩而过。 忙活了一场,什么都没捞着,连她的嫁妆都没有要到一文钱。 宋惜惜在他们怔愣的时候便回屋去了,梁嬷嬷和黄嬷嬷带着四个丫头四名家丁,还有宝珠,已经把所有东西打包整齐。 宋惜惜方才没让他们跟着出去,就是留在屋中收拾东西。 “陪嫁之物,还有好些是桌椅柜子,一时半会搬不走,明日再派人来搬走黄嬷嬷说。 “对,一个痰盂都要带走,不便宜他们梁嬷嬷恨恨地道。 宋惜惜点头,“走,咱们回府!” 陪嫁过来的还有两辆马车,大家把东西放在马车上之后,小厮跑去又雇了两辆马车过来,浩浩荡荡地离开将军府。 将军府没人再有脸面挽留,他们都躲在正厅里没出来,和离书已经下来了,宋惜惜和战家再无关系,而且她是国公府家的千金,还是可以继续承爵的那种,又有太后照看,战家得罪不起。 许久,战北望的父亲战纪幽幽地说了句,“其实,这是顶好的一门亲事,宋惜惜也是顶好的儿媳妇,是我们家没这个福分 大嫂闵氏看着战北望,“其实,二叔你看上易昉什么?她比宋惜惜好在哪里?” 战北望嘴巴张了张,想起了休妻之前收到易昉的那封信,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反而,想起了宋惜惜不咸不淡说的那句话,原来,你们也没有多清高嘛。 闵氏叹了口气,“易昉进门之后,只怕还是请不来丹神医,也不会像惜惜那样照顾母亲,她以前是陪着母亲一个屋睡的,既怕母亲半夜发病 “她果真……果真这么孝顺吗?”战北望失落得很,似乎又不愿意承认,“她只怕也是装的 “装也要装得出来,希望以后易昉也能装一装闵氏心头其实很恼火,因为她觉得易昉不会照顾老太太。 那么照顾老太太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战北望道:“不,易昉进门之后,也会孝顺母亲的 闵氏道:“且看着吧!” 战少欢不高兴了,“大嫂,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既然这么稀罕宋惜惜,跟着她去不就好了吗?” 闵氏淡淡地瞧了小姑一眼,“惜惜待我不错,我许多衣裳首饰都是她送的,我为她说句话有什么错?我不像有些人,收了别人那么多的好处,拿了别人那么多东西,回头还要骂人家一嘴 闵氏说完,不顾战少欢的黑脸,也转身出去了。 她烦躁得很,现在她掌家,要银子没银子,要物什没物什,老太太那边还要花大银子吃药,而且剩下的铺子也卖了迎娶易昉,将军府,真是穷得叮当响。 第32章 她会跳舞吗 当天傍晚,易昉找人把战北望约了出去。 两人在湖边走着,战北望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易昉还不知道情况,本以为约他出来,他会主动交代休妻的情况,殊不知他竟一个字都没说,而且脸上还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忍不住问道:“休了吗?可扣起一半的嫁妆?” 黄昏徐徐,照着易昉有些黝黑的脸,他忽然便想起了宋惜惜那张明妍绝丽的面容,心头蓦地一痛。 “没扣起?”易昉见他不做声,倒是一副沉痛的样子,不禁有些气了,“我不是叫人给你送了信,叫你务必扣起一半的嫁妆吗?将军府的底子都空了,不扣起的话我们以后怎么过活?” 战北望看着她,“但那是她的嫁妆,不是我的,不是我赚来的,易昉,你嫁给我,是怕过苦日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昉转身过去,不想让他看见她眼底的计算,“我只是希望我们以后能一心一意地在军中建功立业,而不是为银子发愁 “节俭些,日子总过得下去,将军府又不是揭不开锅战北望道。 易昉转身,“所以,果真没扣下?嫁妆她全部带走了?” 战北望看到她眼底的失望和恼怒,他忽然觉得心头很寒,也忽然觉得很索然无味,“休书要给她的时候,圣旨到了,原来她早前进宫是求陛下赐一道和离的旨意,从一开始她就要打算和离,没打算和你共事一夫 “什么?” “她说,她不屑!” 易昉冷笑,“她不屑?她这么说的?她还不屑?我都没嫌弃,她嫌弃与我共事一夫?呵呵,真是搞笑,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战北望面无表情地说:“今日陛下圣旨里追封镇北侯为镇国公,三代世袭,她现在是国公府嫡出千金,她日后所嫁夫婿可承爵,或者她可以从旁支过继培养承爵 易昉目瞪口呆,“啊?陛下怎会下这样的旨意?她所嫁的夫婿可承爵,这怎么可能?这岂不是……” 岂不是她成了香饽饽? 本来不管和离还是被休,到底是弃妇,会有人娶她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陛下给了她好大的一条退路,娶了她可以承国公爵位,只怕京中世家子弟对她是趋之若鹜了。 但凭什么?这是从未有过的,陛下为什么会给她开这个先例? “易昉,她会武!”战北望望着湖边飘落的树叶,想起宋惜惜摘叶伤人的武功,他这辈子大概都做不到。 “会舞?会跳舞?算什么本事?”易昉嗤之以鼻。 战北望怔怔地道:“她可能也会跳舞,但我说的是她会武功,今日我与她交手,我的脸就是她催叶所伤 易昉摇头,“我不信,怎么可能?你说她会武已经够离谱了,还说她可以摘叶伤人?不可能,我所知世上没几人能做到 “不是摘叶,那叶子只是她催动内力发出的,不需要摘 易昉看着他,“你不是在骗我?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说得太夸张了 第33章 他有点失望 战北望没说话了,因为今日一战,他一败涂地,说起来都难堪。 “到底真的假的?”易昉追问。 战北望叹气,“算了,不说这些了 易昉锤了他一拳,娇嗔道:“就知道你骗我,算了,不管是休出去还是和离的,事情解决了就行,她既然不屑与我共事一夫,其实我也不屑与她共事一夫,她学的那些内宅阴鸷手段,我是玩不过她的,这才是她的真本事 她一侧头,在他面前,“她的这些本事,我是真学不来,不过,要我学她娇娇柔柔地跟你说句话肉麻肉麻你还是可以的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不露齿地笑着,娇柔地喊了一声,“夫君!” 喊完之后,她故作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天啊,肉麻死了,好造作啊,她怎么会那么造作?” 战北望也打了一个冷战,但是,却因易昉的这故意造作,其实宋惜惜并未这样做过,她说话是轻柔,但是不卑不亢,态度温柔中见坚韧,而且也绝不废话。 易昉撒欢儿跑开了,虽然没能扣起一半嫁妆,但是宋惜惜离开了,她就是正妻,不必委屈自己当所谓的平妻了。 人生嘛,有失就有得,她素来豁达,才不要学宋惜惜那样矫情呢。 战北望没跟上去,反而实在湖边坐了下来。 今日和离旨意下来的时候,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他混沌的脑子劈开。 他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第一眼见宋惜惜,想起登门求娶,想起她在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答应嫁给他时,他是何等的狂喜。 他想起筹办婚事迎娶她进门时的心境,大婚当日出征,他有多不舍惜惜。 他甚至在行军的路上,都在想着掀起惜惜红盖头的时候,那份惊艳在他心底狂轰乱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娶得惜惜为妻。 后来,随着战事吃紧,死了很多弟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那一刻他没有再想惜惜,更多的是与易昉和兄弟们一同商议如何杀敌。 他看到易昉翻身上马,英勇无比,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原来女子可以这样飒爽的。 那生死厮杀的战场,让他觉得宋惜惜离他很远很远,那样内宅矜贵的女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吧? 他爱上易昉,是从她说了很多她的想法开始,她觉得女子也该和男儿一样,不需要人保护,因为女子足够自强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她是那样的开朗,飒爽,英姿勃发,那个时候一对比,真的觉得宋惜惜只有一张脸。 而她那样娇贵的人生,全凭武将们浴血奋战厮杀守护着的。 他似乎忘记了,宋家一门七杰的牺牲,和宋家相比,他和易昉的功劳算什么? 宋惜惜回到了镇北侯府,如今,已经是镇国公府了,门楼上的牌匾已经换掉,是太傅亲笔所书之后工匠按照太傅字迹雕刻。 中门大开,宋惜惜进府。 府中各处都有修缮过的痕迹,正厅和各处院子的门全部换了,再也寻不着那些血迹与刀痕。 墙壁上的血迹,洗刷不去的,也刷了一层白灰遮盖住。 第34章 终于回府了 宋世安叫了宋氏子弟过来帮忙,把东西卸下且全部归置好。 一顿忙活之后,宋世安与宋惜惜一同在府中各处走着,曾经的府邸是何等的热闹,现在,何等的冷清。 宋世安对她说:“如今国公府就你一个主子,且家仆也就你从婆家带回来的那些,你先要找个帮忙掌家的男管事,再找些粗使丫头和小厮,厨房和花园马厩车备也少不了人,这些你若不方便,伯父可代你去找 宋惜惜感激地道:“伯父生意繁忙,不敢叨扰您,黄嬷嬷和梁嬷嬷会去办的 宋世安望着她,叹息道:“同宗同族说什么叨扰?往年你父亲在领兵,回来总会邀约我们这些族兄弟过来相聚,听他说战场上的凶险,听得我们是既崇拜也心惊胆跳,可更多的是自豪,因为我们宋家的人在保家卫国,可往后我们宋家再无武将了 宋族旁支末节的子弟很多,可基本都是选择读书或者做生意,功勋显赫的世家,再出不了武将,实在让人惋惜。 宋惜惜不语,眸色难掩悲痛。 “以后,与战家那边断了来往,不恨也不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宋世安叮嘱说。 “伯父放心,我知道的宋惜惜福身。 宋世安望着恬静贤淑,瑰姿艳逸的侄女,道:“总有一日,战北望会后悔的 宋惜惜眸光冷锐坚定,“或许吧,可我不在意了 宋家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宋世安微微点头,对她的决然坚毅十分满意,“明日我会命人去把陪嫁的家具搬回来,你不必再出面 宋惜惜福身,“有劳伯父 宋世安摆摆手离去了。 黄嬷嬷和梁嬷嬷商量请牙行的人上门,先买些家仆侍女回来,眼下虽只有姑娘一位主子,但国公府门第高,加上和离回府,万万不可被人小瞧了去。 除了家仆侍女,还要找一位外院的总管事。 之前陪嫁过去将军府的有几位,但还不够资格担任外院总管事,所以黄嬷嬷便找姑娘定夺。 宋惜惜在将军府掌家这一年,知道外院管事的重要,不可草率,可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道:“明日且等伯父过来,叫他帮忙物色一位,你先去买些人回来,教导规矩 “是!”黄嬷嬷转身去了。 当年的镇北侯府,从洒扫小厮到一屋掌事侍女,各处妈妈婆子,都是行事有度懂规矩的人,京城勋贵人家无不赞赏。 可惜那一场灭门之祸,都没了。 新买回来的人也是要好好培养着,不能被下人不规矩的言行堕了国公府名声。 晚些,牙行的人来了,带着一批小厮丫鬟,年纪从十二岁到二十岁。 宋惜惜没出面,让两位嬷嬷挑选。 因姑娘如今身边只有宝珠一人,之前陪嫁过去的四大侍女有三个是安排到将军府去掌事,如今回来了,她们也先掌着府中一些要务,所以要先给姑娘再挑选几个入屋伺候的人。 黄嬷嬷见有几个容貌出挑,神色淡定的,便问了她们的名字。 那几个站了出来,其中一人回答说:“还没名字,若嬷嬷愿意收下,请姑娘赐名 黄嬷嬷听了这话甚是满意,问道:“可认字?” “认得几个字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显然来之前牙人是教过的。 第35章 存疑 国公府虽是武将世家,但姑娘却是饱读诗书的人,肯定希望身边伺候的人识字。 “行,你们留下,在姑娘身边伺候,至于你们的名字,回头叫姑娘赐便是 四人大喜,“多谢嬷嬷!” 黄嬷嬷不假辞色,“先别谢,在姑娘身边是要学规矩的,若规矩学不好,只能做二等或者三等丫鬟 四人闻言,一同福身,“奴婢一定会好好学规矩的 挑了这四人,两位嬷嬷又挑了些丫鬟和小厮,再叫牙人物色车夫木匠养马养花的人。 至于外院管事和账房,那肯定不能叫牙人找的。 牙人收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放心,明日送到让嬷嬷您挑选 他把身契送上之后,再给两位嬷嬷送了个红封,赔笑脸说:“还请嬷嬷多多关照,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找我们牙行,我们多个行业皆有涉猎 嬷嬷接了红封,微微颌首不再言语,遣人把牙人送出去。 如果姑娘刚和离归来,外头的人都想知道姑娘如今是什么情况,所以嬷嬷一句不多说,免得让这些精明狡猾的牙人胡乱猜度些什么往外头传去。 因人还没齐全,所以黄嬷嬷便知领着今日买的那四个丫鬟去给姑娘看。 宋惜惜依旧是住在出阁之前所住的玲珑阁,玲珑阁没有任何修缮过的痕迹,因为自从她出嫁之后没有人居住,除了往日清洁打扫,没人进来。 因此事发的时候,没人在玲珑阁被杀,没有血迹,自是不需要粉刷墙覆盖血迹。 玲珑阁有一个兵器房,放着她练过的兵器,自然也有一个小书房,放着她读过的书,其中大部分都是兵书策论。 出嫁一年,像噩梦一场,如果她没嫁人,杀手来的时候以她的武功,不至于满门覆灭。 如今,宋家既有战魂,也有冤魂。 她在兵器库望着自己曾经练过的武器,长枪,长剑,短刀,鞭,戟,她是师门最出色的弟子,练武之时心里想的是有朝一日,能像父兄那样上阵杀敌。 但是,南疆一役本来父兄皆阵亡,母亲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对她只有一个要求,让她嫁人生子,从此放下武器不再以战场为念。 她自小一身反骨,什么事都爱跟父母对着干,唯独那一次很乖很听话,跟着母亲和嫂子学掌家管账理府,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母亲说,她没有成为最好的女将,一定可以成为最好的主母。 但是母亲错了,她也错了,她应该一直反叛不听母亲的话,那么也不至于满门覆灭。 满门灭绝,她始终想不通,西京探子为何要这样做。 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父亲曾在西京战场大捷,以一万将士退了他们十万兵马,他们觉得羞辱。 所以他们卷土重来,战北望和外祖父萧大将军迎战,在战败之时派所有在京城探子灭了镇北侯府。 这调查结果看似合理,但完全经不起推敲,因为探子要扎根于京城,绝非容易的事。 可能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才成器侯,他们没理由倾尽所有去杀一些已经不能上战场的老弱妇孺来出气。 只是出一口气,就要赔上所有探子,不划算,西京皇帝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第36章 希望她不会后悔 中间到了一个服务区,大家下车活动身体,有的去放水。 乔梁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叶心仪正站在车边打电话,眉头紧皱。 乔梁走过去,叶心仪正好通完电话,边收起手机边摇头叹息。 “怎么了?和谁打电话呢?”乔梁随口问了一句。 叶心仪苦笑:“岳珊珊,她刚才和我说了个事。” “啥事?” “关于柳部长的事。” “柳部长怎么了?”乔梁知道,在叶心仪跟随考察团南下期间,柳一萍代叶心仪分管新闻那一摊。 “前几天,柳部长工作上出了个大漏子。” “大漏子?有多大?”乔梁好奇。 “这个……”叶心仪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乔梁。 “既然漏子都出了,说出来又何妨?来,让乔科长分享一下。”乔梁笑道。 叶心仪看乔梁感兴趣,又想到此事知道的人不少,告诉乔梁也无妨,于是就说了。 其实叶心仪从岳珊珊那里知道的只是事情的大概,或者说是外在的东西,内情她并不知。 如此,她能告诉乔梁的也只是事情的外在过程。 其实事情的完整内情是这样的: 考察团出发后的第二天,有一家台资企业举行重要庆典活动,给部里发了邀请函,邀请部分管新闻的领导参加,同时给予新闻报道。 这一块属于叶心仪的分管范畴,因为叶心仪南下,柳一萍代管新闻,她就带着市新闻媒体的几家记者去了。 因为参加这庆典活动的还有骆飞、唐树森等市领导,而且骆飞还有讲话,自然要重点报道一下。 按新闻报道流程,记者写完稿子,柳一萍要审稿。 问题就出在柳一萍审稿这环节。 那天庆典活动结束后,企业宴请市领导和新闻媒体记者吃饭,柳一萍被安排在和骆飞、唐树森一桌。 有这种和大领导接近的机会,柳一萍很珍惜,不停给骆飞、唐树森敬酒,一来二去喝得有点多。 招待结束后,记者把写好的稿子拿给柳一萍审,柳一萍此时酒意上头,晕乎乎的,拿过稿子草草看了一遍,然后就签字通过。 结果第二天稿子见报后,出现了一个重要的错误:在稿子里,出现了这家台资企业的全称,前面竟然冠以“中.华.民.国”字样。 虽然这家台资企业的名称就是如此,但在严肃的媒体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这属于重大原则问题。 最先发现这错误的是楚恒,他立刻找拿着报纸找柳一萍询问,柳一萍一看慌了神,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昨天喝多了,审稿马虎造成的疏忽。 柳一萍知道,自己作为审稿人,对此错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知道这是原则性问题,一旦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 柳一萍忙给楚恒检讨。 楚恒此时并没有接到其他人发现这错误的报告,也不想把事搞大,毕竟搞大了对他也不好,同时也不想看到柳一萍因为这事受处分,毕竟她现在和自己贴地很紧。 楚恒同时意识到,在新闻把关这一块,柳一萍的政治敏感性比叶心仪差距不小,换了叶心仪,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楚恒又想到,这种领导活动的报道,没几个人会认真,如果没有其他人发现这错误,就在内部捂住算了。 楚恒批评了柳一萍几句,提醒她今后要注意。 柳一萍看楚恒没有过度追究这事,松了口气。 柳一萍清楚,此事一旦追究起来,从上到下一条线,审稿人,报社值班副总编,报社总编室主任,写稿的记者,都要负自己该负的责任。 柳一萍暗骂这写稿的记者混蛋,怎么写稿的时候如此不注意,又骂报社值班副总编罗阳和总编室主任太马虎,虽然稿子自己审签了,但他们也要好好看看再上版啊。 说来也巧,那晚罗阳值夜班,和总编室主任一起喝了不少酒,回来看稿子的时候都没怎么上心,觉得这稿子柳一萍签字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失误,马马虎虎看了一遍就签发了。 按说报纸上稿是有严格的流程,要过好几道关,但如果这几道关都疏忽了,那错误就难免了。 既然错误已经发生了,白纸黑字是无法消除的,柳一萍只能暗暗祈祷别人不会注意到这不起眼的失误。 当天,在江州没出什么事。 没出事的原因大致有三: 一来这种日常性的领导活动报道,没几个人会有兴趣仔细看。 二来即使有人看到了那台资企业的全称,但却未必有如此的敏感度,未必能意识到这是原则性问题。 三来,即使有人发现了问题,意识到了这错误的性质,但却未必上心,出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懒得提,这种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当天就平安过去了,柳一萍又松了口气,楚恒也松了口气。 柳一萍此时觉得很遗憾,这事要是出在叶心仪身上多好啊,如此,楚恒一定会抓住不放,借助这机会狠狠打击叶心仪,甚至会上纲上线给叶心仪一个严重处分。 如此,自己在和叶心仪的竞争中就会占据上风。 但偏偏这事让自己摊上了,既然楚恒想保自己,那自然是不能声张的。 如此,报社那一连串的责任人也算是沾了自己的光。 2天过去,啥事都没有,柳一萍觉得应该没事了,放了心。 没想到第3天刚上班,楚恒就把柳一萍叫到办公室,严肃地告诉她,稿子事发了,被省出版局负责审读报纸的部门发现了这错误。 按党报审读流程,地级市出版的党报,都是要送省出版局审读的,一般当日出版的报纸,两天后送到省出版局。 省出版局随即把此事汇报给了省委宣传部,对这种原则性的错误,省委宣传部自然不会姑息,立刻通知江州市委宣传部,要求严肃查处,同时省委宣传部一位和骆飞熟悉的副部长和还给他打电话告知了此事。 骆飞得知此事十分恼火,自己刚主持市委工作才几天,就出了这种漏子,而且还捅到了上面,这可有损自己主持的形象。 骆飞立刻给楚恒打电话责问,要求严肃处理责任人。 听楚恒说完这情况,柳一萍慌了,艾玛,事情搞大了,自己要倒霉了。 不过柳一萍到底是在县里干过几年宣传部长的,一阵心慌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知道处理此事的关键在楚恒,只要楚恒想保自己,他就一定有办法。 于是柳一萍毫不犹豫向楚恒求援,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第37章 宋惜惜你会后悔的 老夫人顿足,“都叫他搬走了,什么都没有了,往后将军府连我的药都买不起了 战北望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只能安慰母亲,“放心,南疆战场很快就需要我和易昉了,我们会再次立功回来的 战老夫人哭得声嘶力竭,“她怎么能这么绝情啊?不就是个平妻吗?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孤女,她还真拿自己当贵女了啊?” 战北望扯了扯嘴角,如今,她是国公府嫡女,自然是贵女了。 “活该她满门被诛灭,活该,活该!”战老夫人怒道。 对于宋家被西京探子灭门一事,战北望也觉得很奇怪,西京探子为何要杀那些老弱妇孺?完全不对等的价值。 但宋家的事情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他不会再管。 宋惜惜会后悔的,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想帮她调查的,是她自己不要这个机会。 看着宋家的人把值钱的家具全部搬走,老夫人心头滴血,再看长媳闵氏眸色冷淡地站在廊上旁观,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知道过来拦着?” 闵氏淡淡说:“我可做不出来这样没脸没皮的事 老夫人怒道:“放肆,连你也要忤逆我?” 闵氏看着她,想起宋惜惜入门一年点点滴滴,再看婆母如今凶悍恶毒的模样,不禁心寒,“忤逆好啊,宋惜惜倒是孝顺,换来什么?希望易昉进门的时候,她也会像宋惜惜那样孝顺您吧 "她一定会!"老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休要提那贱人的名字,她真孝顺,就不会断了我的药 闵氏说:“我问过了,宋惜惜没有断你的药,是丹神医觉得战家的人寡情薄幸,不屑登门再给您治病 战少欢从内院出来就听到闵氏的话,当即大怒,“大嫂,你怎敢这样跟母亲说话?帮着外人来指责母亲,若叫大哥听见了,定然要休了你 若是往日,闵氏肯定要骂战少欢这个小姑子几句,但是,见识过将军府的人的薄幸,她还是忍了口,因为无故休妻,他们战家的人真做得出来。 她和宋惜惜不一样,她被休只有两条路,要么出家当姑子,要么白绫挂东南枝。 “行,我错了,得罪不起!”闵氏说完便转身走了。 闵氏的示弱和眼底一瞬间闪过的慌张,战北望看得清清楚楚,那神色代表了什么,他很明白。 他心里十分复杂,本来以为凯旋回京,等待他的是一家团聚,既有贤妻掌家,也可与心爱女子厮守,无后顾之忧地一同拼那高远前程。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境况。 但他马上安慰自己,很快就会好的,等吏部定了他和易昉的官职,再去南疆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他战北望会成为朝廷新贵,没人再敢非议将军府半句。 镇国公府与他和易昉不能比的,他们家已经没人了,就算宋惜惜武功再厉害,却不懂战场谋略,不会打仗。 她和易昉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默念一句,宋惜惜,你会后悔的。 第38章 战北望娶妻 宋世安带着人把嫁妆全部搬回了镇国公府。 宋惜惜出来道谢,请大家进去吃茶。 宋世安却摇头,“这茶暂不喝,还有别的要事忙,对了,战北望叫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宋惜惜敛住眸色,“侄女听到了,但没话要转告他,伯父既有要事忙,侄女不敢强留 宋世安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宋家什么都可以没有,这傲骨不能没,他率人离开了。 不是不想进去吃茶,只是如今国公府还乱着,新来的人肯定没那么快教好规矩,他一人也就罢了,但还带着其他族中子弟。 人多口杂,免得下人有什么不周的被传了出去,镇国公府如今最是经不得一星半点的流言蜚语。 宋惜惜回到玲珑阁,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师门,请师门调查西京和商国在成凌关的那场战事。 她心里头有些猜测,但不敢肯定,所以需要调查清楚以及拿到证据。 外祖父萧大将军和三舅七舅在成凌关戍守,去年年底,成凌关借调了十万兵马去支援南疆战场,导致西京与成凌关打起来的时候,外祖父需要找朝廷要援军。 战北望和易昉是作为援军去的。 但这场战事的实况到底如何,她不知道,更不能去信问外祖父和舅舅,因为她的怀疑一旦是真的,外祖父作为元帅,罪责很大。 接下来足足一个月,宋惜惜闭门谢客,但即便不闭门谢客,也没几个人登门求见,宋族那边的人是不会过来打扰她的,除非有要紧事。 府里头的人事已经安排妥当,伺候她的几个侍女经过嬷嬷教过之后,也懂规矩知进退。 账房陆先生是伯父宋世安介绍过来的,说人品可靠。 其他岗位,从侍卫护院马夫到木匠花匠,厨子小厮等等,内院外院也都安置妥当。 外院的管事以前曾是侯府的人,叫陈福,因堕马伤了腿,送夫人准他回家养伤与家人团聚,当黄嬷嬷找外院管事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国公府门口。 陈福回来掌外院,回来那天,这位年近六十岁的老汉在自己的房中哭了一场。 侯府成了国公府,昔日的主子,只剩下姑娘一个了,姑娘还被将军府嫌弃回了府,他心里很难受。 伺候宋惜惜的除了宝珠,还有四个嬷嬷挑选的人,宋惜惜给她们起了名字,分别是明珠,雪珠,冬珠和瑞珠。 五颗珠把宋惜惜伺候得很好,日日燕窝和汤水没断过,滋养一个月,她容色更是绝艳。 年前,战北望便娶易昉进门了,易昉是以正妻身份进门的。 婚事办得很盛大体面,虽然闹出和离的事情,但到底是陛下赐婚,收到喜帖的官员甚至皇亲都去参加喜宴了。 宋老夫人看到这么多宾客临门,礼物也堆得小山似高,觉得总算是挽回了些面子。 新人拜了天地之后,拜高堂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兵部说了,那一战易昉的功劳最大,因为她主导签下和约,取得了商国与西京的和平。 多年边乱,她儿子和儿媳妇平定的,这使得老夫人无比骄傲。 但接下来的喜宴,却让老夫人目瞪口呆,之后气得浑身哆嗦。 宾客名单都是有数的,所以酒席的安排也有定额,可易昉却带了百来个兵士到场饮宴。 他们就这么乌泱泱地空手来了,易昉作为新娘子本该暂时待在新房,但当她听得战友们来了,竟直接跑出来,亲自招呼兵士。 这也就罢了,到底是军中女将,不羁洒脱些也可以理解,日后也是要像男儿那般上战场入官场的。 第39章 混乱的婚礼 可问题没人跟她说过会有士兵来,而且他们一来就百多人,占了好多席位,便有许多收到喜帖而来的宾客没有席位饮宴。 这些,可都是给面子来的文武官员,朝中显贵啊。 交往好了,对战北望在官场上会有很大助益的,如今怎么安排啊? 但他们全部站在寒风中哆嗦,造孽啊。 战老夫人猛地向闵氏,让她快些想办法,闵氏也惊得手足无措,没人跟她说过还有宾客啊?她都是按照宾客名单布置席位的。 那些宾客也十分愕然,见忽然来了百多个没什么规矩的人,一来就马上占了座位开吃开喝,且与新娘子嘻嘻哈哈,笑声震天,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其中不乏世家贵胄,也是看着陛下面子来的,哪里见过这阵仗?这将军府虽不是世家大族,却也传承多年,怎么陛下赐婚的婚礼上,会出现这样的乱局? 本来还有些人站着等主家安排,可等来等去也没看到下人摆席,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谁也没说什么,只不咸不淡地跟战北望告辞,说家中尚有要事办,今日主要到场送上贺礼的,喜宴吃不吃都不打紧。 战北望都懵了,他根本也不知道士兵们会来。 看着一位位宾客带着家眷离开,他觉得像一巴掌一巴掌地刮在他的脸上,又羞又怒。 他顾不得还有已经入席的宾客在场,上前一把拉起易昉,“你来,我与你说句话 易昉起身,还回头笑着跟士兵们说:“你们先喝着,我马上回来 “将军这么着急便要和新娘子亲热吗?哈哈哈!” “将军,可悠着点,一会儿还要敬酒呢 “哈哈哈,可不是吗?这可比不得军中营帐 在场入席了的宾客听了这样露骨的话,脸色很是难看,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连到告辞都不说,直接带着家眷离开。 战北望都要气疯了,这些浑话往日在军营里说说就罢了,今日到场的都是什么人啊? 那都是朝中显贵,连晋王与晋王妃都带着世子和郡主来了,现在,他们也离席,丢下一句不知所谓便走了。 战北望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直冲,一张脸紫一块红一块,羞得无地自容。 他把易昉拖到回后院去,气得胸口堵着,转了几个圈才控制了情绪,却依旧带着气恼的语气,“你为什么把他们请来了?请来了也不先告诉我们一声?现在宾客都走光了 易昉方才和兄弟们喝着酒,根本没留意到宾客的情况,她本就与一般内宅女子不同,既是武将,狂放些与士兵同乐又有什么问题? 且还能叫那些官眷女客们看到她的与众不同,也让文武大员们看看她与士兵同乐,厚待兵士且得军心。 因此她自顾自地豪迈饮酒,表现自己,她以为宾客看她的眼光会是充满仰望和欣赏的。 所以听到说宾客都走了,她十分愕然地看了一眼全场,果真除了士兵全部都走了,“他们为什么走啊?” “坐席不够!”战北望见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我问你为什么把他们都请来了?他们本来就不该和这些宾客一起的 易昉听得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们是嫌弃士兵们吗?他们凭什么啊?他们的安逸富贵,都是士兵们浴血奋战守护的,凭什么士兵不配与他们同坐吃喜宴?” 战北望看着她愤慨的脸,也忍不住声音扬高,“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可能把士兵请来的,他们应该在卫所,这一百多人你说调来就调来,你问过卫所将领了吗?如果你没问,他们便是擅自离开卫所,他们是要吃军棍的,就算刘将军同意他们来,你也该事先告诉我们,我们多备几桌,与前厅宾客分开,也不至于弄到有百多位宾客无席可坐啊 第40章 迁怒闵氏 易昉觉得他这番指责好没道理,她冷笑一声,“我今日方过门,你便这么大声呵斥我,以后不定什么样子呢,再说,这些士兵也是与你一同出生入死过的,一同见证过我们的爱情,请他们来饮宴就算我没有事先说与你们听,但谁家办这样大的喜事,不会多预留十桌八桌的宴席?至于他们擅自离营,这何须你来担心?刘将军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易昉气势一盛,战北望便弱了下来,不想真的在大婚之日与她闹得不愉快,只追问了一句,“如此说来,他们离营,是得到刘将军的允许?” 易昉没问过刘将军,只一道命令下去叫他们务必到场,但她认为这不重要,刘将军也好说话的。 所以她略过这个问题,指责道:“是你们自己准备不足,你们且去各家问问,谁家办娶媳这样的大喜事,会不多预留些桌席的?我也不知道这婚事谁来办的,办得这样不体面,怎好意思埋怨我?” 在这个问题上,战北望是有些心虚理亏了。 他知道一般大家族里头办喜事,除了邀请的宾客,还会开流水席给百姓,如果母亲和大嫂也在外头开了流水席,起码士兵来到的时候是有地方坐的,不至于抢占了宾客的席位。 他把怒气转移到了大嫂闵氏身上,因为婚礼的所有事情都是她来办的。 但看到已经喝得脸颊发红的易昉,再想起她方才和士兵们畅饮时候的亲热劲,心里头有些不痛快,“你别喝了,回新房去吧 易昉见宾客都走完了,如今跟士兵们一同欢喜,也没有意义,无人瞧得见她的与众不同,便点了点头,道:“你还是要问一下大嫂,为何婚宴办得如此寒酸失礼 战北望道:“我会去说说的,我先送你回新房 今日的喜气全然被扫光,面子也丢尽了,尤其晋王夫妇走的时候,丢下的那句不知所谓和那鄙视的眼光,是他这辈子受到过最严重的侮辱。 易昉也很恼怒,宾客全部离开,这是落她的面子。 她乃是太后亲口夸奖的唯一一位女将,尤其今日大婚更该是众星拱月,却不料是如此狼狈的局面。 她把所有的不满都归咎在老夫人和大嫂闵氏身上,认为是她们办事不力,舍不得花银子多开宴席,失礼了宾客,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她其实都气炸了,但今日是喜日,她不想发脾气,只得暂时忍下明日再找她们说说。 她虽不掌内宅之事,但作为将军府的二夫人,她不容许这样小气寒酸的事情发生。 回了新房,她越想越恼怒。 自知道战北望与宋家女和离,她能以正妻的身份入门,便十分期待这场举世瞩目的婚事,毕竟这门婚事是以他们二人的战功换来皇上的亲自赐婚,前所未有,理当风光盛大。 也确实,今晚来的宾客全都有头有脸,皇室宗亲,文武官员携着家眷到场祝贺,想来比当初宋氏嫁过来的时候要更有排面。 她还想着等到宾客全部入席,他们新人敬酒的时候,好好认识一下当朝大员,尤其吏部和兵部的官员,她更想要结识一下,因为吏部和兵部如今还没给她定品授予武将军衔,她等得委实有些心急了。 结果她的打算全让闵氏的吝啬寒酸全破坏了,还害她成为京城中的笑柄,只怕宋氏知道此事,会把嘴巴都笑歪了吧? 想到宋惜惜会幸灾乐祸的表情,她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一手把新房里的满桌酒菜与合卺酒掀翻了。 第41章 战北望觉得心累 苏凤翎点头道:“当然记得!九皇子在三天之内,向皇上要二十万两军饷...” 洛玉竹摇了摇头,道:“不!你记错了!我们的赌约是,三天之内,皇上凑齐一百万两军饷,并且再拿出二十万两银子,重建苏家军!” “九皇子没有要到二十万两银子,后半部分他确实是输了。” “但是,皇上还真的在三天之内,凑齐了一百万两军饷!” 苏凤翎一惊:“真的吗?” 洛玉竹点头道:“这是宫里刚刚传出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苏凤翎十分激动:“太好了!十万御林军,是大夏数一数二的精锐!军饷一旦到位,必定士气大涨,定能杀的北蛮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可是...” “这跟臭老九又有什么关系?” 洛玉竹美眸凝视李龙鳞,道:“关系大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帮皇上出谋划策,凑齐军饷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苏凤翎看着李龙鳞,彻底惊呆了:“大嫂,你没有开玩笑吧!你说的这人,难道是李龙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下人谁不知道,九皇子李龙鳞是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蠢笨如猪的废物啊!” 洛玉竹摇了摇头:“你不懂!这正是九皇子的高明之处!这些年来,他为了避祸,一直都在韬光养晦!” 随后,洛玉竹望向李龙鳞,道:“殿下,我说的对吗?” 李龙鳞双手负后,仰头傲然笑着:“大嫂,你果然有眼光,没有说错!” “凤栖梧桐,三年不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龙潜在渊,千载不起,起身一跃,天地纵横!” 其实,李龙鳞心中,同样震惊。 御林军凑齐了一百万两军饷,由张百征运往前线,这是顶级的军事机密,就连许多朝中大臣都不知道。 洛玉竹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还有自己给父皇出谋划策,痛宰魏勋,凑齐军饷的事。 在场的只有武帝和自己,绝没有第三个人! 甚至连魏勋都被蒙在鼓里。 可洛玉竹却猜出来,是自己给父皇出的主意。 这个大嫂,不简单啊! 难怪,她一个女子,能将偌大的苏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果说,苏凤翎的武力值不逊色于任何男儿。 那么洛玉竹的智力,同样不逊色于朝堂上那些喜欢玩弄权术的老阴比。 总而言之,洛玉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不过,李龙鳞喜欢跟聪明人打交。 自己要说什么,对方立刻就会明白。 总比跟苏凤翎这个虎妞打交道好,天天误会自己,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李龙鳞回归正题,直接把锦盒还给了洛玉竹:“大嫂,这五万两银子,我不能要!” 洛玉竹蹙眉:“怎么?你嫌少吗?可是这五万两银子,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 李龙鳞摇了摇头,笑道:“大嫂你刚刚说的,我都认同!但是有一点,我不同意!” “咱们的赌局,我并没有输!” “既然皇上下了圣旨,册封我为征北将军,重建苏家军,那就理应朝廷出钱。” “怎么能让苏家妇孺节衣缩食,变卖家产,出钱练兵呢?” “你这是在打皇上的脸啊!” “父皇知道了,能高兴吗? 第42章 杀降屠村 他静默一会儿,转身出去命人进来打扫。 这是他用战功求来的女人,今晚的婚礼确实也很失礼,不管是谁的错,但她的委屈是真的。 他忍了。 他不能让自己觉得哪怕一丝的后悔,他还要看宋惜惜后悔呢。 呵,宋惜惜如果知道他和易昉的婚礼办得这样失礼,一定会偷着笑吧? 镇国公府,今晚宋惜惜练武之后出了一身汗,泡了个热水澡,便叫宝珠送一壶桃花酒来,她一人独饮。 这一个月,她几乎都是这样过的,白天看书,晚上练武,嫁到将军府一年,她没有练过一招一式,虽然不至于生疏,但有些招式使得不如以前好了。 她要练回来。 她并不知道今天是战北望和易昉大婚的日子,黄嬷嬷和梁嬷嬷管束下人十分严厉,但凡与将军府有关的事,府中一概不准议论。 饮了三分醉,宝珠挑起帘子飞快闪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姑娘,您大师哥的信鸽来了 宋惜惜放下酒杯和兵书立刻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字条展开看,看完之后脸色骤变。 “姑娘,怎么了?”宝珠见状,连忙问道。 宋惜惜坐回椅子上,怔怔许久,“宝珠,给我上一壶酒烧刀子 宝珠吓住了,“姑娘,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跟在姑娘身边这么多年,从府里跟着到了师门,再从师门回到京城,学规矩后嫁入将军府直到如今,姑娘只喝过两次烧刀子。 第一次,是从万宗门回来的时候得知侯爷和少将军们全部牺牲在南疆战场。 第二次,是侯府惨遭灭门。 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姑娘才会喝烧刀子的。 “去拿!”宋惜惜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情绪也甚是焦虑。 “是!”宝珠转身出去,派人出府去打烧刀子,府中是没有这样的烈酒,两位嬷嬷不允许有。 宝珠出去之后,宋惜惜侧身,几个深呼吸之后把气息沉下来,她必须冷静,足够的冷静理智。 起身把字条放在蜡烛上,火焰吞噬着字条上的那几个字,易昉杀降屠村。 她猜测没有错,这场战事真有问题。 西京与商国并非是谁要侵略谁,只因边线问题已经纷争多年,但有共识,即便开战也不杀平民,不杀俘虏。 易昉屠村杀了平民,所以西京探子不惜倾巢而出,也要杀侯府的人泄愤。 而成凌关一战,外祖父萧大将军是主帅,父亲当年也镇守成凌关,击退过西京人数次。 所以这一次他们新仇旧恨,全部都报在侯府所有的老弱妇孺身上,加上,她是战北望的夫人。 但她不解的是,易昉如果屠村,西京人只会更加愤怒,应该集合兵力攻入成凌关为无辜枉死的平民复仇,而不是选择投降与易昉签下和约,约定边线,互不再犯。 和约是易昉做主签下的,所以兵部论功的时候,易昉功劳最大,战北望为次。 这场战事,为什么会是易昉主导的?外祖父呢? 宋惜惜不得其解,看来只有等大师兄从成凌关回来,才能得知这场战事的真实情况了。 如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满门遭西京探子屠杀,是因为易昉屠村杀降。 但她不明白的是易昉屠村杀降,皇上为何不降罪反而还定她为首功? 据她认识的皇上,绝非残暴好杀戮之辈,他登基之后也再三晓谕,两国交战,不伤平民。 难道说,皇上压根不知道此事? 还有外祖父对于易昉杀降屠村,是持什么态度?他镇守成凌关多年,从没杀过一个西京的平民,他怎么会赞成易昉这样做? 第43章 两封飞鸽传书 外祖父传回的塘报她没有机会看,塘报应该是先回兵部,兵部誉抄一份之后,把正本递呈皇上。 所以,兵部应该有外祖父送来的塘报和捷报,她需要潜入兵部一趟。 兵部晚上没什么人,但毕竟六部衙门在千步街两侧,与皇宫相邻,禁军不会巡视千步街,可巡防营的人会巡逻到那边去。 只是她必须要看到这场战事塘报,还有外祖父上呈的战后奏本,可以确定一点,外祖父也是肯定了易昉的功劳,否则兵部不会这样论功。 西京人是睚眦必报的,如果易昉杀降屠村,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缘故投降,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会与沙国结盟,在南疆战场上出现。 她找出舆图看了一下,西京人如果出现在南疆战场,不经过商国的话,需要先到沙国,再从沙国到南疆,要将近三个月。 沙国现在对于南疆是志在必得,但是北冥王镇守,他们苦攻不下,战事在胶着状态。 一旦有西京人加入,那么北冥王必败,这变数北冥王根本无从得知,没办法提前预防,就算可以提前知道,没援兵的话,他也一样会败。 西京人是要拼尽全力去复仇的,这点从他们把在京所有探子倾巢而出屠杀侯府满门便可知道。 南疆战事已经拖得太久了,兵马疲乏,粮草不继,北冥王的处境一定很难。 如果猜测为真,朝廷必须马上派援军到南疆,而从京城或者淮州卫所带兵到南疆,起码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不能拖。 但她没有证据证明西京人正在调兵前往沙国,唯有等大师兄的消息。 现在首要的是拿到兵部关于这一场战役的情况。 当宝珠拿着烧刀子进来的时候,姑娘却没在房中。 她四处找了一下,练武房,书房,花园,都没有姑娘的踪迹。 她急了,急忙叫了那四颗珠一起找,还禀报给了黄嬷嬷和梁嬷嬷。 随即,发动所有人满府邸寻找,都没有看见。 最后还是宝珠发现红鞭不见了,确定姑娘出门去了。 大晚上的,带着红鞭出门,多半是要动手的,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眉目蹙起。 今日姑娘不知道是战北望和易昉大婚,但她们知道,只是没告诉姑娘。 莫非姑娘也知道了?去找战家的麻烦? 但她们马上否定这个猜测,姑娘不会这么做,姑娘做事素来利落干脆,既然入宫求了和离,就不会再与战家那边牵扯不清。 黄嬷嬷下令,“不必再找,全部回去睡觉,宝珠你回玲珑阁等着,姑娘很快就会回来,她只是喝了酒,出去走走,醒醒酒罢了 “是!” 各人领命,都回屋去了。 宝珠回去玲珑阁守着,她也可以肯定姑娘不是去战家,应该是和那字条有关的。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那字条她没看,姑娘叮嘱过但凡飞鸽传书,她都不能打开。 等到半夜,外头忽然又扑棱了一声,宝珠立刻起身跑出去,只见又一只信鸽落在了栏杆上。 她认得这只信鸽是谁的,是姑娘二师姐的信鸽,她上前拆下信鸽腿上绑着的字条,然后回屋。 同一个晚上,先是大师哥的信鸽,继而是二师姐的信鸽,宝珠猜测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第44章 再次入宫求见皇上 星夜,宋惜惜顺利潜入兵部文书房。 不需多费劲寻找,成凌关一战所有的塘报都放在架子的左上方,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夜明珠蒙着轻纱,遮住部分光芒,然后躲在角落里一份份塘报地看。 看完之后,她全身冰冷,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战北望和易昉是作为援军去的,他们到了成凌关之后,参与了战役,但他们在战场经验不算丰富,所以第一场战役,三舅为了救他,断了一臂。 七舅在援军抵达之前,就已经阵亡,她的七舅,记忆中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战死了。 外祖父也在援军抵达之前就受了箭伤,所以最后的战事基本是战北望主导。 最后力挽狂澜的确实也是战北望和易昉,他们带兵闯入西京的鹿奔儿城,战北望负责烧西京的军需库与粮草,易昉则带队俘虏了西京的几名小将领和部分士兵。 也是俘虏的这几名小将领,使得西京投降,就在鹿奔儿城签下的和约,签下和约之后,易昉带队回到成凌关,才把俘虏的小将领放了。 塘报完全没有提及屠村和杀降的事,要么是外祖父隐瞒下来,要么是外祖父根本不知道。 但不管他知情不知情,一旦查实,作为主将他必定会被问罪。 宋惜惜把塘报和奏本放回去,施展轻功离开了兵部。 回到玲珑阁,宝珠还在等她。 见她一身夜行衣回来,宝珠也不问,只是递上了字条,“您二师姐的信鸽送来的 宋惜惜立刻接过展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也被她猜中了。 二师姐说,西京三十万兵马已经取道沙国,扮作沙国兵士往南疆战场而去,而且是带着粮草而去。 沙国与西京真的结盟了,或者说不是结盟,是西京倾尽全力去相助沙国,为了复仇,也为了瓜分南疆。 她沉吟片刻,“宝珠,替我挑一身衣裳,明日我要进宫求见皇上 “是,姑娘先休息,如今已是半夜,奴婢先去把燕窝炖下宝珠不问别的,有些事情她帮不上忙,就只能照顾好姑娘的起居饮食。 “不用再炖,你也去睡宋惜惜声音哭过的沙哑,脱掉夜行衣,塞回柜子里,这一身夜行衣是她出嫁之前做的,没带过去将军府,如今穿着已经宽松许多,这一年她瘦了好些。 宝珠福身出去,但她没去睡觉,去了小厨房继续炖着燕窝,明日一早姑娘起身,添些羊奶便能喝。 唉,姑娘真可怜。 翌日早朝之后,肃清帝便去给皇太后请安,昨日收到南疆塘报,皇弟已经收复多地,如今只剩下伊力和西蒙两个地方。 相信不出一个月,便可收复这两处,届时,整个南疆便回到商国版图中。 所以,肃清帝今日甚是开心。 战北望还没到皇太后寝宫,便有人来报:“皇上,镇国公府宋大姑娘求见,她如今便在宫门外等着 肃清帝听得是她,便道:“她是进宫给太后请安的吧?让她进来 吴大伴摇头,“皇上,宋大姑娘并非给皇后娘娘请安,说有要事面圣 肃清帝想起昨天是战北望和易昉成亲的大喜日子,虽说婚礼闹得一团糟,丢尽了将军府的面子,但也算是顺利成亲了。 她今日便进宫面圣,是为着心里的不甘? 既是不甘,为何要进宫求一道和离旨意?而且和离之后,也给她一个很好的安置,她若再不甘心还要生事的话,委实太不懂事了。 肃清帝不想管他们这些儿女情事,只觉得厌烦,但想起上次宋惜惜进宫时,他想起了她少时模样,一时心软让她有什么事便进宫找他。 本只是安抚的话,没想她竟当真了。 肃清帝的好心情被宋惜惜搅得烦躁了,却还是忍着脾气道:“让她去御书房 看看她这一次还有什么要求,如若太过分,也该敲打她几句了。 第45章 一派胡言 御书房。 肃清帝看着跪在汉白玉地板上的宋惜惜。 一身素白束腰衣裳,披着一件兰色披风,头发并未如上次入宫求见那般绾着妇人发髻,而是扎起了高马尾,以一根素白绸带绑紧。 她脸色苍白,眼眶透出淡红,眼底有淡淡乌青阴影,似是一宿未睡的样子,微卷的睫毛似沾着泪水。 绝容惊人,看似梨花带雨,却没有楚楚可怜的感觉,反而那眼底里蕴藏着一种力量与坚毅。 “臣女叩见陛下!”她声音沙哑,昨晚宝珠退下之后,她蒙着被子哭了很久。 “哭过?”肃清帝蹙眉,俊朗的眉目有些不悦,“是为着战北望和易昉大婚之事?” 宋惜惜摇头,正欲说,肃清帝继续道:“和离旨意是你进宫求的,既已和离出门,从此婚嫁各不相干,你何必再为前尘伤神?如若放不下,当初就不该求朕赐你们和离 肃清帝的声音听着温和,但实则已有厌烦之意。 宋惜惜语速极快地回话,以免被皇上打断,“臣女哭过,并非为战北望,既和离就不会再有半分情绪,臣女哭,是因为接到师姐来信,得知臣女的七舅牺牲了,三舅断了一臂,外祖父受了箭伤,至今尚未痊愈 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潜入兵部偷看了塘报才得知此事的。 肃清帝一怔,随即缓缓叹了口气,“这事本想瞒着你,毕竟你家人半年前才被灭门屠尽,惜惜,你七舅为国捐躯,他是商国的英雄,朕已经下旨追封他为英勇神将,你别太难过,伤了自己的身体 宋惜惜泪水在眼眶,生生被逼了回去,“臣女知道,他们是武将,与我父兄一样,国有战事,马革裹尸是他们的宿命,臣女今日求见是另有一要事,臣女的大师兄在外游历,发现西京有三十万兵马进了沙国,而且化作沙国兵士的装扮,正前往南疆战场 肃清帝一听,当即蹙眉喝了一声,“荒谬,一派胡言!” 西京与商国刚签订和约,定下边线从此互不犯境,西京如果敢立马撕毁和约,岂不是信誉全无?谁还愿意与西京互市往来? 而且,昨天才收到南疆塘报,说战事大利,已尽收尾阶段,收复南疆乃是不世之功,是他与皇弟自小立下的心愿,也是皇祖父和父皇临死之前念念不忘国之重事。 南疆战场耗到如今,沙国已经是强弩之末,胜利指日可待,她却说西京三十万兵士援助沙国,这怎么可能? 沙国与西京两国虽是交好,也有文化来往与商贸互市,但从未有过军事上的联盟。 宋惜惜知道皇上定然不会轻易相信,遂呈上一封信,“此信乃臣女大师兄所写,陛下请过目,信与不信,由陛下定夺,臣女的大师兄姓沈,名青禾 大师兄自然没有写过这封信,这消息是二师姐送来的。 只不过,大师兄十八岁便出师门当了游侠,曾撰写过商国志,纪录商国的名山大川,在商国名气很大。 这封信是宋惜惜模仿大师兄的笔迹写的,如果说是二师姐打探回来的消息,皇上定然不会采信。 昨晚她冷静下来思前想后,觉得南疆战场必将十分凶险,朝廷如不派兵增援,北冥王这一战十有八九会败,南疆战场上的将士,也归不来了。 一切迫在眉睫,拖不得,西京大军已经进了沙国,正奔往南疆战场,即便如今派出援兵也有可能迟于西京大军。 至于战后如何清算成凌关和鹿奔儿城一役,外祖父是否会受到牵连,容后再斟酌了。 丢失南疆,是所有商国人心头的痛,父亲在世时也时常说若能收复南疆,死也无憾了。 父亲曾做到过,可惜,最后还是没守住,让沙国卷土重来再度夺走,眼下一切该以南疆国土与南疆战场上二十万将士的性命为重中之重。 第46章 皇上不信 听得是她师兄沈青禾报来的信,肃清帝有些吃惊,急忙命吴大伴把信递呈。 他看着信中的字,确是青禾先生的笔迹,他当太子时曾有幸得到过青禾先生的墨宝,所以对于青禾先生的字迹,他认得出来。 信中大部分写的都是他游历所见,但最后一段写道:“攀过落霞山,竟见数十万西京将士全部换上沙国兵服,且有粮草随行,沙国三皇子亲迎入境,使愚兄甚是费解,不知西京与沙国是否结盟,但结盟为何要迎近三十万将士入境?愚兄如今悄然尾随他们,发现他们往南疆战场而去,恐是对我过南疆出手,兹事体大,你斟酌看是否要禀报皇上……” 宋惜惜始终垂着头,她心里有些忐忑,担心皇上看出端倪来。 肃清帝看完之后,叫吴大伴取来沈青禾的墨宝对比,字迹确实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肃清帝素来爱好书法,对文字研究通透,他看得出这封信的字迹确实像沈青禾先生的,但却有极力模仿的痕迹。 还有,沈青禾如果是是在沙国写这封信,就更不可能,因为沙国是没有这种生宣的,这种宣纸,是商国宣城制造,自从沙国入侵南疆,两国便没有互市,沙国是买不到这种宣纸。 再细闻墨汁的味道,他确定是京城白书斋的墨砚研磨出来的墨汁,那墨香的味道虽不是特别,但他当太子的时候时常购买白书斋的墨砚,他分辨得出来。 所以,这封信是假的。 宋惜惜从皇帝的眼神里,就知道这封信被识穿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贤能聪慧,且对大师兄十分敬仰,定然对他的墨宝字迹有过一番钻研。 只是临急之际,她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因为出兵刻不容缓,一天都不能多等待啊。 肃清帝抬起头看她,眼神严厉,“你可知道,凭你这封伪造的信,朕可以砍了你的脑袋?” “胡闹也要有个度,和离是你自己求来的,现在又不甘心,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你好歹也是万宗门出来的弟子,你这般胡闹,就不怕给师门抹黑?让万宗门因你而蒙羞?” 皇上一番诘问,宋惜惜只能坦然承认,“皇上,臣女承认信是假的,您要如何治臣女的罪,臣女都无话可说,但这信中的消息乃千真万确,臣女愿以项上人头保证 “胡闹!”皇帝一拍御案,眉目既严厉也失望,“如今镇国公府就你一个人,要朕拿你的人头,是不是要你们镇国公府满门灭绝?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朕的苦心,朕破了先例,准许你未来的夫婿也可承爵,是保你下半辈子得享尊荣富贵,这是你父兄以性命为你挣来的,你怎可如此糟践?伪造这个消息,让朕增派援兵,是想让战北望和易昉再上南疆战场吗?战场凶险,你是不是盼着他们最好都死在战场上?宋惜惜,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你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面目可憎吗?” 一番斥责带着羞辱,宋惜惜急得脸颊生红,耳尖都滚烫了,“皇上,那封信确实是我伪造的,消息也不是我大师兄传来,是我二师姐飞鸽传书送与我的,我之所以说是大师兄探查到的,是担心您不信我二师姐……” “够了!”皇帝神色冷厉起来,“越说越离谱,你二师姐一介女流,纵然也懂得武功,却怎知兵家大事?又怎潜入沙国得知沙国里行西京兵马之事?” 宋惜惜就知道他会这样想,唉,到底,哪个法子都不行,“皇上……” 他不容宋惜惜再分辨,大喝一声,“来人,送宋大姑娘回府,派人日夜轮班盯着门口,年前不许她出府门半步 说完,他起身拂袖而去,宋惜惜想追上去,立刻就被禁军拦住。 第47章 被禁足了 她不可能跟禁军动手,否则,皇上会更加认为她是为着战北望和易昉的婚事而胡搅蛮缠。 她看着皇上拂袖而去的背影,急忙喊道:“皇上,臣女父亲乃是商国顶天立地的武将,兄长们在战场上也是叫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将军,臣女纵不如他们,却也不会纠缠于儿女私情,既与战北望和离便自当一刀两断,臣女不会拿军国大事与儿女私情牵扯,请皇上相信臣女一次 肃清帝站定,没有回头,冷冷地掷下一句话,“既你知道宋公与少将军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就不要做些损害他们名声的腌臜事,朕可以给尊荣,也可以收回,回去吧,朕当你今日没有来过,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离开了。 宋惜惜无奈地放下双手,腌臜事? 在别人眼里,甚至是在皇上眼里,她就是这样是非不分只知胡搅蛮缠的人? 宋怀安的女儿,便连一点儿女私情都放不下吗? 她年少离家去了万宗门,回京两年,第一年跟着母亲学规矩做一位合格的夫人。 第二年,侍奉婆母,掌持将军府。 至少在京城,她从未曾做过半点出格的事,就因为和离一事,就让人觉得她是小心眼,自私狭隘之人? 她很无奈地离开了御书房,一路禁军跟随,哪里都不许她去,让她务必回府禁足,唯恐她去闹出更极端的事来。 回到府中,陈福见有禁军跟随她回来,也并未流露出诧异之色,只是微笑着招呼了一句,“请诸位大人进来喝口茶 禁军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们奉命守在门口,不会进府扰到大姑娘 陈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他们这样说,还是叫人送上茶水点心放在门口,然后把大门关上。 大门关上,陈福这才问宋惜惜,“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宋惜惜入正厅摘下披风坐下,再派人请来黄嬷嬷与梁嬷嬷,才道:“皇上每日都派人监视着我,不知道监视到什么时候,但我有要紧事离府,我走了之后,国公府每日像我在的时候那样运作,能瞒多久便瞒多久,若瞒不住,便说我回了师门 陈福也是府中的老人,知晓大姑娘并非一般内宅女子,他道:“大姑娘要去做什么事,尽管去,老奴会守着国公府 梁嬷嬷和黄嬷嬷也都点头,这两天鸽子飞得勤快,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走?”梁嬷嬷问道。 宋惜惜眉眼决然,眼下的美人痣尤其的殷红,“今晚便走,我出去并非难事,但我需要骑马,所以想个法子先把我的马牵到别院去 她的枣红马跑得快,且与她有默契,她必须要尽快去到南疆战场把这个消息告知北冥王,让他提前做好战略防御。 陈福道:“这好办,过两日是淮王妃澜郡主成亲,老奴骑马去给郡主送礼,送完之后会把马送到别院去,再从外头买一匹回来 宋惜惜才想起表妹要成亲的事,婚期是早定下的,当时她还在将军府,姨母派人送来了帖子。 表妹出嫁,她这个当表姐的给她添妆送礼,合情合理,而且也给过帖子,母亲在时和姨母来往得频繁,感情亲厚,她不能参加表妹的婚礼,是有些遗憾,但也是没法子的事。 宋惜惜道:“行,就这么办,反正禁军不会限制你们出入,梁嬷嬷,我与表妹关系好,你去库房里挑几样好东西送去 “是!”梁嬷嬷转身便出去了。 第48章 闵氏求见 陈福带着几个锦盒策马出门去了,禁军果然没问他去哪里,反正只要宋家大姑娘没出门就行,皇上是禁她的足,与府中其他人无关,而且偌大的国公府,每日进出采买也是少不了的。 陈福到了淮王府,说是国公府姑娘给郡主添妆来了。 门房进去禀报,没一会儿,淮王妃的曾管事出来,拱手见过之后,说:“陈管事好,王妃说了,国公府姑娘和离回府,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就不必为郡主破费了,添妆不必,但心意收下,陈管事请回吧,无事就不必来了 陈福愣了愣,看着曾管事淡漠的脸,他忽然便明白过来了。 淮王妃嫌弃姑娘是和离之人,她添妆是晦气,所以淮王府不要。 陈福心里窝了一口气,但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素养让他保持着礼貌,“既是如此,那就代转告我们姑娘对郡主的祝福,告辞 “不送!”曾管事淡淡地说。 陈福心里恼极了,其实姑娘闭门谢客这一个月,外头传的什么风言风语,他都知道。 人人都说是姑娘容不得战北望娶平妻,善妒,不敬公婆,将军府本是休妻都可以的,不过是皇上看在了侯府忠烈的份上,才会赐一道和离旨意。 但别人这样说也就罢了,淮王妃与夫人是同胞姐妹,夫人在世时,姐妹两人时常来往,感情很好,当年淮王妃生郡主的时候难产,也是夫人请得丹神医去才没有一尸两命的。 姑娘在战家受了委屈,她这位姨母没出面帮过不说,如今送礼添妆还被他们如此轻贱,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福气归气,但姑娘交代的正事却不能忘,把马儿策到了城外的别院,礼物也暂时放在别院,过两日等姑娘出门了才拿回来,免得姑娘知道了心里难受。 他出去买了一匹马,又买了些出门所需的干粮,再去丹神医的药王堂买了些治疗风寒时疫以及外伤所用的药。 他什么都没说,但丹神医见他买这些,便一股脑地给了一大堆瓶子,“拿回去给你们家姑娘,她知道这些药的用处 陈福要给银子,丹神医一瞪眼,“拿去 陈福作揖施礼,目前,丹神医是除宋族人之外,唯一一个还愿意对姑娘好的人,这份恩情他陈福记着。 陈福回到国公府门口,却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外头,梁嬷嬷正与一名妇人说话,那妇人容色疲惫憔悴,正一个劲地哀求着。 “让我进去见见惜惜吧,我真的有要紧事求她 梁嬷嬷冷冷地道:“我家姑娘与战北望和离,你们有什么要事都与她无关,大夫人,请回去吧,别闹得太难看 “梁嬷嬷,我家婆母发病了,请不来丹神医,也买不到药王堂的丹雪丸,他们只知为难我,我实在是没办法……” “大夫人!”梁嬷嬷打断她的话,“将军和新夫人立下战功,是有大能耐的人,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就算有,也不该来找我们家姑娘 “难听的话,我老婆子便不说了,我家姑娘昔日待大夫人如何,大夫人心里有数,不求念着以往情分,只希望别来惹下话柄,再被人非议我家姑娘不孝 闵氏拉住梁嬷嬷的手,哭丧着脸,“梁嬷嬷,我知道惜惜待我好,你跟她说说,再帮我一次,外头那些人说的话,与我无关啊,不是我出去说的,是……唉,总之与我无关,我若请不到丹神医,我婆母断容不下我的 梁嬷嬷甩开她的手,看了陈福一眼,“陈管事,回府吧 第49章 桃花枪 将军府的大门关上,把闵氏挡在了外头。 关于将军府,梁嬷嬷一句都不想评论。 倒是见陈福一副眉目不展的模样,问道:“陈管事,怎么了?” 陈福把马鞭交给马夫,活动了下左腿,今日骑马去的地方多了,伤过的腿便有些胀痛。 “淮王妃没要姑娘给郡主的礼陈福语气很轻,唯恐别人听了去。 梁嬷嬷一怔,“王妃与我们夫人是姐妹,且素日感情……行,明白了 纵然皇上封了这国公之位,但姑娘和离回府,外头说得又那么难听,再加上夫人已经不在了,姨甥的情分也就没了。 在世家大族眼里,都认为姑娘吃着父兄的护荫,才会得到皇上格外关照,所以谁都没瞧得起姑娘。 陈福说:“那礼我放在别院的侧屋,姑娘今晚进去牵马,应该不会发现的,这件事情就别让她知道了 “嗯,别让她知道,免得堵心难受梁嬷嬷点头道。 闵氏来过的事,梁嬷嬷也没去告知姑娘,今晚她便要出远门了,不想让将军府这些烂事影响她。 陈福把丹神医的药送到玲珑阁交给宋惜惜,宋惜惜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各种药和名贵丹药都有一些,连丹雪丸都有一瓶,这可是强心疾的良药,贵得很。 “这得多少银子?结银子给他了么?”宋惜惜问道。 “他没收,只是叫老奴拿走 宋惜惜微微点头,“行,那我就先拿着,等我回来再给他便是 她打开另外一个包袱,里头包着几包点心和干粮,陈福说:“瞧这天要下雪了,姑娘出门在外,防着有时候大雪投不了客栈 宋惜惜轻声道:“辛苦了 陈福别了脸,“姑娘收拾好行装了?” “收拾好了宋惜惜把东西全部放进自己的包袱,鼓鼓的一大包,她笑了笑,眼底有些发热,“陈管事,我走了之后,府中一切拜托你和嬷嬷了 “府中一切不必担心,姑娘平安回来就行陈福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是丹神医给这么多伤药,他甚是担心。 宋惜惜望着他,眸色微红,“陈管事,我父亲喜欢用什么兵器?” “镰钩长枪!” 陈管事眼前回忆起侯爷在雪地里武枪的情形,飞起扫,落地刺,转身挑,英姿矫健,使人不能忘啊。 “姑娘去万宗门的时候,侯爷……国公爷不是给姑娘送了一支桃花红缨枪吗?那时候姑娘双手托住尚不会用 宋惜惜回武器房取出那把亮银红缨枪,银枪头,红线与红绳子绑在了枪头与枪柄交接处,十分亮眼醒目。 父亲当年把这红缨枪取名桃花枪,因为此枪锋利,通体雕刻桃花,几朵桃花里是有机关的,摁下便有小暗箭散射。 这红缨一抖,枪头直取,使人闻风丧胆。 她一掌击出桃花枪,空中发出一种颤抖的铮铮声,她踏地飞起,在空中接住回身一扫,满地刚落的残叶被扫到一角。 桃花枪再一刺,那堆起的残叶便如北风掠过,四散飞起。 她于乱叶中飞身,长枪所到之处,皆是尘埃卷起。 一扫,枝叶满地。 二扫,石子震起。 三扫,疾风凌人。 一身素白衣裳的宋惜惜,身形快如闪电,若非红缨枪的红色,根本分辨不出她的方位。 可分辨得出也没用,那变幻莫测的枪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枪头会对准什么哪里。 第50章 二老夫人寻来了 这一练,便是半个时辰,她双腿凌空一展,矫健轻盈的身躯飞速几个旋转,回身以内力催动长枪一击,便见一块圆石顿时化作尘埃。 陈福惊叹之余上前查看,只见满地的残叶都被刺穿了一个洞,无一例外。 陈福惊喜无比,“姑娘的枪法,使得比诸位少将军还要好,几乎可以媲美国公爷了 宋惜惜把长枪持在手中,很是趁手,额头上有细碎汗珠,脸嫣红,如一朵盛放红梅,终于苦练一个月,已经恢复下山时候的水平了,“那这一次我出门,那带着桃花枪而去 援军是一定会有的,只或许会太迟,所以她要召集万宗门和一些旧友先上战场,与北冥王一同守到援军抵达。 北冥王如今与沙国在南疆开战,沙国的动向他会知道的,当然,探子不可能纵深进沙国,所以得知消息的时候,北冥王很难迅速调整战术应敌,始终兵马有限。 下雪了,轻雪坠枝。 已过午后,申时左右的天空,一片飘白。 漂亮的雪景,宋惜惜无心欣赏,只盘算着这一路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疆战场。 枣红马虽说可日行千里,但实则不行,一天能走五百里就不错了。 所以,她不可能日夜兼程,一定要给枣红马预留休息的时间。 她预算五天可抵达南疆,这是保守估计,如果马儿脚程快些,四天便可抵达了。 她手持桃花枪地进了屋,雪珠奉上热茶,宋惜惜饮了几口,便吩咐道:“叫宝珠把我的鸽子笼提进来,还有,准备文房四宝 在万宗门八年,一开始的时候胡天胡地,终日满山跑,直到被人摁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才开始勤奋练功。 她天赋极好,十三岁,在师门除师父师叔之外,便几乎没有对手。 万宗门在暮云山脉,那一带百里内还有许多门派,挑战了师门的师兄师姐之后,觉得自己独孤求败,便去挑战别的门派,得罪了很多人,但那时年少气盛,也年少义气,得罪了的人,最后许多也变成了好友。 她写了几张字条,同样的几个字:去南疆战场砍人头,急! 她一张张地绑在了信鸽腿上,然后全部放飞。 做完这些,宋惜惜便要沐浴睡觉,晚上出发。 她刚要躺下,便见梁嬷嬷进来禀报:“姑娘,是战家的二老夫人来了,同闵氏一起来的,闵氏今日已经来过,被老奴拦下,只是没想到回去请了二老夫人来 若是旁人,梁嬷嬷是如何也不会来禀报的,但这位二老夫人素来与老夫人不和,也看不惯老夫人的行径,为姑娘说过公道话的,而且半年前侯府被灭门,二老夫人帮过忙筹备后事,所以梁嬷嬷过来禀报一句。 见与不见,让姑娘自己决定。 宋惜惜道:“请到暖阁去,我马上来 国公府的暖阁在前院侧厅,除后院之外,如今便只有这一处烧着地龙。 闵氏进了暖阁之后,忧心如焚,一直探头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来呢?” 倒是二老夫人坐在花梨木交背椅上,因着暖和便解下了白狐毛围脖,汤婆子也置于一旁,听得闵氏叨叨不停,她蹙眉,“这里是国公府,前院后院远着呢,你以为像将军府豆腐块那么大点地方,走几步便到?” 闵氏讪讪,“我这不是着急么?母亲都疼大半日了 二老夫人哼了一声,“她怎么有脸叫你来?” 闵氏说:“二婶您不是也来了么?” 二老夫人冷冷地说:“我与你怎么一样?” 她是找着这个借口过来探望惜惜的,不知她这一个月是否过得好,她实是不放心。 第51章 实在没办法才来求你 这第一场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停了。 宋惜惜依旧是穿着素白的衣裳,簪着白花,回到府中她的衣裳基本是白色的,父孝母孝皆是三年,她不着艳色的衣裳。 她依旧像在将军府时那样的行动步履,不疾不徐,进了门便先福身见礼,“见过二老夫人 然后对着闵氏行了个平礼,微微颌首。 二老夫人起身,上前执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润白如凝脂,气色也不错,比在将军府的时候容色更胜了三分。 她这才放心,只是想起她在将军府的日子,眼底不禁一红,“惜惜,可好?” “二老夫人放心,惜惜一切都好宋惜惜扶着她坐下,微微一笑,明眸上挑,“二老夫人也还好吗?” “好,都好着二老夫人坐了下来,见她着实没有因战北望和易昉成亲而神伤,这才放心的。 “惜惜闵氏在一旁还礼,“是这样的……” “大夫人着急什么啊?”二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你婆母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容我与惜惜叙话几句 宋惜惜一听这话便知道是因为战老夫人的病又发作了。 但她没搭腔,只是与二老夫人说着话。 二老夫人双手放在身前,蓝色的如意纹样褙子还是宋惜惜去年入秋时叫人为她做的,包括放在一旁的白狐围脖。 “外头的人说什么,你不必管,人都是善忘的,保管过了年,便再记不得你的事情,所以你万万不可因那些不实的流言蜚语而堵心难受 宋惜惜道:“外头说什么,我是不知不管的 二老夫人听得这话,更是心安,便不说这个话题,也没问外头为何会有禁军,只问了她日常都在做什么,有什么消遣。 两人说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闵氏在一旁听她们闲话家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干脆直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惜惜,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二老夫人神色淡漠地端起茶来喝,反正要问的,她都问了,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了,接下来不管闵氏说什么,她都不会帮一句口的。 宋惜惜看向嘴唇脱皮的闵氏,这么冷的天,她嘴角还起了火泡,可见最近是真的忙昏了她。 “大夫人有话请讲宋惜惜温和地道。 闵氏听她唤这句大夫人,心里头有些难过,“你往日都是叫我大嫂的……罢了,我还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来,是婆母的病昨天夜里就发作了,到了今日一早,气得直接昏了过去,如今人是醒了,可若没有丹雪丸,大夫说也熬不了多少时日,所以特来求你,劳你去跟丹神医说句情……” 闵氏也要脸,知道现在还来求人家,是很不仁义的事。 但她没有法子,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婆母说,我若请不来丹神医,便要休了我,你知道我入门四年,如今只有一女,以前你在的时候,都是你侍疾尽孝,她要休我,一句不孝便可把我休出门去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求你的。" “昏过去了?”宋惜惜想起一个多月前,她才服过丹雪丸,就算发病,也不至于会昏过去啊,“为何忽然这么严重?” 闵氏满脸的愤怒,“还不是因为昨日二叔和易昉大婚的事……” 她说了一半,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宋惜惜哦了一声,神色平静。 对的,她记得是十月底,但具体哪一天还真不知道。 第52章 我给你跪下吧 宋惜惜见闵氏既焦躁又不安的样子,不禁莞尔:“不妨,你就说吧 她今晚便要离开京城,如果今天事情没解决,明日后日她还要来的,省得她日日在府门口求见又进不去,把事情闹大。 她知道闵氏不得战老夫人喜欢,除了没生儿子之外,还因为她娘家不得力,嫁妆也没多少,更无魄力与世族大家贵女的气度与风华。 闵氏没与她为难过,更没端过长嫂的架子,所以愿意让她吐吐苦水。 闵氏眼泪便似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说了婚宴上的乱局,宾客都跑光了,请来的兵士最后也不欢而散,所有人都怪罪她,包括她的夫婿战北卿。 洞房花烛夜,易昉掀翻了桌子,战北望本来走了,被老夫人得知之后撵了回去。 “这也就罢了,”闵氏说得气恼委屈,“结果今日一早嬷嬷去新房取帕子,却没见落红,婆母以为他们昨晚怄气没圆房,但易昉却大胆承认,说他们回京的路上便已经睡过了,与他们一队回京的将士都是知道的,婆母一听,直接气昏过去了 梁嬷嬷在一旁听着,立马便沉了脸,“这些事情,大夫人不必说的,我家姑娘还未经人事,听不得这些 姑娘是什么身份?怎听得这些无媒苟合的腌臜事? 这种脏事还要让这么多人知道,将军府虽然如今没落,但战老夫人却是极爱面子,即便想要贪图姑娘的嫁妆,也寻了好些个借口,在姑娘和离出门之后,她也逢人便说姑娘的不孝。 外头传的那些话,大半是她放出去的,好事之人爱添油加醋,便越传越离谱了。 梁嬷嬷曾在将军府管事,里里外外一把手,闵氏很是佩服她的,如今见她脸色陡然沉下,心头莫名地一怵,讪讪道:“嬷嬷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二老夫人听着,心头却是万般复杂,入门一年还没圆房,也幸好没有圆房,没便宜了那忘恩负义寡情薄意的战二。 日后若再得佳婿,也是清清白白,没半点让人诟病。 闵氏扭着手帕,她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哀求着宋惜惜,“方才是我失言了,你就看在昔日同为一家人的份上,帮帮我,请丹神医出诊,或者不出诊也行,卖些丹雪丸给我们便好 宋惜惜不语,眉目清淡,即便是闵氏,也认为是她叫丹神医不去给老夫人治病的。 梁嬷嬷恼道:“大夫人这话说得奇怪,你们请不来,我们家姑娘就请得来了?丹神医不去给你们老夫人治病,是因为没瞧上你们老夫人的德行,和我们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我家姑娘不定又要被人说了 闵氏唉了一声,“横竖我如何说都是错,我也不说了,惜惜,我给你跪下吧 说着,便要真朝宋惜惜跪下。 梁嬷嬷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气直骂,“大夫人何苦这样来折辱我家姑娘?你好歹是她前嫂子,你给她下跪,她受你这一跪,如何自处?” 二老夫人也觉得闵氏不得体,压根也不是宗妇的料子,淡淡斥责,“你来找过惜惜,尽了心尽了力,办不到就回去和他们说,让他们去请,他们多大的能耐啊,怎么偏你出头?什么事都大包大揽,你傻不傻?” 闵氏带着哭腔说:“他们说了,我办不到便休了我,他们家是什么人,诸位都是清楚的,他们真的会休妻 第53章 请以后别打扰 宋惜惜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想来是当初将军府策划休她的事情把闵氏吓着了。 闵氏哭出声来,又急忙用帕子掩住了嘴,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惜惜,是真的,我不骗你,母亲觉得将军府今非昔比,已经能跻身京圈名流,我掌家的日子,她时常透露出对我的不满,说我是长媳却没有长媳的的气度,她还直言说后悔当初让夫君娶了我 “我与你不一样,我若是被休,我回不了娘家,还会被娘家骂死,给他们抹黑了,害了妹妹和侄女们的婚事,我只能在被休之前,死在将军府,连姑子庵都去不了 闵氏的娘家,宋惜惜是知道一些的。 她父亲是枢密院的七品编修,官职虽不高也无什么实权,但读书人最重礼仪名声,若是家门出了个被休的姑娘,闵编修是决容不下的。 战老夫人觉得如今将军府不一样了,纵然婚礼闹成那样,顶多只是个笑话,但是不碍战北望和易昉的前程,将军府只会越攀越高,连带着也会提携长子战北卿,如此,将军府需要一位真正稳得住家里家外的宗妇。 但闵氏显然不行,否则当初她进门的时候,战老夫人就不会让她掌家。 二老夫人听了闵氏的话,也抿着唇没做声了,她知道是事实。 与那样的人同出一脉,实是她此生最大污点,可她二房也着实没有出色之人,将军府只有一座,多年不分家,所赚银钱全部都归于公中,如今也拿不出银钱来哪怕买个小宅子离了将军府。 所以,她也没有能力保住任何人,保不住宋惜惜,也保不住闵氏。 倒是宋惜惜略一沉吟,道:“丹神医对忠孝之人最为敬重,他老人家如今是恼怒老夫人把事情做得太绝,如果能让战北望和易昉去药王堂跪下一两日,兴许能打动他老人家 闵氏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二叔和易昉绝对不会愿意到药王堂跪请的,他们是有官身之人,怎会愿意跪一个平民?” 宋惜惜望着她,意味深长,“那就你去,跪两三天,请得来,是你的功劳,请不来,京中百姓也把你的孝心看在了眼里,再者,你因大寒天跪在药王堂,落了病根往后三天五天的不舒服,也没人说你什么 闵氏闻言,心头顿时一震,瞬间明白了宋惜惜的意思。 宋惜惜压根没想让战北望和易昉去,而是要她去,她孝名在外,将军府要以不孝罪名休她,就绝无可能。 二老夫人也点头,“大夫人,你真要好好感谢惜惜,立了孝名,你这位将军府长媳,孝名就打出去,哪怕是功勋世家见了你,也得尊你一声大夫人 说完,她不禁又叹气,惜惜也孝顺婆母,可惜府中侍疾,外头的人不知也不见。 也是吃了不会宣扬的亏,闵氏若去药王堂下跪求着,那药王堂出入都是贵勋人家,便是寻常百姓路过也能看到,不管最终丹神医来与不来,闵氏地位都稳了。 闵氏忙道谢,“多谢惜惜指点,否则我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她自从接管中馈,又劳持了战北望的婚事,到老夫人病发,事事都不合他们的意,日日遭骂不说,还要重新再站规矩,这短短一个月,过得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宋惜惜也只能帮到这里,道:“我在府中设了佛堂,未来几个月我都要在佛堂诵经,为我国公府满门冤魂超度,所以闭门谢客,希望二老夫人和大夫人见谅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她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再登门求见。 第54章 出发 二老夫人和闵氏走了之后,宋惜惜也没回去睡觉,已经日暮了,等天黑便要出发,如今不睡也罢。 她想起闵氏说战北望婚礼上的事,忽然便有些想笑。 原来,这就是战北望喜欢的真性情。 可这真性情最终也没有让他高兴,还丢尽了将军府的颜面,婚宴之上,所有宾客全部走掉,这可是前所未有啊。 易昉…… 宋惜惜心头咀嚼着这两个字,努力压下的恨意与怒意如翻江又倒海一般涌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贪图功劳,杀降屠村,侯府满门也不会被屠尽。 在这之前,她从未恨过易昉,夺夫也好,蔑视侮辱也罢,她也依旧敬她为国征战出力,取得了西京与商国的和平。 但现在,她恨死易昉。 易昉杀降屠村的事,外祖父是否知晓,她不知道。 陛下多半是不知,因为所有的塘报奏本都没提及此事,但也不排除兵部没有誉抄与此事有关的奏本。 此事还需要再调查,去南疆却是刻不容缓了。 夤夜,她穿夜行衣,手持长枪挑着包袱在宝珠担心的眸光中离开了。 禁军是守在正门,这会儿多半是在打盹儿,宋惜惜从后门离开,在暗夜的掩藏下,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 翌日一早,她便出现在了城外别庄,跃进院子里头,便见枣红马拴在正院外,福伯办事妥帖,给马儿准备了马料,她抱了一把过来喂它。 抚摸着马儿的额头,宋惜惜轻声道:“闪电,我们要出发去南疆,要跑很远很远的路,但给我们的时间有限,辛苦你了 闪电用鼻头顶了她的额头一下,便继续吃料,她望了片刻,见偏厅的门开了,便进去坐一会儿,等闪电吃完休息半会便出发。 她拿出夜明珠放在桌子上,却见桌子上有几个锦盒,她认得这几个锦盒,是她叫福伯送去给表妹添妆的,怎么会在这里? 她微微怔了怔,随即想到是什么原因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原来,姨母也嫌她啊,也是,一个婚姻不幸的人,去给一个准新娘添妆,原是她的不懂事。 她的手从锦盒上移开,情绪并未受到什么困扰,这些礼物是代表了她对表妹的祝福,也尽了表姐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暗夜,北风呼啸,一骑枣红马快如闪电地奔跑在官道上,马背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斗篷被风吹起显得身段轻盈。 她一手持着桃花枪,一手抓住缰绳,风声在耳边刮得呼呼作响,也刮在她娇白细嫩的肌肤上,如刀子割似地冷痛。 这张脸原本没这么娇气,都是因着回京养了两年,连点北风都扛不住了,真没用。 她有些气恼地半道停马,用一块黑布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黑曜石般沉静的眸子,继续驱马前行。 天亮,她已经去到代县,跑了二百多里了。 她停下来休息,也让马儿歇歇脚,顺便去买马料,这一路要辛苦闪电,给它买的马料都是最好的。 她也吃了点干粮,喝了牛皮水袋里的茶水,已经冷透了,但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她没歇息多久便继续出发,出发没一会儿,下雪了,好在雪不大,洋洋洒洒的,倒是让官道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这大好河山,她已经两年没出来看过了,只是如今不是贪看风景的时候,她按照闪电的节奏继续赶路。 第55章 抵达南疆 晚上投栈,闪电和她都能好好睡一觉,出门在外她特别的警醒,天没亮便起身梳洗,然后脸上蒙着黑布继续出发。 路程自然是艰辛的,又是那样的冷,脸上纵然有黑布蒙着,也被吹得粗糙许多了。 她晚上投栈的时候照了铜镜,瞧着自己原本掐得出水的肌肤红彤彤的,像是要开裂了,便取出一瓶茶籽油往脸上涂抹着。 倒不是为着漂亮,而是真裂了会疼。 出发的第五天清晨,她抵达南疆。 但是这一路,让她觉得不妙的是,官道上完全看见没有粮草输送的队伍,也就是说,北冥王以为赢定了,不需要再源源不竭地输送粮草。 但即将还会有一场恶战啊。 抵达南疆,打听了一番,知道如今只剩下伊力和西蒙还没收回来。 北冥王用兵如神,已经把丢失的南疆国土收回了九成,只剩下这两座城,怪不得没有看到粮草的输送。 北冥王的兵马如今也都在伊力,收回伊力之后,就可以把沙国人逼回西蒙,再继续攻西蒙把沙国人赶走,整个南疆版图便可收归商国。 她策马直奔伊力,到了如今,马疲人乏,但是就最后一哆嗦了,她让闪电加速赶路,今日之内,一定要见到北冥王。 天黑,她接近前方战地,北冥王屯兵于伊力城外,还没攻下伊力城。 自入南疆所见,满目疮痍,战火蔓延过的地方,充满了悲情。 宋惜惜对这片土地爱且痛,因为父兄就是牺牲在这片土地。 但容不得她多想,径直策马直奔营地,举着桃花枪高喊,“宋怀安之女宋惜惜,求见北冥军主帅 她一路喊着策马奔过去,喊得声音嘶哑,有拦她的人,但是闪电势如破竹,竟从守卫的兵士阵营中直冲过去。 如神驹临世。 “宋怀安之女宋惜惜,有紧急军情求见北冥王!” 宋惜惜大喊着,破哑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营帐里,篝火亮起,她看到士兵拿刀纷纷涌出,但听得是宋怀安之女,他们都没有轻易出手。 她翻身落马,桃花枪垂下,看着盔甲破损步步逼近的士兵方阵,她牵着马,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面容,大声道:“我乃宋怀安之女宋惜惜,有重要军情禀报北冥王 听得是宋怀安之女,士兵们都没有举起武器,甚至连眼中的敌意也消失了,只是好奇地看着她,也不让她上前半步。 就这么僵持着的时候,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前方急奔而来,停在了宋惜惜的马前。 马背上身穿金甲身形高大的男子居高临下,面容脏黑,络腮胡子打了虬结,遮住了半截脸,只露出一双发着精光的眸子,炯炯发亮。 黑色骏马在宋惜惜身边绕了一圈,马背上的男人俯身看着她,出声问道:“宋怀安之女?” 声音透着些许的沙哑,也充满了怀疑。 “正是!”宋惜惜抬头看着眼前的将帅,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北冥王谢如墨。 她少时见过谢如墨,但那个时候的谢如墨也还是一个少年,只是因幼时开始习武,他比一般同龄的少年高出许多。 谢如墨年少时便面如冠玉,她从师门回京,听闻他的事情多半是骁勇善战,万夫莫敌,更听得有人说他是当世第一的美男子。 可眼前此人,绝说不上好看,只是威严天成,有将帅之风。 尤其那一双眸子,如暗黑无边的天际间,凝了一抹凉意锐光。 男人望着她手里的桃花枪,眼底有锐意闪过,凝神片刻后道:“本王信你,随本王来!” 宋惜惜松了口气,他就是北冥王谢如墨啊? 本以为要费些周章才能见到他,没想到抵达伊力城外,只高喊几句便把他给引出来了。 第56章 见到北冥王 “林神医,你怎么来了?” 看到这个男人的出现,叶可卿顿时觉得无比安心。 “姐,你说什么?姓林的那个废物来了?” “那你别废话了,赶紧让这个废物带我们离开这里!” 由于被麻袋罩着脑袋,叶兆丰此刻并不能看到林悦的面色。 他自然也不清楚,就在他说出废物这两个字的时候,林悦的眼神中隐约有一丝冷芒闪过。 “林神医,我这弟弟一向口无遮拦,你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林悦,叶可卿连忙解释道。 林悦走到叶可卿面前,将她搀扶了起来。 随后,一脚朝叶兆丰的腰眼踢了过去。 “啊......” 叶兆丰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随后,竟是开始浑身抽搐。 到最后,身体竟是一动也不动了! “林神医,你这是......” 看到旁边没了声响的叶兆丰,叶可卿顿时被吓得连说话都颤抖了起来。 “别紧张,他没有大碍。” 林悦嘴角露出冷笑,“我觉得他太吵,想让他安静一会而已。” “那你赶紧带我们走吧,那群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叶可卿有些不安的催促道。 “你放心好了,绑架你们的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 “现在,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林悦说完,直接帮叶可卿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那兆丰他怎么办?” 重获自由的叶可卿,依旧有些紧张。 “你要是想带他离开,我没意见。” 林悦撇了撇嘴,但是语气却尤为冷漠。 “林神医,就当我求求你。” “我就只有兆丰这一个弟弟,他要是出了什么什么事,我也不好向家里人交代。”叶可卿哀求道。 “我已经帮你们解决麻烦了。” “至于接下来怎么离开这里,就靠你们自己了。” 林悦说完,竟是真的转身就走! 不带一点犹豫。 他和叶可卿之间,已经两清。 “林神医,你别走行不行......” 叶可卿在看到林悦如此绝情就离开,顿时带着几分哭腔。 可林悦,却是置若罔闻一般。 任凭自己如何叫喊,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神医他肯定是在被兆丰刚刚的话给气到了,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 叶可卿见无法挽留,也只能一咬牙,背着叶兆丰十分艰难的逃离了仓库。 ...... 另一边,接到电话之后的沈韵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表姐,刚刚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孙芊芊察觉到了沈韵面色不对,连忙开口问道。 “是外国医使团的人打来的电话。” “他们绑架了叶家两姐弟,以此来威胁林悦退赛!” 沈韵并没有隐瞒,而是一五一十道出了实情。 “叶家的人被绑架了?” 原本在一旁替柳文宗治伤的蓝灵儿,下意识的问道。 “怎么?这叶家姐弟和林悦的关系很深吗?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沈韵蹙眉问道。 “他们和师父的关系…怎么说呢?” “一般吧,不过好歹是两条人命,见死不救也不太好。” 第57章 他竟然相信了 她这时才觉疲惫浸入骨髓,双腿发抖地坐在席上,也顾不得失礼了。 实在是许久没这样着急赶路过,有些吃不消。 北冥王见她这般,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累坏了吧?几日赶到的?” “五天宋惜惜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我还好,就是我的马儿,真累坏了 “了不起!”北冥王露出欣赏之色,对外大声喊道:“喂马,备膳!” 外头传来洪亮的声音,“是!” 宋惜惜连忙问道:“王爷不先想对策?或者派人火速传信回京,让皇上增派援兵?” 北冥王后背靠在案桌上,漆黑修长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眸子眯了眯,“募兵,援军没这么快来到,要扛过首战,就必须先募兵,还有筹集粮草 他看着宋惜惜,眼底难掩赞赏,“你亲自前来南疆报信这做法是对的,有足够的时间让本王想应对之策,本王叫人领你下去休息两天,然后回京城去 宋惜惜摇头,“我不回去,我父兄就是死在南疆战场,我也已经去信给我的朋友,让他们一同来南疆杀敌 北冥王眸子一沉,威仪顿生,“胡闹,上战场岂是你想得这么简单?侯爷和几位少将军已经牺牲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如何向你母亲交代,且听闻说你嫁给战北望……嗯?对啊,你嫁给了战北望,成凌关大捷战北望应该已经回朝,为何他不去禀报皇上?他是功臣,皇上对他的话应该是会信几分的,就算皇上不信,也该是他来报信,而不是让你来 北冥王一番话,让宋惜惜怔愣了半晌。 他在南疆战场上关注到成凌关的战事,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两边开战,有时候也要互通战况。 但是,父兄战死之后,他就取代父亲将帅之位在南疆领兵与沙国人打仗,距今已经三年,国中大事他在战场上或会关注到,但她嫁给战北望这样的小事,他也知道? 只是,他知道她嫁给了战北望,却不知道侯府满门被屠。 宋惜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眸子沉静片刻,才抬起头问道:“王爷难道不该问西京为何与沙国结盟吗?西京才与我商国签订互不犯边的和约没多久,便立刻撕毁和约乔装打扮成沙国士兵,与沙国联手在南疆对我们出手 宋惜惜甚至都觉得王爷相信得太快太迅速,甚至没多问一句,就确定她说的是真话。 如此倒是叫人觉得有些武断草率。 但北冥王能在凶悍的沙国人手中收复二十余城,他绝不是这样轻率的人。 所以,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信了她的话?就算他是相信二师姐,可这话是她传来的,并非二师姐亲传。 他就不担心是假消息吗?毕竟,连皇上都没相信。 北冥王手指抓了一下混乱的络腮胡,想梳理顺些,但胡子打了结,他手指能穿进去,但梳不下来。 他是蹙着眉头的,显得眸眼像野兽捕猎似露出一抹锐光,“成凌关一战有问题,本王在得知大捷时便派人前去调查,但至今还没调查结果回来,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宋惜惜没回答,反问道:“为何成凌关大捷,王爷会觉得有问题?” 北冥王条理分析,“成凌关一战,你七舅阵亡,二舅断了一臂,萧大将军重伤,阵前主将是援军将领战北望,他并无多少实战经验,奉萧大将军命令,带兵闯入鹿奔儿城烧粮草,放出南疆即将大胜的消息,这本来只是缓兵之计,让萧大将军治伤,调整战术,可就这样竟然逼得西京人投降了,本王不信 第58章 他知道成凌关大捷有问题 他的分析,让宋惜惜甚是敬服。 只有战场老将才会知道只烧了粮草就逼得敌军投降有多离谱,而且还是多年僵持的边线问题,为此两国开战无数次,小战役大战役,扰攘数十年。 加上西京并非没有粮草供给,烧了粮草,便输送粮草,没有投降的必要,再不济,也只是退军停战,商国大军不会杀入西京的。 “所以,是什么问题?”北冥王问道。 宋惜惜没隐瞒了,反正他派人去调查,迟早调查出来,“易昉杀降屠村 北冥王脸色陡变,“皇上知道吗?” “我不知道皇上是否知晓,但……但成凌关的所有塘报包括最后大捷奏本,都没有写到,当然,我看到的只是兵部的誊抄,不是递呈皇上的所有奏本 “你潜入兵部?”北冥王眸光锁紧她,“可知偷看兵部文书,乃是杀头大罪?你糊涂……你可以问你夫婿战北望啊,他是援军主帅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投在营帐上像怪兽一般,整个人显得有些生气,俯身压着声音低怒道:“你就算潜入兵部,也不该说出来,即便是对着本王也不能说,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你在万宗门学的江湖险恶,白学了?” “我……” 北冥王眼带厉色,“这件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连你母亲也不能说 她垂下眸子,微微颌首。 “战北望知道吗?”他再问道。 “他不知道 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不问他,却去闯兵部偷看军情塘报,杀降屠村是易昉所为还是他下的命令?” 宋惜惜又摇头,“我不知道 “易昉……本王记得她是你父亲旧部易天明的女儿,易天明残了一腿,她便从了军,因着一股狠劲,剿匪立了功封为百户所,你刚才说是她杀降屠村,她怎会有这权限?” 作为朝中唯一的女将,北冥王知道她。 宋惜惜沉默着,一般情况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和战北望早有首尾,且战北望十分相信她,就有可能让她带兵单独行动。 她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那些与战况无关的事,道:“不管如何,成凌关一役存在杀降屠村的事实,如今那三十万西京士兵已经在路上,预计二十五天左右可抵达西蒙,然后直奔伊力 北冥王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杀降屠村,西京也不需要投降,除非易昉手里的俘虏有西京的一位大人物,迫使西京不得不降,如果签下和约之后,易昉放了那个人,西京顶多是吃了大亏,图日后卷土重来报此大仇,但他们却选择了直接与沙国结盟 宋惜惜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脸色变了变,“那位大人物在易昉手里的时候遭过酷刑,签下和约放了他回去之后,他死了?” “思路清晰,虎父无犬女啊北冥王虽然是赞赏的,但言语里却带着一丝愠怒,“可私闯兵部如此妄为,实属不智,考虑过后果吗?还敢在本王面前说,就不怕死?” 宋惜惜轻声说:“王爷不会想让我死的,皇上就算知道,也不会杀我,顶多是囚禁,下狱,流放 毕竟,镇国公府就她一个人了。 “元帅,膳备下了!”营外,响起了年轻洪亮的声音。 北冥王瞪了她一眼,随即一扬手,“先下去把肚子填饱 宋惜惜起身出去之后,听得身后传来他下令的声音,“五品以上将领,全部进来!” 第59章 暂时留下 备膳这个说法,很贵族。 但实际就只有两块光饼和两根肉干,这些都是战场方便携带的,送上阵前的军粮,多半是这些。 自然,如今屯兵于此,也可以做一些热粥热饭,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很晚,军营的灶一开就是大锅,没理由为了她,专门开灶。 不过,还是十分体贴地给她烧了一壶热水,至少能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小小的营帐,临时搭建的,被褥很厚很重,脏兮兮的,有些结了厚厚的一层茧子,宋惜惜伸手一摸就知道是结在被褥上的血。 带她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年轻的将士,浓眉大眼,胡子邋遢,他挠挠头问:“吃得下吗?吃不下的话,我叫人给你做点热汤 “不用,这就很好宋惜惜咬着光饼冲他感激一笑,这天冷,光饼也硬一邦邦的,咬得牙齿生疼。 “那就行,我叫张大壮,自小跟在王爷的身边,你有什么事情就唤我,这里没有丫鬟侍女什么的可以伺候您 “不用伺候,我自己可以,我……”宋惜惜本想说她没这么娇弱,但觉得多余,只笑笑,“谢谢!” “那我出去了张大壮转身便走,“你将就吃,将就睡吧 “行!”宋惜惜也不多话,实在也饿,光饼和肉干全让她吃完了,喝几口热水,肚子就胀鼓鼓的。 她掀开营帘瞧了一眼外头,篝火熄灭了很多,只余主帅营帐前还亮着,她打了个哈欠,疲倦至极,也不管那么多了,让他们商议去,她要睡觉了。 因着疲倦,因着北冥王相信了她的话,一颗心全然放松,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的,这种野营在外的日子,在师门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她不怕吃苦的。 但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北冥王似乎很了解万宗门,也对她颇为关心,按说他们年少时的交集也比较少啊。 接下来几日,宋惜惜都没见过北冥王,也没见过父亲的那些旧属,她没被限制自由,依旧可以出入,听得张大壮说,那晚北冥王召集将士商议之后,便传令开始募兵了。 南疆人恨极了沙国人,沙国人侵占他们的土地,杀了他们的百姓,抢了他们的财物,掳走他们的姑娘,此仇不共戴天。 因此一听阵前主将说要募兵攻打伊力和西蒙,要彻底把南疆收回,热性男儿纷纷前来投军。 宋惜惜虽然自小习武,也听父兄说过不少战场上的事,有时候兄长来信,都会说战场之凶险,也看过不少兵书,历来比较大的战役都是有记载下来的,她都熟读。 但她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战事,所有的一切,只停留于纸上谈兵。 她问张大壮,“王爷可有命人上奏朝廷,要求支援?” “上了,但援兵和粮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不知道什么才到,王爷说我们必须先募兵 “那如今募到多少人了?”宋惜惜多问了句。 “四千人!”张大壮也没避她,宋侯爷,宋元帅的女儿是值得信任的,她五天从京城到南疆报信,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宋惜惜震惊,才三四天,就募到了四千人?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在西京人到来之前,几万人不成问题啊。 但是,新兵蛋子上战场没经验,送人头啊。 似乎是看出了宋惜惜的担忧,道:“入伍的士兵已经开始训练了,所以如今诸位将领都不得空 宋惜惜问道:“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张大壮马上点头,“今日一早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你的,但是王爷还在查他们的身份,你去认识一下,看是不是你的朋友 第60章 捞个将军当当 宋惜惜一听,想着应该是她的棍儿他们来了,便急忙道:“快领我去 张大壮领着她前往后方,远远地,宋惜惜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她手持桃花枪,施展轻功飞了过去,大声喊道:“棍儿,馒头,阿尘,万紫 四个人一抬头,便见凌空飞来一人,桃花抢一晃一挑,其中一名青衣少年持剑抵挡,一跃而起,在空中便过了几招。 只见剑法快如闪电,桃花枪上神出鬼没,那红缨像是散开的焰火,看得一众士兵都傻了眼,好厉害的剑法与枪法啊。 瞬间两人落地,青衣少年哼了一声,“枪法慢了 “棍儿,你剑法比之前好了宋惜惜打量着少年,笑得甚是灿烂,“嗯,也长高了 棍儿是古月派唯一的男弟子,叫孟天生,当初因为他师父不让他用真刀真枪,只让他用棍练习剑法,所以得了个外号叫棍儿。 他比宋惜惜小一天,所以宋惜惜能在他面前摆出姐姐的架子。 馒头,阿辰和万紫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惜惜,听说你成亲了,是不是真的?” “你夫婿是个武将,听说叫战北望,对不对?” “师父不让我们下山,我们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去万宗门那边问,你师父凶得像恶鬼一样 “惜惜,我真不敢相信你嫁人了,你怎么能嫁人呢?你这样撒泼野蛮的性子,怎么能当人家媳妇?” 馒头是镜花派的弟子,从小就胖,脸颊是圆滚滚的,大家便叫他馒头。 辰辰也是镜花派的,但她长得就很好看,扎着高马尾,红色的绸带一绑,那叫一个娇艳野性。 万紫是赤炎门的小师妹,和宋惜惜一样系出名门,她是江南世家沈家的,叫沈万紫,上头一堆师兄师姐宠着,江南世族,钱多到数不尽,整个赤炎门都是她家养着的,所以她是赤炎门的宠儿。 万紫性格骄矜,本来不屑于和任何人来往,毕竟在自己门派里就十分受宠。 但是那年宋惜惜十岁,摁住了万紫打得她头破血流,按说这个情况整个赤炎门的人都会跑去万宗门报仇。 可万紫的师父一听说是万宗门的弟子揍的,连忙下令叫人关闭山门,免得他们不去找万宗门,反而被万宗门的人登门来讨说法。 看到师门如此惧怕万宗门,沈万紫气坏了,背着包袱就离开赤炎门,谁知竟在山中迷路又遇到了野兽,恰好是宋惜惜在山上练功救了她。 自此,两人就成了好友。 宋惜惜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像万宗门外山林里呱噪的鸟儿,她大喊一声,“闭嘴,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在募兵,我们去报名从军,杀沙国人一个片甲不留 上战场,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哪怕是个最低级的士兵也无所谓。 听得可以名正言顺地砍脑袋,四位小伙伴们都激动坏了,急忙便朝招募处奔去。 负责募兵的小将见少女也来报名,当即扬手让她们回去。 沈万紫冷哼着跃起,凌空一鞭抽下,旁边的一块大石头顿时碎开几块。 沈万紫执鞭冷冷地问道:“保家卫国,分什么男女?你就说收不收?” 募兵处的人都惊呆了,忙不迭地点头,“收,收!” 募兵只是暂时的,等战事结束,她们就可以解甲归家,这么厉害的功夫肯定是要先收下的,砍一颗脑袋是一颗嘛。 五人成了最低级的卒,但是沈万紫素来是要强的,问道:“杀几个敌人可以晋升?” 那小将说:“一颗人头奖励一两银子,杀敌三十人可晋升一级,如此类推!” 沈万紫嘴巴一翘,“那捞个将军当当,岂不是容易极的事?” 大家哄笑,虽然刚才她露这一手不错,但是上战场杀敌哪里这么容易? 小姑娘就是天真。 第61章 消息回京 招募入伍后,当日就要开始集训。 他们五个人和一批新兵蛋子被送到了训练场,那些握刀练习,砍伐练习等基础的训练对他们五人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十项训练,他们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通过了考核,叫一众新兵蛋子都呆了眼。 只不过,到听战场理论的时候,他们就乖乖坐下来听了。 除了宋惜惜对于打仗比较熟悉之外,其余四人不曾对战争有过什么了解。 因为宋惜惜有营帐,虽然只是小小的,但是他们几个人挤一下也还可以。 晚上回到营帐,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宋惜惜嫁人的事。 宋惜惜抱着膝盖,笑着说:“是啊,嫁了,又和离了,现在依旧单身 “太好了!”辰辰激动地拍着手,“柳师兄知道你成亲的事,难过了好久,现在你和离了,你可以嫁给柳师兄 宋惜惜一根指头摁在她的眉心,“我才不要,柳师兄这么凶 “能比你师父凶?你师父凶起来,方圆百里的门派掌门人都害怕辰辰挨在她的身边,托腮道:“不过,嫁人好不好玩呢?听说是要睡在一起的,你跟他睡一起了吗?” 宋惜惜说:“清清白白,手指头都没碰过,我们刚成亲他就出征去了,回来没几天我们就和离了,他现在已经另娶了新妇 对于这段婚姻,宋惜惜就这么简单一句提过。 “这么快?”沈万紫呸了一声,“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以后我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男人 棍儿说:“滋滋,你这话可不对啊,说那个人渣就说那个人渣,不要带上所有男人,我和馒头都是好男人 他转头去找馒头,“馒馒,你说对不对……你找什么啊?” 馒头正在翻找营帐里的东西,一边找一边闻:“有肉香味,是不是藏了吃的?” “就知道吃,你这个胖子棍儿踹了他大屁股一脚。 馒头理直气壮地说:“不吃饱,哪里有力气打仗啊?惜惜,是不是藏了吃的?” “哪里有吃的?前线条件艰苦,我几天都没吃饱了宋惜惜摸摸肚子,来的那个晚上吃了两根肉干,之后就净吃光饼了,光饼也从两块变成一块。 兵士的人数是上去了,但是军粮也明显不够了。 馒头的脸塌了下去,“啊,要饿肚子啊?朝廷怎么能差饿兵呢?” 宋惜惜坐在脏兮兮的被褥上,双手一合,“应该在筹集军粮了,放心,肯定能填饱肚子的 她还是在笑着,但是小伙伴们对视一眼,觉得惜惜眼底里似乎笼着一层原先从没有过的轻愁。 上京。 南疆塘报飞速飞往上京,肃清帝一看,脸色大变,连夜召集兵部尚书以及京军武将入宫。 其中便包括了战北望和易昉。 兵部尚书李德槐看到急报,额头出了细密的冷汗,“西京竟然与沙国联手,要吞南疆?但怎么会?西京才与我们签了互不犯边的和约 兵部左侍郎黄大人也是惊得双腿发软,“三十万西京大军与沙国二十万大军联合,我们阵前如何抵挡?北冥王收复二十三地,余伊力和西蒙两地,损兵折将已过半,如今兵力只怕剩下十几万,且粮草难续,毕竟南疆地大,攻下二十三城的时候,便已经没有大规模筹集粮草了 第62章 增派援军 右侍郎孙大人道:“皇上,如今派遣援兵,只怕也来不及啊,这消息我们的探子竟没有探查出来,可见我们在沙国与西京的探子,全部被杀了 肃清帝想起十天之前宋惜惜曾进宫禀报过此事,当时拿了一封伪造的信,说是她师兄沈青禾打探到的消息。 可当时还以为她耽于儿女私情,见不得战北望和易昉成亲,遂是怒斥了她一顿,命人送她回府禁足。 没想到她说的竟是真的。 如果十天前就相信了她,立刻派出援兵,再命人筹集粮草,以皇弟统帅之能,未必不能与西京沙国联军一战。 易昉和战北望对望一眼,他们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成凌关的战功,他们用来求赐婚,只要在南疆战场上立功,那么他们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武将新贵。 到时候,谁还敢笑话他们? 那一场婚礼上的耻辱,战北望至今不能忘。 这段日子虽与易昉圆房,但心里头总憋着一口气。 加上母亲得知他和易昉婚前便已经苟合,气得当场发病,他亲自去请丹神医,结果连丹神医的面都没见到。 后易昉也出面去请,丹神医连门都不开,把易昉气得够呛的。 最后还是大嫂闵氏去药王堂前跪了两日,终于买到了五颗丹雪丸,丹雪丸是真贵啊,原先说一颗三十两,如今跪了两日,买到五颗却是要一百两一颗。 母亲这病,即便把将军府卖了,也长久吃不起这药。 大嫂博了个孝顺之名,他和易昉却遭受嘲讽耻笑,他们凯旋回来的功劳,已经无人再提起,只记得婚宴上宾客全走掉的狼狈。 所以,他们太需要战功来重拾光芒。 两人几乎是同时跪下,易昉道:“皇上,战况紧急,请务必增派援军,臣愿意与战将军领援军前往南疆,争取在西京大军抵达之前,赶到南疆战场 战北望一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皇上立刻问道:“你能在西京兵马抵达之前先到?” 易昉毅然道:“臣定全力以赴 “好,朕准了,战北望为主将,易昉为副将,令你们立刻点十万京军出城,连夜行军,不得耽误 易昉愣了一下,道:“皇上,二十万怕是不够,如今南疆战场上不足二十万,西京与沙国联手,起码五十万兵马,而且沙国有神火器,臣希望能让京中神火营一万将士全部出战,还有三万玄甲军随同出战,由战将军统领 兵部尚书李德槐连忙反对,道:“皇上,玄甲军乃是皇上亲兵,不可随便调离京师 肃清帝沉吟片刻,道:“神火营一万将士全部跟随战北望出征,玄甲军调派一万五,跟随京军十万出征,援兵抵达之后,全部交给北冥王统帅 易昉道:“皇上,微臣认为,京军不服北冥王,还是由微臣与战将军统领比较好 “荒唐!”李德槐沉下脸来,“一个战场怎可以有两位主帅?而且京军全部都是镇国公宋怀安培养出来的,北冥王也出自镇国公麾下,玄甲军更是北冥王为皇上培养,他们怎会不听北冥王的?如果不听军令,这样的将士要来何用?” 丞相穆谨严姗姗来迟,了解情况之后,也认为需要立刻出兵,援军全部交给北冥王统领。 穆丞相已经年逾七十,耄耋之年却还没告老,证明他在朝堂有定海神针的作用。 所以,他的话,肃清帝是听的。 而且,分析得也有道理。 肃清帝道:“就这么决定,你们回府交代几句,随李卿家与战北望易昉一同前往点兵,京军虎符由他们转交给北冥王 “是!”战北望和易昉领命。 肃清帝看着易昉,“你方才说的,能先于西京大军抵达南疆战场,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厚望,若能办到,朕重重有赏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易昉抬眸,眸色坚定。 第63章 确定援军将领 战北望和易昉告退之后,肃清帝与丞相商议监军人选,需要筹集军粮送往南疆战场。 胜败在此一举,已经连拿下了二十三城,若在此时功亏一篑,肃清帝不甘心。 而战北望和易昉离宫之后,战北望就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能保证我们的能先于西京大军抵达战场?西京人已经出发超过十日,我们如今还未动身,就算日夜赶路,也快不过西京 易昉一副雄心壮志,“没有办不成的事,只要全力以赴,一定可以 战北望气结,“你说得容易,我们原先带领京军前往成凌关支援,足足两个月才抵达,如今要去南疆,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天,你怎么赶得及?” 易昉不满地道:“有功夫说闲话,还不如快些回府交代,收拾东西去点兵,马上出发 说完,她冷笑了一句,“我知道你最近对我不满,在府中我处处得罪人,你母亲如今也不怎么喜欢我了,但我要用实力告诉他们,宋惜惜做的那些花架子,一点用都没有,我们只有上战场,真刀真枪地立下战功,让将军府跻身于权贵名流圈子,这才是为将军府门楣添光的大事 战北望乍听她提起宋惜惜,不由得皱眉,“好端端的,说她做什么?” 易昉冷冷说:“说她就戳你肺管子了?我提她一下都不行了?你跟她什么关系啊?难不成和离之后还藕断丝连?我看她这一招是以退为进,否则怎引得你去国公府找她 战北望眼底有轻怒,“我说了,我去国公府找她,是想找她出面去请丹神医的,除了丹雪丸,母亲的病总要把脉跟进,不能一味服药而不知道效果啊,再说,我去国公府也没见到她 易昉冷冷道:“那还不是以退为进?故意不见你的,借着孝顺的名头,但谁知道你们二人怀的什么鬼胎?” 战北望看着她冰冷的脸,觉得烦扰无比,也不想和她继续争持这个问题,“我们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别为一个已经和离的人争吵不休了好吗?” 易昉也知道最近总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裹挟,导致夫妻关系十分恶劣,马上就要上战场,不能因此失了默契,“是你不许我提她的,你这般护着她,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她 “我心里只有你战北望牵着她的手,轻声说,眸光却看向了沉沉天空。 “男人啊,得陇望蜀,我是知道的,”易昉叹气,但语气却十分坚定,“但是我也一定会让你知道,娶了我是将军府的福气,是你的福气,宋惜惜顶多是能帮你孝顺母亲,但这些事情大嫂就可以做,而我却能助你将军府一门重回巅峰,重振你太祖父与先祖父的威名 这是战北望此生最大的心愿。 战北望微微颌首,却有些不明白,“说来奇怪,为什么西京会与沙国联手对我们南疆战场发起进攻呢?分明我们在成凌关逼得他们投降签了和约,承诺不犯边的 易昉道:“我们签的和约,是不犯成凌关边线,但他们相助沙国,却是在南疆战场,南疆我们尚未全部收复,如今伊力与西蒙还在沙国人的手中,他们去的就是伊力和西蒙,所以算不得撕毁和约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仔细想想却觉得奇怪,沙国与西京素来没什么军事来往,如今沙国竟然愿意让西京三十万将士进沙国,就不怕西京人是别有用心吗?” 战北望在战场上的经验虽不算十分丰富,可也觉得这两国的突然结盟,有些奇怪。 “谁管?”易昉耸耸肩,“总之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第64章 她本质轻贱女子 战北望却不这么想。 之前他确实想上南疆战场,但只在仅有沙国士兵的情况下,如今西京三十万人席卷而至西蒙和伊力,沙国会不会持续增派士兵尚不知道。 就眼下敌军五十万兵力,他带着京军拢共不足十二万,再加上如今北冥王手头上不足二十万的将士,满打满算,也就才三十万。 而北冥王如今的兵马已经十分疲惫,伤兵也多,粮草不继,饿着肚子等供给,现在肯定无法攻下伊力,也就是在原地等大军到来。 最重要如今是冬日,南疆一带严寒,不利于作战,反倒是沙国皮糙肉厚,有黑熊将之称,无惧寒冷,在大冬天他们都可以赤身在冰面上嬉戏。 所以,两国实力,强弱悬殊,这一战很难,尤其如果沙国还持续增派士兵想要一举夺回丢失的城池,彻底控制南疆,那将会是难上加难,大败的机会几乎是九成九。 自然,若能打赢则建功立业,打输,那就是连性命都丢在战场上了,宋怀安与他的几个儿子,就是牺牲在南疆战场。 南疆战场之凶险,由此可见。 加上易昉承诺带着大军能在西京兵抵达之前,援军就到南疆战场,这基本是不可能,她却轻易夸下海口,她到底是缺乏官场经验,如果此战大败,大兴问罪之师,他和易昉首当其冲被问罪。 所以,这大好的机会面前,他显得忧心忡忡,没有易昉这样乐观。 “对了,你知道皇上为何派禁军在镇国公府门口盯着宋惜惜吗?”易昉忽然问道。 战北望摇头,不想说宋惜惜的事,否则她又没完没了。 易昉拢了一下披风,唇角勾起,“自然是免得她作妖,听闻她是在我们大婚第二天进宫,然后被禁军送回来的,自此禁军便轮班守在国公府门前,可见她进宫一定是跟皇上提了一些过分的要求,或许是与你我有关,她见不得我们好 战北望也略有耳闻,只是不敢打探太多,免得易昉不高兴,没想到她自己偷偷去打听了。 “我倒是想看看,”易昉挽着他的手臂,眼底露出了得意之色,“等我们从南疆战场凯旋归来,她是否还会端着她世家贵女清贵的模样,而不露出心底疯狂的嫉妒 战北望忍不住回了句,“宋家军功无数,想来她不会嫉妒 易昉哼了一声,“宋家军功与她唯一相关,便是她可以吃着父兄的血肉,享受着父兄军功带来的尊荣,有一分是她自己挣来的嘛?” 战北望轻叹一句,“易昉,我们不要说她了,她与我们无半点关系,她过得富贵还是落魄,都与我们无关的 “自然无关她这般说着,又似悲悯地道了句,“不过,我也不必与她为难,女子本就可怜 战北望听了这话,沉默良久不做声,以前他听见易昉这么说,心中定然敬服欣慰。 可成亲之后,他才发现易昉本质却十分轻贱女子的,轻贱女子的程度,比男子更甚。 暗夜像巨兽般吞噬着人间,一丝光亮都瞧不见,连星子都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第65章 传宋惜惜入宫 战北望和易昉要上南疆战场的消息,让战老夫人既激动又担心。 她知道上战场是祸福相依,大胜,自然就是立大功;大败,命就丢在战场上了。 不过,所有情绪在心头过了一遍之后,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易昉,毕竟成凌关一战,易昉是首功呢。 她有能力。 而且他们夫妇是将军,只需要指挥战事,冲锋陷阵的事是小兵做的。 这么一想,高兴就掩盖了担忧,命人为他们准备出征事宜。 就在战北望和易昉率兵离开京城几日之后,安放在沙国的探子终于有消息回报至御前。 密报与北冥王在南疆传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也与半月多之前宋惜惜进宫传的消息一模一样。 年轻俊美的帝王愤怒地撕碎了密报,大半个月的差距啊。 若之前听信了宋惜惜的话,立刻命援军开拔,同时筹集粮草,商国的胜算便高了许多。 虽然易昉说可以赶在西京兵马赶到南疆战场之前抵达,但是肃清帝也上过战场,算过距离和行军速度,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不禁懊恼至极,“朕怎会认为,宋惜惜耽于情爱,舍弃不下,小气狭隘地想报复战北望?分明她送来的是要紧军情,朕却不信 吴大伴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添茶,轻声道:“也是因为宋姑娘伪造了沈青禾的信,皇上才会不信她的 肃清帝摇摇头,“若没有伪造沈青禾的信,朕更不会信她空口白牙之言,毕竟,我商国与西京才签订互不犯边条约,也正因为这条约是易昉签下的,所以朕认为她是想推翻易昉的功劳 他苦笑,“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是宋镇国公的女儿,自小又在万宗门学武长大,怎会是那种放不下的人?” 吴大伴忽然想起一事来,“皇上,那日奴才到将军府宣旨,恰好看到战将军与宋姑娘过招,宋姑娘武功着实厉害,战将军在她手下,竟过不了几招便败了,自然,奴才不懂得武功,也许是战将军相让了 肃清帝也是见识过战北望的武功,虽非绝顶高手,但在年轻武将里属于一等,“战北望的武功不错,他应该是让着惜惜了,吴大伴,你去国公府一趟,传惜惜进宫,西京人的态度如此反复,朕觉得成凌关一役可能有朕不知道的问题 吴大伴亲自去国公府一趟,撤走禁军之后进府传宋惜惜进宫。 陛下召见,国公府便瞒不下去了,只得如实告知,并跪下请罪。 吴大伴回宫禀报,肃清帝闻言,甚是惊愕,“你是说,朕派禁军盯着她,不许她出门,她当天晚上就跑了?去了南疆报信?” 吴大伴跪下道:“皇上息怒,据国公府管家陈福说,因军情要紧,她在京中除皇上之外,并无人脉可托,只能亲自跑一趟,又据梁嬷嬷说,她是单枪匹马去的,因此预计五日可到南疆,她应该是见了北冥王禀报了军情,北冥王核实之后才发急报回京请援兵的 吴大伴说完,偷偷地看了皇上一眼之后,又道:“国公府管家陈福说,宋姑娘临去之前说,等她回来会亲自向皇上请罪的 第66章 令淮王夫妇自省 肃清帝道:“她何罪之有?她前去南疆报信,皇弟可早做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军情有时早一日,早一个时辰都不一样,她有功,是朕没信她 肃清帝说着,身子微微侧过,“朕派禁军盯着她,她都能半夜逃出去?看来,她轻功不弱啊 吴大伴笑着道:“皇上,她到底是在万宗门学武七八年,万宗门乃我商国第一大派,听闻她是师门最有潜质的弟子 “是么?”肃清帝对万宗门的了解仅限于沈青禾,倒不知道宋惜惜竟如此厉害,“朕有些奇怪,当初宋夫人为何会给她挑了战北望这位夫婿?以宋家的家世,选什么样的世家男儿没有?为何偏偏选了个没落的将军府?” 吴大伴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听闻当初求娶的人很多,但只有战北望一人对宋夫人立誓,永不纳妾 肃清帝怔了怔,眉眼里便有些不悦了,“那就真讽刺,承诺不纳妾,却刚立功便求娶了平妻,还生生让朕当了帮凶,宋夫人看走眼了 吴大伴叹气,“可不是,宋夫人看走眼的岂止是战北望一人?” 肃清帝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吴大伴道:“早些日永安郡主出嫁,宋姑娘派人给郡主添妆,殊不知却连门都进不去,宋姑娘送的礼物,也全部退回,嫌和离的女子晦气 肃清帝微愠,“竟有这样的事?淮王妃与宋夫人是亲姐妹,永安与惜惜年幼便十分亲厚,作为表姐的给表妹添妆,有什么晦气的?这是朕做主赐的和离,淮王妃是觉得朕赐下的旨意晦气吗?” 吴大伴说:“女子和离,不管如何总是让人轻贱些的,更何况如今国公府只宋姑娘一人,也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人走茶凉,连亲姨母也不过如此 肃清帝想起母后与宋夫人的交情,沉下脸来,“此事万不可让母后得知,她极为喜爱惜惜,恨不得收她为义女,如果让她知道惜惜和离之后被人如此轻贱慢待,定又要气得心疾发作了 吴大伴应道:“是,奴才知道分寸 肃清帝再想起宋惜惜所受的委屈皆因他为战北望和易昉赐婚而起,心头越发恼怒,下令道:“传朕旨意到淮王府,令淮王夫妇自省一个月,除夕不必入宫了 吴大伴眸色微闪,“是!” 吴大伴退了出去,抬头望天,灰蒙蒙的一片。 想起一个人来,他心头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是那样灰蒙蒙严寒的天,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膳食被下毒,他因伺候不周监察不力被先帝责罚,打了五十杖,奄奄一息。 是那人无意从太后处得知,找来丹神医为他医治,这才救回了他的性命,否则,他早就死在了那年的寒冬。 如今,她的女儿遭人轻贱蔑视,他怎可袖手旁观? 所以,素来不多话的他,今日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淮王不入朝为官,只是闲散亲王留在京城侍奉太妃,所以告他的状,皇上也不会觉得他是干预朝中的事。 他叫了两名黄门,一同前往淮王府宣旨。 淮王夫妇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德行有亏,皇上竟不念叔侄之情,令他夫妇自省一月,连除夕都不许入宫陪伴母妃了。 淮王领旨之后起身,偷偷把吴大伴拉到了一旁,“公公,还请明示,本王与王妃到底做错了什么,惹了天怒?” 第67章第一场仗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吴大伴扬了拂尘,摇摇头道:“老奴不知,只奉旨行事 一句奉旨行事,让淮王不敢再追问了,皇上天威,罚也是赏。 吴大伴走了之后,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他们在京城侍奉母妃,皇上也恩典让太妃出宫在淮王府与他们同住,素日里算是比较亲厚的,怎么没个缘由便罚下来了? 他们可什么都没做啊,也什么都没敢做。 真是奇了怪了。 腊月隆冬,大雪封住了战北望大军前进的路。 本来出京的时候便抓紧赶路,但没想都一场大雪连续下了两日,到处都是积雪,严寒便罢,这进度却严重拖慢了。 一脚下去,再要把脚拔出来,那就十分艰难。 南疆也下过一场雪,但好在不大,新兵的训练基本已经完成,新招募的蛋子有三万,兵器和战甲也在塔城赶制,有望能在西京大军抵达之前,就全部送到了前线。 北冥王来找过宋惜惜,本来严令要求她回京的,但是宋惜惜说她已经入伍,现在回京就是逃兵,宋家不出逃兵。 北冥王拿她没法子,令他们五人互相照应,一旦打起来武功未必能施展开来,因为那就是人堆人,敌我纠缠一起。 北冥王来找宋惜惜的时候,可把辰辰给吓坏了,她说这位阵前主帅像个野人似的。 沈万紫淡淡地道:“只他一人像么?我见这些兵士基本都像野人 是啊,在南疆战场上,他们耗了三年又三年,当初的主帅是宋惜惜的父亲,如今是北冥王谢如墨。 馒头说:“不要紧,野人打仗厉害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战争打起来了。 伊力城门大开,数之不尽的沙国士兵杀了出来,他们有些是西京人,有些是沙国人,但穿着一样的战甲,根本分不清楚。 第一次上战场,他们五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这打仗与比武是真的不一样,近身肉搏,所有举起的大刀没有招式,只把人往死里砍。 北冥王的大军是不能后退的,因为后退就是塔城,塔城已经收复,如果退回塔城,塔城很容易被攻陷,所以要在这野地打。 宋惜惜很快就找到了节奏,瞬间如同血脉觉醒一般,她直冲中间的敌军而去,一支桃花枪挑得飞快,找找刺入敌人的喉咙,几乎全部都是一招毙命。 她想过擒贼先擒王,但是,她读过不少兵书,知道穿着金甲骑着骏马的将帅,未必是真的将帅,有可能是假冒的。 所以,她人生的第一场仗,是硬仗,杀就完了。 杀得筋疲力尽,从天亮杀到天黑,觉得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完了,却感觉敌人像是杀之不尽。 她全身也沾满了鲜血,都是敌人的鲜血,她被砍过一刀,在肩膀处,但是伤势不要紧,因为那竹甲卸了部分的力,所以只是皮外伤而已。 入夜,沙国兵马退回了伊力城,城门关上。 第一战,商国捷。 宋惜惜和几个小伙伴们躺在地上,累得已经不想动了。 他们全身都是血,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只怕会被当做尸体收了。 方天许带人清理战场,商国军队死三千贰佰,伤暂时还没统计出来。 沙国人死六千,俘虏三百人,但六千是保守数字,因为沙国人退的时候,也拖走了一些尸体。 “惜惜,你杀了几个人?”沈万紫躺在满是鲜血的地上,觉得喘气都有些费劲了。 第68章 满门遭灭的原因 “数到三十人的时候就没数了 宋惜惜抬了抬手臂,觉得桃花枪重得很,打仗,真的是很累的事。 “我数着,我杀了五十个!”馒头想一个鲤鱼打挺帅气地跃起,但是鲤鱼里一下,人还是挺在地上,他的武器是剑,因为人数太多,剑被打落,后来他用拳头和双脚杀人,临了才捡回自己的剑。 沈万紫说:“我杀了六十三人 北冥王的副将张大壮过来,他也是浑身的血污。 宋惜惜先坐起来,再用桃花枪支撑自己站起来,“张副将!” “宋惜惜!”张副将用惊喜和激动的眼神看着她,“你知道你歼敌多少吗?” “不知道,我没数了 张副将一击掌,激动得眸子生辉,“元帅亲自清点你杀的人,你用的是桃花枪刺敌人的喉咙,只清点这部分,三百多个人,还没算不是封喉的,你太了不起了,你真的是第一次上战场吗?诸位将军都说,你不愧是宋元帅的女儿啊 “杀了这么多吗?我真是没数,但也太累了宋惜惜站着双腿都在打摆子,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累。 “快去,元帅召见你们!”张大壮见她又要坐下来,连忙道。 馒头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顿时恢复了精神奕奕,“元帅召见?那我们得去 之前说杀三十个人就可以晋升,他五十个是有的,惜惜真厉害,不愧是他们这群人中最出色的武者。 他们相互搀扶着来到了帅营,挑开帘子进去,没想到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位将军,方天许将军也在其中。 馒头脚步一顿,实在是没地方往里头进了。 结果他一停,后面跟着的没料到,全部扑在他的身上,五位神勇的少年少女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这人丢大了,沈万紫气得很,站起来踹了馒头一脚。 北冥王也笑了,他眸光落在宋惜惜的脸上,眸子特别的亮,“宋惜惜,了不起!” 宋惜惜想谦虚一下,实在也没什么力气了,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惜惜,有宋元帅之风!”方天许将军也十分激动,上前便用力拍在她的肩膀上,宋惜惜被他拍得几乎跪了下来。 她努力稳住,不能丢了父亲的面子。 “宋惜惜听封!”北冥王站起来走到宋惜惜的面前,高大伟岸的身影几乎把宋惜惜笼罩期间,伴随他充满沙哑的声音,“本帅封你为千户所,领兵一千,这一千士兵任由你来调配 “至于其他几人,封你们为百户所,隶属于宋惜惜麾下 对军制不熟悉的几位开始掰着手指算了,百户就是一百个军户,那好歹管着一百个人,毕竟千户是管一千嘛。 现在宋惜惜成了他们的老大了,无碍,本来在梅山,她就是老大。 宋惜惜眼睛睁大,这么快就晋升了?还一下子升这么高? 北冥王显然很高兴,当着诸位将军的面赞了宋惜惜一番之后,让众人出去,他要单独和宋惜惜讲几句。 帅营里,只有北冥王和宋惜惜两人。 宋惜惜作为刚刚晋升的宋千户,纵然很想坐在地上,但还是挺直腰站立着,望向北冥王,“元帅有何吩咐?” “坐下来说!”北冥王自己先坐下,他脸上的血污还没擦干净,胡子都被血液黏在一起了,显得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眸子还是闪亮闪亮的。 宋惜惜艰难地坐了下来。 北冥王从案桌里抽出一封密信,递给她,“这就是为什么西京要与沙国联手的原因 宋惜惜眼底一凛,西京与沙国联手的原因,大概也是她满门遭灭的原因。 第69章 西京太子 伊力城,西京的元帅苏兰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商国士兵。 仇恨与愤怒在眼底燃烧。 “南疆,他们守不住的苏兰基元帅冷冷地说,眼底的仇恨几乎要把远处的商国人焚烧起来。 “你的士兵伤病多,修整几日再打沙国元帅维克多说。 苏兰基摇头,花白的头上带着一顶厚厚的帽子,嘴里哈出白汽,双手握在了城楼的砖块上,“不,不能让他们高兴太久,后天继续发动攻击,三天之内,我们要拿下塔城 维克多倒是无所谓,反正现在冲锋陷阵的大部分是西京人,他们是自带军粮过来的。 “你让我们调查的事,查到了,那位叫易昉的女将军确实在商国援军里,如今正奔赴南疆战场 苏兰基拳头紧握,额头青筋尽显,“此人,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生擒 维克多不解,一个女人而已,何以仇深至此? “此人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还有你们西京在商国京城不是有情报探子吗?为何却要我们沙国打探?” “我西京探子,”苏兰基双手缓缓地松开,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白汽萦绕他疲惫的脸,“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维克多不知道为何西京襄助他们沙国,而且是毫无条件襄助。 他只知道沙国陛下与西京皇结盟,拿下南疆之后,两国互市加强,开通海域,这是有利于两国的好事,所以,不算是西京的条件。 维克多觉得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成凌关一役,败给了商国,同时还投降了。 维克多看不起投降的人,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这边,宋惜惜离开帅营,缓缓地走回军营,眼底里藏着滔天恨意。 北冥王给她看的密信上写着易将军俘虏的其中一位小将,是西京太子。 他本来是去战场历练一下的,结果在鹿奔儿城被易昉俘了,被俘之后没有透露身份,因嘴硬而被易昉手下的将士灌了他屎尿,极尽羞辱之后,竟然还给他去势了。 太子被俘,也是西京投降的原因,是为了从易昉手里换回太子。 可惜这位太子承受能力太弱,被释之后竟然拔刀自刎了。 西京自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国家的太子被灌过屎尿,还成了太监。 更不想让人知道太子因承受不住折辱自刎,所以在成凌关边城没有发难,而是选择了与沙国联手,在南疆战场上复仇。 和约直接是在鹿奔儿城签的,签得十分仓促,所以怪不得成凌关大捷,易昉是首功。 而易昉甚至都不知道她折辱的那小将是西京太子。 怪不得,西京探子不惜倾巢而出也要屠杀她侯府满门。 易昉! 她极力忍下心头滔天恨意,北冥王说一切大局为重,在南疆战场上,暂不提成凌关的战事。 她明白的,忍得喉头腥甜,满嘴血腥,她也只能先忍着。 而且,这件事情很有可能牵连外祖父,她不忍,也得忍。 西京人是要复仇的,却选择不直面真相,而是拐弯抹角地在南疆战场上复仇。 易昉,害苦了南疆,否则以北冥军之势,攻下伊力城和西蒙指日可待。 现在西京人来了,要牺牲多少将士才能换得最终胜利? 第70章 和离会让家族蒙羞 回到营内,宋惜惜已经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晋升为宋千户,却依旧只能和辰辰他们住在那个小营帐里,只不过,多了两张被子,是塔城送过来的新被褥。 因为馒头和棍儿是男的,所以中间拉起了一个帘子,脱衣裳疗伤。 大家都或多或少受了点轻伤,但都不算要紧,只是天气寒冷,痛感会比平日强烈。 宋惜惜派发着治伤的药,但谁都没要她的,谁上战场不带点药的?门派里都有自己的治伤圣药。 宋惜惜收回,“省了 “惜惜,听说你前夫哥带着那个新妇要来支援,到时候你们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啊?” 辰辰把衣裳穿好,把地上的药粉清理了下问道。 “尴尬什么?”沈万紫哼了一声,粉脸寒霜,“视他们如猪狗便是,咱们眼里可看不下这两坨脏东西 馒头挑起帘子,“话说,为什么你母亲要把你嫁给战北望那个贱人?” “他说永远不纳妾,”宋惜惜躺了下来,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又酸又痛又累,“母亲大概是觉得我在万宗门混了这么多年,最是不擅长内宅争斗,怕我在妻妾之争上吃亏 辰辰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已经脏兮兮一片,血迹擦不去,都凝固了,像是一块一点的红斑,“不是很懂内宅的事,但是你母亲这样想是没错的,就是遇上个白眼狼 馒头放下帘子又把伤口缠了几层,道:“那你母亲一定很后悔吧?要是我,定然带着家奴前去把将军府闹个天翻地覆,你也是,在万宗门的时候这么泼辣,怎么那人渣如此待你,你也不给他几鞭?” 宋惜惜闭上眼睛,“京城贵族圈和江湖不一样,我和离出门已经被人厌弃瞧不起,我再殴打夫婿,哪怕是前夫婿,人家也会指着我族人的脊梁骨骂,更会连累我族中未嫁娶弟弟妹妹 “怎么会连累你族中的人?这是你的事馒头觉得很不可思议。 沈万紫淡淡地道:“就是会连累,她若是有弟弟妹妹尚未说亲,人家打听得他们家出过和离女,这和离女还痛打前夫,这样的人家谁敢做姻亲?” 沈万紫是出身江南大族,这样的事,没少听说。 像她沈家出了姑母那样的人,也是导致族中子弟嫁娶困难,当年她姑母本早就定亲了,却与书生私奔,奔为妾,为贱,高门贵户瞧不起,低嫁低娶,也有失门楣。 反正规矩一大堆,沈万紫想起就觉得脑壳好疼。 辰辰说:“那不打紧,等我们打了胜仗回去,你不必出门,我们代你去收拾他 宋惜惜睁开眼睛,望着辰辰笑道:“不用等打胜仗,他们很快就会来到南疆,他是援军主将,我想我要不要跟元帅说一说我和他的事情 沈万紫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牛皮酒袋,仰头喝了一口,道:“你没做错,不用交代,他们自己来自己交代 “滋滋,你竟然有酒?太过分了,有酒也不拿出来!”棍儿闻得酒香,一把扯掉帘子,便要去夺沈万紫手中的酒袋。 沈万紫一手抛给宋惜惜,宋惜惜接过酒袋一跃而起,径直飞出营外。 “碰”地一声,宋惜惜蹲在地上,酒袋也丢下了,双手捂住鼻子,痛……痛痛痛痛! 撞上什么铜墙铁壁了啊?鼻子都要歪掉了。 第71章 她又立功了 一只大手捡起了地上的酒袋,男人扭开闻了一下,晶亮的眼底尽然是狂喜,但出口的话却是狂怒,“岂有此理,军营之中,私藏美酒,没收!” 说完,一转身便走了。 宋惜惜蹲在地上揉着鼻子,双眼冒着眼泪,只朦胧地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飞似地跑回自己的帅营去。 “被元帅没收了馒头怔怔地说,随即扼腕长叹,“哪怕给我一口也成啊,闹什么闹呢?现在被没收了 沈万紫也没想到元帅会来,随即嘿嘿一笑,“我那么大的一个包袱,难道只放一壶么?” 馒头和棍儿急忙追着进去,一口一个姑奶奶地喊着,五个人分喝了另一袋酒。 爽! 第二场战事的号角吹响,铁蹄阵阵,似踏破山河般震撼。 北冥王下令此番以伤敌人为主,少杀多伤。 馒头觉得奇怪,“能杀为什么不杀?伤了,等伤好之后又会上战场的 宋惜惜一挑桃花枪,“明白了 馒头问道:“为什么?” 宋惜惜道:“阵前不问,听元帅的,也听我的,伤手脚筋,或者砍手砍腿,若有不得已的,杀!” 已经没有功夫多说,厮杀已经开始。 宋惜惜一支桃花枪十分显眼,敌军仿佛是针对她而来,竟百余人围攻她。 二十五支长矛一同刺出,宋惜惜却冲天而起瞬间消失,他们收势不及,长矛基本都落在了他们战友的身上。 宋惜惜喝了一声,“滋滋,蛇缠决!” 沈万紫从围困中飞了过来,一条长鞭如灵蛇般迅速卷走了所有的长矛,再喝一声,“惜惜,天女散桃花!” 宋惜惜手持桃花枪,凌空飞来,桃花枪一扫,蕴含了柔劲全部飞散出去,一根根地扎在了敌人的身上。 她们对视一眼,配合更爽! 敌军分别针对他们五人的围困,他们干脆便化五为一,整体行动,彻底把敌军针对他们五人的节奏打乱。 五人背对背,馒头的刀,棍儿的剑,辰辰的锤头,沈万紫的鞭,无一落空。 宋惜惜的桃花枪更是招招见血,出手不是挑断手筋便是断了腿筋,再在身上补个窟窿。 进攻的号角伴随着厮杀声,惨叫声,刀剑声响彻整个伊力城野外。 血雾漫天,映入眼帘的,除了兵器就是血液。 北冥王不断调整战术,一步步地推进,他自己也下场厮杀,他的武器是金错刀,锋利无比,一出手便能削断敌人的手臂。 今天这一战,以制造伤兵为主,所以,他没有下死手。 并非仁慈,作为沙场战将,他从来都没有圣母心。 伤兵多,敌军就不得不拖慢进程,军医是远远不够用的,所以需要留部分兵士照顾伤兵。 没有主帅会不顾伤兵的死活,因为这会影响士气。 这一战,直到天黑才鸣金收兵。 北冥王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又立功了!” 寒冷使得敌人的血黏在宋惜惜的脸上,像是结了一道血色的痂。 战功她不是很看重,她就想收复南疆,这是父亲的心愿。 他与兄长们葬身于此,那么她宋家就算剩下她一个人,也要把南疆从敌人的嘴巴里抠回来。 北冥王看着她那张斑驳的小脸,来的时候虽说被寒风吹得像是熟透的红果,随时就要糜了,但那时候的模样确实极美的。 如今,如今瞧着是不是个女人也不好说了。 第72章 宋家女将了不起 头发乱糟糟,有敌人飞溅过来的血液凝固在头发上,如今一缕一缕的,各有各的想法,要么是卷在一起,要么是东南西北地倒,鸡窝也比她好看些。 身上的竹甲已经有多处的破损,染着血迹,脸上没看出一寸地方是干净的,不是血就是污泥。 多日不曾沐浴梳洗,总之就连街边的乞丐瞧着也要比她整洁三分。 “难受吗?”北冥王想起每年去万宗门,看到那个热烈鲜活的少女,是那样的畅快恣意,如今活脱脱换了个人似的。 “饿!”宋惜惜干裂的嘴唇张开,吐出了一个字。 北冥王脸上的胡子动了动,“嗯,都饿,忍着 “累!”宋惜惜有气无力地道:“站着都费劲了 “宋惜惜!”北冥王眼神严肃,“你可知道,我商国自建国以来,便不曾有武将能在第一次上战场歼敌这么多?连你父亲也没有,你很了不起,所以,给我挺起胸膛走出去 宋惜惜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孔雀撇着外八腿一瘸一拐地双手撑腰走出了帅营。 北冥王在她身后,笑着眼底却有些心酸,这女娃啊,自小看着她长大,本以为…… 塔城筹集到军粮送来了,虽然不多,但是能让将士们吃了顿饱的。 北冥王晚上召集千户以上的将领开会,宋惜惜拿桃花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 进了帅营,大家都用欣赏的眸光看向她。 宋家女将,了不起! 北冥王传召武将们过来,是要推演下一场战事。 满脸络腮胡的北冥王推了一只棋子,眼底绽放出冷光,“下一场,攻城!” 大家闻言都觉得元帅此举过于冒险,现在以西京和沙国联军的数量和军备武器,攻城毫无胜算。 唯有宋惜惜问了句,“佯装攻城,是吗?” 北冥王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没错!” 宋惜惜再问,“第一次,佯装攻城,第二次,依旧是佯装攻城,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攻城,对吗?” 北冥王招手,“宋千户,过来!” 宋惜惜拄着桃花枪走过去,“元帅!” 北冥王站起身,伸手掐着她的脸颊,“你怎会如此聪明?你简直是天生的将领 宋惜惜嘶嘶了两声,“元帅,疼!” “哈哈哈!” 北冥王笑声洪亮,“当了兵痞子,可就不许这么矫情了 宋惜惜不矫情,实在是这严寒让她娇养了两年的脸,终日要破似地生疼生疼着。 元帅的手指粗糙,长满了茧子,一掐既像几根针扎进去似的。 北冥王笑过之后,道:“我们要在援军抵达之前,攻下伊力城,把他们赶到西蒙,然后,在西蒙与他们展开最后一战,宋千户,本王很期待你们夫妻合作,希望你们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宋惜惜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她和战北望和离的事告诉大家,免得到时候战北望和易昉带着援军来到,大家依旧以为她和战北望是夫妻,弄得她会很尴尬。 而且,也容易生嫌隙,虽然她和易昉结了仇,但暂时他们是同一阵线对敌的。 刚要说,便听得林将军道:“战北望那小子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能娶得宋千户这样武功高强又骁勇善战的夫人 方天许看着宋惜惜笑说,“惜惜,如果日后他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方叔叔,方叔叔替你收拾他,哪怕他日后武职在方叔叔之上,方叔叔也不能饶他的 “用得着你么?”林将军也笑着说,“如果战北望敢欺负她,她手底下的兵自然会站出来,不过,宋夫人亲自挑选的女婿,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咱们就不要瞎说了,免得影响人家小夫妻感情 提到是母亲亲自为她挑选的夫婿,宋惜惜到嘴边的话,顿时被生生逼了回去。 北冥王看她的神色,总觉得她是隐瞒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不说,也不好追问。 第73章 要不要把和离的事告诉元帅 这个晚上,宋惜惜没睡着。 来前线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和今天是吃饱肚子的,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半饿睡觉,也能睡得死沉死沉的。 但今晚吃饱,反而睡不着了。 前线真是好艰苦,难为父亲和兄长这么多年坚持下来。 她自也是能坚持下来的,只是她和战北望的事一直没跟元帅和诸位将军叔叔们说清楚,实在不妥。 可她怎么说呢?说母亲为她挑的这个人,刚立了战功便嫌弃了她,要娶易昉那样的女将军么? 大家大概会以为,她来南疆上战场,是因为不甘心想要证明自己比易昉出色。 京城里的人,说什么闲言碎语她都不在乎。 但这里是战场,是父兄牺牲的战场,她不想自己继承父亲遗志的忠义之心被误会成为争风吃醋的手段。 可他们迟早会知道,战北望和易昉一来到,这事就瞒不住了。 她坐了起身,耳边的打呼声也停止了。 大家睡得沉,但也警惕,宋惜惜一起身他们就都醒来了。 棍儿没听到号角声,便隔着帘子问道:“惜惜,你睡不着吗?” “心里头有事宋惜惜双手抱着膝头,郁闷地说了句。 大家都坐了起来,辰辰挨着她的肩膀,双眼闭着问道:“有什么心事啊?” 宋惜惜问道:“我想跟元帅他们说我和战北望的事……你们觉得如果我直接说了,元帅会不会认为我上战场是为了和易昉比啊?” 棍儿啊了一声,“你上战场不是为了把她比下去吗?我以为你是要晋升,力压她一头呢 宋惜惜翻翻白眼,“连你都这么认为,那么他们肯定会这样想的 沈万紫挠了一下头皮,头好痒啊,像是有虫子在咬,“就跟她比怎么了?难道你不比她出色吗?你现在是宋千户,宋千户啊,你知道千户是几品吗?如果朝廷定品,那你是正五品的将军了,只不过现在阵前升你,兵部还不知道罢了 宋惜惜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我不是为了跟她比,我父兄是牺牲在南疆的,我想助元帅收回南疆,也是完成了我父兄的遗愿 棍儿道:“对啊,我记得惜惜以前说过,要像她父亲和哥哥那样,成为最出色的武将,她不是为了跟易昉比 “我们信,但外边谁信?”沈万紫素来一针见血,“他们肯定会想,如果她要成为最出色的武将,为什么要选择嫁人进内宅侍奉公婆打理家务?却在被抛弃之后才想起上战场?” 馒头说:“其实他们信不信都无所谓,关键是皇上和北冥王信不信,他们才能决定惜惜的去留和升迁 大家都沉默了,可不是吗?什么闲言碎语受不得呢?那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皇上和北冥王是否会认为她把战场当做了内宅的竞争。 辰辰睁大眼睛,“那又怎么样?咱们惜惜是实打实地立下战功,第一战第二战,说她首功绝不为过 棍儿拍着被褥,气愤地说:“对,惜惜,管别人说什么呢,再说也不是你的错,是男贱人和女贱人的错,咱们不用解释什么,等那对贱人来了自然会解释,他要是敢把罪名往你身上扣,哪怕他是将军,我以下犯上也要扭了他的脑袋 宋惜惜吸吸鼻子,“他们大抵,会说我母亲眼光不好 沈万紫说:“宋夫人眼光确实不好,回京了我说说她 第74章 我家人都死光了 宋惜惜的眼泪一下子就跌出来了,“你说不着她了,我家里如今就剩我一个 这件事情,宋惜惜还不曾和小伙伴说,这是她心底的痛,她不敢说,一说就痛得浑身哆嗦。 棍儿和馒头猛地掀开帘子,暗黑之中两张吃惊震骇的脸与辰辰沈万紫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句,“什么?” 宋惜惜把头伏在膝盖上,滚烫的泪水大滴落下,“他们被潜伏在京城的西京探子杀了,西京探子全数出动,我侯府满门鸡犬不留,我那时候还是战北望的妻子,住在将军府,所以避过了那一场灭门暗杀,但如果我在……如果我没嫁,他们就不会死 他们震骇无比。 满门遭屠,真是灭顶之灾。 他们四个人上前,把宋惜惜抱住,陪着她落泪,辰辰哭着道:“惜惜别哭,还有我们 沈万紫推开他们几个,把惜惜抱在了怀中,抚着她的后背,带着哭腔却咬牙切齿,“那些西京探子都死了吗?没死的话,我们打了胜仗之后把他们找出来,报仇 “死的死,逃的逃,探子一旦能脱身,再找出来就很难了 宋惜惜把易昉杀降屠村的事隐了下来,以他们的性格,如果知道是易昉杀降屠村导致西京探子全部发疯屠杀她满门,才不会顾什么大局,大抵等她来到便会杀了她。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找出来很难不代表找不出来,等打完仗我们就去找沈万紫怒道。 纵然她在江湖武林,也知道西京和商国因边线问题是有过不伤平民的约定,打不过就杀一门孤寡妇孺,算什么好汉? 简直就是卑鄙无耻。 “对,等打完仗我们就去找辰辰也说。 馒头和棍儿猛地点头,“惜惜放心,那些人逃不了的 宋惜惜展开双臂回抱着他们,眼泪还是收不住地落,想起家人,不哭则已,一哭就难以自抑。 这一晚,五个人都没睡好,第二天眼睛红肿得很厉害。 得亏沈万紫拿了粉给大家涂涂抹抹的,加上本来就脏兮兮,也没怎么被人看得出来。 第一次佯装攻城,打了沙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反应很迅速,以为他们真的要攻城,当即集合兵力在城楼上,弓箭手一排排地放箭。 攻城的人手持盾牌,一波波地往前涌,云梯也抬着过来,攻城的投石器也都运输过来了,可打了一个时辰,甚至连云梯都没架上去,商军就退了。 苏兰基站在城楼上远眺,冷冷地道:“他们急了,就凭这点兵力便想要攻城?以为伤了我们这么多兵士,我们便无力反抗?看来北冥王也不过如此 维克多站在他的身旁,道:“北冥王若无实力,怎能连攻我二十余城?别小看了他,轻敌是大忌 苏兰基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被他们攻下二十余城,是你们没用 维克多皱起眉头,西京人怎会如此狂妄自大?真当自己三十万兵马是天下无敌吗? 第二次攻城要比第一次的力度更大些,派出士兵三万人,投石器投放了许多石头,砸得城墙有些裂缝。 但是,依旧是抵不过箭雨,坚持不了多久便溃不成军,灰溜溜地逃了。 苏兰基哈哈大笑,“北冥王,不过如此啊,再等几日,他们连吃的都没有了,我们大举进攻,拿下塔城 第75章 大举攻城刷战功 “这件事情我也担心过,但乐乐是你们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外人说几句也不必放在心上,谁要敢拿这件事情来对付炎霄,只要我们同心一气,站出来替炎霄和乐乐澄清发声,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霍佳安慰她,也坚定的维护弟弟的幸福。 “那这辈份可就乱了呀!那以后乐乐不得叫你一声姐姐吗?还有老夫人那边,也得管她叫妈了吧!”许爱华一时有些窘起来。 “这算什么呀!有乐乐这样的弟媳妇,我都乐死了,我们两家也是一辈子的亲家,感情亲上加亲,这不是大好事吗?”霍佳笑着安慰她,非常开明豁达。 许爱华满脸喜色的点点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希望咱们两家再亲近一些。” “爱华,把乐乐放心交给炎霄照顾吧!炎霄是真心爱她的。”霍佳认真道。 许爱华这会儿还自责中午责备了女儿一顿,这会儿她在内疚之中,更是有愧于女儿,她点点头,“交给炎霄,我哪能不放心啊!就是怕乐乐这丫头太年轻了,让炎霄操心。” “乐乐可懂事了,炎霄能操什么心?反而有个人陪在他的身边,我们也放心呢!免得他总是独来独往的。”霍佳也心疼弟弟一个人为家族荣耀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这时,谭阳敲门进来,朝二位太太道,“霍太太,苏太太,苏小姐已经苏醒,医院检查之后在办理出院手续了。” “乐乐这会儿应该没事了。”霍佳起身道,朝许爱华道,“走去看看她。” 许华爱和霍佳推门进了病房,苏乐坐在床上,一时还无法看母亲的眼神,许爱华心疼的过来抱住了她,“乐乐,妈妈错怪你了,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吧!” “妈,我没有怪你。”苏乐也抱住母亲,理解她那份担忧的心情。 “叔叔,阿姨,我有件事情想请求你们。”霍炎霄起身开口。 苏乐羞得脸蛋一红,他这是要说吗? “炎霄,你说吧!”苏贵清看向他。 “我打算接乐乐回我家休养到年前,希望你们能同意。”霍炎霄目光中透着请求之意。 霍佳也有些好笑,弟弟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乐乐留在身边了。 许爱华夫妻相视一眼,几乎都没有意见的点头了。 许爱华忙担忧道,“会不会麻烦到你?” “当然不会。”霍炎霄笑了一下。 苏乐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红的,可她的内心却还是掩不住欢喜,这么说,可以住进他家里去玩几天了? “那我回家给乐乐收拾一下衣服,马上让人送过来。”许爱华道。 “不必了许阿姨,我那边会给乐乐准备衣物家常用品。”霍炎霄温润启口。 苏乐的脸又不由的热烫得垂了下去,这种被这个男人当着长辈们宠上天的感觉,真得很羞涩啊! 苏华华也反应过来,霍炎霄所住的府坻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女儿在那里,肯定会得到很妥善的照顾。 “好了,炎霄,你赶紧带着乐乐回家休养吧!你的身份到底不适合在这里久待。”霍佳关心弟弟的安危。 苏乐早已经下床穿好鞋子,霍炎霄朝她看来,她朝父母亲道,“爸,妈,那我先过去啦!” 许爱华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细心的叮嘱道,“乐乐,千万别给炎霄惹麻烦啊!” 苏乐忙认真的点了下脑袋,“好,我知道了。” 在出门之后,霍炎霄已经戴上了口罩,银色的眼镜令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俊雅贵气,苏乐刚走两步,微凉的大掌就被男人自然的握住了。 第76章 艰难之战 挂掉电话,郑德海一看,竟是冯占明打来的,郑德海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接起了电话。 “老郑,事情有点不妙啊,市里的人又下来了,你知道吗?”电话那头,冯占明说道。 “我知道。”郑德海点头回应。 “现在他们到县局这边来了,要调阅卷宗,查看事发当天的现场情况。”冯占明低声说着,“这事我们县局是不可能拦着的,只能配合他们,你心里要有个数。” “好,我知道了,老冯,谢谢你。”郑德海沉声道。 “谢我做什么,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冯占明眉头微拧着,之前因为顺手卖了郑德海一个人情,搞得冯占明现在也有点被动,想了想,冯占明不由轻声说了句,“老郑,这样查下去,我估摸着会出事啊。”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郑德海心里更加烦躁了。 “尚县长那边是个什么说法?”冯占明又关心地问道。 “我刚刚已经去过他那了,事儿我会想办法的,老冯,这事跟你关系不大,你没必要慌嘛。”郑德海耐着性子道,“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郑德海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使劲用双手搓了搓脸,抬起头时,郑德海双眼有些血红,这事他肯定不能坐以待毙,虽说贺小梅确实是自杀的没错,但这事查下去,他这个副县长肯定是被一撸到底了。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郑德海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真正担心的是李一佳,他对李一佳再了解不过,这女人就不是个能扛事的人,偏偏对方还知道他不少事情,一旦李一佳进去了,可能会把他的很多事情抖出来,那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贺小梅这事了,而是会牵连出他的许多问题,这才是致命的。 这时候能帮他的只有尚可。郑德海很快就想到了尚可头上,只有凭借尚可强大的背景和关系,才能帮他把这事压下去。 但一想到尚可的暗示,郑德海心里又发怵,脸色不停变幻着,心里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德海咬了咬牙,默默拿出手机,调到了录音模式,然后放入口袋里,重新走向尚可办公室。 在门口,郑德海遇到了正要出去的尚可,郑德海连忙上前:“尚县长要出去?” “是啊,有事?”尚可瞥着郑德海,明知故问。 “尚县长,我得耽误你几分钟,咱们进办公室再聊聊?”郑德海道。 “行啊,自己人,哪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老郑,你跟我见外了。”尚可呵呵笑道。 两人走进办公室,尚可盯着郑德海,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尚县长,如果我搞定了乔梁,是不是你就能帮我搞定这事?”郑德海直勾勾看着尚可。 “啊?我会尽力。”尚可模棱两可地点头。 郑德海闻言皱皱眉头,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这时尚可走过来拍了拍郑德海的肩膀:“老郑,你要想办法自救呐,否则就算是这次压下去,回头又有人往上捅,那事情就没完没了了,你懂不?万一要是有人觉得捅到市里不够,又捅到省里,你说到时候是不是更糟糕了?” “尚县长说的是。”郑德海点头附和着,瞅了瞅尚可,眼睛眯了眯,“尚县长,那您说我该如何搞定乔副县长?能不能给我一个建议?” “这个我还真没啥好建议,你也知道我跟乔副县长那是势同水火,我俩不和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我都拿他没辙,哪还能给你提供啥建议,这个啊,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尚可眨了眨眼睛。 听到尚可这话,郑德海暗骂了尚可一声鸡贼,明明对他有着某种暗示,却又不说出来。 “尚县长,其实要怎么搞定乔副县长,我心里也没数,您能不能再想想,给我个具体建议?”郑德海不甘心,继续问道。 “唉,老郑,多想想我之前我跟你说的话,能帮我肯定帮你,但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尚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看时间,“老郑,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得走了,省里有个考察组下来,我得去接待。” “好,尚县长先去忙吧。”郑德海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目送着尚可离开,郑德海叹了一口气,颓然走回办公室,原本还想留下点尚可的话柄,免得日后尚可翻脸不认,没想到尚可说话竟然滴水不漏。 郑德海烦躁地拿出手机拨拉着通讯录,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掉乔梁,他觉得尚可有句话还是说得不错的,问题的根源就在乔梁身上,要是没有乔梁捅到市里,就不会有这档子事,郑德海现在也是一门心思认准乔梁,因为他看到贺小东和乔梁在一起,所以他现在所有的怨恨也都集中在乔梁身上。 郑德海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脑子急速转了起来,想着怎么样才能有一个稳妥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将乔梁解决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郑德海在办公室里将自己闷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郑德海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开车来到了县城一家饭店。 郑德海约了自己一个在县医院当医生的表弟,郑德海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先一步到达。 郑德海表弟叫孙少强,平时对郑德海这个当县领导的表哥就十分巴结,再加上郑德海之前还分管着卫生这一摊,所以对孙少强也是颇有提携,现在孙少强担任县医院的副院长,就是郑德海出力的结果。 包厢里,孙少强看到郑德海来了,立刻起身,满脸笑容迎上前:“哥,来了。” “坐吧,自家人,没必要搞这一套。”郑德海挥挥手。 等孙少强坐下,郑德海看着对方:“小强,哥可能有件事要你帮忙。” “哥,瞧你说的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啥帮不帮忙呢。”孙少强笑道。 “行,那我就直说了。”郑德海点了点头,示意孙少强凑过来,在对方耳旁轻声说了起来。 孙少强听着听着,脸色一下变了,惊恐地看着郑德海:“哥,这……这是掉脑袋的事啊。” “你嚷嚷什么。”郑德海瞪了对方一眼,转头看了看包厢门,确认门是关着的,郑德海才又指着对方,“小声点。” 孙少强下意识点着头,旋即又道:“哥,这事太吓人了,你怎么会想……” “小强,你就说吧,这事你做不做?”郑德海打断对方的话,幽幽地盯着对方,“愿不愿意帮哥这个忙,你就给个痛快话。” “哥,非做不可?”孙少强额头冒汗。 “非做不可。”郑德海点了点头。 孙少强闻言,愣愣地不知道说什么,这事太突然,他也有些举棋不定。 “小强,你按我的计划去办,事情做的隐蔽点,没人知道的。”郑德海看着孙少强,又说了一句。 “哥,可是这事实在是……”孙少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觉得这事实在是太吓人了。 “小强,你别忘了,没有我,就没有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之前还有人往县纪检那边寄你的黑材料,这事要不是我通过关系帮你压下,你还能安稳当这个副院长吗?”郑德海突然道。 “哥,我帮还不行嘛。”孙少强心里一阵发冷,咬牙道。 “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郑德海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随即各自离开。 次日,乔梁像往常一样上班,上午十点,乔梁在扶贫办召开了会议,听取了扶贫办最近的工作汇报,对于扶贫办当前的工作进展,乔梁总体还是满意的,特别是推进安装太阳能光伏发电板一事,取得了重要突破,目前多数百姓的思想工作已经做通,事情很快就能落实下去,对这点,乔梁还特地表扬了几句,何青青担任扶贫办主任以来,所做的工作确实是有目共睹,也帮乔梁分担了很多工作,对此,乔梁在会上也不吝赞美之词,对何青青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会后,乔梁将何青青单独叫到了自己办公室,请何青青坐下后,乔梁亲自给何青青倒水,一副伺候领导的姿态,道:“来来,何主任快喝水,最近辛苦何主任了。” “乔县长,可别,你这整得我都心虚了。”何青青笑道。 “就你还会心虚?”乔梁笑着看了何青青一眼,在何青青对面坐下,道,“何主任,我昨天刚从县旅游局拿到一个数据,春节这个假期,来咱们凉北旅游的人数比往年有一个很大的跃升,我看了下游客来源地,江东省贡献了不少,我还特地打电话问了问老三,是他们那边在猛推江东到凉北的冰雪旅游线路,因为这是他们刚开辟的旅游线路,所以他们今年第一年也砸了好些钱进行推广,日后只要这条线路做起来,来凉北的游客就会源源不绝,所以咱们可以有意识地引导牧区那边多发展一些农家乐和民宿客栈,这也是帮助牧区发展的一条脱贫路子。” “这确实是一个好思路。”何青青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嗯,这事还是由你们扶贫办配合相关部门去推动,总之,关系到老百姓脱贫的事,你们要积极牵头。”乔梁说道,他虽然已经把扶贫办的具体工作都交给了何青青,但他依然把握着大方向,毕竟他是分管扶贫办的领导,今年他是铆足了劲要在扶贫工作上做出成绩的。 两人聊完,已经快12点,何青青看着时间,道:“乔县长,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为啥?今天难不成还是啥好日子?”乔梁道。 “上次你请我吃火锅,我得请回去呀。”何青青笑道。 “那不必,何主任工作那么辛苦,我请你一顿那不是应该的嘛。”乔梁呵呵一笑。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何青青微微一笑。 “你生日啊?”乔梁惊讶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笑道,“那确实该出去吃一顿,不过得我请,算是我给你庆祝生日吧。” “乔县长,那我可不客气了?”何青青笑嘻嘻道,乔梁说要给她庆祝生日,何青青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格外灿烂。 两人从县大院出来,准备就近在县大院旁边的饭店找个地方吃。 就在两人刚走出县大院门口时,办公楼的某一个窗户里,一双眼睛默默盯着乔梁的背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第77章 留给战北望去交代 汗水混着血迹,从头顶一路流下来,这样严寒的天气,汗水很快就凝结成了冰,热还没褪尽,便成了彻骨的寒意。 “惜惜……”馒头喘了一口粗气,睫毛上凝着白霜,“咱们,咱们真的不去帮他们打吗?就在这里守着?” “军令如山,让我们守粮仓,我们就守粮仓宋惜惜靠在墙背上,身上穿着金甲,但是手臂中了两刀,没流血,也不觉得痛,就是那种黏一腻里透着的寒冷,让她整个人十分的难受。 她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都挂彩了,竹甲七零八落,这一仗打得是真狼狈啊。 “大家伤势都不要紧吧?” 沈万紫摇摇手,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看着身旁当着的尸体,有些是敌人,有些是自己的战友,五人都十分难过。 敌军继续攻来,宋惜惜跳起来,大吼一声,“又来了,杀!” 又是一波奋力厮杀,杀得日月无光,只余满眼血腥。 终于,粮仓的敌人大部分被歼灭,再没有援军过来。 他们倒在地上,累得喘气都费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打鼓大喊,“敌军撤退了,我们胜利了!” 宋惜惜他们在粮仓那边听到欢呼声,知道北冥王大胜了,她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地放松。 “北冥王,果真名不虚传,有神将之勇宋惜惜冻得有些哆嗦了,说话嘴唇也发抖。 “沙国败了,太好了,我们有肉吃了馒头胖乎乎的脸扬起了僵硬的笑容,搓着手,高兴坏了。 宋惜惜跃起,“走!” 他们离开粮仓,跟上了大队伍。 北冥王一身染血的铠甲,背着金错刀入主伊力城府衙,伊力城原先的知府已经被杀,伊力一直是沙国统治,如今沙国军退了,府衙便没有做主之人。 粮仓里有粮食,有肉,将士们都能饱吃一顿。 加上伊力城有军营,沙国占领期间筑建了卫所,士兵也不再需要住营帐。 但是,沙国士兵占领了很多民居,这是因为西京兵来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地方住,便把百姓赶离自己的家,现在北冥王下令,所有百姓都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中去。 卫所住不下这么多士兵,那就找空地扎营。 经此一役,宋惜惜声名大噪。 其实之前数仗她也居功不小,但这一次她带三千人守住了粮仓,让大家吃上饱饭,还能吃上一口肉,在士兵心里,这功劳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但这一次之所以能把敌人从伊力城赶出去,是因为北冥王擒住了沙国元帅维克多。 北冥王在伊力城的探子探查到两军元帅不合,所以利用了他们的分歧掳了维克多,西京不管不顾要杀,沙国要退,他们自己先乱了,才会让北冥军有可乘之机。 第二日,埋葬了牺牲将士的遗体,北冥王传召诸位将军开会商讨。 “这一次能攻下伊力城,是因为苏兰基与维克多有矛盾,联军主将没有磨合好,让我们钻了空子,但是经此一战,他们会摒弃前嫌,真正联手重新调整,因为伊力城如此仓促的失败,是他们莫大的耻辱 “但他们不会那么快反攻,磨合需要时间,再提供供给也需要时间,西蒙虽然也有部分军需粮食,但不多,他们不敢轻易反攻,我们也可以等援军抵达,等待最后的一战 方天许道:“据探子回报,援军可能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北冥王听了蹙眉,“半个月?” 他本想说战北望行军速度太慢,但下意识地看了宋惜惜一眼,罢了,她立了大功,这面子是要给她的。 宋惜惜看得懂他这个眼神,但并没说话。 万紫说得对,有些事情,就让战北望和易昉去说,凭什么让她去交代呢?她一个字都不要说就对了,免得回头人家还说她编派他们呢。 第78章 北冥王原来长这样 北冥王道:“惜惜,你回去沐浴换一身衣裳,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惜惜抬头问道:“去哪里?” 北冥王道:“去了你便知道了,大家都散了吧,本王也需要沐浴换身衣裳 宋惜惜和诸位将军应声退出。 这么冷的天沐浴,需要烧很多热水,好在伊力城柴火足够,在塔城野外营帐的时候,要喝一口热水都比较艰难。 沐浴更是奢侈了。 她如今大小有武职在身,所以北冥王派了一名罪奴过来伺候她。 这罪奴约莫四十岁上下,全身也是臭烘烘的,叫十三娘,原先在怀城做点小生意的,因一些生意纠纷,一个花瓶砸在了竞争对手的脑壳上,竞争对手没死,但是成了傻子。 她被判为流放到军营为奴十二年,如今已经十一年了,还再有一年便罪满获释。 十三娘给宋惜惜烧了热水,还找来了一个沐桶,私藏的皂荚也拿出来给宋惜惜洗头,那头发需要有人才洗得干净。 十三娘给她洗了好久,才把那粘着血液的头发洗干净,就是这皂荚洗头,发质再好,也显得有些毛躁了。 一张脸也洗干净了,露出精致五官,只是皮肤没有原先细腻了,脸颊擦得发红,都快破皮了能把那些结痂的血迹洗干净。 换上她来时的衣裳,披上黑色的斗篷,白色衣裳加黑色斗篷,湿发擦了半干,便扎了个高马尾,江湖中的人素来不爱梳发髻,只爱这样扎着马尾,打起来也方便。 她沐浴之后,擦拭着桃花枪,把桃花枪上的血迹全部擦干净,那红缨也一根根地梳理好。 抚摸着枪身的桃花纹路,她心里被难过的情绪吞噬。 她可以预想到北冥王要带她去哪里,可能,父兄就是牺牲在伊力城。 她原先只知道父亲牺牲在南疆战场,却不知道是哪个地方。 她从万宗门回府的时候,问起父兄牺牲的地方,母亲却不欲多谈,一说便哭得几乎昏厥。 半晌,北冥王派张大壮来请,宋惜惜执着桃花枪出去,却见卫所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鹤氅的年轻俊美男子。 他身材伟岸挺拔,束冠,肌肤白净透红,唯眼底和鼻梁两旁的皮肤略显粗糙,眼神晶亮,五官和轮廓与当今圣上有几分相似,但皇上虽有威严,却没有他这份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霸厉。 宋惜惜差点不敢相信眼前此人就是北冥王谢如墨,全是靠那双眼睛认出来的,之前那一脸的络腮胡遮住了风霜,反而为他护住了肌肤。 怪不得说,北冥王谢如墨乃是商朝第一美男子。 纵然宋惜惜对情爱无心,但猛地与他眸子一碰,气息还是微微地乱了下。 张大壮牵着两匹马,一匹正是她的闪电。 宋惜惜快步过去,拱手拜礼,“见过元帅 谢如墨也打量了她几眼,说道:“这样挺好 宋惜惜说:“是的,挺好 不穿竹甲,便是不用上战场,暂时的和平也是挺好的。 她朝闪电奔过去,抚摸着它的脑袋,这样艰苦的条件,闪电竟然没有瘦,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显示着它的力量感。 “走,带你去那个地方谢如墨翻身上马,他的马鞍挂着一个袋子,里头不知道是装着什么东西。 宋惜惜也跟着跨上马背,策马与他一前一后走着。 第79章 父亲牺牲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岗,树叶早凋零,山岗也没什么植被,一眼看去,小路四通八达,通往更高一些的山势。 风很大,呜呜作响,像万鬼齐哭。 谢如墨立于山岗上,负手,眺望着着左边的那条小路,那条小路旁边伫立着一块无字碑。 谢如墨对她说:“那无字碑,是伊力城的百姓给你父亲立下的,他一人挡在那条小路上,身中数箭,却依旧拄着大刀屹立不倒 宋惜惜泪水朦胧了双眼,纵然早知道北冥王是带他来父亲牺牲的地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里依旧很痛很痛。 “他当时带兵在这里,切断了沙国送往伊力城的粮草,他想奋力一战,可惜经历了连续的攻城,兵马疲惫,那时候皇上初初登基不久,在朝中尚未立威,援兵迟迟未至,他已经苦苦支撑了许久 “本王在伊力城有探子,这些都是探子探得的消息,当时有伊力城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深受感动,偷偷地在这里给他立下了无字碑,以免被沙国人看到,会把无字碑摧毁,年节的时候,有百姓自发过来拜祭 他从马背上取出一壶酒,递给宋惜惜,“去吧,给你父亲祭奠一杯,告诉她,你已经成为很出色的武将 宋惜惜擦去泪水,接过酒壶,牵着闪电一步步走下了山岗,来到无字碑的面前。 她跪下,把酒倒在地上,未语泪先流。 她可以想象那种情形,上过战场,才知道这样苦苦支撑有多难。 没有退路,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能力了,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死切断敌军的供给,等待朝廷援兵。 她哭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声父亲在嗓子里,却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连哭声都是极尽压抑的,她不敢放肆痛哭。 谢如墨站在小山岗上没有下去,攻城的第一晚,他便来祭拜过了。 选择带宋惜惜来,是他觉得宋惜惜确实是很出色的武将苗子,假以时日,她不会逊色于她的父亲。 一直以为,她在万宗门习武,最终也会走上战场,成为商国第一位女将。 但是她选择了嫁人,嫁给了战北望,以她的谋虑与英勇,也可以襄助战北望成为名将。 战北望能娶到她,是那小子三生修来的福分。 在出征南疆战场之前的每一年,他都会去万宗门拜见宗主,也可以见到那个鲜活的少女在练舞,她脸上永远是纯真无邪热烈恣意的笑容。 可现在,他没有再看到那种笑容,只看到她极度的隐忍。 她父兄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她父兄既是牺牲在南疆战场上,作为自小习武的她,难道不该上战场为父兄复仇吗?怎么会选择嫁人了? 那鲜活恣意的少女,最是不缺的便是骨气,可她现在连哭都没有哭出声来,仿佛隐忍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除了父兄的牺牲,她到底还经历过什么? 战北望那厮待她不好? 想到这里,谢如墨眸色顿时冰冷下来。 谢如墨攻下伊力城之后,已经立刻上奏,捷报是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所以伊力城拿下之后,不出三天捷报便已经抵达了京城,送到了皇帝的手中。 第80章 皇帝后悔啊 肃清帝自从收到第一封军情奏本,便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 宋惜惜,宋惜惜,宋怀安之女,镇国公府嫡女,想不到她竟是如此的出色,比起易昉有过之无不及。 等再收到攻下伊力城的捷报,他一拍桌子,狂喜大笑,“好,好,将门无弱女 他立刻传丞相以及兵部尚书,把捷报给他们看,穆丞相激动的热泪盈眶,“伊力城收复了,宋惜惜居功至伟,她攻下粮仓,守住了粮仓,我们可以减少补给,这给我们商国剩下了多少粮食银钱啊,宋兄啊,你在天之灵可看见了?你的女儿,真是了不起,不负宋家之威名啊 兵部尚书李德槐也是激动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商国前有宋怀安,后有北冥王,如今更有宋惜惜,我朝年轻的武将,眼前所见便有两人称得上名将,总算新旧交替成功了 肃清帝难掩眼底的狂喜,“最重要的是,南疆只剩下西蒙一城,只要攻下西蒙,沙国再无反攻之力,沙国一旦退出,西京有何理由再滞留南疆战场?除非西京想与我们在成凌关再打一仗 穆丞相老泪纵横,“南疆即将要收回来了,老臣有生之年能见到南疆回归,死也瞑目了 李德槐跪下,恭维道:“陛下,这都是陛下用人有方,您知人善用,先派宋惜惜前往南疆,助北冥王攻下伊力城,且拿到这么多粮食与军需,臣甚至怀疑,西京人这一次到南疆战场去,是给我们送军需粮食的 宋惜惜自然不是皇上派去的,但是这里必须要提到是皇上暗中派出,这才彰显陛下有先见之明。 肃清帝哈哈大笑,“爱卿言之有理啊,他们解决了我们输送粮食的艰难,这大冬日到处暴雪冰封,军粮送往南疆实在困难至极,如今有了伊力城的粮仓,可确保攻下西蒙之前,我们的将士能吃饱,能穿暖,便能打胜仗 肃清帝心里头实在是高兴,他在位的时候收回南疆,是他最了不起的政绩,来日史书工笔,他也是最闪耀的皇帝之一。 只是这份狂喜越浓,他便越觉得有些懊悔,当初宋惜惜进宫禀报的时候,他说了那样的重话去伤她的心。 对宋家,他始终有所亏欠,因为当初宋怀安在战场上遇险,他没有及时增派援军,使得他们父子七人战死沙场。 这份亏欠他以为通过追封宋怀安为镇国公可以弥补,但如今宋家女再建功立业,延续宋家人对商国的忠义。 他心里轻轻叹息,当初赐婚战北望与易昉,错了。 他下令兵部尚书李德槐,“传朕旨意,宋惜惜立下战功,北冥王阵前封她为千户朕无异议,朕再赐封她为五品初授武德将军,一旦拿下西蒙,收复南疆,升正四品明威将军 许给阵前将士的承诺是做不得假的,丞相和兵部尚书都知道,宋家即将有一颗新的将星冉冉升起。 不知道战北望在战场上看到这位出色的前妻,是否会有些后悔? 不过,如果他后悔也着实没意思,如今民间百姓把宋惜惜踩得一文不值,里头若说没有将军府的手笔,谁都不信。 第81章 战北望和易昉到 先封了五品将军,再许诺封四品武职,足见肃清帝对宋惜惜有多寄予厚望。 丞相对此毫无意见,这破格提升实在是宋惜惜有这份能力。 穆丞相道:“倒是援军,如今还未赶到,距离易昉将军承诺的期限已过了 肃清帝有些不高兴,但也找补了下,“雪天赶路,着实艰难些 李德槐道:“皇上,宋惜惜升为五品武德将军,而战将军和易昉将军如今只是从五品武略将军,品阶要比宋将军低一级 按说,战北望和易昉立下了大功,签订了与西京的和约,停止战事订立边线,这份功劳要大于宋惜惜襄助北冥王攻下一座城。 所以,李德槐便多说了这一句。 肃清帝道:“有何问题?他们二人的战功,不是用来求朕赐婚了么?” 李德槐一拍脑袋,差点忘记这茬子事了。 当初战北望以战功求娶,他就觉得这人不怎么好用,但是皇上执意要扶持年轻的武将,他也不好说什么。 确实如今武将青黄不接,皇上有此番心思也没错。 但是,谁能想到会横空杀出一匹胭脂烈马,宋家,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吃闲饭的。 肃清帝有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所以对易昉还保留着态度,皇弟来的密信提到成凌关大捷,再联想起西京前后不一样的态度,他也觉得成凌关一役有问题。 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但至今尚未调查出结果。 眼下,还是以南疆战事为重。 “前方战事还有激烈一战,所以攻下伊力城之事可以在早朝上说,但宋惜惜的功劳暂且按下不提,等大捷之后回京论功行赏,朕不会薄待了她 “是!”穆丞相与李尚书应道。 确实不宜太早庆祝,也不宜太早把宋惜惜的战功说出,如今武勋也好,官爵人家也好,甚至是皇家宗亲,对宋惜惜和离之事还在议论纷纷,暂且让他们议论着。 这是一块鉴金石啊,可以看看哪些嘴脸是最尖酸刻薄,最后又从尖酸刻薄到谄媚的。 年后,正月十三,战北望和易昉带领的援军终于抵达了伊力城。 进入南疆地带的时候,听闻说他们拿下伊力城,战北望和易昉都十分心急,就怕自己太迟,北冥王会直取西蒙,到时候他们白跑一趟,却半点战功都捞不着,这样就太可惜了。 好在,抵达伊力城的时候,他们才刚建好城外野地的卫营,与沙西联军还没开战,这最后一战只要来得及参与,他们就能捞着功劳。 彼时,宋惜惜被提拔为五品武德将军一事,已经由驿马送到几日,宋千户是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将,而不是阵前临时提拔的。 但战北望和易昉甚至都不知道宋惜惜在伊力城,他们援军抵达之后,令兵士就地安歇,便前去拜见统兵元帅北冥王谢如墨。 易昉入城之后所见,处处井然有序,百姓各司其职,安居乐业,一点都没有了战乱时候的恐慌。 她心里是有些懊恼,本以为前方一定会兵荒马乱,粮食不继,每日他们都在着急等待援军的到来。 她多次想过抵达南疆战场的时候,这里的士兵会有多激动,连北冥王也会亲自迎接。 殊不知却是这般景象,倒是让她觉得援军的到来,有些多余。 入了卫所帅营,诸位将军也在,正筹谋最终战,连宋惜惜都在场,只不过她围在桌案边上,被身旁高大的将军阻挡,战北望和易昉都没看到她。 第82章 宋姑娘为何不告知 他们二人上前拜见,“末将战北望拜见元帅!” “末将易昉拜见元帅!” 谢如墨抬起头,含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战北望道:“一路大雪封路,末将来迟,请元帅降罪 “天公不作美,与战将军易将军无关谢如墨瞧了宋惜惜一眼,见她只是抬头瞧了一眼,并未过去,心里便觉得他们之间定然是出了问题。 倒是方天许和林将军这两位宋家军旧部,看到战北望来到,不免便打量了一番,见果然长得英朗俊逸,颇有男儿气概,顿觉得十分满意。 到底是宋夫人亲自挑选的女婿,怎么会差? 方天许上前,拍着战北望的肩膀,哈哈大笑,“战将军,今日终于见到你了,你这小子福气真好,娶得一位好夫人啊 林将军也笑着说:“还没恭喜战将军呢,你们夫妻二人合力建功,定能重新光耀将军府门楣 “战将军,你的夫人骁勇善战,勇猛过人,实在令我等男儿都羞愧无比啊 战北望愣了一下,他娶易昉的事,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了? 他们是宋怀安的旧部,怎么反而恭喜他娶得易昉为妻? 一时不解,却也不敢胡乱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多谢二位将军 一旁的易昉倒是有些骄傲,看来他们的婚事果然得到武将的认同,自然,将军就该配女将,强强联手。 宋惜惜那般只知守旧守礼的所谓大家闺秀,只能享受男人带来的荣光,在场的都是浴血奋战的前方武将,自然晓得这个道理。 所以,她笑着拱手,“诸位将军过奖了,易昉怎比得上诸位将军?成凌关大捷只是侥幸,非易昉有多勇猛过人 她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他们虽是听说过易昉之名,毕竟成凌关大捷她是首功,但那场战事如果没有萧老将军作为定海神针苦苦守在关口,他们也很难取得胜利。 所以这首功,是因为她签订了和约,可这和约签下没多久,西京人就出现在了南疆战场,因此,这首功到底如何的,也不好说啊。 只是如今说战北望的夫人宋惜惜,她怎跑出来谦虚一番了? 方天许将军看着易昉,眸色有些疑惑,却依旧给予了赞赏,道:“易将军的大名,本将也是久闻的,成凌关大捷,易将军功不可没啊 易昉眼底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骄傲之色,却依旧是谦虚地说:“过奖,过奖了 方天许笑了笑,便不再搭理易昉,反而是推了战北望一下,笑着道:“怎么呆住了?见到自己的媳妇也不知道上去问候一下?她受了伤如今还没好利索呢 战北望惊愕地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啊!” 这两人对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什么跟什么啊? 众人看了看战北望,又看向被张大壮遮住的宋惜惜。 宋惜惜缓缓地走出来,神色自若,“战将军,易将军,终于等到你们的援兵来了,真好 “宋惜惜?”战北望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昉也脸色微变,才想起方才他们恭维的那个战夫人,是宋惜惜,而不是她。 她立刻挽住了战北望的手臂,含笑对宋惜惜说:“原来宋姑娘也上了南疆战场,只是宋姑娘为何不把你和北望和离的事告知大家呢?弄得大家都误会了 第83章 宋夫人早就死了 宋惜惜听了她带笑的诘问,并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道:“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方天许懵了一下,“和离?为什么要和离?” 易昉说:“成凌关大捷之后,圣上把我赐给战将军为平妻,宋姑娘容不下我,便请了圣旨和离 这句话是事实,但不是事实的全部。 她绝口不提他们以战功请赐旨赐婚,是想让在座诸位将军认为宋惜惜善妒,容不下圣上赐婚,所以才请了一道和离的旨意。 毕竟,宋惜惜就算是国公府嫡女,但是在南疆战场上论起身份来,宋惜惜什么都不是。 宋惜惜直视着她,道:“二位在成凌关立下大功,更以你们二人战功求得圣上赐婚,战将军回来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请我成全,我想,君子当成人之美,既然二位真心相爱,我求一道和离的旨意成全了二位,也算是功德一件 方天许大怒,“什么狗屁?立下战功不惠及妻子家人,却用来求娶另外的女人?战北望,你这是寡情薄幸,负心汉 战北望再见到宋惜惜,心里已是百感交集,如今因着赐婚的事再起争执,他实在厌倦。 他心里有些埋怨宋惜惜,为何在他们来之前,不与他们提了此事?现在弄得场面尴尬,他和易昉都下不来台。 再说,方天许也不过是从五品的将军,仗着在军中资历老些,就对他出言不逊,实在欺人太甚。 易昉不服方天许的指责,道:“我们以战功求圣上赐婚,我是甘愿当平妻的,并未动摇她正妻身份,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为何宋姑娘容不下我?我与北望在外征战,立下了战功享福的难道不是你吗?” 宋惜惜客气且疏离,“谢谢,但是战功,我镇国公府不缺,你们留着自己享用 易昉阴阳怪气地道:“是啊,你父兄立下的战功,确实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惜惜淡淡地笑了笑,“是啊,我父兄立下的战功足以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说气人不气人 确实气人,易昉气得肺都炸了,但却极力压着怒气,冷冷地道:“确实我们比不上,我们还得拿自己的命去建功立业呢,但靠着父荫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宋惜惜道:“值得,我就是那么骄傲,以他们为荣 易昉被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弄得气急败坏,却也不敢当着北冥王面前撒气,只得扭了头过去不说话。 但是,方天许的拳头却冷不丁地落在了战北望的脸上,“狼心狗肺的东西,枉宋夫人如此看好你,把惜惜许配给你,你却不知珍惜,你要惹得宋夫人多伤心啊?” 武将的拳头力度总是很大的,战北望被打得唇角出血,脸颊登时便肿了起来。 易昉急了,冲方天许怒道:“你怎么打人啊?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凭什么打人啊?” 方天许盯着战北望,愤怒地道:“他让宋夫人伤心难过,本将就打他,若有不服,打回来啊,别像给废物似地躲在女人身后,让女人替你出头 易昉气得浑身颤抖,冲口而出,“你说的宋夫人早就死了,她伤心什么?宋家满门,除了一个宋惜惜,全部都死了,连这点她都没告诉你们吗?宋惜惜,你到底跑战场来做什么啊?想着让你父亲的旧部为你出头吗?” 第84章 易昉不服 在场的人包括谢如墨都被这句话震骇住了。 谢如墨猛地看向宋惜惜,宋惜惜眼眶微红,迎上谢如墨的眸子,微微颌首。 方天许和林将军以及其他宋怀安的旧部惊闻此噩耗,也是大为震惊,“怎么会这样的?” 宋惜惜轻声道:“八个月前,西京潜伏在京城的探子全部出动,我府中……除了随我嫁到将军府的几人之外,全部死了 “天啊 众将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噩耗,宋元帅携六子牺牲在战场,他的家人也惨遭灭门,这说一句惨绝人寰,也不为过。 但是西京探子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惜惜,你连这件事都隐瞒,你到底想做什么?”易昉还不忘挑拨。 “够了!”谢如墨沉声喝道,“你们二人带来多少兵马,如数报来 战北望揉了揉脸颊之后道:“回元帅的话,末将带来十万京军,一万神火营将士,一万五玄甲军 谢如墨看着宋惜惜,“宋将军,一万玄甲军归你统管,神火营归方将军统领,今置在成外营地,明日各自练兵 易昉尖声道:“宋将军?宋惜惜?她凭什么是将军?是王爷以元帅之权封的吧?阵前封将也要让人心服口服,而不是借着她父兄的功劳,随随便便就把将军之位许人,这叫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何心服口服?” 谢如墨冷声说:“宋将军参与五场战役,斩杀敌人无数,破城之时是她潜入城内打开城门,且带着三千兵马前后对战沙西联军近三万人,艰苦守住了粮仓,她的功劳已经启奏圣上,正五品初授武德将军乃是圣上亲封,有兵部送来文书作证,你要看吗?” 易昉大惊失色,“正五品初授武德将军?这只怕是诸位搜刮她上位吧?斩杀敌人无数,我不信 谢如墨眸色凝寒,“你信不信不重要,退下吧 “但玄甲军是我们带来的,凭什么由她统管?我不服 玄甲军是最精锐的军队,让给她,岂不是给机会她再度建功立业? 这跟把功劳送给她有什么分别? 她只需要在后面指挥,根本不需要冲锋陷阵,得了功劳那就是她的了。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宋惜惜在之前攻城之战立下大功的。 不外乎是她父亲的旧部托举了她。 维持武将世家的名声,延续武将世家的荣耀,以此鼓舞士气,这种方式她明白,但是她不服。 宋惜惜何德何能?就因为出身好吗?她一介女流,能有什么本事当五品初授武德将军? 北冥王和这些将军上的奏本如何吹捧她,不用想也能知道。 谢如墨仿佛是没听清楚她的话,“你说什么?你说你不服?” “末将不服易昉站直,抬起了头颅,一路风霜雪雨地赶路过来,最后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她怎么会服? 谢如墨眼底幽深如寒,“本将这里没有不服从的将士,你不服,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战北望连忙单膝跪下,“元帅,我们听从安排,援兵至南疆,便是听从元帅调配的,就连我们夫妇二人也是任由元帅调派 谢如墨头也不抬,"你们自然任由本帅调派,莫非还想凌驾本帅之上?" “不敢!”战北望抬头瞧了易昉一眼,见她还是桀骜不驯地犟着,伸手拉了她一把。 易昉却大声道:“元帅未免太轻视我们夫妇了,我们好歹也是在成凌关立过大功的……” 谢如墨打断她的话,声音如寒冰击石,“这里谁没立过大功?” 第85章 说出真相 战北望拖着易昉的手,道:“元帅息怒,易将军只是一时冲动,无意顶撞元帅 谢如墨冷冷地道:“不能接受军令,就立刻离开南疆,本帅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武将 易昉心头纵然再不甘心,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睨了宋惜惜一眼,国公府贵女,自然是人人捧着的。 与生俱来的富贵,她一介微末武将之女如何能比?但她问心无愧,她如今所得都是她拼命得来的。 不像宋惜惜,功劳都是送到她的手中。 她不情不愿地和战北望告退出去,临走,还道了句,“末将武职低微,出身也不显贵,没有讨理的资格,元帅军令末将自当遵从 这句话自然是内涵宋惜惜。 她甚至希望宋惜惜冲上来与她理论一番,但宋惜惜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蓄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辩驳,自然,她理亏。 总有一天,她会撕开宋惜惜的伪装,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心机,借着父兄旧部托举立功,将被武将所不齿。 战北望和易昉出去之后,方天许蹲了下来,双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元帅和六位少将军没了,连夫人和少夫人小公子他们都没了。 整个侯府,如今就剩下惜惜一人。 落泪的不止方天许,还有其他几位将军,都忍不住偷偷地抹着眼泪。 就连谢如墨,眼底都是微红的。 宋惜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很快又被她逼了回去,她哭的次数已经太多了,而每一次哭,都会伴随崩溃而来。 她要忍住。 她声音带着哽咽,缓缓地开口,“八个月前,我那时还是战北望的夫人,在将军府侍奉患病的婆母,听到京兆府来报,说我侯府一夕之间满门被屠,我策马回到府中,入门所见,尽是血腥,我母亲,嫂子,侄儿侄女,护院,连同满府的下人,没有一人可以逃过去,尤其我母亲嫂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砍烂了,有些人尸首分离,我二哥的儿子瑞儿,他的头颅被砍下……” 她深呼吸,那呼吸带着哭泣的呜咽,她没办法再张嘴,没办法再说下去,感觉到那痛楚如山崩一般袭来了。 那一幕,永远不能忘。 “谁做的?”谢如墨问道。 宋惜惜张嘴,控制了好久情绪,才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西京探子 谢如墨眼底瞬间血浪滔天,他明白了。 八个月前,也是易昉屠村掳劫西京太子之后。 所以,侯府满门被屠,和易昉在鹿奔儿城做的事情有莫大关系。 谢如墨轻声道:“诸位将军先出去,本帅有话与宋将军说 方天许一擦眼泪,回头用悲沉痛惜的眸子看了宋惜惜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只有滑落的两行泪水。 他们转身出去。 谢如墨倒了一杯酒,递给宋惜惜,“坐下,喝一口 进了伊力城之后,酒不再是多稀罕的东西了。 宋惜惜接过,一口饮下,辛辣的酒从口腔滑向喉咙,像是引起了一道火焰,直袭胃部。 谢如墨伸手,抚着她的额头,他不知她经历了这么多悲惨的事,本以为父兄牺牲已经是她最大的悲剧。 没想到,满门被屠,夫婿还违背誓言另娶,她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谢如墨心口有些透不过气的窒息感,那阵窒息感缓缓过了之后,残留了心尖的隐痛。 怪不得,她不再是梅山万宗门那个恣意鲜活的少女了,之前还不解她眉目为何总是笼着轻愁。 还道是因她父兄牺牲的事。 第86章 欺人太甚 也怪不得,她知晓西京人扮作沙国人上南疆战场,会独自一人奔袭千里到南疆找他报信。 “冷静些之后,与我说说谢如墨坐在了她的身旁,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 宋惜惜已冷静许多,“元帅还想知道什么?” 谢如墨眼底翻滚暗海,“一切,为何忽然成亲,成亲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西京探子屠杀侯府满门前前后后的事 宋惜惜不知道为何他要知道成亲的事,但还是如实告知,且尽量地平铺直述,让自己的情绪起伏不大,“我从梅山万宗门回来,才知道父兄牺牲的事情,我对母亲说要上南疆战场,母亲不许,父亲和兄长们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她几乎哭瞎了一双眼睛……她逼着我答应留在京城成亲生子,过安稳的人生,我在万宗门野性惯了,她叫人带着我学了一年的规矩,然后开始为我说亲 谢如墨看着她,“本王记得,你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宋惜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说得没错,但他为何会知道她的性情? "是,但家里遭逢变故,只留下满府老弱妇孺,我应承了母亲,努力学做一个大家闺秀,也任由母亲为我挑选亲事,在众多求亲者中,她选了战北望,其实她本来不属意武将,但是她更怕我不适合嫁给世家,世家规矩严明,且内宅事情多,她觉得我应付不来,要么是我被欺负,要么是我欺负人,她觉得那样的人生也不安稳。" “她说读书人也不适合我,我自小除了兵书,什么书都不爱看,女戒,妇德,一看就犯困,诗词歌赋更是不通晓,与读书人说不到一块去,夫妻兴趣爱好差距太大,很难幸福 她苦笑了一下,“最终,选了战北望,原因有二,第一,他发誓永不纳妾,哪怕我一直无所出,也绝不会纳妾;第二,他虽是武将出身,但家族没落,以将军府那时的情况,要起来很难,上战场几乎不会轮到他,顶多就是在京中任个闲散武职,且家中情况不复杂,战家父亲与战家大哥也只是个小官,老夫人常年有病在身,大嫂闵氏也是个内向没主意的人,有一小姑,但小姑会出嫁,也碍不着什么事,所以母亲为我选定了他 谢如墨微微颌首,一双晶亮的眸子已然黯淡,“本王若是你母亲,也会这样为你选 “嗯,我理解母亲,所以我听话嫁了,只是成亲当天,传来成凌关急报,需要增援军,刚好乌将军得了急病,便由战北望带援兵奔赴成凌关,所以我与他虽拜了天地却不曾圆房,他说,让我等他回来,他一定好好待我 宋惜惜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仿佛已经过去甚久,在她心底里泛不起半点波澜。 “我就这样等了一年,这一年替他照顾母亲,劳持府中内外,将军府只有一个破壳子,银钱不足无法支撑开销,我用自己的嫁妆维持婆母吃药,一年之后,战北望凯旋,第一件事情便以战功求娶易昉为平妻 谢如墨凝望着她,“你不同意,是啊,以你的性格你怎会同意?且他立誓绝不纳妾 “也不是宋惜惜讽刺地笑了笑,“如果他求赐婚之前,与我商量一下,我没准就同意了,但他没有回来与我商量,是求了赐婚旨意之后才回来通知我,逼我一定要接受,而且,他施恩地说会与我生一子,让我有个指望,然后继续当将军夫人,替他和易昉照顾孩子,孝顺公婆 谢如墨眼底有愠色,“欺人太甚!” 第87章 会讨回公道 宋惜惜道:“这倒不算欺人太甚,最后才算 她把战家企图谋取她的嫁妆,诬陷她不孝善妒,以此来休她出门的种种说了出来,道:“这才是真正的欺人太甚,只是没想到皇上会下旨追封我父亲镇国公,准予我与战北望和离,可以带走全部嫁妆 谢如墨眸色里燃着怒火,“他们敢如此欺负你,委屈你?” “我不觉得委屈宋惜惜双手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谢如墨,眼底的美人痣鲜艳如血,“我若对他有情意自是委屈的,但没有,于我而言离开将军府就是解脱,他们所谋算的也没有得逞,所以元帅方才才会看到易昉对我那么愤怒,我竟然不稀罕她看上的男人,她不高兴啊 易昉想折辱她,但她就这么轻描淡写,连眼泪都没流一滴,就洒脱地带着嫁妆离开了将军府,享受着国公府嫡女的尊荣,易昉心里憋屈啊。 而且看易昉方才和战北望之间的眼神和言语交流,他们夫妻关系并不算得恩爱,甚至有些不和。 谢如墨凝望她良久,缓缓地道:“宋家的人是永不折腰的,惜惜,继续坚韧!” 他顿了顿,“成凌关一役,想必圣上也会调查,届时将会水落石出,该要有人为此事负上全部责任的,但或许不是我们都想要的那种方式 宋惜惜知道。 西京人极度爱面子,他们宁可用这样的方式去报仇,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太子被俘虏,遭受侮辱灌屎灌尿,被去势,获释之后不图复仇反而自尽。 所以,他们不会承认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会承认太子被俘虏,他们甚至为了掩盖此事,连被易昉屠村的事情一同隐瞒了下来。 既然他们隐瞒下来,不愿意就此事与商国交涉,皇上就算调查出来也不可能公布,让商国百姓知道,他们敬重的女将,曾经触犯两国不伤平民的约定,残忍地屠杀平民。 既然不可能公布,就不可能以此问易昉的罪。 更不可能将此事与侯府满门被灭扯上关系,至少皇上为大局着想,也不会同意这样做。 把整件事情呈现出来的结果,是可以预想的。 首先如何应对百姓舆论?在两国交战,西京不曾斩杀一个平民的情况下,商国去掳了人家的太子,屠杀了人家的村庄,百姓会不会认为自己的国家犯错在先? 其次就是对西京的交代,事情公布出来,西京承认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么西京就有理由向商国追讨赔偿,让商国给一个交代。 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平息此事? 如果易昉只是屠村,西京人是可以发难的,偏偏易昉掳劫折辱的是西京太子。 这是易昉的幸运,但是却是侯府满门的不幸,是南疆战场上,那些因西京援军加入而牺牲的将士的不幸。 因为西京人选择复仇的方法,就是在南疆战场上与沙国联手杀商国的士兵,掠夺商国的国土。 而且,把这件事情捅到明面上,外祖父作为成凌关主将,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样对萧家而言,又是什么样的灾祸? 这些,宋惜惜不是没有反复思考过,这也是她选择没有跟皇上说的原因。 不仅不能说,她还要在皇上面前装作不知道。 但是那些与易昉一同屠村的士兵……宋惜惜可以预见他们的下场。 谢如墨比她更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但不要紧,他总有法子为宋家那些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他沉默片刻之后道:“本王带你检阅玄甲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玄甲军的副指挥使 第88章 易昉你不要乱来 京中三万玄甲军,全部都是谢如墨培养出来的,负责保卫京师,三万玄甲军全部都是精锐,是防着藩王或者叛军打入京师。 玄甲军一般都不上战场,除非不得已。 现在收复南疆,已经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因为调动淮州的兵力,会使得越国生出狼子野心,所以淮州卫所的兵马不能动。 玄甲军不上战场,不代表他们没有上过战场,相反,三万玄甲军全部都是从上过战场的军中挑选,再加以培训的。 玄甲军中有一万人是玄甲卫,负责天子安危,掌京师治安。 有一万人执掌刑狱,可直接逮捕皇室宗亲在内的嫌犯,且不需要公开审讯,只需要向皇上北冥王禀报。 另外一万人,监听监督百官,他们多半乔装成普通人,出入于市井,与各大世家或者官员府邸的下人们混得很熟。 现在抵达南疆的一万五玄甲军,从各部抽掉五千。 北冥王带着宋惜惜来到玄甲军卫所,令他们全部出列。 一万五的玄甲军,身穿黑色铁甲战袍,个子差不多高,年纪都在二十多到四十之间。 队伍整齐,肃穆,威武,看得出作为精锐兵的素养。 “听着!”北冥王负手于夕阳里,淡淡夕照在他脸上撒了一层薄金,“从今天开始,宋将军是你们的副指挥使,在南疆战场上,你们听她的调派,她让你们冲锋陷阵,你们便冲锋陷阵,不得违抗 “是!”震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伊力城野外营地。 宋惜惜站直,对上他们每一个人坚毅的视线,带这样的好兵,她没有理由不打胜仗。 战北望和易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看着夕阳镀在每一位威武的玄甲军脸上,彷如天上神将一般。 “他们是我们带来的,凭什么就归了宋惜惜管?”易昉很不服气,“你刚才就不该拖着我,北冥王分明是有心扶持她 战北望淡淡地道:“就算不归她,也不会归我们,玄甲军本来就是北冥王的,而且,我们作为援军抵达南疆,最终也是要听令于北冥王 “不见得,我们在成凌关不也是自己领兵吗?”易昉说。 “那不一样,成凌关战役,萧大将军在援军抵达之前已经苦守多时,且萧大将军也受了重伤,还记得我们到成凌关第一场仗吗?我们被打得手足无措,若不是……” 若不是宋惜惜的舅舅及时出手相救,他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却害得萧三将军断了一臂。 想到这里,他不禁黯然。 他确实亏欠宋惜惜甚多。 易昉道:“战场上,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你不必愧疚,也不用因此觉得欠了宋惜惜,你就算欠也是欠萧三将军的 战北望不愿深思这些,有些事情想得深了,他怕自己后悔。 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得偿所愿娶了易昉,如今也上了南疆战场,只要他奋力杀敌立功,总能重振将军府声威的。 “我只觉得不公平,我相信我的弟兄们也会觉得不公平 战北望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做什么?你不要跟底下的人说,这是扰乱军心 易昉甩开他的手,“不用我说,大家有眼睛看见的……你这是在帮着她吗?” 战北望愠道:“我不是帮着她,大战在即,军心万不可乱!” “是么?”易昉冷冷一笑,抬头望着西沉的金乌,“或许乱上一乱,能让宋惜惜露出她无能的真面目呢?” 战北望心头一震,“易昉,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在军中乱说,等待你的就是军法处置……” 易昉神色里充满了傲然,“成凌关一战,我是首功,我也是商国第一位女将,我没大错,谁敢对我军法处置?” 第89章 她算个什么东西 战北望追着过去,“你一直都不愿意告诉我,当初在鹿奔儿城,我负责带兵烧粮仓,你是如何使得西京元帅苏兰基同你签下和约的?” 易昉神色不耐烦里透着警惕,“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在鹿奔儿城到处喧嚷说北冥王已经在南疆取得胜利,即将奔赴成凌关战场,加上粮仓被烧,他们一时方寸大乱,所以才会选择投降 是的,这个解释已经说过很多次。 之前战北望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之前他和易昉成亲,易昉叫来上百兄弟,事后林将军还因此责备过她,原来她压根就没有事前报备过便擅自把一百多号士兵调离军营。 但是,她可以大言不惭地告诉他,已经报备过了,林将军还恩准了,撒谎完全不眨眼。 再回头想想成凌关大捷,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直到西京三十万将士假装沙国人上南疆战场,他越发怀疑成凌关大捷很有问题。 这边友好定了边线,回头马上就派出三十万大军上南疆跟商国对着干,没有理由这样的。 除非,成凌关的和约,签订的时候西京人就带着莫大的怨气。 “战哥,我是你的夫人,你不信我?”易昉见他眼神不定,便回头用饱含委屈的眸光看着他,“成凌关一战,经得起任何调查,条约是他们自愿签下,而且是在他们西京的鹿奔儿城,由苏兰基亲笔所签署,半点作不得假,如果不是他们自愿投降的,以苏兰基那暴戾的性格,我领着那三百人,能逼得他们签吗?” 战北望想想也是,苏兰基亲手所签署的,以当时在鹿奔儿城的兵力,易昉所领的那几百人,实在不够看。 要打的话,苏兰基从主战场撤回,随时都可以把那几百人连同易昉在内都灭了。 念及此,他顿时充满愧疚,竟然怀疑自己的夫人,不由得温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猜测的,你别生气 “不生气,我又不是那些矫情的人易昉大大咧咧笑着,出口的话却是阴阳怪气。 战北望柔声道:“你自然不是 顿了顿,在她露出笑颜之后,又道:“咱们是作为援军来的,之前战况如何也不清楚,所以,关于宋惜惜的战功,还有北冥王把玄甲军给她统领一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为好 易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管得来吗?如今这里大部分的武将都是她父亲昔日的旧部,就连我父亲,也曾是宋怀安的麾下,人家可是国公府千金大小姐,想要在这战场上得点战功,多少人为她鞍前马后?我可不敢得罪她的 战北望是见识过宋惜惜的武功,但是在战场上光有武功是不足够的,那样的厮杀混战,武功能起到作用,但是顶多是多杀几个人,慢慢地累积战功。 可宋惜惜来南疆才多久?就算她上战场杀过敌人,以这样大的战事来说,也不会马上升五品将军。 所以,这里头确实有弄虚作假的成分,可北冥王也愿意捧着她,他和易昉也没有办法。 世间本就是这样的不公。 “咱惹不起,还躲不起?”战北望说了一句,有些无奈,有些惆怅。 易昉却是冷笑,“呵,凭什么要躲?我的战功是实打实地拼回来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易昉,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易昉说完便走了。 第90章 军中流言蜚语 但不出三日,那十二万援军,都在义愤填膺地说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宋惜惜凭着父兄的威望,在没有立功的情况下,获封五品将军。 易昉麾下的士兵不断鼓动,道:“她如果要吃父兄的军功,留在京城当个大小姐,享她的荣华富贵便是,为何要在战场上与我们抢军功?我们豁出去性命保家卫国,不就是图个战功吗?她什么都没做,却能封为将军,何其不公?” “素闻北冥王治军严厉,赏罚分明,想不到他也徇私念旧情,白白送与宋惜惜那么大一份功劳,咱们拼来何用啊?说不准咱们上战场杀的那些敌人,最后都成了宋惜惜的军功 “南疆战场告急,咱们一路雪雨风霜地赶来,多少士兵病倒在路上,却不得半刻歇息,忍着不适日夜行军赶来支援南疆战场,易昉将军更是忍着旧患发作也不愿意浪费军医的药,怕所带的药在前线不足,宁可委屈了自己,却想不到一来就被北冥王斥责,说她嫉妒宋惜惜,还把玄甲军都送给了宋惜惜统领,一个和离的妇人去统领战无不胜的玄甲军,传出去,岂不是我们商国最大的笑话?” “可不是?我们易昉将军在成凌关定了乾坤,所带兵士不过三百人,绕是如此,如今也不过是从五品的将军,那被北冥王托举上去的宋惜惜比她还要高一级 “我们如此千辛万苦到底为何?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这样的流言蜚语,引得援军中极度不满。 就连玄甲军的里也有人愤愤不平,觉得自己乃是精锐壮军,怎可被一个无功无德的和离妇人统领? 只是玄甲军心中不服,也不敢言说,他们需要绝对服从北冥王,此乃王爷的安排,他们只能把不服藏于心底。 可当宋惜惜来练兵的时候,他们大部分都不配合,甚至用蔑视的眼光看着宋惜惜。 这几日宋惜惜和沈万紫他们制定练兵计划,所以没有留意到援军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对于玄甲军的不配合,她感到疑惑。 分明那日北冥王带她来,玄甲军服从的口令喊得震天响。 于是,暂停练兵计划,让馒头他们几个去调查一下,看这几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可把沈万紫他们几个气得头顶直冒烟。 沈万紫一掌击落桌子上,“岂有此理,我沈万紫好歹也是江南沈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更是梅山名门弟子,他们竟然敢说我是你宋惜惜的丫鬟?” 辰辰也气得很,“我是镜花派的弟子,更是北冥王阵前封的百户所,如今却成了一个伺候你的洗脚婢子 馒头也满脸怒容,更是委屈无比,“我和棍儿是鞍前马后的小厮,说你出恭的时候,还要我们守在附近,不许任何人靠近 宋惜惜啼笑皆非,“这么离谱?” “当然离谱,还说你根本就没有立过战功,都是北冥王看在你父兄的份上抬举你,还有其他将军杀了敌,把功劳记在你的头上,他们现在喊着不服,说要去找元帅呢 沈万紫一抽鞭子,眉目冰冷,“是易昉麾下的士兵先传出来的,说你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娘的,攻城的时候,你第一个飞上去砸了弓弩机,再跳下去打开城门,带着三千人死守粮仓,才有他们如今的饱饭吃,否则靠他们带来的那点粮食,能支撑几日?” 辰辰怒声说:“那个易昉算个什么武将?就是跟搅屎棍,让他们去闹,闹到元帅跟前,看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第91章 宋将军不敢迎战吗 宋惜惜听了这些话,蹙起眉头。 流言蜚语她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刻意在军中制造对立,制造不公,扰乱军心是为决战之前的大忌。 她易昉是上过战场的,怎会不知道这点?大概是想利用舆论逼迫北冥王,让北冥王闲置她来稳定军心。 “现在是只在援军里流传对吗?”宋惜惜问道。 沈万紫余怒未消,一张将要开裂的脸越发紫红,“对啊,援军就住在营地,与原先的北冥军是分开的,所以北冥军也不知道,否则定有人要过去跟他们理论一番的 宋惜惜眉头皱得更紧,数战下来,敬服她的将士多的是,如果他们知道她被这样编派,只怕不止理论,打起来都有可能。 这样一来,军心彻底涣散,毫无凝聚力可言了。 还怎么打仗?直接把南疆双手奉送给沙国便是。 馒头道:“他们已经在煽动,找几位援军里的武将出面去找元帅 宋惜惜想了一下,道:“让他们先去找吧,想来元帅能镇得住他们,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跟西京和沙国开战,元帅绝对不会容忍此时军心大乱 “那咱就不管了?”沈万紫满脸的不服,“那我去揍一顿易昉出出气总可以吧?” 沈大小姐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她什么身份竟然被说成是宋惜惜的奴婢,想想就火大。 宋惜惜眉目不抬,“你想的话可以啊,但是她武职比你高,在军中殴打将军,杖军棍一百,不想屁股开花就去 沈万紫哼了一声,“若不是从了军,当了百户,我管她什么将军照打不误,我告诉你,等收复了南疆,我就不会再当兵,便给我当什么将军,我也不稀罕 这不行那不行,烦死了。 晚上,果然就听闻说易昉的堂兄易振兴带着好些人去谢如墨面前闹事。 谢如墨一怒之下,把带头闹事的全部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且下了一道军令,若谁不服,可以前去挑战宋将军,但凡能在宋将军手下走满十招,不追究其起哄闹事之罪。 若不去挑战的,该练兵练兵,该集训的集训,否则一律军法处置。 这道军令一下,玄甲军里有些不服但不敢作声的人战了出来。 其中一人叫毕铭,校尉职衔,武功在玄甲军里算是比较出色的,在宋惜惜再一次带他们到野外训练阵法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宋将军,元帅下令,说若有不服的,可挑战宋将军,如果能在宋将军手下走满三招,便可免罪,但末将不要免罪,如果宋将军能胜了末将,末将不管宋将军的功劳是怎么来的,从此不再多言一句 毕铭生性狂妄自负,他七岁习武,十五岁从军,如今三十岁,这些年不曾疏于练武,元帅那句话对他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十招,简直可笑! 就算她的父亲是宋怀安,也不代表宋惜惜有这本事。 玄甲军不能由她统领,否则,将是玄甲军最大的耻辱。 毕铭站出来说了这句话之后,一万五名玄甲军顿时掌声如雷,大声喊道:“毕校尉,我们支持您 宋惜惜手握桃花枪,看着这名三十岁上下的黑脸男子,他神情自傲孤冷,颇具不负之意。 毕铭见她不做声,冷笑一声道:“宋将军不敢迎战吗?” 第92章 就这样让着? 宋惜惜把桃花枪插于地上,把头发绾好,北风凛冽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下巴微微抬起,眸光冷厉如雪,“只要打赢你?” “没错!”毕铭大声道:“只要胜过末将,末将誓死追随,永不食言 “毕校尉好样的!” “打她,让她吃父兄的军功,踩着我们的士兵上位 “军功何其艰难,她一介女流,竟敢以虚假军功号令我们玄甲军,毕校尉,我们都不服,打她 毕铭冷冷地说:“宋将军听到了吗?” 宋惜惜一眼扫过喊得震天作响的玄甲军,再把桃花枪握在手中,“好,动手吧!” 毕铭眼底充满了不屑,“别说我欺负女人,宋将军,我让你一招!” “多谢!”宋惜惜勾唇一笑,眼底红痣如血一般殷红。 远处,战北望和易昉以及许多军士听到了这边的哄闹,都站在城楼上远眺着。 易昉眸光淡冷,“看样子,有人要挑战宋惜惜 距离虽有些远,但战北望看得到走出来挑战宋惜惜的是毕铭。 他眉头皱起,毕铭绝对不会是宋惜惜的对手。 易昉饶有兴味地道:“毕铭在玄甲军里武功算是比较高强的,不知道她能在毕铭手底下过几招?” 战北望缓缓地摇头,“毕铭胜不了 易昉哈哈哈大笑,“战哥,你对宋惜惜还挺维护的,咱们且看着吧 她眯起眸子盯着远方,恨不得毕铭把她打得跪地求饶,免得她这样的人丢尽了女人的名声。 野地里,宋惜惜举起桃花枪,一枪刺出,直取毕铭的右手手臂。 毕铭狂肆地哈哈笑了一声,这毫无劲道的绣花枕头,竟也拿到战场上丢人现眼,简直可笑。 不止毕铭笑,在场一万五玄甲军哄堂大笑,看她的样子,像是连枪都拿不稳吧? 软得跟棉花似的,哪里有力道? 就在毕铭要伸手抓住枪头的时候,却听得桃花枪发出嗡嗡的震动,他顿时意识到这是内力灌注在桃花枪上。 如果真的伸手去夺枪,她内力若是深厚的话,他的手臂会被震断。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但是再侧身避过已经来不及,只能任由枪头刺伤他左肩胛。 他身穿铁甲,枪头竟然直接刺穿他的铁甲直伤到肩胛骨,且见血了。 毕铭心头骇然,这看似棉花一般软弱无力的出招,竟是藏着乾坤的诱招。 “多谢相让!” 宋惜惜抽回桃花枪,紧握着竖立在地上,只见桃花枪头两丈之内的地面上,裂出了几道缝,裂缝直直窜到了毕铭的脚下,再从他脚下穿过,才戛然而止。 裂缝一共五道,蜿蜒斑驳像是一道道细长的蜈蚣,近距离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万五千名玄甲军就站在毕铭的身后,分排列阵,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地上被枪头震出的裂痕。 第一排的人还能看到毕铭身上滴下来的血,一滴,两滴…… 毕铭脸色惨白。 还打什么?他输了。 这样的内力,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不可能在她手底下走过三招,要胜过她,那是绝对绝对的不可能。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北风凛冽地刮着。 毕铭单膝跪下,握刀拱手,声音里还残留震骇过后的微微颤抖,“末将毕铭,愿听从宋将军调派 远处城楼上,易昉哈哈大笑。 “就这样?这也太蹩脚了,这毕铭是北冥王安排的吧?不躲不闪,就站在那里被她刺了一下,这就算是她胜了?还是一招便胜了,好,真是神功无敌啊 第93章 他心里一点愧疚都没了 城楼与野地有一段距离,无法感受内力,也瞧不见地上的裂缝,他们所看到的就是毕铭站在原地被宋惜惜刺伤。 所以这在易昉看来,是十分可笑,北冥王要捧她宋惜惜上位,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易昉笑毕,语气充满了愤怒,“玄甲军都听北冥王的,北冥王要他们臣服谁,他们就臣服谁,只是何必做这么一场戏呢?把将士们都当猴耍呢 战北望也有些疑惑,北冥王犯不着这样安排啊,宋惜惜的武功确实很好,就算真的打起来,毕铭也不是她的对手。 难不成,宋惜惜就只会那几招?没别的本事了? 不管怎么样,今日这场所谓的挑战就是一场笑话。 战北望心里也有些愤怒,在战场上弄虚作假,替世家子弟堆叠功劳,这些事情是不少见的,但是像这样直接把玄甲军直接送给宋惜惜,下这么一道挑战的军令,就当儿戏一般,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我去挑战她易昉气不过,便要转身去。 战北望拉住了她,“别去,她只是统领玄甲军,而不是其他的兵,你打赢了她,北冥王和玄甲军面子上挂不住,大战当前,我们不能挑起内讧,让军心不稳 易昉忿然道:“那又如何?军心不稳并非我造成,是他北冥王与宋惜惜私相授受造成的 战北望压低了声音,“你还想不要想要立军功了?这场战事的元帅是北冥王,此战如何最后是他上奏回朝廷的,若得罪了他你想过后果吗?咱们最后有可能一点军功捞不着,还落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易昉被他这么一提醒,也知道此处是南疆战场,做主的人是北冥王,还有那一群将军都是昔日宋怀安的旧部,于他们夫妇不利。 她气得一脚踹在城墙上,“也就仗着出身好了,这样欺世盗名之辈,我断是容不下,等真到开战那日她如果不上战场,我非逼着她上不可的 战北望望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道:“我想,既然北冥王是要再打造宋家的荣耀,宋惜惜怎么也要上一上战场,但估计会有很多人护着她 易昉眼底露出一丝冰冷的光芒,“上了战场,可就不是一个人可以主宰的,战场之残酷,咱们第一次到成凌关的时候,便已经见识过,此战会比成凌关凶险许多 “是啊,成凌关与南疆战场如何能比呢?”战北望点点头,想起成凌关一战,他差点没命,若不是萧少将军为他挡了一刀,他脑袋就没了。 易昉看着野地上玄甲军,冷冷地道:“上了战场,生死难料,这一万五玄甲军如果是只护着她一人,或为她堆积军功,那么回到京城我定然要在御前禀报,叫满朝文武知道她如何败坏了宋怀安大将军的威名 战北望心里挺矛盾,一方面希望易昉不要多事,北冥王这样做是要延续宋家之威名,这点无可厚非,因为宋怀安乃是武将之楷模,更是定国安邦的名将,宋家不灭便能稳固军心。 另一方面,作为武将他也觉得极其的不公平,在战场上大家都是拿性命去赚军功,她却能在北冥王和诸位将军的庇护之下,平步青云。 他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和易昉真的艰难,此行也甚是悲壮。 心底对宋惜惜的那一点愧疚都荡然无存了,只有瞧不起。 第94章 元帅实在不智 宋惜惜练兵至深夜方回城,却在城门被易昉堵住。 篝火远远地亮过来,照着易昉那张愤怒不屑的脸。 “这面子功夫好歹也做得足一些啊,宋家的威名都被你丢尽了 宋惜惜抬眸,语气冷淡,“宋家的威名和你有什么关系?” 易昉厉声指责道:“能不能别再装清高?我今日都瞧见了,把玄甲军给你统领,只需要北冥王的一句话,何必还要叫毕铭出来做一场戏?以为这样就能让其他士兵心服口服吗?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宋惜惜看着她,眼底幽冷,“你说得没错,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易昉眼睛细眯,气势明显虚了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惜惜越过她便要离开。 易昉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低声警告,“宋惜惜,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这是战场,玄甲军是精锐,不能用来给你赚军功,你马上回京,别在这里添乱 宋惜惜一手挣开,大步而去。 易昉气得一跺脚,冲她喊道:“你不过是想证明你比我厉害,但你这是凭自己本事吗?军中无人会服你,他们只会把你当做一个笑话 宋惜惜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我成为笑话,不全赖你散播谣言蔑视真相吗?” 易昉撇嘴呵了一声,蔑视真相?什么真相?她是凭自己本事当上将军的真相吗?吹捧的话听多了,她自己还信以为真了,觉得自己就是战无不胜的女将军了? 北冥王只顾念昔日宋怀安携带之情,浑然不顾即将要打的仗有多凶险,就把玄甲军给了她。 玄甲军应该作为先锋部队,而不是用来保护她,或者帮她杀敌累积敌军人头的。 不行,不能让她再这样胡搞,否则南疆一战必败无疑。 第二天一早,她就到帅营去求见谢如墨。 谢如墨卯时便起,已经和诸位将军在商议破城方案。 这战不能拖太久,敌军退到了西蒙,西蒙虽有粮食,但不多,因此敌军需要时间供给粮食,伤兵需要休养。 所以,他们暂时不会主动开城门来打,只能破城。 听得易昉在外求见,他扬手,“让她进来 张大壮出来对易昉道:“元帅请易将军进去 易昉大步迈入,只见在座十余位将军都在,便意识到他们在商议战争策略。 她顿时心里有些不平衡,先拱手拜见之后,不等谢如墨说话,便问道:“元帅,既是召集诸位将军商议军况,为何不传我们夫妇二人一同商议?” 谢如墨坐在椅子上,抬起一双精锐的眸子看着她,“本帅不是说过了吗?你们长途跋涉支援而来,伤病不少,先休息两日再练兵,暂时用不着你们来商讨 易昉一顿,他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就算有,她觉得也不对,道:“元帅,我们是奉旨前来增援的,一路虽艰难,但一晚休息便能恢复元气,今日便可练兵,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元帅 “你说!”谢如墨靠着椅背,一手放在扶手上,微侧地看着她。 “玄甲军作为精锐,理当作为先锋破阵之兵,但元帅却把他们拨给了宋将军去统领 “有什么问题?”谢如墨声音平静,但不怒自威。 易昉大声道:“用最精锐的兵去保护一位上战场来揽军功的女人,末将认为元帅实属不智 第95章 易昉要挑战宋惜惜 方将军一听她的话,不等元帅发话便当即驳斥,“什么保护?一万五玄甲军是给宋将军统领用来杀敌,而且你说得也没错,玄甲军确实作为先头队伍,破城冲阵 易昉嗤笑,“元帅可真是念旧,玄甲军若能破城,便是宋惜惜的功劳,这与直接把军功送给她有什么区别?” 方将军怒道:“你怎么说话的?她率领玄甲军若能破城,这功劳便是她自己拼来的,怎么是送的?莫非易将军打仗只需要自己一人冲锋陷阵,士兵都躲在后头?” 易昉反问道:“方将军的意思是说,宋将军也上战场?而不是躲在后方拿个指挥之权?” 方将军怒道:“荒谬,既是先头部队,自然有领兵的将军,哪里有将军躲在后方拿个指挥之权的说法?” “她领兵?”易昉仿佛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了几声之后道:“让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女人领玄甲军攻城?我看是诸位将军一同领着她和玄甲军去攻城吧?” 方将军道:“她怎么就没上过战场?之前那几仗她不都是这么打过来的吗?” 她嗤笑,“她那几仗是怎么打过来的,元帅和诸位将军心里头明白 她直直地看着谢如墨,单膝跪下,“末将易昉请求领玄甲军攻城,如果元帅非要让宋惜惜领兵,请允许末将与她一战,玄甲军是末将带到南疆的,末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跟随一个完全不懂得打仗的将领,无辜葬送了性命 在场武将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碍于元帅在此,没有口出恶言,但是也纷纷指责。 “易将军怎能这样说话?她要是没有本事,玄甲军能听她的?” “还无辜葬送了性命,仗都没打你便说这样的丧气话晦气话,实在荒谬 “你说她完全不懂得打仗,那么之前是怎么打胜仗的?” “而且元帅把玄甲军给宋将军统领已是下过军令,昨日宋将军已经在练兵 “易将军未免太狂妄自大了,你和宋将军比,可不一定比得上她 对诸位将军的指责之言,易昉置若罔闻,只是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谢如墨,“元帅不是说吗?任何人不信都可以挑战,末将请求挑战宋惜惜,如果宋惜惜败,玄甲军交给末将来统领 诸位将军都知道元帅治军严厉,她这样直接挑衅元帅下的军令,真是好生狂妄。 本以为元帅会大发雷霆,殊不知,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本帅允许你挑战宋惜惜,如果她败,玄甲军由她统领,你败,战后杖责五十军棍,以惩违反本帅军令以及口出诅咒之言,同时,夺你在南疆战场的所立的所有军功,我军若胜,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军功册子上 易昉一怔,当即反驳,“这不公平,她输没有任何惩罚,我输却要杖责五十军棍,还要夺我所有功劳,元帅未免太偏心了 谢如墨眸光冷冷,“她输,失去了玄甲军,怎么不算惩罚?而且她统领玄甲军是本帅下的军令,临阵撤换,她也丢了面子,在武将和士兵心里便没了半点威信,怎不算惩罚?” 易昉有些急了,“但,是元帅亲口说若有不服可以挑战她 谢如墨凤眸微挑,道:“没错,挑战输了杖打三十军棍,而你不单单是挑战,还要从她手里抢过玄甲军,你的挑战是奔着利益去的,失败了,自然就要有所失去,否则,人人都来质疑本帅,这仗还要不要打了?” 易昉想着宋惜惜纤瘦的身躯,总不会是她的对手,一咬牙便答应了下来,“好,明日我挑战她 第96章 战北望阻止 方将军很是不赞成,道:“本来就是已经定了的事,还要挑战来挑战去的,这里不是比武场,是战场,这样不利于军心的团结 易昉听了这话,只觉得方将军是怕宋惜惜输所以才阻止的,当即信心便大增,道:“有能者居之,挑战有何不可?方将军是怕她输了吗?如果怕她输了丢面子,那就不必打这一场,直接把玄甲军给我便是 方将军哼了一声,“想得真美,你带领援军奔赴战场,便以为他们都是你的人了吗?不让你去挑战,本也是为了维护你的面子,你既然不识好人心,那就随你 “废话不必多说,玄甲军不能落在宋惜惜的手中,除非她把我打败说完,她起身一拱手,“告退 易昉出去之后,方将军不解地问道:“元帅,玄甲军已经给了宋将军统领,为何又要准许易将军的请求?如今援军里闹事的人虽然没了,但依旧私下议论纷纷,说宋将军德不配位,如果宋将军输了……” 谢如墨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宋将军不会输,既然援军里依旧有对宋将军不满的人,那么便趁机让他们看看,到底是宋将军德不配位,还是易昉徒有虚名 “再者……”北冥王起身,威武的气场全开,眼底却幽深如墨,“有人要自取其辱,要犯蠢,那就成全她,不要阻碍她 谢如墨虽是这样说,但大家心里却没有这么乐观。 宋将军的英勇他们是见过的,但是,易将军是太后亲口夸赞过的女将,又在成凌关立下了大功,她的武功应该很好。 如果勉强打个平手也还好,一旦落败,那么这段日子立下的威望便前功尽弃了。 午后,北冥王下令,易将军要挑战宋将军,争夺玄甲军副统领之职。 此事晓谕三军,只要挤得上位置,都可以在野地看这一场比武。 这一场挑战的输赢后果,也是提前说明的。 战北望一听易昉赌得这样大,马上就反对。 “宋惜惜武功不低,哪怕只有几招,也足够胜你,我亲自见识过她的武功,易昉,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易昉已经穿戴整齐,眼神坚定,“战哥,我不是鲁莽或者是意气用事,我争夺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玄甲军的将领,只要这一万五玄甲臣服了我,回京之后,我便是他们的副统领,你想,我们在成凌关立功之后,皇上和兵部都没有给我们安排差事,打了南疆之战,国中起码几年无战事,我们若无官职在身,如何能成?” 所以,她要争夺的根本不单单是战场上的领兵之将,还是玄甲军以后的统领。 有一万五玄甲军在手,以后她在京城可以横着走了。 战北望却觉得她想得太幼稚,如果国中无战事,北冥王也是要回京的,到时候所有的玄甲军都是他的麾下,怎么会交给易昉统领? 他忧心忡忡地道:“我们指着这一场战事立功,如果你输了,功劳全无,还要被打军棍,一旦在军中被杖责,便再无武将之威,以后还如何领职?” 可以说,是前程尽毁了。 “输给她?战哥,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易昉神色自若,“莫说是她,便是那方将军他们几个,我也是没放在眼里的,除了北冥王和你,在这战场上单打独斗,我不会输给任何人,更不要说是宋惜惜了,在野地里她和毕铭是怎么打的,你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战北望拉着她的手臂,眸光锁紧她,“凡事就怕个万一,你一旦输了,便什么都没有,你甘心只留在内宅当个娘子?” 她娇嗔道:“若为你洗手作汤羹,有何不可的?” 但她必定是不会输的。 第97章 说你愚蠢也精明 她这话,让战北望有些感动。 任何人说出这样的话都不如易昉的让他感动,因为易昉不是一般的内宅女子,她是战场上领兵的武将,签下了成凌关和约的功臣。 这样了不起的女将,却说为洗手做羹汤也无所谓,他瞬间便觉得胸臆温暖,往日对易昉的一点失望,也都荡然无存了。 挑战定在了日落傍晚,谢如墨只派张大壮通知宋惜惜一声,宋惜惜依旧是在野地练兵,听了张大壮的通知,微微点头,“嗯,知道了 这件事情因全军知晓,所以沈万紫他们几个练完兵都跑到野地里找宋惜惜。 每个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很节省地只给两个字,“揍她 宋惜惜冲他们笑了一笑,揍易昉,她还真挺费劲的,费劲在较量而不是打死她,需要极大隐忍。 一抹夕阳,驱散不了疆地的严寒。 野地里,一万五玄甲军列阵,站在了正东方的位置。 其余闻声过来看热闹的士兵,把其他地方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除了援兵,还有原来的北冥军都过来凑热闹,那些北冥军对于宋将军的能力是给予了最大的肯定,但是援军受易昉鼓动,都认为宋惜惜是靠着关系才能荣升五品将军的。 在他们眼里,宋惜惜只是后宅妇人,还是和离的妇人,怎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 援军大部分都是支持易昉的,玄甲军除外,玄甲军已经认了宋惜惜,毕竟,宋惜惜和毕铭一战,一招便把毕铭刺伤,甚至近距离一点的玄甲军,都能感受到宋惜惜内力散发的凌厉。 他们知道宋惜惜有多强。 但是其他援军不知道,他们只认一路领着他们上南疆的战北望将军和易昉将军,加上之前援军里关于宋惜惜的谣传,让他们对被北冥王和诸位将军扶持上去的宋惜惜更为不屑,希望易将军能狠狠地打碎她的牙齿,撕破她佯装英勇无敌的面具。 这场挑战由方将军作为公正,其他将军也在旁看着。 谢如墨也站在玄甲军的前面,他依旧是一身铠甲,夕阳残照落在他暗哑金色的铠甲上,映着凝固且斑驳的血迹。 刮掉的胡子,又长出来一些,严寒的风霜吹着他有些皲裂的肌肤,英俊不复原先,但威武不减半点。 他当着在场将领和士兵的面,说了这场挑战双方落败的各自后果,两人都说接受的时候,谢如墨便不再做声。 易昉手执长剑,一身战袍还不曾染了血迹,仗剑而立,站得笔直,浓眉英气,颇有武将之威。 她冷冷地看着面前手持桃花枪的宋惜惜,眼前此人,若不是五官还像以往那般精致好看,是决计不能把她与昔日初见那位身穿锦缎举止端方古板的战夫人联系在一起。 她除了五官没变,肌肤与穿着都大不一样。 头发乱且粘,脸上是黄沙与严寒侵袭过的粗糙,昔日那肌肤是细腻得几乎掐得出水来。 那样的容貌与肌肤,不曾让易昉生出过半点的嫉妒与羡慕,在深闺内宅里养尊处优的女子,自然是可以极致绽放最美的一面。 她瞧不起这种漂亮,像琉璃娃娃般,一碰就碎。 风声很大,易昉的声音传了过来,“宋惜惜,你愚蠢到以为上了战场,就能把我比下去?不过说你愚蠢,你倒也不算愚蠢,反而是精明算计到了极点,知道利用你父亲的关系,把你托举到一个你此生用尽全力都无法到达的地位 第98章 挑战开始 她的声音,至少在座诸位将军以及玄甲军是听到的。 她自诩直率,说话不避人。 但这句话让在场本来就瞧不起宋惜惜的人,更加的唾弃她。 议论的声音渐渐化作谩骂,铺天盖地地朝宋惜惜袭来。 沈万紫他们几个气得脸色铁青,若不是受军规约束,当即便要上前去教教易昉怎么做人。 再看宋惜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这么挑衅了,她还一点怒气都没有,一脸平静地看着易昉,跟锯嘴葫芦似的也不回怼一句话。 宋惜惜确实没有回话,甚至神色都没有一点点的改变,只有眸色幽深了许多。 “宋惜惜!”谢如墨拿过张大壮手里的长棍,丢给宋惜惜,“不用桃花枪,用木棍吧 宋惜惜一手接住,再把桃花枪抛过去给谢如墨,深深地看了谢如墨一眼,道:“是!” 她知道北冥王的意思,刀枪无眼,一旦压不住那血海深仇,桃花枪会直取易昉的脖子。 易昉却倍感羞辱,冷笑道:“用棍子?好,既然你如此自信,就休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但凡磊落些,见宋惜惜不用兵器,她也该丢了剑用木棍代替,但是,她不能有丁点失败的可能,她失败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这是她和宋惜惜的分别,她们之间,存在着阶级的不公。 既有不公在先,那她用剑对木棍也没有问题。 大漠孤烟,斜阳饮血。 篝火已经点燃,四方篝火在残血底下的光芒并不显得刺眼,但是足以让人看得清楚站在中间的两人。 很多人期待着这是一场高质量的比武,你来我往,眼花缭乱。 也有很多人期待着易昉将军把宋惜惜打得丢盔弃甲,跪地求饶然后把玄甲军双手奉上。 战北望也显得有些紧张,他想起宋惜惜出府之前与他过的那两招,又想起她和毕铭过的那骗招。 但他知道,易昉不能输,一旦易昉输了,那么她便是在南疆战场上拼了全力,也不可能得到一点军功,还要挨五十军棍。 念及此,他冲易昉喊了一声,“易昉,沉着应战!” 沈万紫听得这话,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便朝他扔过去,战北望听得呼呼风响,大刀一挡,把石头挡飞出去。 他循着方向看向沈万紫,沈万紫也用剜人般的眸光瞪着他,他心头微愠,却也不予理会。 随着方将军大喊一声“开始”,所有的眸光都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很多人齐声大喊,“易将军,把她打个屁滚尿流,不要收下留情 “易将军威武!” 易昉凌空飞起,双手握剑朝宋惜惜劈了下来。 她所学的功夫,全部都是实战型的,这一剑没任何的巧劲,只有震人的力量。 而且,她是凌空劈下,速度很快,宋惜惜不管前后左右地躲闪,都免不了要被剑砍伤。 要么是左右手,要么是胸口或者后背。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至少在场看着的士兵们觉得很快,他们是躲不过去这一剑的。 宋惜惜也没躲,双手横握住木棍,往身前一挡,剑劈在木棍上。 锋利的剑,以极快的速度以及极大的力量劈在木棍上,木棍按说是会被劈断。 但是,木棍在那一瞬间,仿佛是铁铸一般,无丝毫的损伤痕迹,反而是哐当的一声之后,震得易昉虎口与手腕一痛,差点握不住剑。 第99章 败得惨不忍睹 易昉心头一慌,看向宋惜惜那幽暗的眸子,再看她手中的木棍竟然没有丝毫的剑痕,暗自吃惊。 莫非,这不是寻常木棍?是了,北冥王执意要护着她的,怎么会给她一条普通的木棍? 定是有乾坤的。 想到这里,她冷冷一笑,“这木棍,只怕不是木棍吧?看来,元帅是给你挑了最坚固的武器 木棍与桃花枪一般长,本是用来建造营地的木柱子,只要易昉细心留意,就能知道这只是普通的木棍。 但是她认定北冥王偏向宋惜惜,不可能这样的挑战里会给宋惜惜挑一根普通的木棍。 而很多士兵因为距离远,没瞧得清楚,听了她的话也觉得是极好的武器。 当即便有人喊着说不公平,一般的剑器如何能与上乘武器比? “既是如此,还不如换回她的长枪,还以为是多厉害呢,竟这么糊弄人 “对啊,这不公平 声势浩大的声讨又铺天盖地而来,宋惜惜干脆一个手刀起落,把木棍生生劈断了一截,且宋惜惜故意没有劈齐了,露出参差不齐的断口。 她脚尖一挑,把劈断的那一截木棍踢向声讨她的士兵群里,有士兵捡起一看,发现果然是木头棍子。 易昉脸色发白,她没想到竟真是一条木棍。 她咬了牙,挥剑便取向宋惜惜,她的动作依旧是迅速且充满力量的,宋惜惜竖棍一挡,趁她挑剑回旋的时候,一手握住棍,一手在棍头上一推,木棍飞了出去,击中易昉的腹部。 木棍落地,宋惜惜伸手一控,木棍从地上飞起,回到了她的手中。 “哇!”人群中发出震惊的声音,这是什么功夫? “这是妖法吧?” “她怎么能隔空取物?那木棍都掉在地上了,一定是妖法 沈万紫冷冷地解释,“这是用内力吸附,你们懂什么?只有内力上乘的武者才能做到 易昉蹬蹬蹬地退后几步,只觉得丹田气息被撞得紊乱,喉头一阵腥甜,差点便吐了血。 她强行压下但心头已是方寸大乱。 内力她也有,但是她的内力浅薄,而且她从来不认为内力有用,她从小就想要上战场,上战场肯定是练实用的功夫,力量就是一切。 宋惜惜把木棍在手中转了一个花,动作潇洒自如,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易将军,继续打还是认输?” 认输两个字,对易昉而言是一种挑衅。 她当即怒道:“武将岂有认输之理?” 说着,她挥剑便上前,招式并不复杂,但是狠辣至极,这样的横砍对于战场上杀敌是很有效果的。 宋惜惜游刃有余地躲闪几招,看着她眼底越杀越红,宋惜惜踮脚凌空跃起,一棍打在她的手腕上,把她的剑打掉,同时凌空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把她踢飞出去。 她御风飘回,和倒地吐血的易昉相隔三丈距离,木棍在她手中飞快旋转着,众人瞧着只仿佛瞧见了那木棍营造出了一个旋涡,但片刻便化作了片片齐整的小木片,如飘起的雪花,爆发般全部朝易昉袭去。 易昉身穿战袍,但那些木屑依旧在她战袍上留下了一道道的划痕。 其中一道,从易昉的脖子划过,血迹顿时渗出,伤口不深,渗出血迹也不多,但是谁都知道如果再深一些,那就是直接封喉杀了。 那就不是出一点血,而是要命了,但她是如何拿捏得如此精准的? 人群中发出了震惊的呼声,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势均力敌的打斗,这打斗起码会持续半个时辰或者以上,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迅速地结束了。 甚至,易将军连宋将军的衣裳都没有碰到过,败得简直惨不忍睹。 第100章 有一瞬间想杀了她 易昉吐了一口血,那一脚几乎把她五脏六腑踹得移位,痛得半晌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脸色灰白,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手指上沾染了血迹,全身不可自拟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宋惜惜,这样的武功,她此生不曾见过。 但是宋惜惜她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之前她和离出门的时候,战哥说过她能飞花摘叶伤人,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领略了,心头顿时被嫉恨攉住,像是被千百只蚂蚁撕咬的感觉。 如此迅速的落败,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她之前还在援军中说宋惜惜是靠着关系托举上去的,导致好几位将领被打了军棍。 甚至开打之前她也这样大声指责宋惜惜,导致群情汹涌。 而现在宋惜惜用她的实力,反驳了她这句话。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只跟她说过一句话,那就是“打还是认输”,没有辩解过一句。 战北望急忙上前扶着她,紧张地问道:“受伤了吗?要紧吗?” 她执住战北望的手腕,慢慢地起来,胸口还痛得厉害,虽强忍着却也压不住眼底的泪花。 她觉得无比的丢人,比丢人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便在南疆拼尽全力去杀敌,都不会再有她的军功。 不,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商国第一女将的位置,她要拱手相让给宋惜惜。 身边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但她脑子只余嗡嗡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出一句,她不服。 她不服! 她出身不如宋惜惜,她没有宋惜惜那样好的师父,宋惜惜能有这样厉害的武功,是因为她家族势力大,武林中的绝顶高手轻易便被她父兄的威名所震慑,从而把宋惜惜收为徒弟。 她不是败给宋惜惜,她是败给了出身。 她没有宋惜惜那样的好出身。 “易昉战北望抓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输易昉努力抓回自己的声线,泪水却夺眶而出,“战哥,我没输,我要是有她那样的出身,我不会输 战北望沉默片刻之后,嗯了一声。 谢如墨已经站了起来,把桃花枪丢回给宋惜惜,声音用内力送出,“玄甲军依旧是由宋将军统领,至于易将军违背军令,战后再行惩处 一句话,定了乾坤。 易昉一口鲜血吐出,心头如大山倾倒,慌得一塌糊涂,但她还是顽强地站着,眼底露出不服输的光芒。 她不能让宋惜惜看笑话,就算输了,她也要输得体面。 宋惜惜根本没看她,只是与北冥王对望,握住桃花枪手却是在微微地颤抖。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杀了易昉。 木棍在她手里化作木片的时候,最锋利的那一块,就是冲着易昉脖子去的。 只不过,她用散花之功飞出去的时候感受到北冥王锐利的眸光盯过来,所以那一块木片用了巧劲,若全部都像划花她战袍那样的力道,易昉的脖子会当即血流如注,死得很快。 对上北冥王的眼神,她心情十分复杂。 沈万紫先飞奔过来的,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回魂啊,你赢了 宋惜惜勉强一笑,“肯定的 对易昉她怎么会输? 沈万紫搭着她的肩膀,指着欢呼的士兵,“那些,就是曾经骂你的人,现在他们都为你欢呼,可他们没见过你真正厉害的样子,现在这一招算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个易昉竟是这样不堪一击 第101章 你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玄甲军对宋惜惜如今是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毕铭。 他看得出宋将军那一招的厉害之处,木棍化作许多木片,而且全部一样齐整,这内力里藏着巧劲。 而且这么多飞出去的木片,唯有在脖子上的那一块力度是轻的。 夕阳落下,天黑了,篝火照着渐渐散去的士兵,他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 只不过这一次议论的是宋将军那一招。 “木棍当场碎成一片片,太厉害了,好似变戏法一样呢 “不愧是宋大将军的女儿,她太了不起了 “我就说嘛,如果不是实打实地立下战功,怎么可能升五品将军呢?” “你这臭不要脸的,当初闹得最凶的就是你,还想着和他们一起到元帅面前抗议呢,要不是我拉着你,挨军棍的就是你 “唉唉唉,我都是听信了易将军的话,是易将军亲口说的,说宋将军上战场就是为了报赐婚之仇,想要处处胜过她,好叫战将军后悔的 “说实话,我现在觉得易将军有一点不要脸,胡乱造谣,开打之前还大义凛然地指责宋将军 “快闭嘴,想挨揍吗?” 各种声音钻入易昉的耳中,她脸上一阵阵发烫,既难堪又羞愧,更觉得愤怒。 她擦拭了嘴边的血,压下翻滚的气血,大步走到宋惜惜的面前,质问道:“毕铭挑战你的时候,你是知道我在城楼上看着,故意和毕铭做戏给我看,目的就是逼我挑战你,对不对?” 沈万紫在一旁冷声道:“做戏给你看?你当你是谁?” “把你的嘴巴闭上,你什么身份啊?问你了吗?” 易昉陡然变脸,冲沈万紫怒吼。 沈万紫一怔,随即眼底灌满了怒气,手中鞭子一扬便要朝易昉抽过去。 “滋滋!”宋惜惜一手抓住她的鞭子,“不可 “宋惜惜你给我放手!”沈万紫怒不可遏,除了宋惜惜,谁敢这样吼她? 辰辰急忙过来抱住她的腰往回拖,“她是将军,不能犯上,北冥王治军严厉,咱们还要和惜惜上场杀敌呢 沈万紫受不了这样的鸟气,“放开我,我管她什么将军元帅的,我要在她脸上拉屎 易昉气得七窍生烟,“你大胆!” “沈万紫!”宋惜惜好气也好笑,夺了鞭子扔回给她,“先回去,我有话跟她说 沈万紫一鞭子朝地上抽过去,地上顷刻露出一条裂缝,一直延伸直到篝火架子边,伴随着狂吼,“你最好骂死她,不然我还要回来补一鞭子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宋惜惜给辰辰他们打眼色,让他们跟着沈万紫回去,免得她一时冲动,去把易昉的营帐给砸了。 易昉看着地上的裂缝,整个都愣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不过是一鞭子下去,地上就裂出了这么大的一条缝。 宋惜惜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宋惜惜见士兵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在远处看着。 战北望上前来站在易昉的身边望着宋惜惜,眸光充满了难言的情绪。 “所以,毕铭挑战你,如易昉所言,是一场戏,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对不对?” 宋惜惜眼底映着篝火,灼灼燃烧,声音却十分淡冷,“二位会不会高看自己了?做戏给你们看?你们也配?” 易昉逼上前一步,冷笑,“毕铭就是站在原地被你刺了一枪,动都没动,他就这样认输了,你敢说不是做戏?” 第102章 战哥你不会嫌弃我 宋惜惜桃花枪一指,指向她和毕铭交手的地方,“眼睛还能用的话,自己去看看毕铭为什么会认输 那地方不远,距离他们也不过七八丈。 顺着桃花枪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易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见地面上五道裂缝,每一道都蜈蚣攀爬过那样,蜿蜒着往一个地方延伸而去。 那大概就是毕铭所站立的地方。 而且,想来是穿过了毕铭的脚下,因为,这五道裂缝有一处约莫是一双脚印大小的地方,是比较轻微的,想来是内力击中了毕铭的双脚,所以这个地方裂缝较轻。 这内力若把握不好,可以把毕铭双腿废掉。 这就是为什么毕铭会认输的原因。 易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在宋惜惜面前她已经是一败涂地。 但是她快便站直,挽着战北望的手臂,挽着战北望的手臂,依偎在他的身边,露出了一抹她以前从来不齿的娇媚微笑,“是的,挑战我败给了你,武功也不如你高,但成凌关我是首功,我与战哥是皇上赐婚,他爱我至深,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就算你上了战场立了功劳,哪怕你以后官职品阶比我高,可我最终还是先赢了你,我永远是商国第一位女将,是战北望的夫人,这是你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的 宋惜惜笑意淡凉,“战夫人的位置,我不稀罕,商国第一女将的头衔,我也不稀罕,所以我为何要取代你?易昉,从你说出那番把女子践踏在脚下的话之后,我就没瞧得起你,你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可你人品不行 易昉笑容苍白,艰难维持,“呵,开始攻击我的人品了,可见你还是在乎的,否则怎会如此尖酸刻薄?” “还有,”她昂起头,“你敢说你上战场不是为了把我比下去?你初心不良,上战场就是存了私心,并无半点为国征战护卫疆土的忠诚,这点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宋惜惜挑着桃花枪,散漫一笑,丢下一句话便走,“太把自己当回事是一种病,找军医看看脑子 “你……”易昉恼羞成怒,冲她背影喊了一句,“你敢说不是?” 宋惜惜头也没回,更没回一个字,在篝火的映照下,她地上的背影被拉得很长,随即,她一跃飞起,在野地里直飞城楼,身形快疾如飞鹰,在靠近城楼的时候,扶摇直上,问问落在了城楼上。 她回头看向野地方向,那几道裂缝依旧是看得清楚的。 果然人品差,眼睛也瞎。 她从城墙士兵的那里取了一支箭,用手甩出,箭划破空气直奔野地而去。 箭稳稳地落在了那几道裂缝的中间,用内力送出徐徐的声音,“从这里看,那几道裂缝依旧很清楚,你们眼睛是瞎了吗?” 这一身潇洒自如的轻功,徒手飞箭精准地命中目的,把战北望和易昉都惊得满眼骇然。 在毕铭挑战她的时候,他们夫妇就站在她所站立的位置,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地上的那几道裂缝。 他们不是眼瞎了,他们是哪里都不如宋惜惜。 易昉浑身颤抖,紧紧地抱着战北望,眼底含泪,“战哥,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吗?” 战北望看向城楼上的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却依旧没有收回眸子,他苦笑,抱紧了身边的人,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易昉投进他怀中,哭了起来,“她只是……她只是出身比我好 战北望双手垂下,没有再抱着她,心里一片发冷,她输了,却是如何也不愿意承认。 她的坦荡,她的直率,她的豪迈,全部都是假的。 第103章 易昉的下场已经注定 宋惜惜被谢如墨叫了过去。 一杯热茶放在她的面前,热气氤氲,朦胧了她的眸子。 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汤很苦涩,但在军中能有茶喝已经很好。 “想杀了她?”谢如墨问。 “想过宋惜惜坦白地回答。 谢如墨道:“派去调查的人来了信,西京人连屠村的事情都隐瞒下来了,只对外说是整个村子走水,所有人都被烧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惜惜手握住杯子,手温热了,心却是一派冰冷,许久,才慢慢地道:“知道,西京人要隐瞒西京太子被辱一事 “所以,就算皇上查到真相,表面上都不能对易昉做出什么处置的,至少你可以放心不会因易昉而牵连到你的外祖父 西京人都不承认易昉屠村,皇上怎么会上赶着承认呢?总不能逼着西京人承认然后皇上派出使臣去认错吧。 这一点宋惜惜也明白。 如果西京大兴问罪之师,易昉就不是首功,而是首犯,连带外祖父也不能免罪。 可西京隐瞒不说,还定了边线签订了和约,送了易昉一个军功。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谢如墨,“所以,这一次苏兰基襄助沙国在南疆拖住我们,就是逼着朝廷派出援兵,而立过功的易昉必定会被选为援军之将,苏兰基的目的只在易昉和易昉麾下的士兵 谢如墨缓缓地点头,“没错,两国表面已经达成了和平,可仇恨已经结下,所以西蒙一战,西京人一定会拼尽全力以报鹿奔儿城的仇,这对我们来说,依旧是艰难的一战,如果你今天杀了易昉,苏兰基不能亲手报仇,那么我担心他所有的恨意都会转嫁到西蒙城百姓身上 宋惜惜一惊,“您是说,苏兰基有可能会屠城?” “现在应该不会,但易昉死了的话,他多半会,苏兰基是西京太子的舅舅 宋惜惜心头一阵后怕,今天如果杀了易昉,那后果真的很严重,幸好! 谢如墨看向她的眸子温暖了几分,“别想太多,专心练兵,苏兰基是奔着易昉来的,一旦开打,西京的主力一定会追着易昉来打,所以即便你今日不杀她,即便来日朝廷不能问她的罪,她都很难从苏兰基手上逃脱 宋惜惜微微点头,“知道了 她起身拱手退出,回到了营帐,沈万紫已经消气了,和馒头他们说说笑笑。 沈万紫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她抬起头满脸的欢喜,“经过这一战,我看那易昉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宋惜惜坐下来擦拭着桃花枪,垂眸,侧影特别的美丽,“你们别去惹她,好好准备,很快就要攻城了 “我们才不去惹她,晦气沈万紫说。 一听得即将要攻城,他们几个都摩拳擦掌起来,又是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他们叽叽喳喳地复盘之前几仗的英勇,宋惜惜装作在听的样子,但心里想的却是谢如墨的智慧与谋算。 他让易昉去挑战她,易昉败了就算奋勇杀敌也没有军功,还要挨军棍。 现在她输了,所以在战场上她一定会比较消极敷衍,那么她就极容易死在苏兰基手中,又或者被苏兰基所擒。 易昉如果死在了南疆战场,成凌关一战就谁都不会再深究,维护了商国的名声,维护了西京太子的面子,元帅这样的谋算,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果然如外间所传那样智勇双全。 有没有可能在送回朝廷请求援军的奏本上,他要求易昉带兵来? 第104章 答应别离开我 易昉挑战失败之后,受到了很多士兵的背地里的非议。 那些因为信任她而被打了军棍的将领,对她更是臭脸相待。 但幸好她麾下的士兵,对她依旧是敬重有加的,尤其是与她一同立功的那三百士兵,对她更是忠心不二。 毕竟,鹿奔儿城的功劳,让他们得了一笔赏银,所以不管外人如何说,他们是必定忠心于易昉的。 再说,他们还有共同的秘密,这秘密是至死也不能说出来的。 易昉的心态崩溃了两日之后,又慢慢地振作起来。 她现在和战哥夫妻一体,她虽没功劳,但只要战哥立功,也是他们夫妇的荣耀。 到时候,她就带兵和战哥一起,帮他杀敌立功,而且战哥立功之后,也能帮她说话。 她兴冲冲地去跟战北望说:“战哥,等开战的时候我就带兵跟着你,帮你杀敌,你立功便是我立功,到时候论功行赏的时候,你在皇上面前提我一句,我就不信北冥王可以只手遮天 战北望只是沉默了好久,才微微地点了点头。 “战哥,”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易昉挑眉问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战北望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 战北望躲避她的眼神,“没有 易昉扶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眸子,眼眶微红,“我出身不如宋惜惜,自然没她那么好的师父教导武功,也没有父兄的威名在前为她保驾护航,她好好的国公府千金小姐不做,非得上战场吃苦受累,就是想把我比下去,让你后悔的,你不要遂了她的愿 “我知道了战北望点点头,“好了,不说这些了,该练兵去了 “战哥!”易昉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膀,“我觉得你对我冷淡了很多,你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战北望想起宋家的人到将军府搬东西的时候,他曾丢下狠话,让他们回去转告宋惜惜一句,让她别后悔。 他苦笑了一声,心头只觉讽刺,“我怎么会后悔?不会的,别乱想 易昉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心里头便慌得紧,“你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 战北望声音空洞,“我答应你 易昉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娇嗔地道:“记住你的承诺,如果有一日你嫌弃了我,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 承诺两个字,重重地击打在战北望的心头上。 他也曾对宋夫人许下过承诺。 最近他总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宋惜惜的情形。 她的美丽是他前所未见,举止端庄得体,一笑一颦皆似有世家女的典雅高贵。 他当时想,如果能娶宋惜惜为妻,此生便别无所求了。 他如愿娶得,可新婚之夜他被朝廷重用了,令他带兵上战场,那时候的他虽不舍宋惜惜,却觉得宋惜惜已经是他的,事业却还要拼搏。 在战场上遇到易昉,惊艳她的勇敢坚毅,开始觉得像宋惜惜那样的世家女京城多的是,但像易昉这样的却是独一无二的。 他生了情愫,浑然忘记了自己对宋夫人许下不纳妾的承诺。 其实,那时候他的心态是认为,宋惜惜已经是他的夫人,就算再娶易昉为平妻,宋惜惜顶多闹闹脾气,迟早是要妥协的。 且他那时与易昉感情正浓,易昉一切都是好的,宋惜惜那样古板无趣,在他心里的分量自然就不如易昉。 他甚至觉得当初自己只是惊艳于宋惜惜的容貌,并非真心喜欢,对易昉才是情根深种。 可当宋惜惜和离出门决绝而去的那一刻,他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如今想起她决绝那一幕,心里头依旧会被一种慌乱攉住。 第105章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嫁给我吗 大家都在紧张备战中,宋惜惜也连日都在训练阵法。 一万五玄甲卫,分两组,一组进攻一组防守,而每一组都分十小队,攻防加起来是二十小队。 她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先五小队进攻,然后五小队防守迅速轮换,防守一稳立刻轮转进攻,轮转防守,如此推进。 几日训练,已经颇有成效。 如今,武器也已经到位,防守的手持盾牌与短刀,进攻的持长矛。 元帅说也就是这两日便要开始攻城了,玄甲军作为先头部队,也要把攻城方案一个个地准备好。 届时,战北望会作为配合,率领一万人架云梯,推投石机,因此战前这两三天,他们二人也要商议配合事宜。 大方向其实都是元帅定下来的,他们也没什么实质上的东西需要讨论,只是在沙堆里演练了一遍,把能想到的问题提出来加以修正。 战北望本以为她只是武功高强,但是在推演过程中,他甚为惊讶,没想到她对于战术兵法如此了解,一些细微的地方出现纰漏也能迅速想出方案补位,以确保攻城万无一失。 在推演中,他好几次失神,定定地看着她认真解说的模样。 那模样,比第一次见她还要漂亮,亮晶晶的眸子充满了摄人心魄的魅力。 后悔两个字,在心头不知道翻涌了多少次。 推演完毕之后,宋惜惜站起来,恢复了淡冷的神色,“大概就是这样了,如果战将军回去想到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沟通 战北望坐在地上,抬头恰好看着她弧度姣好下颌线,声音带着暗哑,“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请说宋惜惜道。 他缓缓地站起来,立于她的面前,眸光锁紧她的眼睛,“当初你为什么隐瞒我你会武功的事?” 宋惜惜凤眸上挑,“这很重要吗?” 战北望想了想,显得有些颓然,“不重要,只是直到你我和离那一日,我才知道你会武功,我疑惑的是你既懂得兵论战术,武功又如此高强,为何不上战场延续你们宋家在军中的势力,而要选择下嫁给我?” 宋惜惜沉默,一脸的淡漠。 战北望看着她,苦笑,“算了,我没什么资格问你这些,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我只是,只是疑惑而已,明明你这么出色,京中名门世家随便你选,但你和你母亲却选了我 “我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但是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选了易昉,她也很好的,我不该念着过往,我真是疯了,易昉对我很好,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宋惜惜皱起眉头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确实不该 他一怔,抬眸看她清冷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得紧,“是我胡言乱语了 宋惜惜眸子乌黑,极快的语速道:“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就是我为什么不选择上战场而选择嫁人,我父兄皆阵亡,我最想的当然是上南疆战场为他们复仇,但母亲不同意,她怕我也死在战场上,她希望我从此放下武功,嫁人生子过些平稳的生活,我听母命选择嫁人,但所嫁非良人,和离之后我自然选择上战场,并非要和易昉一争高下 战北望有些讶异她忽然愿意解释,但听到最后一句便明白,易昉总说她上战场是为了把她比下去,她是要澄清她上战场是为父兄,不是为了易昉。 第106章 你对我根本没有感情 战北望再轻轻问道:“那你嫁我,是真喜欢我,还是你母亲为你选谁你就嫁谁?” 宋惜惜道:“这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他飞快道:“我想知道 宋惜惜眉头再度蹙起,“战北望,你从来就没摆正过自己的位置,你是我夫君的时候你没摆正,现在你是易昉的夫君,你也没摆正 战北望眸光幽深地看着她,语气变冷,“所以,其实你根本没喜欢过我,你只是奉母命嫁给我而异,我就说嘛,我不过是讨个平妻,你二话不说进宫便求旨和离,你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情意,你无情在先,却让人觉得我辜负了你 宋惜惜都气笑了,“且不论我对你是否有情意,自入你将军府的门,我侍奉你父母无一日懈怠,尽心尽力,克己复礼,只等你凯旋,而你呢?求亲时许下诺言,出征前让我等你,等了一年你回来通知我你以一身战功求娶易昉为平妻 “战北望,我尽了为人儿媳为人娘子的本分,从嫁入将军府到和离出门我都问心无愧,而你呢?你今日能否当着我的面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你对我,对我母亲的承诺是否也问心无愧?” 战北望顿时哑口无言。 宋惜惜看着他这副表情,觉得空气无比窒息,转身走了出去。 本来还想着自己再推演一次攻城的,但是大战在即他却纠缠于儿女私情,她实在不想听,唯有先离开。 战北望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是啊,他凭什么指责?凭什么向她索求感情? 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说得对,他从来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他现在是易昉的夫君,他一言一行要对得住易昉,宋惜惜已是外人,他不能再辜负易昉了。 易昉是有缺点,但是人无完人,她本质是善良正直且忠君爱民的就行,一些小缺点他可以包容的。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出去,却听得外头传来易昉尖锐的声音,“宋惜惜,你和我战哥在里面做什么?” 他急忙出去,只见易昉拦住了宋惜惜,一脸敌意地质问。 宋惜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夫人,你解释 说完便走了。 身后传来易昉的质问,“战哥,你和她在里头做什么?怪不得我找不到你,要不是狗子告诉我你和宋惜惜在这里,我都不知道你和她单独相处了半天 宋惜惜快步而去,不想听他们夫妻间的争执对话,这两坨人,她离得越远越好。 年初八,元帅发动攻城的命令。 天气严寒,冬衣不足,所以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粮食也要短缺,而西京和沙国的粮食也差不多送到西蒙了。 战前动员全军,说得鼓舞人心,收复失地,对沙国侵略者的同仇敌忾,让他们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攻城在中午开始,宋惜惜带领玄甲军为先锋队伍,战北望率兵襄助。 冲锋号角吹响,玄甲军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战北望率领军队推着投石机,弓弩机和云梯,也在迅速进发。 北冥王策马指挥,没有再让人假扮元帅,这最后的生死一战,他要亲自率领全军,只等破城便攻入厮杀。 第107章 易昉竟然在先头部队里 攻城是最残酷的,他们居于西蒙的城墙上,弓弩机对准了底下一众士兵,所以依旧是还是采取之前的法子,由轻功厉害的人飞上城墙。 但这一次西蒙的城墙已经加固加高,沙国人短短十日半日内,把城墙堆高了一丈,所以,能飞上城墙的只有谢如墨,宋惜惜沈万紫他们几个。 方将军一开始也飞不上去,拼尽了全力,好几次才飞上去,但是没站稳敌人的长矛便刺了过来,他直直往下倒,沈万紫见状,一脚踢飞敌人再甩出鞭子捆住了方将军,这才把他拖上来。 沈万紫救方将军,缺了空,辰辰立刻掩护她,为她抵挡敌人伸过来的长矛。 宋惜惜和谢如墨在敌军如云之中,摧毁了两座弓弩机,然后宋惜惜冲玄甲军大喊,“投石机上 毕铭传令,“投石机上!” 战北望军队带的重械已经抵达,玄甲军与战北望一交接,毕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细看,竟然是易昉将军。 他心头疑惑,易昉将军不是率领军队在后方吗?攻城的时候不需要她率兵上前的,宋将军说过,只和战将军的军队配合,他们负责重械运输。 但毕铭也没有多想,命人推着投石机便开动,一块块巨石砸在城楼上,砸得尘埃四起。 玄甲军迅速架着云梯,按照之前演练的那样,云梯分前后,第一队盾牌队先上,敌军的长矛刺过来,盾牌抵挡然后亟需艰难上爬。 爬到一定高度,短刀刺出,能杀敌便杀敌,不能杀敌也有阻碍的作用。 随即,第二队长矛队迅速攀爬上来,在盾牌队的掩护之下,长矛一挑一个。 而谢如墨带着宋惜惜他们几个,已经在城墙上开打了,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沙国人是有神火器,但是神火器只能用一枪便要继续上弹,这样无法做近距离作战,可神火营也连排出也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而且越来越多的士兵涌上来,整个城楼上站满了人,四面城墙已经有弓箭手对准,一旦他们飞起,弓箭手便齐发。 粗壮的圆木在撞着城门,云梯上也陆续有玄甲军能上来了,底下的兵士在高喊,冲锋号角不断吹响,这都给敌军造成了一种压迫感与紧张感。 谢如墨和宋惜惜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城墙,弓箭手一旦齐发,那么就是天罗地网,尤其下去打开城门也需要时间,肯定会被弓箭手射中。 西蒙和伊力城不同,西蒙是两边城墙都是高且厚,且城墙共有四面,过了第一道城门,还有第二道城门。 打开第一道,就算能冲进来,弓箭手也会射杀先进来的士兵。 所以,他们需要就解决弓箭手。 “宋惜惜,解决弓箭手谢如墨迅速下令,手持武器朝左边城墙飞了过去。 宋惜惜和沈万紫他们各自寻了一方城墙,速度一定要足够快,而且武器也要阻挡飞过来的箭,所以,方将军是做不到的,方将军只能继续在城墙上砸弓弩机,好在他不是孤身作战,玄甲军已经上来了。 宋惜惜他们几个如流星一般飞过,长枪在她手中旋转,挡开飞过来的箭雨,终于落在了南边城墙。 弓箭手无法近距离射箭,只能近身打斗,他们一拥而上,另外一排弓箭手迅速补位,对准城门,若城门开启,第二排弓箭手依旧可以射杀入城士兵。 这场仗的艰难,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沉着应战。 第108章 抢功 底下,战北望协助攻城,却看到易昉率人跟在他的身后,他怔了一下,急道:“你怎么在这里?元帅不是让你和穆将军他们在后方吗?” “我说了,要助你立功易昉眼底透着杀气,“这破城乃是首功,不能让宋惜惜他们几个全占了,而且,日后你在兵部和皇上面前也可以提我一句,我是有打头阵的 “但你不该违抗军令战北望有些气急败坏。 “无妨,只要你立功就行易昉丝毫不怕,反正她也是要被杖责军棍,谢如墨不会把她打死,她是太后亲口说的第一女将,为天下女子争一口气的人。 而且,战哥与宋惜惜在推演的时候单独相处了那么久,她心里有些慌,一定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能帮到战哥立功,战哥才会坚定地和她一起。 宋惜惜再能耐,她也帮不了战哥立功。 战北望虽然生气,但是攻城之时也顾不得多言,只下令配合玄甲军。 可是易昉却号令自己的士兵与玄甲军一起攻城,她此番率领一千人,包括她原先麾下的三百人。 战北望看到她号令自己的兵士往前冲,气疯了,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吗?我们攻城是有计划和步骤的,你这样做只会造成他们无谓的牺牲 “顾不得那么多,这功劳不能单给她宋惜惜 易昉挣脱他的手,举起剑大声道:“堂哥,带人随我攻上去 易天明是她的麾下,自然听她的命令,率领一千人争先恐后地上云梯。 毕铭见状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样胡乱攀爬上来,岂不是乱了他们攻城的计划了? 他拉住易天明,厉声道:“叫你的人下去,我们攻守是提前演练过的,你们没有参与演练,只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易天明才不管他,只管吼道:“上,全部给我上云梯 这样一来就全乱了,毕铭目眦欲裂,冲战北望怒吼,“这是怎么回事?快阻止他们 易昉手持长剑过去,冷冷地道:“毕大人,攻城是最危险的,我的士兵都有牺牲精神,他们为了夺回南疆,不惜犯险,你现在叫他们回来,便是影响士气 “你懂不懂打仗?”毕铭气得一手推开她,冲那些像攀爬上去的士兵大喊,“非玄甲卫的全部下来 那些人没有听他的,只是不断往上爬,十几架云梯全部都乱了,他们把玄甲军给拽了下来,有些努力爬上去的,因没有防护盾,直接被敌人的长矛穿心掉下来。 惨叫声连连响起,毕铭和战北望气得眼睛都红了,但是在一片厮杀声音中,他们的怒吼显得如此的无力。 易昉的女高音却能传达到她麾下士兵的耳中,“冲上去,冲上去便是立了军功,立了军功便有赏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越是攀爬越是死得多,惨叫声不断响起,不断有人冒着鲜血掉下来。 战北望整个都傻了,扭头冲易昉一巴掌甩了过去,“你疯了?你害死他们了 易昉捂住脸,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动手打自己。 泪水迅速夺眶而出,委屈地道:“我也是帮你,上了战场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死了,朝廷会抚恤他们的家人,我有什么错?” 第109章 西蒙城破 战北望听到这样的话,心都寒了,怒道:“他们用不着牺牲,玄甲军主力攻城,我们辅助,你就算跟在我的身边,你也可以让他们去装石头,而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毕铭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下令,“玄甲军上云梯,非玄甲军的,给我一脚踹下来便是 玄甲军方才是一时懵掉了,等反应过来,立刻重新上云梯,遇到不是玄甲军卫甲的,一律全部拽下或者是踹下去。 人还是持续地往下掉,但没有被长矛穿心,总还是能活的。 战北望见控制住了,一把推开易昉,“滚一边哭去 他奔到投石机的面前,指挥道:“继续装石,投石 易昉站起来,抹去了眼泪,眼底顿时狠戾起来,令自己的士兵退后,等着破城冲进去厮杀,她麾下的士兵,一定要抢宋惜惜的功劳。 战哥会后悔的。 谢如墨和宋惜惜完全不知道云梯这边的情况,他们要摧毁弓箭营,但是显然苏兰基也准备了足够的人手和弓箭,摧毁一批又来一批。 不过,至少可以控制箭雨没有这么密集。 谢如墨要找机会下去开城门,这势必要人掩护,而且不是一个人可掩护得了的。 再者,一个人开城门的话,只有谢如墨和宋惜惜两人能做到,沈万紫和棍儿他们都无法做到单独打开城门。 因为西蒙的城门很厚重,加固了两层,重铁铸造,高三丈,环形的墙体无数的箭雨之下,要打开它,实是难上加难。 谢如墨不可能让宋惜惜冒险,所以,在歼灭了不少弓箭手,等着他们换轮的时候,谢如墨飞过去宋惜惜的身边,挑倒一名弓箭手之后迅速在她耳边低语一句,“掩护我,我下去开城门 宋惜惜桃花枪旋转着,飞快地看了谢如墨一眼,他满脸都是敌人的血,想来自己的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是!” 战场上,真是人命贱如草芥。 万千箭雨之中,谢如墨战袍一掩,快如流星一般飞落四方城内,再一跃起忽高忽低地飞至城门。 宋惜惜随即也跟着飞下,她手中转动着桃花枪,挡在了谢如墨的面前。 沈万紫他们四人见状,迅速补位,四方城墙上各一个,摧毁他们的弓箭手阵。 有从云梯冲上城楼的玄甲军见状,大喊一声,“盾牌组下城门 大批手持盾牌的玄甲军迅速找两侧楼梯,长毛组尾随,躲藏在他们身后从楼梯一路厮杀下去。 他们训练有素,攻护阵法在这个时候发挥的作用是最大的,那几日的苦没白吃,这样的进攻与防守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放倒一批,见一批砍上来,盾牌队就迅速补位,近身用短刀,一旦拉开距离长矛组便上。 很快,他们就涌到了谢如墨和宋惜惜的身边,盾牌阵法迅速合成,把他们保围得像铁桶一样。 投石机也在不断投石进来,砸得敌军不敢靠近,就连战北望也想不到自己和宋惜惜竟然配合得这样好。 战北望下令停止圆木攻门,所有人退后,做好破城之后冲进去的准备。 易昉调整好了情绪,手握长剑,只等着破城攻入。 沉重的城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站在最高处指挥战争的西京元帅苏兰基没有命令继续守,他盯着一个地方,但是战场到处都是人,他根本看不到谁是易昉。 不过,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盯着易昉的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而是他带来的所有西京士兵,他们耗费兵力财力,最大的目的就是易昉。 不管她藏匿在何处,都一定会被找出来。 城门大开,北冥军和援军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第110章 易昉被诱 战场就在西蒙城内,百姓们从攻城开始,就家家户户锁门,全部都躲起来了。 沙国士兵侵占这个地方的时候,奴役百姓,也有欺辱妇女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们虽然知道破城之后会有大规模的战事,但他们无比希望北冥军能攻进来,把沙国人赶走。 厮杀正酣,易昉跟随大军攻入城内,很快就杀到了前面,她并非唯一的女将,但是却是唯一一个穿着女将战袍的人,这战袍还是兵部特意为她定制。 她盔甲上还有一块红头巾,代表她巾帼不让须眉。 所以,纵然战况混乱,她也特别显眼。 苏兰基看到了她,很多西京的士兵也看到了她。 针对她的策略已经开始,那就是她带兵赶杀的一队人在节节败退,她好胜心强,自然要追击上去把他们全部歼灭。 战北望看见了,大声喊道:“易昉,不能追 他发现不对劲了,两军在西蒙城里决战,整个城就是战场,且两军胜负未分,敌军也没吹撤退的号角,只有往前逼杀,不可能逃跑。 这么快就撤退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诱敌。 而且看长相,那些士兵是西京人。 战北望心里莫名就觉得西京人会针对易昉,是因为成凌关签订和约的事,始终不能想通透。 嘴上说相信,心里是有怀疑的。 “易昉,回来!”战北望大喊着,想追过去,但是敌人缠身,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奋力厮杀,甚至都顾不得再看易昉一眼。 易昉听到了战北望喊她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她有自己的判断。 这些人打着打着就逃,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又是一些西京的世家子弟上战场历练,只要把他们抓住,故技重施就一定可以逼得西京人全部撤出战场。 她现在要立功,就要另辟蹊径,不能只用单纯杀敌来立功了,那样杀再多的敌人,北冥王的奏本上也不会有她的名字。 “继续追,他们肯定有问题易昉一边追一边下令道。 那一小队里有三四个是穿金色盔甲的,看着就像是之前在成凌关俘虏的小将,那小将也不是什么小将,定然是西京皇室或者是世家的人,所以才逼得苏兰基签下和约。 现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会放过? 易昉追敌而去,谢如墨和宋惜惜都看见了。 他们在厮杀之中对望了一眼,宋惜惜从谢如墨眼底里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然后便见他凌空跃起,踩着密密麻麻的脑袋,往后方的指挥营去。 将帅本来就该在指挥营,和军师谋士们一同等待战果,再看如何用兵。 而且城破了,拿下是迟早的事。 只是宋惜惜觉得他方才还在奋勇杀敌,在看到易昉被诱入城中之后就回了指挥营地,有些突兀,仿佛胸有成竹了一般。 宋惜惜没想太多,眼前敌情凶险,容不得她半点分心。 几十万人挤在城中厮杀,长枪用着不趁手,但桃花枪是有机关的,可以缩短成一把短枪。 如此,便是近身厮杀也不成问题。 打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宋惜惜他们已经杀敌无数,全身了敌人的血。 加上敌人实在太多,她也受了点伤。 玄甲军护着她,但全部被她斥退,让他们该杀敌杀敌,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将军都如此拼命,玄甲军自然竭尽全力。 厮杀将近两个时辰,北冥军越战越勇,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必须使出全部的力气,打赢了,便可以彻底收复南疆。 反观沙国士兵,已经露出败退之色,他们背离国土到南疆多年,商国人始终没有放弃这一片土地,打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心力交瘁了。 第111章 撤退 苏兰基和维克多依旧没有上战场,他们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场战争。 尸横遍城,目光所到之处,全部都是牺牲的士兵,鲜血几乎把这座城染红了。 而大部分都是西京士兵和沙国士兵,困城之战,拼的就是一个勇字,已经无任何战术可用了。 维克多知道迟早也要放弃南疆,败走西蒙,他入西蒙之后便看清楚了,西京人来襄助,只是想多杀一些商国士兵出气。 以及,杀一个叫易昉的女将。 他们没有战胜商国的决心,更不想与沙国瓜分南疆,他们更多是为泄愤而来的。 所以维克多心里很是愤怒,如果不是西京人来,他们或许早就败走了,也不至于再打几仗,多牺牲一些将士。 他冷冷地对苏兰基道:“你既是要泄愤,何不屠城?” 他大概知道苏兰基为何会如此憎恨商国人,他打听到成凌关一战,西京的鹿奔儿城有村庄被屠了。 苏兰基燃起愤怒的火焰,“战争之于百姓,已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之祸,我若再屠杀百姓,哪怕是敌国的百姓,与畜生野兽有何分别?” 维克多望着一个个士兵倒在血泊中,心底依旧会颤抖,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调整什么战术。 “想不到,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维克多面容被寒风吹得通红,说话也不大清楚了,“你的百姓被屠,你却对他们的百姓手下留情,窝囊 “真正的武将,是憎恨战争的苏兰基看着漫天飘飞的雪花,“下雪了,这场仗胜负已定,若不想再损兵折将,撤了吧 维克多问道:“你要杀的人,已经杀了吗?” 苏兰基嘴唇绽开一抹残冷的笑,眸光看向急急本来的先锋,“杀?不!” 死,对于易昉来说,太便宜她了。 先锋快速奔上,这汉子脸上身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液,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拱手道:“回元帅,人已经在我们手中,共俘虏十八人,其余全部歼灭 苏兰基缓缓地伸手,接住一朵洁白的雪花,很快,雪花在他手心的温度里融化。 他仿佛是在进行一种仪式,闭眼片刻,猛地睁开,精光显露,“传令下去,西京士兵全面撤出西蒙 他伸手拍拍维克多的肩膀,“退吧,维克多将军,你在南疆战场上已经损失太多了,你战胜不了北冥王 维克多嘴角一扯,冷冷地道:“你就不该来 他猛地拔剑对准了苏兰基,咬牙切齿地重复,“你就不该来,你给了我们希望,却没有与我们并肩作战 苏兰基冷笑,用手架开了他的剑,“你们为南疆打了这么多年,国内早就空了,你们的皇帝拿了我们三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只需要借南疆战场给我们用一下,所有军饷军需都是我们自己供给,你们没有吃亏 维克多的剑依然指着他,“他们到底屠了你们几个村子?你们要用这样的方式复仇?据我方统计,你们西京人在伊力城数战也不过杀了几千北冥军,加上今日这一战,顶多一万人,为了这一万人还有你们俘虏的十八人,你们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我实在不解 杀敌一万,但他们西京人死伤几万,还奉了这么多的白银和粮食,这样大的仇恨,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何不直接攻打成凌关? 如此伤敌五千自损一万的做法,前所未见。 他实在想不明白。 苏兰基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退后一拱手,“告辞 西京军队吹起了退兵的号角,战场上的西京人开始陆续退后。 维克多见大势已去,也缓缓地放下了剑,抬眸,看到一个个的沙国士兵死在北冥军之手,还有最勇猛的那几人,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出手便要人命。 他最终缓缓地道:“传令下去,全军撤出西蒙 第112章 以其人之道 沙国士兵与西京士兵大肆撤退,这让正在酣战的北冥军瞬间懵了。 听着撤退的号角,他们还以为沙国要用什么战术,诱敌深以入之类的。 但是,仔细一想,撤出西蒙,他们还追什么追?本来就是要把他们赶走的,又不是要把他们全军歼灭。 所以,北冥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军丢盔弃甲地逃跑。 胜利就这么容易? 他们都做好了准备以身殉国,毕竟,西京人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襄助,怎么会轻易就败走了? 连元帅亲自上战场,自然是异常残酷的,现实也确实杀得异常残酷,到处都是尸体,满城血腥,即便下雪了也掩盖不住那股子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息。 但西蒙城很大,除了城中还有许多村庄。 方将军奔回指挥营,问道:“元帅,是否要追过去?防着他们屠杀平民,屠戮村庄 谢如墨道:“苏兰基不会,但是维克多……派宋将军带玄甲军一路追出去 谢如墨知道苏兰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西京从来都不是好战分子,屠戮村庄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苏兰基麾下。 但是,维克多在南疆战场耗了这么多年,什么军功都捞不着,难保不会杀平民来泄愤。 有追兵,维克多就顾不得杀平民。 “是!”方将军策马去找宋将军,传达了元帅的军令。 宋惜惜举着桃花枪大喊,“玄甲军随我来,助沙国人逃跑去!” 玄甲军一动,其他士兵也跟着去,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怎么也要亲眼看着沙国人逃窜出去,离开西蒙地界。 战北望在敌军撤退的时候就一直在寻找易昉,他高声喊着,“易昉,易昉……” 声音在阵阵威武的脚步声中,显得那么的薄弱,他想也不想,跟着宋惜惜一路追了出去。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易昉早就已经落入了西京人的手中。 在破城两军开打的时候,她就率军去追那一队西京士兵,其中有几个小将装扮的,正是她的目的。 她要把那几名小将擒来,逼退苏兰基,只要西京人退了,沙国人就不成器侯,必定会溃不成军。 说她不能立功,她就不能立功了吗? 追着追着,她发现自己对了,因为前方一队人逃跑的路线是往城外而去的,这显然是不想恋战,这些都是上战场镀金的世家子弟和皇室中人。 他们就是在战场上露个脸,就能回国谋个实职了。 易昉在这上面捡过一块大金子,自然是咬死了不放,率领着这一千人不到的队伍,奋起直追。 一直追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人队伍终于跑不动了,停下来直喘气。 易昉所带的人也累得很,有几个身体素质差点的,几乎连刀都举起来了。 就在易昉大喊一声“杀”的时候,却见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了许多在此候了许久的西京士兵。 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追的那几名小将,只见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冷笑。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跑了这小半个时辰,体力早不如这些在等候的士兵。 只听得一名将领大喝,“除了那个女的,全部给我杀了 西京人举起大刀,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他们仿佛是裹着莫大的恨意,举起落下的刀干脆利落,一刀一个,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级别。 第113章 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他们的人数很多,易昉艰难抵挡着,横扫了一眼,发现越来越多的西京士兵涌过来。 他们竟不在主战场上,就在这里等着她,她意识到之前用这个计策捡了一块大金子,而这一次用此计却进入了敌人的圈套。 易昉和堂兄易天明的武功稍稍好些,能抵挡一阵子,但是身边的士兵兄弟门一个个倒在了血泊里,西京人没有半点留情,杀伐果断,这些大概才是他们的精锐。 易昉心里头后怕得紧,想逃,但身后全部都是西京士兵,他们手持长刀没有上前,去隔断了她逃跑的路。 她只能慌乱地应战,可恐惧得很,招式使出来没有力量,当看到一把刀朝她的手臂砍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面前的一名小兵挡在自己的身前。 那小兵被劈中了头脸,鲜血汩汩地流。 那小兵艰难地转身,不敢相信地看着易将军,他们曾在成凌关立功,易将军说了祸福与共,但现在…… 易昉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到了敌人的大刀上,转身便跑。 她施展轻功企图想越过身后的敌军,但是,敌军齐齐拔出尖刀举起来,易昉双脚踩在尖刀上,痛得浑身哆嗦,倒在了地上。 双脚鲜血直流,但是那些手持尖刀的人没有攻击她,只是站在一起阻断她的路。 事已至此,她明白对方是要活捉她了。 她只能拼尽全力,希望战哥能来救她。 战哥看到她追着这队敌军的,他喊着自己不要追,那他大概是猜到这是敌军的计策。 他一定会来救她。 她只要坚持着就行了。 但是,面对西京人的凶狠,她忍着双脚下的剧痛艰难抵挡也无济于事。 很快,她身上便连中了几刀,虽然都是皮肉之上,伤得不深,可疼痛也使得她再难抵挡。 她的脖子很快就被双刀架住,她的武器也被打落在地上,她不敢转动脖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整条路都被鲜血染满了。 “堂兄,救我她发现易天明还勇猛地战斗,连忙喊道。 但很快,易天明脖子上也被刀剑架住,除易天明之外,还有十余人被俘虏,其余的人全部被歼杀。 西京人控制了他们之后,其中一名小将慢慢持着滴血的刀慢慢地走了过来,站在易昉的面前。 他脱下头上的盔甲,摘下脸上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让易昉为之颤抖的脸。 那张脸,与她在成凌关俘虏的那个小将长相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是此人眼底更狠,更冷,更凶残。 “易昉!”他冷冷地叫了一声,“你终于落到本皇子手中了 易昉双腿发软,皇子?那成凌关那个……也是皇子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是啊,早该猜到的,若非皇室中人,苏兰基怎肯迅速停战,与她签订和约逼她放人? 许是寒冷,许是恐惧,易昉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西京三皇子冷冷地盯着她,眸子里的恨意滔天而袭,恨不得把她活剥生吞了,“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14章 你们去抓宋怀安的女儿 易昉脸色煞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对那个人做了什么,她自己是清清楚楚。 当时那小将率领百余人,还挺勇猛,交过手他们杀了她几个人便逃去,为了找出他们,她命人屠杀了鹿奔儿城的几条村,因为猜测他藏匿于百姓家。 她必须要把他找出来,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也好树立自己的威望,而且,杀十个兵,都不如杀一个小将的功劳大。 当时的想法就只是这样,可没想到抓拿了那小将之后,他异常狂妄,直斥她违反两国协定,屠杀了平民百姓。 此人骂得还十分恶毒,说屠杀百姓天理不容,诅咒他们断子绝孙。 就是他骂得太恶毒,所以对他施加惩处,至于他骂了断子绝孙,便让他先断子绝孙,把他去势。 弟兄们更是围着往他身上撒尿,塞他吃屎,让他嘴里骂不出一句恶毒之言来。 但没想到这个人还真一身的反骨,纵是这样,还是恶毒之言不断,气得她命人在他身上刺几个洞。 只是手下的士兵下手重了些,也是他咎由自取,如此恶毒的诅咒满嘴喷粪,怎叫人忍得住不往死里折腾他? 但更没想到的是,苏兰基竟然会从前线直奔鹿奔儿城,上万的士兵把她围困,看到被折腾的小将,苏兰基竟然提出议和,停战,定下边线,西京士兵不会踏入商国半步,只对她有一个要求,放人。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天上砸了一个金馅饼。 因为两国关于边线的和谈,制定,都是由两国主将或者是奏了皇帝才能定下来的。 但他们竟然主动让到商国定下的线外,甚至还不追究他们屠村的事,而且承诺永远不会向商国皇帝和成凌关萧将军提起。 她拿着签订好的和约就可以回去领功,只要求放了那个遭受折辱的小将。 这不就是送天大的军功给她吗?想不到西京人竟是如此的好拿捏。 当时,她便是这样想的。 其实到西京人上南疆战场,她已经隐隐觉得那小将的身份不简单。 这个苏兰基是有信用的,按照和约,西京的士兵确实没有再踏入商国的疆土半步,但他们选了个南疆战场来报仇,因为,在沙国人没有完全退出南疆之前,南疆主权就不属于商国。 冰冷的刀刃在她的脖子上,易昉忍不住全身颤抖,没有听到大军赶来的声音,战争的厮杀在很远很远,几乎听不到的远。 她知道,战哥来不及救她,可能他也会被西京人抓住,苏兰基不会只为抓她一个人而如此大动干戈的。 她大气不敢喘一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们……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在南疆战场上打败你们的不是我,是谢如墨和宋惜惜,宋惜惜你知道吗?他就是宋怀安的女儿,宋怀安在上南疆战场之前,也曾驻守成凌关,因为她的到来,才使得你们在南疆战场失利,她杀了很多你们西京的将士,你们去抓她,她才是你们的目标 西京三皇子眸子冰冷,命人撤了她脖子上的刀剑。 正当易昉以为他们听进去,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三皇子却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三皇子满脸铁青,“你不提这茬还好,你一提这茬,本皇子把你千刀万剐都难泄心头之恨 第115章 信仰倾塌 在商国的探子,他们已经经营许久,后来探子直接归太子哥哥所管。 太子哥哥出事之后,探子竟屠杀了满门妇孺,害了太子哥哥的名声不说,还害得整个情报营一窝端。 宋怀安是值得敬佩的武将,他满门男儿都死在了南疆战场,他和少将军们的遗孀遗孤连同家奴都没放过,而这样惨无人道的事,竟然是西京人做的。 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他们连易昉屠村都不敢声张,隐瞒了下来。 易昉是始作俑者,但西京探子也做了那般凶残冷毒之事,唯有宋家受害,听闻宋家如今只有一个宋惜惜,便是她方才口中的女将。 而易昉甚至还取代了宋惜惜,成为战北望的夫人。 这些事情本与他们西京无关,可宋怀安满门被灭,宋惜惜被抛弃,西京人便脱不了干系。 三皇子的愤怒便在此,他们西京人并非野兽畜生,两国交战,两军如何厮杀是两国兵士的事,屠杀宋怀安满门,连幼儿都没有放过,这成为西京皇室心里头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 现在她竟还敢叫他们去抓宋惜惜无疑是在他们西京人心头上扎一刀,提醒他们曾经屠杀了宋怀安满门老弱妇孺。 易昉被这一巴掌打蒙了,随即她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再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她被踹飞三丈远,猛地又被人抓住头发提起,几个巴掌如铁板一般,扇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带走!”三皇子下令。 先锋副将开路,带着俘虏离开了西蒙。 离开西蒙之后,往南是沙漠,往前便是连绵不绝地山脉,但一道横断的山脉劈出了一条路,此路往前是一片草原与山脉相连,这一带有游牧民族,经过这一带便是沙国国线。 后方如何撤离,他们不管,他们经过草原之后便上了一座山,山上早就筑建了一间木屋,就是为了把易昉抓来此处。 当初太子哥哥是如何受辱的,她便要遭受一遍。 连同易昉在内,共有十九名俘虏。 这些俘虏都是易昉麾下的士兵,他们是参与了当初的那场屠村,其中有一人便是易昉的堂兄易天明。 这些人曾经对易昉无比忠心,也无比的敬佩,但是看到她竟然拿兄弟们去挡刀的时候,心中无比震惊。 这位忠肝义胆的易将军,忽然变得很陌生,很让人恐惧。 尤其,她被俘虏的时候,竟然还让人去抓元帅和宋将军,这简直让他们无法接受。 之前对宋惜惜的误会已经澄清,她们经过比武挑战,确定宋惜惜是有能力的,尤其今日也是宋惜惜带人攻城,她是收回南疆的大功臣。 易将军竟然还让人去抓她,如果说之前的针对是因为怀疑宋将军冒领军功,那现在就是私人恩怨,甚至是贪生怕死了。 可若论起了私人恩怨,那也该是宋将军恨她才是,毕竟,是她和战将军一同以战功求的赐婚,从宋惜惜手中抢走了战将军。 她今日的做法,让人无法接受,他们心中的信仰顿时被摧毁。 西京人把他们关在一间木屋子里,他们全身被捆绑,要挣脱是不可能的,就算能挣脱,也出不去,外头重兵守着呢。 易天明首先忍不住,狠狠地瞪着她,“你用小竹子挡刀了,你知道他才刚刚当爹吧?” 第116章 他们不会虐待战俘吧 易昉心头慌乱无比,听得堂兄质问,她明显心虚,但却找补着,“我当时以为站在我身边的是西京士兵,我没看到是小竹子 易天明怒道:“虚伪,敌军怎么会在你的身边?你找借口也不个好的 易昉恼羞成怒,“够了,现在我们都成了敌军的阶下囚,我们屠过鹿奔儿城的村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有这个功夫骂我,不如想想怎么脱身 易天明道:“屠村是你下的命令,是你说那个将领藏在民居里,你说有些士兵乔装成百姓,所以下令杀无赦 易昉知道外边的人能听到,大声说:“我只让你们杀几个人,把那将领逼出来,没叫你们全部都杀了 听到这话,其他被俘的士兵纷纷愤怒地声讨,“你下令全部屠光,割了他们的耳朵说是歼灭的敌人,目的就是杀平民冒认功劳 “易将军,没有你的命令,我们怎么敢屠村?” “对啊,而且你说西京人没少杀我们的百姓,我们杀回他们给百姓报仇,但是回来之后一问,才知道西京人根本没有屠杀过我们的百姓 “如果易将军真这么心安理得,为何让我们保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杀良冒功 “现在还想不承认,敢做不敢当,孬种,你连宋将军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易昉听得这些人都反了,气得脸色铁青,顾不得西京人还在外面,怒声斥道:“什么杀良冒功?战场就是这么残酷的,我们就没有百姓因为战争死亡吗?他们算什么无辜?算什么良民?他们是西京人,他们与我们几十年的边线之争,动了多少次的干戈?耗费了多少军饷粮食?如今和约是我签订的,边线之争也是因我而终止,死几个百姓,就能换来两国真正的和平,他们死得其所 她一张脸被扇肿了,如此的歇斯底里更显得面容扭曲,头发散乱如同疯妇一般。 一时,无人敢再驳斥她,就连易天明也忍下了心中的愤怒。 易天明本来愿意跟着她这个堂妹,就是因为她对麾下士兵好,终日兄弟义气不离口,她和战北望成亲的时候,宴请了麾下的士兵,还因此被林将军责骂了一顿。 今日这一战,如今这一番话,易天明觉得自己竟从没认识过这位堂妹。 易昉独自挪过去坐在一旁,双手双脚被捆绑让她觉得特别的难受。 脸上被扇了几巴掌,如今耳朵还有嗡嗡的声音,加上严寒冰冷,让她感觉极度不适。 她靠着木墙,心里盼着战哥快些赶到,在这些西京士兵下手报复她之前,把她给救出去。 心中也隐隐有些埋怨,他今日既然发现她追敌不妥,就该追上来才是,为何却只喊了几声便不予理会? 这让易昉感到很失望,在他心里,到底是立军功重要还是她重要?如果他追上来阻止了她,她也不至于落在西京三皇子的手中。 木屋到处都是裂缝,寒风吹进来,冰冷刺骨。 十九人都冷得直哆嗦,一个劲打摆子,易昉更是有些坚持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地眩晕。 她努力稳住,心里担忧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折磨她。 一方面,她也心存侥幸,西京以仁孝治国,应该不会虐待战俘吧?要虐待的话,应该早就虐待了,不会把他们丢在这里。 第117章 只知猎杀贪功的畜生 但是很快,易昉的侥幸就彻底破灭了。 篝火在外面燃起,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缓缓而入。 即便是他背对着外边的篝火,易昉还是能看清楚他大概的轮廓,知道他是谁。 苏兰基,与她在鹿奔儿城签订和约的西京元帅。 易昉浑身颤抖得厉害,背靠着墙壁,惊恐地看着苏兰基。 在成凌关签订和约的时候,这个男人威武英勇,带给人一种压迫感,但同时身上也有一种儒雅之气,与他和谈签订条约所有的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且快速。 有些条约,她提出,他甚至连想都不想就答应,只有一个条件,签订之后迅速让她放人。 他那个时候太好说话了,好到她认为这就是上天送给她的军功。 但现在他满脸的阴郁嗜杀,眼底的冷酷是她前所未见的,伴随而来的那种压迫感,仿佛死神一般。 只这一记眼神,就能让她心生冰冷的恐惧。 苏兰基摘下了皮手套,丢给了身后的士兵,对伴随进来的三皇子道:“把他们拖下去,该用什么手段,便用什么手段,这些人都是残害过你兄长的人,签订和约的那一日,我把他们一张一张脸都印在了脑海之中 三皇子咬牙切齿,“知道了,舅舅,我定会替兄长报仇 他看向易昉,问道:“那她如何处置?” 苏兰基唇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她啊,我亲自招呼 三皇子点点头,回身道:“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我拖出去净身,本皇子要听到他们求饶的声音 所有人面如死灰,身子软成了一滩,但依旧有士兵的风骨,并未有求饶。 可却易昉颤抖得更加厉害,“苏……苏兰基将军,我们签订过和约,两国和平,和平……你不能伤害我,你放了我,放了我,咱们可以重新签订边线 “易昉!”被拖着出去的易天明发出一声怒吼,“你竟然说出这种没骨气的话,你不配为将,边线已定,不是你说改就改的 苏兰基瞧了易天明一眼,冷冷地道:“我西京人也是说话算话的,既然边线已定,那么就没有更改的必要 这个亏,西京人已经吃了,如果再反悔兴兵进攻成凌关,则损了西京自开朝以来的国誉。 易天明被拖了下去,那一刻他看向易昉的眼光,很是不齿。 他知道这一次不可能活着回去了,大声咒骂,“易昉,你是商国的耻辱,是易家的耻辱 三皇子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冷冷地道:“你们易家装什么清高?当初在鹿奔儿城屠村,怎么不喊一声耻辱?折辱一名战俘,怎么不说耻辱?” 这些,没一个好东西,全部都该死。 易天明忍住痛楚,没喊出一声来,他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木门关闭,易昉蜷缩着,抬起可怜兮兮的眸子看着苏兰基,试图求饶。 但是苏兰基一句话,却把她求饶的话给堵住了,“你求饶,只会死得更难看,商国自宋怀安一门牺牲之后,便只有一位北冥王可用,你们的皇帝瞎了眼才会用你,你有何战功?你不过是一头只知猎杀贪功的畜生 一句只知猎杀贪功的畜生,把易昉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击得粉碎。 第118章 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木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吓得易昉几乎昏厥过去。 她知道他们遭受了什么刑,因为这刑她对那位被俘的小将……不,西京皇子用过。 去势,活生生地把它割下来,看着他像一条扭曲的驱虫,在地上翻滚。 但凡他发出一声惨叫,也不至于继续折磨他,但他咬着牙,就是一句不叫,于是,所有士兵过去对着他的伤口和身上撒尿,再一刀一刀地划在他的身上,看着鲜血与尿液混合在一起。 以前想起这一幕,易昉只觉得痛快。 但现在想起那一幕,她满心恐惧。 苏兰基拿出匕首,她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过来 苏兰基蹲下来割开她身上的绳索,看她吓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头别提多愤怒。 太子竟然是被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畜生折辱。 绳索脱开,大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拖了出去。 寒冷和头皮上的痛楚侵袭着她,她泪水几乎都要溢出,被拖行到了外头,苏兰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一个旋转扔了下去。 那是一块被雪覆盖的空地,空地上躺着十八个人,他们衣裳被剥去,无一缕衣物遮挡。 而他们的身子底下都有一滩血,有一条东西丢在旁边,也是被血液染满,他们发出惨叫,像当初那人一样,扭曲挣扎,但与那人不同的是,他们全部发出了惨叫声,那人却是死死地忍住的。 是后来折磨太过,他才发出了惨叫声。 他发出惨叫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欢腾了。 摧毁一个人的自尊,原来是一件极为酣畅淋漓的痛快事。 易昉吓得直往回爬,不敢看这一幕。 但很快就被人抓住头发拖了回来,捏着她的下巴,声音冰冷地道:“仔细地看清楚,看清楚你当初是如何施暴的 她的下颌骨被捏得生痛,挣扎不脱,只能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很多士兵走过来,解开裤子,对着他们十八个人一同撒尿。 天气极冷,尿撒到他们的身上便很快结冰,他们又痛又冷,身体的痛与冷的痛交杂在一起,让他们生不如死,惨叫声响彻整个山岗。 易昉全身软得像一滩泥,这一幕当初看是多么的痛快,如今看是多么的痛苦啊。 “怕了吗?这仅仅是开始而已苏兰基的声音冷得如这雪,如这冰,听得易昉魂魄都几乎飞散了。 随即,长剑对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划,一剑下去,鲜血溢出,见血之后又冻住了,寒冷里的痛楚并不让人麻木,只会让人觉得更尖锐。 一剑一剑,并未伤及要害,血也没有流很多,他们还是能活命。 易昉不想看,不敢看,但是被人捏着下巴摁住了肩膀,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堂兄和士兵遭受摧残与折磨。 她颤抖得很厉害,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就是她了。 果然,她被摁在了地上,四脚朝天,只见又一批人上前对着她解开了裤子,腥臊的尿淋在她的身上,头上,脸上,眼睛里,嘴巴里,还有鼻孔,她呛得直咳嗽。 她不敢张嘴叫喊,只是一味地摇头,甩开那些腥臊的尿液,但是嘴巴却闭不紧,因为她想呕吐,张开嘴呕吐,便有更多的尿液灌入。 她挣扎着,像一只被扎住了身体的螃蟹,狼狈不堪。 有人过来粗暴地解了她的战袍,撕了她的里衣,脱下她的裤子,她吓得疯狂大喊,以为那些人想要强辱她。 但那些人没有强辱她,而是用剑在她腿部根里划了一刀,她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涌出,但很快也止住。 随即,便是有人拿着匕首在她脸上刺字,她被摁住,双眼盛满了恐惧,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伴随着痛楚伴随着羞耻而流。 第119章 我们必须去救易昉 而就在她以为他们会继续残害她的时候,她被拖回了木屋了,所有人都被拖回了木屋里。 木屋里燃起了炭火,因为四面漏风,所以他们仅能从这炭火里获取到一点的温暖,他们爬着往炭火而去,想要驱散寒冷驱散痛楚。 易昉的裤子已经被扒走,可腿根上的伤痛让她无法并拢双腿,因为屋中温暖了,血还是在缓慢地流着,她身底下一滩的血。 可所有人都痛不欲生,谁也不会看她,只有痛苦的呻一吟声不断响起。 有人进来,给她灌了一碗药,那药与尿骚味混合在一起,让她差点又吐出来。 她没有吐,怕继续被尿,她觉得反正落在苏兰基的手中就没有活路了,如果给一碗毒药,就等同给她一个痛快,她落个好死也算了。 喝了药之后,那三皇子进来对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她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倒是没有用刀子来划她,除了脸之外。 她不知道他们在她的脸上刺了什么字,但是横竖都要死了,她不在乎。 她躺在地上,动弹一下都觉得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痛,想着战哥不会来救她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她这位商国第一女将,就这么死在这里,太憋屈了。 想到以后宋惜惜自此荣耀加身,她就满心的不甘,不就是比她出身好,命贵了些吗?如果她有那样的出身,早便建功立业了。 宋惜惜奉命领着玄甲军,远远地尾随西京和沙国大军撤退。 战北望也率人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宋惜惜坐在马背上,那挺直秀丽的背影,有些显瘦,但是这也显瘦的身姿,却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他一时恍惚。 沈万紫等人也策马跟在了宋惜惜的身边,他们是打完之后先回去牵马,顺便把宋惜惜的坐骑闪电也牵过来。 他们不需要追赶,只需要远远地看着他们撤离,确定他们没有闯入民居,屠戮百姓。 而战北望则一路寻找易昉,他心里有些慌,易昉自从追敌而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他猜测,多半是落在了西京人的手中。 但是,大批撤离的西京人里,并未能看到易昉和和战俘。 直到天黑,看着所有兵马全部撤出西蒙,他们再沿路慢慢地尾随了一段,确定他们并非藏匿于附近山脉,而是真正地踏上回沙国的路,宋惜惜这才下令停止跟踪。 沈万紫还担心了一路,“我多怕他们反杀呢 宋惜惜摇头,“不会会的话,北冥王也不会让她带着玄甲军沿路盯着他们撤退。 “为什么不会?”沈万紫勒住缰绳,“咱们这跟过来的拢共就两万人,他们可是有几十万的兵马,反杀我们绰绰有余 宋惜惜只是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也不会,沙国已经没了斗志,西京与他们不同心,西京人的目的已经达到,维克多不会天真地以为如果反杀回去,西京人会施以援手。 西京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就不会再牺牲自己的将士。 而且,这是一个侵略战争,苏兰基如果真想介入,就不会对外乔装打扮成西京人的模样,虽然也骗不过谁,但他们不承认就没有无利益方去深究这个问题。 那么在其他国家的眼里,西京的国誉无损。 看着所有沙国与西京的士兵撤出西蒙,往沙国方向而去,宋惜惜接到元帅命人送来的命令,他下令停止前进,在草原一带等待。 气温很低,篝火燃起了一堆一堆,将军士兵们都围着篝火取暖。 战北望见队伍不上前,他走过来跟宋惜惜说:“易昉失踪了,我们不能停下来,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第120章 原地等待 宋惜惜和沈万紫他们几个在小火堆里烤着火,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在沙国撤离的部队里吗?” “没,但是一开打的时候,她就追着一队西京的士兵,之后没回来过 沈万紫冷冷地道:“那就好好看看满城的尸体,有没有她了 “她不会死战北望眼底升起一抹愠怒,“你休得诅咒她,同为北冥军,你怎可诅咒自己的战友?” 沈万紫翻着手掌,哼了一声,“仗打完了,这兵我也不当了,可别拉我做她的战友,她不配 战北望气得不敢她说话,看着宋惜惜严肃地道:“是我对不起你,和易昉无关,如果是别的将士被俘了,你会不会去救?” 宋惜惜反问,“如果是别的将士被俘,你会不会让两万将士冒着危险去追敌军撤退的大部队?” 战北望一时语塞,“这……” 宋惜惜道:“战将军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将士的性命珍贵,易将军被诱捕,你并没证据,就算你有证据,你一不能确定她在撤退的大部队里,二不能追过边线上山,否则就是拿将士的性命冒险 棍儿自然不服战北望,啥事都要帮着宋惜惜的,“对啊,而且这一带有很多牧民部落,他们不属于南疆,如果贸然入侵他们的领地,很容易又起战事 他虽然不是很懂游牧部落,但如果有人肆意闯入自己的门派领地,他们肯定得炸毛。 战北望气结,“那宋将军就这样袖手旁观了?被俘虏的可不止易昉一人,还有她所带领的士兵 宋惜惜反问道:“你怎么就肯定她是被俘了?” “开战的时候,我看见她追着一队人去了,刚开到就有人撤退,这不可能,分明是诱她而去,她上当了 宋惜惜淡淡地道:“她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这么明显的诱敌她也会上当,是愚蠢,你是要我们这么多将士为她的愚蠢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再者,”宋惜惜看着他,“你既然发现,为何不阻止?” 她说易昉愚蠢,战北望无话可说,确实愚蠢。 至于为何没阻止,他直言道:“我发现的时候喊了她,她没听,我是将军正领着兵与敌军厮杀,我一旦临急追去,我的兵不知情况肯定也会追着去,我不能因她而不顾大局 当时两军在城中作战,眼花缭乱甚至有可能敌我不分,他如果在战况激烈中追易昉而去,他所带领的士兵以为有什么战术也会跟着去,那就给身后涌进来的北冥军带来危险。 他作为攻城先锋第二队,是绝对不能出这样的差错。 宋惜惜知道他说的这个情况是真实的,因为在易昉被诱之后,元帅基本就判定敌军对战不久就会撤离,所以元帅回了指挥营。 至于胜败已定,沙国为何没有立刻撤离,是因为回国还要交代。 他不能一开战就逃,必须经过一段鏖战,维克多才可对他们的皇帝和百姓说,他们已经尽力。 所以维克多早就知道苏兰基借南疆战场的意图,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不团结的原因。 后来纵然谈过要团结,可惜磨合不足,也是要输的。 宋惜惜见他还是有武将的觉悟,这才道:“战北望,易昉确实被俘了,但我们没办法去营救,只能在这里等待 第121章 就让她死好了 战北望一听,顿时气急败坏,抓住她的手便到一边去,“宋惜惜,你知道她被俘了却不去营救?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沈万紫一道鞭子甩过来,逼得战北望松开了宋惜惜的手,退后一步。 沈万紫过去冷冷地道:“有话要说的话,分开距离,别靠我们惜惜太近 战北望对沈万紫实在是充满了愤怒,但是碍于她武功高强,又不是他麾下的人不好管理,只得忍了气,继续质问宋惜惜,“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宋惜惜摇头,“不知道,但她要么是在沙漠,要么是在草原,要么是躲在山上,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不可能让所有玄甲军去找,这太冒险 “那我们在这里等什么?等他们把人送回来吗?”战北望气得直跳脚。 宋惜惜眸色沉静,“没错,等他们把人送回来 战北望吃惊地看着她,“你疯了?他们既然俘了易昉,怎么会轻易放她回来?” 宋惜惜神色冷淡,“当然不会轻易,凡事都不可能轻易,例如成凌关的和约,也不会是轻易得来的 战北望怔怔,“什么” 宋惜惜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苏兰基从成凌关带着大军撤回鹿奔儿城,就是因为易昉散播了北冥王即将奔赴南疆战场援助吧?如果你相信了这个说法,你不配为将,连个兵都不配,那是不可能的事 战北望自然怀疑过。 他到最后一次问易昉也在怀疑,但他选择不去深究,因为事情已经过了,和约也签订了。 他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是为了什么苏兰会这样做?请你告诉我 宋惜惜道:“不用我告诉你,在这里等吧,有人会告诉你的 宋惜惜说完,牵着沈万紫的手走了回去,大家继续烤火。 草原上堆放着很多干柴,都是西京人带来的,堆放在城外的草原,需要用的时候便差人过来取,免得送到城里被百姓哄抢。 西京人这一次上南疆战场,确实是样样都备齐全了。 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但是还不能回城。 因为不知道苏兰基所带的军队还有多少人没撤离,他们藏匿于哪座山或者是哪一处草原,他们都不知道。 战北望等得心焦,坐立不安地踱步。 想去问宋惜惜,但见她身边围着两男两女四大金刚,毕铭也在一旁守着,他只得退回自己的军队旁边。 他没有办法在这里空等,下令自己的军队带着火把随他进沙漠去。 他估计,西京人不会去草原,因为他们不远千里而来,自然不敢深进草原与部落起冲突,尤其他是带着兵的。 至于与草原旁边的山脉,那大山大岭劈出的一条路,是沙国人退兵的方向,此去便是沙国,所以苏兰基不会把易昉带到沙国去。 所以只有可能就是大山大岭和沙漠。 这大晚上上山,那么多山怎么找? 唯有去沙漠方向去找,他们如果在沙漠的话,不会走得太入,因为这严酷的冬日,沙漠晚上极冷。 宋惜惜没阻拦他,虽然他着急找到易昉,但不会真的带着士兵到沙漠深处,估计就是在沙漠附近一带找找。 战北望带走了一千多人,手持火把就往沙漠方向去了。 沈万紫问道:“那易昉真的被西京人抓走了吗?” 宋惜惜点头,“基本可以确定 “那我们在这里等有什么意义?就让西京人把她杀了算了沈万紫巴不得易昉死得很惨。 撇除易昉做的那些事情,就光看她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沈万紫就觉得不该让她好死。 第122章 我想上山去啊 宋惜惜看着火堆慢慢地黯淡下去,便添了几根柴,看着火迅速吞噬干柴,窜起了火苗子,她眼前映出的一幕,是她从将军府回到娘家,看到满门尸体,满地血液的状况。 心尖密密麻麻的痛又浮了上来,痛得她连呼吸都艰难。 她何尝不希望易昉死?但是让她死,未必是最解恨的。 她这样想,苏兰基大概也会这样想。 所以她觉得苏兰基不会杀了易昉,元帅让她领兵在这里等,大概是苏兰基也派人给元帅传过话。 之前元帅说过,在伊力城有自己的探子,那么在西蒙大概也是有的。 让他们在此等候,是元帅的意思,也是苏兰基的意思。 等到深夜,大家都又累又困又饿,冷倒是不冷了,这里的柴火管够。 后方命人送来了粮食,虽然只是炒米,但是在战场上能填饱肚子,管是什么呢,照吃就是了。 是方将军带人送粮食来的,他向宋惜惜传达了元帅的军令,“继续原地等着,元帅说,可以松懈点,轮流睡觉 “需要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吗?”宋惜惜问道。 方将军道:“元帅认为需要,他说不能轻易地相信某个人的保证 有了这句话,宋惜惜基本可以确定,元帅曾私下和苏兰基达成了某种协定,他什么都知道。 方将军是有些疑惑的,不知道元帅叫他们在此等什么,不过,军令如山,他照做便是。 方将军送了粮食便回城了,南疆收复了,但战场还需要清理打扫,还要埋葬牺牲将士的遗体,善后的活儿很多。 战场上的胜利总是让人开心的,但开心也是伴随着伤感与痛苦。 一同上战场的战友,可能身边最好的那位,已经无法得知胜利的消息了,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天亮之前,战北望回来了。 他和他的军队无比的疲惫,毕铭让他们先吃点炒米。 他们坐下来吃着炒米,但战北望没吃,他望着日头徐徐升起,这是好天气,来南疆这么久,今日这日头算是最好的。 但他的心情无比沉重,在沙漠里他们一无所获,自然也不可能一直往里走,只能选择归程。 他看了宋惜惜很多次,宋惜惜把头枕在沈万紫的肩膀上,看得出她很疲惫,她身上有伤,她的人给她上了药,不知道伤势是否要紧。 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宋惜惜的身边,轻声问道:“你的伤势要紧吗?” 宋惜惜伏在沈万紫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了,没应答,也没任何表情的改变。 沈万紫满脸厌恶地对着他做口型,沉默得很大声,“关你屁事,滚 看懂她的口型,战北望气不打一处来,自讨个没趣,气呼呼地转身回去坐着。 沈万紫翻白眼,什么东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过来关心惜惜的。 惜惜没这么廉价。 这一等,日落黄昏。 战北望彻底坐不住了,他见宋惜惜站起来,急忙跑了过去,“我打算趁着天黑之前去草原 宋惜惜看向西沉的金乌,脸上又热又冷,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你要去的话不用跟我报备,我领的是玄甲军,你不是玄甲军,你是他们的将领宋惜惜下巴抬了抬,指向他的兵。 第123章 他们就在山上 战北望怔怔地看着她,他都没说接下来的话,便被她堵住了。 是啊,她是玄甲军的副指挥使了,是朝廷五品武将,她轻飘飘地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充满了分量。 他带的人不多,他希望玄甲军与他一同去。 他的人已经很累很累了,但玄甲军在此休息了很长的时间,他觉得如果遇到西京军队或者游牧部落,玄甲军可以打。 他低声说:“我想领着玄甲军去,就算是我求你,惜惜,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我们已经等了快两日,易昉坚持不住的,我知道你恨她,等找到她我们一同给你赔罪 宋惜惜瘦削面容冷漠,“和私人恩怨无关,玄甲军不能再往前走 战北望握拳,“宋惜惜,我已经低声下气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万紫冷笑,“你低声下气了不起吗?你这求人的态度可真诚恳,诚恳到我们想群殴你,让玄甲军陪你去草原,遇到西京军队或者那些部落,你打还是让他们打?” “你闭嘴!”战北望对沈万紫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终于忍不住出声怒斥,“你什么身份?敢这样跟本将说话?” 沈万紫下巴抬起,充满了鄙夷,“笑话,跟你说话还要什么身份?怎不掂量掂量你的身份?够资格在我面前放肆吗?” 战北望彻底怒了,“宋惜惜,你管好你的人,别什么狗都能在我面前乱吠 是馒头先跳起来的,拳头抡起来有砂锅那么大,双脚往前一踮起,人就扑在了战北望的身上。 随即,拳头像雨点似地落在战北望的头上,脸上,身上…… 棍儿反应稍稍慢了点儿,但是也仅仅是慢了点儿,双腿抡得跟风车似地,过来就是大脚大脚踹。 这样的密集式的打法,让战北望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双手捂住脑袋,身子蜷缩起来,任由他们两人揍。 “他娘的,我想揍你很久了,要不是有当兵的身份束着我,第一次见到你们这对狗男女的时候我就动手了 “你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就你这德行,还敢朝三暮四的,咱爷们许下的诺言,便是死也要贯彻到底,你真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 “你不是说任由惜惜惩罚吗?好,现在就惩罚你,你受着吧,下半辈子做个人 所有兵士都看了过来,包括战北望的麾下,他们想上前阻止,但是知道他们武功厉害,也是为宋将军出头的,人宋将军有玄甲军在此护着呢。 且在场谁不是血性男儿?战北望喜新厌旧,抛弃发妻,这样的事情谁都看不下去,只不过他们是以战功求的赐婚,谁也不敢说罢了。 还是宋惜惜看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声道:“馒头,棍儿,别打了 馒头和棍儿这才止住了拳头和大脚,但还是不屑地呸了一声才走开。 士兵这才去把战北望扶起来,战北望吐了一口血,推了小兵摇摇晃晃地朝宋惜惜走过去,嘴角的鲜血溢出,带着满嘴的血腥问道:“现在,可以去草原找易昉了吗?” 宋惜惜看着他被揍得惨兮兮的模样,以为挨打就可以领着玄甲军去了? 她眸子里浮上一层严肃,轻声道:“战北望,且等着吧,不是草原,是山上,超过十万的西京士兵如今在山上呢,他们要讨回一个公道,我们只能等 第124章 不杀你 战北望脸色陡变,“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山上?他们要讨回什么公道?” 宋惜惜走开几步,战北望瘸着腿跟着过去,等宋惜惜站定,他巴巴地看着她。 风吹得呜呜作响,宋惜惜的声音很低,“你如果静下心来听,会听到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 战北望静下心来聆听,但是除了风声之外,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武功不如宋惜惜,内功更是微末,哪里能听得出山上的动静?更不要说风声这么大,要听近十万人的呼吸。 他觉得宋惜惜故弄玄虚,不由得恼怒,“你说,到底他们要讨回什么公道?” “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十万人在山上不撤退?为什么他们要抓易昉?再为什么他们签订和约之后要上南疆战场?” 宋惜惜说完,就走了回去,留战北望一个人站在那边,满脸的煞白。 落日映照着他黢黑俊美的脸庞,他似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这句话,宋惜惜已经是第二次提示。 他知道一定有些很可怕的事情发生过,但他不愿意相信,他走回宋惜惜的身边,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过是与她有夺夫之恨,才如此编派她,宋惜惜,你是个心思阴暗恶毒的女人 沈万紫听得这话想要一鞭抽在他的身上,被宋惜惜阻握住她的手阻止了。 宋惜惜说:“不搭理,远离点就是 沈万紫本想抽几鞭子给惜惜出气,但是,“惜惜说得对,不搭理,反正也瞧不上他,他嘴里放什么屁保持距离就是,免得被熏着 战北望这一句激将法,像是打在了棉絮上,毫无作用之余,还被羞辱了一顿。 这些武林人说话一个比一个脏。 不想等,也只能等了。 而山上的木屋里,易昉其实并未有折磨得很惨,就是羞辱。 言语的羞辱,屎尿的羞辱,身体上的羞辱,她衣衫不整地躺在木屋里,身边尽是战友们痛苦的叫声。 苏兰基这个恶魔,他蹲在了她的身边,望着她那张刺了字的脸,“是不是以为我会杀了你们?” 易昉浑身颤抖,他眼里分明是有杀意的。 “没错,我要杀了你大手扼住了她的脖子,死亡的窒息感把易昉紧紧笼罩。 无法呼吸,胸腔像是要爆炸一样的痛,眼前一阵阵地眩晕,脑子里想起了许多事,她才嫁入将军府不久,有不可限量的前程和幸福。 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不想死,但如果他们始终是要杀了她的,还不如现在就动手,至少能少遭些折磨。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苏兰基却放了手。 她像溺水之人得救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大口大口喘气,眩晕感加重,仿佛随时就会昏了过去。 耳边是苏兰基冰冷的声音,“我说过,这只是开始,杀了你有什么意义?杀了你,只会给你一个痛快 易昉捂住脖子,喘了一口气,惊恐地问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兰基冷冷说:“就这样 他站起来,退出了木屋,命人关闭木屋的门,下令道:“大军撤离下山 他有命人去信给北冥王,所以山下的草原里,相信有兵马在等着他,而那领兵之人,是他要见的人。 第125章 苏兰基下山和宋惜惜见面 天黑,大军下山。 大军一开动的时候,宋惜惜和沈万紫他们几个便知道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宋惜惜站起来传令,“全军戒备,武器不离手 所有玄甲军全部站起身来,盾牌武器拿在了手中,迅速列阵。 西京士兵的行军速度很快,队伍从山上下来,分成三排,三排并列走着。 前头的人手持火把,隔了十个人再有一人持火把照明。 山上是结冰的,按说走得这样快,很容易滑倒,一滑倒便是一大片。 可他们走得很稳,显然他们的鞋子都是特制的。 西京国富民强,财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很好的展现。 他们用实际行动让商国人看到,如果和西京大规模地开战,商国人讨不了什么好处。 很快,十万西京兵士站在了草原上,和玄甲军形成了对峙。 但谁都没有动手。 战北望冲上去怒吼,“你们把易昉带到哪里去了?” 苏兰基高大的身影缓缓地走出来,两军最前排相隔有十丈左右的距离,战北望只冲到了玄甲军的面前,却没敢冲过去质问苏兰基。 苏兰基睨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他的眸光落在了宋惜惜的脸上,眼底闪过很复杂的情绪。 “宋将军,能否单独上前说话他问。 宋惜惜执着桃花枪,“可以 苏兰基看着他的桃花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带武器,但你如果担心的话,可多带一个人,而我,单独上前 沈万紫当即说:“惜惜,我陪你 宋惜惜却指着战北望,“你随我去吧 战北望愕然之后迅速点头,“好!” 他要知道易昉在哪里,要知道易昉是死是活,但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宋惜惜选他,而不是选她的朋友。 苏兰基没带兵器,宋惜惜也把桃花枪交给了沈万紫,至于战北望有些不愿意放下手中的剑,迟疑了好一会儿。 宋惜惜淡淡地道:“如果要打,直接就可以开打,我们两万人都不足,他们有十万人 战北望这才放下了剑,随同宋惜惜一起走过去。 他们走到距离两军各有五丈距离的地方,风声很大,所以这个距离除非是沈万紫等人,否则,其他人是听到他们的交谈。 苏兰基看着面前显瘦的女将,她虽没带武器,但是呈现出来的自信和不卑不亢的气度,实在不像是二十岁不到的人。 她脸上没有半点犹豫和谨慎,就那样落落大方地站在他的面前。 反观这个男人,却眸光锐利地盯着四处瞧了一下,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苏兰基知道战北望,但实际上只是当初成凌关退兵之后远远地见过一面。 苏兰基对宋惜惜拱手,“本帅苏兰基,宋将军颇有宋元帅的风范,果然虎父无犬女 他的语气是带着赞赏,但眸光却是十分复杂的。 宋惜惜没有拱手还礼,只是站着不做声,神色有些冷漠。 战北望也没行礼,只是盯着苏兰基问道:“你们把易昉带到哪里去了?她是死是活?” “你是战北望,曾经是宋将军的夫君,现在是易昉的夫君。"苏兰基看了他一眼说,那一眼,充满了蔑视。 战北望感受到他的轻蔑,握拳愠道:“我只问你,易昉是死是活?你们没有理由虐待战俘,杀害战俘 苏兰基的眼神如刀锋般冷冽地落在战北望的脸上,“你们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第126章 上山去看她的罪孽吧 战北望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毛,竟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苏兰基也显然不想和他说话,他站在宋惜惜的面前,在说话之前,神色十分复杂,“宋将军,西京探子屠杀你宋家满门,不是我下的命令,是他们在得知鹿奔儿城有几条村子被易昉带兵屠杀殆尽,有战俘惨遭非人虐待之后,由探子的头领亲自下的命令,我们西京陛下坚定地奉行,边线问题不牵涉两国百姓的性命,不屠杀平民,更不会屠杀满门老弱妇孺,虽然这是你们武将违背与犯罪在先,但我要为西京探子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赔罪 战北望如遭雷劈,“你……你在胡说什么?” 苏兰基没理会他,继续跟宋惜惜说:“我们陛下乃至我国君臣上下,对宋怀安元帅都十分敬佩,他曾率兵与我西京开战,但是他严格遵守两国协定,并未伤害过我国百姓一条性命,每一次开战,他攻至你们所制定的边线之后就退兵,对于宋家被灭门的惨状,我深感愧疚,这也是我们西京欠你们宋家的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只欠你们宋家 他依旧是没有说出西京太子受辱自尽的事。 只以易昉屠村作为声讨的理由。 西京人没有欠商国,只欠宋家。 易昉作为武将,作为士兵,她对鹿奔儿城的百姓犯下了罪行。 但宋家满门,已是老弱妇孺,他们一家的男人都死在了战场上,苏兰基没有办法接受西京太子被易昉如此残忍虐待,同样接受宋家满门妇孺被西京探子屠杀殆尽。 他对宋惜惜道歉了,但是,他们的太子等不来易昉的道歉。 至于在南疆战场上,他们的男儿杀了商国士兵也算是复仇了,虽然,西京士兵被杀的更多。 可事情总要解决,两国不能永远敌对,他们是相邻的国家,也都是大国,他们需要经贸互市,文化和技术的交流。 这是苏兰基的格局。 也是谢如墨的格局,否则就没有苏兰基与宋惜惜的这一场会面。 宋惜惜在沉默许久之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红,泪水忍得艰难,才不至于滑落,“易昉在内的几百士兵,相信要么被杀,要么重伤受辱,你们的仇已经报了,但是,我知道有屠杀我满门的西京探子回了你们国家,我的仇还没报完,欠我的,拿他们的命来还 苏兰基望着她,眸光哀痛且复杂,“如是这样的话,不欠了,回去的西京探子已经悉数被我杀了,宋将军,你可以节哀了,但我西京的哀痛节不了,那是一份永远的耻辱,永远的痛,就算杀了易昉和那些士兵,都永远抹不去 宋惜惜默然点头,知道他说的意思。 “我没资格代替谁去给他道歉,但这件事情,相信也是我们商国知情之人心中的痛与耻辱 苏兰基听了这句话,眼底被风吹得很红很红。 他的肩膀,缓缓地放下了,“宋将军这句话,对我,对他,对我们商国皇室,都有很大的意义 苏兰基身边的一名年轻将士忽然掩面哭了,他刚才站在这里,眼底充满了恨与愤怒,但是,宋惜惜这句话确实也安抚到了他,才让他失控掩面落泪。 苏兰基,三皇子,宋惜惜,他们都有不能和解的痛,但为大局着想,也只能大局式地和解。 苏兰基这才转头看着得满脸惨白的战北望说:“想知道你的夫人都做过什么吗?上山去,他们如今的现状,便是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第127章 易昉屠村是真的吗 苏兰基和三皇子带着十万西京士兵离开,宋惜惜对战北望道:“你要救易昉,带你的心腹上山即可 宋惜惜这样说,其实多少给战北望和易昉保留了颜面。 西京太子遭受的耻辱,如果要在他们身上重演一次,那么他们上去所见到的一定不堪入目。 但战北望却担心山上还有西京兵马不曾退下,所以,请求宋惜惜借出玄甲军一同上山。 宋惜惜看着他片刻之后,“你确定吗?” 战北望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心头莫名地颤抖了一下,“你可以告诉我,易昉屠村是否真的?” “你刚才应该问苏兰基宋惜惜淡淡地道,“又或者,见了易昉你亲自问她,苏兰基应该不会杀她的 战北望不敢相信易昉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回想方才苏兰基的话,说得极其隐晦,屠村的事情那么大反而是三两句带过,却着重于给宋惜惜道歉。 如果易昉屠村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宋家灭门就间接是易昉导致的。 易昉害死了宋惜惜的家人,而他,则求娶了易昉,抛弃了宋惜惜。 战北望只这么一想,各种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心头也仿佛压着一块大山,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愿意相信,易昉不会这样做的,他要亲口问易昉。 战北望陡然抬起头,“苏兰基之言不可尽信,宋将军与我一同上山,我们一同问个明白,如果易昉在你面前承认了,那么……” 他脸色变得有些可怕,如果易昉承认了,那么他该如何做?他能如何做? 那都是不能弥补的错,那都是不可挽回的性命。 宋惜惜在沉默片刻之后,同意和他上山。 战北望信不过苏兰基,怕山上有西京人埋伏,也要求玄甲军一同上山。 他不知道那些虐待战俘具体是怎么样,他认为虐待战俘顶多是用刑。 所以,他不知道带着玄甲军上山,会看到怎样的一幕。 宋惜惜很清楚,但这样也是苏兰基的目的。 易昉没有杀西京太子,西京太子是被释之后自尽的,因为他被摧折了尊严名誉以及身体上的摧残。 苏兰基也不会杀易昉,他也要摧折易昉的尊严名誉,端看易昉会自尽还是能顽强地活下去。 苏兰基知道会有很多人上去营救,十万将士从山上下来,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十万在山上? 至少他笃定战北望会这么认为,因为战北望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西京。 毕铭命人举着火把,一万多人浩浩荡荡地上山去。 沈万紫等人没有任何异议就跟着上去了,因为他们很明白接下来大概会看到什么。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路途弯弯曲曲,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平整的地方。 这平整的地方是临时开垦出来的,能屯兵十万人,中间有一间木屋,惨叫声从木屋里传了出来。 战北望听得这些惨叫声,飞快地跑了过去,一脚把木屋的门踹开。 但木屋是一片漆黑,他忙叫人持火把上前。 火把手上前一照,战北望的眸光落在了木屋内的十九个人身上。 他的脸瞬间像雪一样惨白。 所有人片缕不着,身上明显看到很多伤痕刀痕,还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是在…… 他们竟然全部都被割了! 整间木屋充斥着屎尿的臭味,明显能看到他们都被尿淋过,脸上身上嘴里都有屎,包括易昉。 木屋里唯一一个人穿着上衣,但双腿没有裤子,红色的血液浸在她的腿下,她那一处也露了出来。 战北望回过神来,陡然大吼,“全部滚出去,滚出去!” 他夺了火把冲进去,但屋中根本没了他们的衣物,他们的衣物和战袍都被烧了。 他只能脱下自己的战袍,再脱下自己的外裳裹在了易昉的腿上,穿回战袍把她抱了起来。 第128章 恐怖的场面 易昉已经昏迷过去,她被苏兰基不断地掐脖子,在死亡和一息尚存间来回地撤换,还有刀子划在她的身上,脸上,她的耳朵被割掉了一只。 所以,战北望抱起她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获救,依旧还在昏迷之中。 但是,他这样抱出去,大家都看到,也知道易昉是没有穿裤子的。 而且,也有好些人看到她躺在那里的时候,腿下是一滩血迹。 很明显可以知道她遭遇了些什么。 战北望一张脸铁青得可怕,他终于明白宋惜惜为何叫他只带自己的心腹上山。 他狠狠地剜了宋惜惜一眼,充满了愤恨,在易昉没有亲口告诉他之前,他不会相信苏兰基的话。 所以,他不愿意相信是易昉间接害死宋惜惜满门。 宋惜惜从他的眼神里,只看到懦夫两个字,不搭理他指吩咐进去救人。 有士兵进去把剩下的战俘抬出来,木屋里本身是有炭火的,但是西京人下山之前就熄灭了。 他们还能发出惨叫,还没被冻死,可见是屋中的余温,维持了他们的生命。 有人自发地脱下自己战衣里的棉服,给他们穿上然后下山去。 回到西蒙城,传了军医过来。 战北望亲自给易昉上药,清洗她身上的臭味,一点点地挖掉她嘴里的屎,好几次几乎呕吐出来。 对于她腿一间的伤,他不敢细看,只是胡乱地上了些药粉。 其余伤口都有细心处理,她的脸上被刺了一个贱字,战北望一狠心,用烧着的铁烙在她的脸上。 宁可毁掉半边脸,也不能留这个字在脸上。 易昉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便已经醒来了,她嘴里一直在咒骂,痛斥西京人的残毒。 直到战北望用烧红的铁烙在她的脸上,她尖叫起来,浑身颤抖,才止住了那些恶毒的谩骂。 “战哥,”她的声音嘶哑,眼神充满了痛苦,而出口的味道依旧熏得人几欲作呕,“为何毁我的脸?” “脸上有一个贱字,你要带着这个字过一辈子吗?”战北望眸光冰冷得有些可怕。 “那些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易昉失声大骂,“苏兰基,我不杀你,誓不罢休 战北望捏住她的下巴,俯头盯着她,“你告诉我,你在鹿奔儿城,是不是屠了村庄?杀了平民百姓?” 易昉正悲愤难忍,听得他的质问,她歇斯底里大喊,“我后悔啊,我应该把所有的村庄都屠了,而不是只屠了他们三条村 战北望身子摇晃了一下,眼神可怖,“你真的做过?那虐待战俘呢?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去势,毒打?” “岂止?”易昉眼神恶狠狠,几欲疯狂,“我让人一刀一刀地划他的脸,让人给他淋尿,灌屎,我用尽一切办法去折磨他,让他说出他的身份,我现在就后悔,我下手太轻了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人,苏兰基快速地和你制定了边线,签订了和约战北望浑身冰冷,冷入骨髓。 他再愚蠢,也能猜到那个人的身份了。 能让苏兰基不惜一切地退步让步,迫不及待地与易昉签订和约,甚至没回成凌关同萧大将军谈判,这个人,只怕是苏兰基的外甥,也是西京当今太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上南疆战场。 这一切都解释都通了。 这么大的事情,争持了多年的边线问题,苏兰基草草与她签订了,他应该给早就想到有问题的。 当时他在鹿奔儿城烧粮仓,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签完,可见苏兰基有多急切。 第129章 他们真的没碰我 他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易昉。 眼前这个人,和他所爱的易昉完全不一样,她像恶鬼一样残忍冷毒。 他为了这个人,奉出了所有的战功,辜负了宋惜惜。 他是天下间头一号的蠢货。 可她说过的那些满嘴忠义,女子不该困于内宅,而该肩负保家卫国的责任,如此的大义凛然,那时候她满眼都是热烈的明媚。 战北望跌坐在地上,脸上似哭似笑,随即,爆发出狂笑,似疯癫的狂笑。 这狂笑把易昉给吓住了,她忍着痛疼撑起身子吃惊地看着他,“战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战北望笑得眼泪跌出,双手捂住脸,肩膀抽搐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 猛地,他放开捂住脸的双手,恶狠狠地瞪着易昉,“是你,害死了惜惜全家,惜惜全家惨遭灭门,全因你虐待战俘屠戮百姓 易昉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她下意识地摇头,“不,是西京人杀的,和我没有关系 战北望眼神痛苦,“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你的手段为什么会这么残忍?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易昉依旧没有觉得她有错,“他们窝藏西京武将,我命人屠村,只是为了逼出那小将……战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残忍,我是屠村了,但那些都是西京人,就算是百姓,也是西京的百姓 “两国交战,不伤平民,不杀战俘,”战北望眼底猩红,咬得牙龈生痛,“这是我国与西京的协定,上成凌关战场之前,我与你说过无数遍,你说你都记住了 他狂吼,额头青筋爆显,“现在你告诉我,你都记住了什么?你不止虐杀战俘,你还屠村,你是不是人啊?你是不是人啊?” 易昉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住了。 她泪水夺眶而出,“可我不是已经签订了和约定了边线吗?这个结果皇上很高兴,满朝文武都很高兴,以后不用兴兵打仗了,死一千几百的西京百姓,我真的罪大恶极吗?” 她擦去泪水,自觉占理声音便大了些,“你去成凌关问问,问问我们商国的百姓,是否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取商国坚持的边线且再无战事?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愿意 战北望听了这番话,竟是笑了,凌乱的头发往上一拨,露出青肿的脸显得尤其狼狈与疯癫,声音却是极轻极狠,“那你呢?你愿意吗?你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和平吗?” “你如果愿意,那你方才咒骂什么?那不是你应该承受的吗?他们都死了,你不愿意死吗?你去死啊!” “我……”易昉顿时语塞。 战北望再继续逼问,“你问过被屠杀的百姓了吗?你问过成凌关的百姓了吗?他们都同意吗?啊?” 他双手撑在床前,整个人已崩溃。 易昉哭了出来,“战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害怕,我遭了那么大的罪,你不仅没安慰我,还一直骂我,就算我有错,可我也是立了大功 战北望看着她的泪水滑落在脸上的火烙上,混做了血水往下滴,确是可怜凄惨。 但是,战北望半点怜悯都没有,更没有心疼。 “你可知,你麾下所有的士兵,除了被俘虏的那十几个,全部都死了?没死的那些,也都被去势,而你……” 他没说下去,但是脸上的表情既屈辱又复杂。 易昉止住了哭,怔愣之后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急道:“你以为我被他们……我没有,战哥,他们没碰我 第130章 就看扛不扛得住 看到战北望不说话,易昉急了,她不顾身上的伤愤怒地道:“他们是伤了我,但是绝对没有强辱我,我说的是千真万确,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们 战北望神色阴郁,“有什么好问?还嫌不够丢人吗?” 易昉听得这话心都寒了,大受打击,“你不信我?” 战北望凄惶一笑,“信你?你对我说过半句真话吗?我问你成凌关的事,你每一次都以北冥王即将上战场为由,所以苏兰基退兵回去和你签订条约,你连这么大的事都隐瞒我,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你一路上,”易昉显得很暴躁,整个人都抓狂了,“你一路上一直跟我说不伤两国百姓,但是我分明看到他们是躲进了民居,我们既然攻入了鹿奔儿城,就一定要有所收获,我不过是杀了些村民,可西京人杀了我们多少士兵?” 战北望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我们进鹿奔儿城的目的是什么?” “烧粮仓易昉脱口而出。 “我去烧粮仓,让你负责后援,但你却去追那什么小将,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烧粮仓的时候,有西京士兵赶来,而你没有能及时通知我,后果将是如何?” “但事实上,我就是立了功易昉摇头,觉得脸很痛很痛,不想再和他争吵,“算了,我和你想法不一致,你不认同我,我也不认同你,这件事情再争执下去只会伤感情,何必为了几个西京百姓伤害我们的夫妻感情?不说了,好吗?” 战北望满心的失望,说了这么多,她始终认为那只是几条西京平民的性命,在她眼里,那只是蝼蚁而已。 他亦不想说。 在转身出去之前,他苦笑,缓缓地说:“真可笑,为了你,我抛弃了惜惜,我真的很后悔 易昉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后悔了?” 战北望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外边的天被篝火照得通亮,又下雪了,但天气再冷,冷不过他的心。 彼时,宋惜惜在帅营里坐着。 热茶奉上,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条什么都不加,连个鸡蛋都没有。 却是宋惜惜上战场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以前从来不觉得面条这么好吃。 谢如墨见她吃得香,不禁问道:“一碗够不够?” “不够,还有吗?”宋惜惜边吃边抬头问。 “没有!” “……”那不多余问吗? 谢如墨笑了,凝眸看着她,这狼吞虎咽的,哪里还有贵家小姐的风范? 等她吃完,谢如墨才告知她,其实他和苏兰基在战前就已经互通了信。 “他的目的是易昉和那些曾经参与屠杀的士兵,本帅早就知道,本帅曾试过安排她在后方,但她自己攻了上去 宋惜惜道:“元帅算是护过易昉了 “架不住她自己想死谢如墨俊美拢起,给她取了一方手帕擦嘴,“易昉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苏兰基对她没下死手,是觉得她会不堪受辱自尽,你觉得易昉会自尽吗?” 宋惜惜接过手帕,手帕上的刺绣东倒西歪,绣工真差,但还挺干净的,元帅竟然会藏着一方这么丑的手帕。 在军中也没那么讲究,宋惜惜用手帕擦了嘴唇,道:“难说,她此番受辱,嗯……” 屎尿之类就不说了,因为她还想要把面汤喝了,“而且这么多人看见她没穿裤子,这事在军中也遮瞒不住,军中瞒不住,那么京城想来也会知道,就看她扛不扛得住了 第131章 你想报恩吗 她说着,便端起了碗把面汤一饮而尽。 这豪迈劲,谢如墨看得眉眼都染了笑意。 “话说,那西京太子为何会出现在鹿奔儿城?”锦书始终不大明白,以前就听闻这位太子在西京深得民心,贤能英明,为何却在鹿奔儿城出现? 他本也不是武将啊。 “西京皇室的内斗,他是被二皇子设计,被迫上了战场,苏兰基知道他不能战,所以只让他躲在鹿奔儿城,因为战场不在鹿奔儿城,谁知道,他遇上了易昉 “二皇子?”宋惜惜微微蹙眉,“那西京太子一死,几位皇子便要争夺太子之位了,如果这个二皇子当了太子,对我们商国可不友好啊 二皇子对商国,那是仇视敌视,充满了恶意。 “嗯,但苏兰基有心扶持三皇子上位,三皇子与西京太子乃是一母同胞,只是三皇子还未成器侯,苏兰基面对的困局很多,西京陛下已经百病缠身,怕是熬不了多长日子 宋惜惜明白了,“所以西京这一次讨回点颜面,报了仇,然后便迅速撤离回去应付内乱,现在他们瞒着西京太子的死因,但一旦来日被人揭穿,也可以昭告西京百姓,已为太子复仇 “算是原因之一,但其中复杂,实非我们所能全然知晓的,一个大国,有他自己的考量 宋惜惜点头,“是的 谢如墨望着她,郑重地道:“惜惜,南疆收复了,有你们宋家的功劳,可告慰你父兄了 宋惜惜眼圈微红,声音已然哽咽,“嗯!” 谢如墨深深地注视她,道:“你父亲一生未竟之大业,你帮助着完成了,伊力和西蒙的城门,是你带兵攻破的,也是你带兵浴血奋战,来日史书工笔,必定有你们宋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惜惜到如今才明白,为何元帅这么多名将不选,却选了她带领玄甲军,而且在战时便送奏本回京定下她武将品阶,这是元帅给她的机会,没有将军之衔,她率领这么多兵马,名不正言不顺。 她站起来,拱手拜下,“元帅抬爱提携之恩,末将无以为报 谢如墨眸光微闪,“无以为报?言下之意你是想报恩吗?” 宋惜惜微怔,这……只是客套恭维之辞,攻城与杀敌,她都不遗余力,也算是报了提携之情吧? “呃,元帅是有吩咐?” 谢如墨笑容扬起,“现在没有,但保不准以后会有事情需要宋将军帮忙 宋惜惜想着元帅也是随意之言,毕竟他贵为亲王,怎需要她帮忙,便也再客套一句,"哦,那就来日再报。" 谢如墨眸光意味不明,“嗯,这句话本王记住了,你先下去休息休息 宋惜惜站起身,“是,末将告退 回去营内,沈万紫和辰辰已经睡死过去了,宋惜惜鞋子都不脱,直接躺下。 这一躺,全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疲惫在四肢百骸浸出来,困意如山倾倒,她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这一睡,便睡到了明日傍晚才醒来。 他们几个都是修习内功心法的,睡觉时最好的休养方式,这一觉醒来,顿觉精神奕奕。 大家也都陆续地醒来了,别的话没多说,自动自觉地出去帮忙清理战场,安抚百姓。 第132章 将军府宴客 收复南疆的捷报传回京城,皇帝看着捷报,泪流满面,早朝上满朝文武跪地三呼万岁。 天大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不胫而走,一开始是官宦人家知道,后来是满京城都知道,再后来,各地州府都知道。 举国欢腾。 说书先生到处都有些人脉,官宦家里头的小厮丫鬟,总能收到些消息卖给说书先生。 于是,大家都知道立了头功的自然是北冥王,但是连续破了伊力城和西蒙城的是一名女将,是她率领玄甲军势如破竹,把沙国人打得屁滚尿流。 说书先生最是擅长制造英雄,经他慷慨激动的宣传之下,那位女将简直被描绘成了天上的女战神。 战事也被完全扭曲成各种艰辛,在艰辛当中,元帅麾下的这位女将如何骁勇善战,如何智取敌军将领。 有多玄乎,说得多玄乎。 百姓平凡普通的日子里,太需要英雄了,因此不管是茶肆酒馆,还是市井街头,抑或是百姓家里聚会宴席,都少不了提一下这位女将。 但是这女将的身份大家却不知,可还有谁呢?自然是易昉将军啊,她曾经在成凌关立功,也是她和战北望将军带着援军上战场的。 援军里头,就有玄甲军。 所以,带领玄甲军破城的女将,非她莫属了。 这只是流传在百姓里的一场狂欢。 世家大族甚至是五六品以上的官员,都不会将民间传言当真。 那都是茶馆酒肆里的胡乱揣测,或许有那么一两分是事实,但其余多半夸大或是失真。 可偏偏,将军府的人却信了,以为是易昉立下了大功。 战老夫人自从他们出征之后,一直茹素念佛,求他们立得军功归来,如今果然成了,战老夫人一开心一激动,病都好了很多。 她当即命人下去准备,要大张旗鼓地去白灵寺酬谢神恩。 将军府的人抬着牲畜与祭品,风风光光地穿街过市,一路还放着炮仗庆贺,让百姓更加相信那位女将就是易昉将军。 战老夫人坐在轿子里头,掀开帘子看外头百姓,看到他们鼓掌,欢庆,战老夫人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酬谢神恩之后,她再让大儿媳闵氏筹办一个茶宴,宴请朝中官员的家眷们过来聚一聚,提前打好了关系,等他们回朝之后,得了实职,在官场上也可一帆风顺。 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再一次立功,眼看便是朝廷新贵,各家都一定争先登门拜访。 所以,这茶宴她下令要办得体面风光,就连她当初陪嫁过来的一套白釉粉胎茶具都拿出来,准备招呼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 至于茶点,府里头的厨子做得不精美,都是在聚德惠买的,聚德惠做的点心最是有名,美味好吃,除了贵没任何缺点。 因为宴请的宾客多,所以,光是这点心,就买了三百多两银子的,聚德惠的人亲自送来,且帮他们摆放整齐,装点心的碟子,都是极为精美。 除了点心,也买了金丝燕窝炖下,起码要每人一盅,按照她的名单这也过千两银子了。 闵氏暗暗叫苦,将军府本来就入不敷出了,还要办这么上规格的茶会,哪里来的银子? 只能拿着府中还值钱的东西去典当,但再这么下去,将军府迟早是要被掏空的。 第133章 你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战老夫人给兵部两位侍郎夫人下了帖子,连兵部尚书夫人她都送了帖子,不过,她想着兵部尚书夫人应该是不会来的。 倒是侍郎夫人是指定要来的吧,战老夫人打算等她们一来,便问问这场战事的大概情况,以及兵部如何论功行赏。 殊不知,到了时间,兵部左右侍郎两位夫人都没有来,甚至品阶高一点的官员夫人也没来,只来了些五六品,七八品的夫人带着家眷前来。 有些还没有在受邀名单上,这让战老夫人又生气又心疼。 这场茶会,砸了这么多银子下去,就是想着先扬其名,好给自己的儿子儿媳造势,等他们凯旋,皇上以及兵部论功行赏,也会听听百姓的呼声。 现在关于女将的传闻已经是街知巷闻,赞誉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战老夫人之前心里还有点不平衡的,觉得宋惜惜和离之后反而成了国公府小姐,但现在易昉和北望立功了,将军府的前程指日可待。 一个只有孤女的国公府,和有实权的将军府,任谁也知道该亲近哪边。 可看着这茶会,净被些低三下四的人来蹭,她就气得肋间发痛,也不愿意陪着她们,借着身子不适,让闵氏去招待。 她就不明白了,外边都传开了,怎么还请不动那些夫人? 这场闹剧,叫二老夫人看了一场笑话,什么身份就想请二品的尚书夫人来吃茶点? 就算战北望和易昉真的立功了,但南疆战事打了这么多年,立下功劳的人何其多,要论功行赏,他们得排在后面呢。 不过,若外边传言是真的,易昉带兵连攻两座城,这功劳确实很大,只是兵部尚书和侍郎的夫人都不来,显然,这位女将不是易昉。 半夜,战老夫人心口痛得厉害,叫人请了大夫。 丹神医虽然还卖着药给她,却也不来给她看诊,所以她只能请别的大夫。 如今的将军府,府医是养不起的。 闵氏伺候了大半夜,实在困乏得厉害,便叫下人照料着,她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战老夫人见大儿媳没在跟前伺候,大发雷霆,命人把闵氏传来,但闵氏没来,说是感染了风寒。 二老夫人过来看望她,见她发着脾气,便劝说:“你跟谁置气都是损了自己的身体,跟自己过不去有什么必要?你说你真是,以前惜惜在的时候,伺候得你舒舒服服,有个头痛发昏的,不用你吱声,她便把丹神医请来了,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不懂得珍惜,偏拿一根草当宝贝,福气你不要,那就只能受气了 战老夫人铁青着脸,想起以前她病的时候宋惜惜衣不解带地伺候在旁,没喊过一句苦,如今叫她伺候一晚,便受不得了。 再想起之前易昉不曾出征时,在府中也是如此,嘴里一口一句母亲地喊,但真叫她伺候,也是撒手不管的。 可在自己的妯娌面前,她是要面子的,冷冷地道:“你说得宋惜惜这么好,你二房不是有适婚的么?娶了她一家子过去入赘,继承爵位吃软饭去啊 二老夫人也不生气,“我二房的那些个小子,可配不上惜惜,她值得更好,至少要比北望好 “你……”战老夫人捂住胸口,横眉冷睨,“你是专门来气我的!” 二老夫人笑了笑,“忠言逆耳,随你怎么说吧 说完,她起身便走了。 第134章 名单没有易昉 本来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女将是易昉,但是经过战老夫人的这一次茶会,有些人却看出了端倪。 说书先生自然是先吊着了胃口,然后才跟诸位茶客神秘地说:“将军府老夫人的茶会,兵部两位侍郎的夫人都没有出席,莫说侍郎夫人,就是兵部郎中哪怕是任何一个兵部官员的家眷都没有出席,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位女将只怕不是易昉将军了 茶客哗然,随即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不是易昉将军,会是谁?本朝也没第二位女将啊。 过了几日,各路人马算是打探出了点门道来,说战北望那位和离出门的夫人上了战场。 对于和离的这件事情,京城的百姓还记忆犹新。 那位和离的夫人,不就是牺牲在南疆的镇国公宋怀安之女,宋惜惜吗? 说起宋惜惜,许多人或许还抱着看戏的心态,但是说到镇国公宋怀安一门,百姓多是唏嘘叹息,甚至有些家国情怀深重的百姓,潸然泪下啊。 男儿们都牺牲在了南疆战场,满门孤寡老弱妇孺全部被屠,这样的惨况说起来怎不叫人心酸难过? 于是,对这位镇国公府唯一还活着的宋惜惜,开始了一轮的深扒,得知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梅山的万宗门学武。 她的夫婿是被易昉将军抢了的,她如果真有武功在身,加上她本来就是武将出身,父兄牺牲在南疆战场,但凡有点血性的都会上南疆战场谋个军功,一则报父仇,二则证明自己比易昉更出色。 关于这个论调甚嚣尘上,也传到了将军府里。 战老夫人听得这些,都气笑了,冷嘲热讽地道:“宋惜惜还能上战场立功?她真有这本事,早就上战场去了,还用得着嫁入我们将军府,伺候我这个老太婆吗?” 闵氏管不住家奴,所以,老夫人这话自然也传了出去。 有些人是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是啊,要是真有这本事,何苦低嫁去伺候一个病恹恹的婆母呢?听闻宋惜惜在将军府的时候,连睡觉都在老夫人的房中,时刻照料。 但也有些人会深思,这不就证明镇国公教女有方吗?既嫁了人,自然是要遵循孝道侍奉公婆的,宋惜惜能做到睡觉都陪伴在侧,可见她极重孝义,实在难得。 之前成凌关大捷,易昉和战北望立功,回来以战功求赐婚,大家觉得是美谈。 可现在南疆收复,成凌关大捷的喜悦就被冲淡了,相比之下,自然是收复南疆才是万世大业。 因此再细细一回味战北望以战功求赐婚的事,就觉得有些膈应了。 没了英雄的光环,战北望是抛弃正妻,易昉是抢人夫婿的一对“璧人”,怎可歌颂他们? 外边传言越来越多,各种猜测各种版本都有,将军府干脆便关起了大门,不管外边说什么,反正他们坚信易昉和战北望都能立功。 到了四月初三,朝廷终于宣布,北冥王会率领援军回朝。 兵部也公布了这一次立功的将士名单。 立功的女将共有三名,连破两座城池的首功女将正是宋惜惜,另外两位分别是沈万紫和凌辰辰。 至于立功的将军里也有战北望的名字,但是排到了很后,前面基本都是这几年一直浸在南疆战场的老将,他们也大部分是宋怀安的旧部。 立功名单上没有易昉。 兵部这一公布,将军府里的人都傻眼了。 简直不敢相信易昉没有立功。 她在严寒冬日带领援军奔赴战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一份苦劳吧?为何名单上连提都不提一下? 战老夫人气得当场昏了过去。 第135章 淮王妃知道禁足原因了 京中各处茶馆的说书先生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宋惜惜带兵攻破城池的事迹渲染得十分精彩。 百姓对宋惜惜也无比的崇拜,浑然忘记了他们曾经在她和离之后说的句句恶言。 而淮王妃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被禁足了。 当初她的女儿出嫁,宋惜惜曾命人来添妆,她婉拒了。 当时还跟身边的人埋怨,说宋惜惜不懂事,她是个和离妇,怎么能来添妆?这不晦气吗? 淮王听得此事,气得打了她一巴掌,“那是你的外甥女,你姐姐在天之灵若有知,会怨你无情吗?旁人给她脸色看就罢了,你这个亲姨母,你真是……” 淮王本是个闲散亲王,懦弱且无实职,所以才得以留在京城长居。 对于宋惜惜和战北望和离的事,他不过问,也不敢多事,因为不管是赐婚还是和离,都有圣旨,他也说不上话。 他不知道宋惜惜曾经派人上门给自己的女儿添妆,如果知道,他也肯定不敢得罪宋惜惜,会选择把礼物收下,顶多不给女儿带过去便是。 淮王妃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头急也懊恼,哭着说:“我不是嫌她,我是怕王爷嫌她,怕姑爷家嫌她,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你连她上战场都不知道,可见你没派人去看望过她,还说糊涂,分明是无情 淮王妃委屈地道:“咱们不是被禁足了嘛 “你可以派人去啊,府中又不是人人禁足淮王气得脸色铁青,“以前你姐姐待你多好啊,你们姐妹感情亲厚,人人羡慕,现在你做出这样绝情的事,等惜惜回来,她还会认你这个姨母吗?” 淮王倒也不是真在乎王妃念不念亲情,只是宋惜惜立下大功,有了武职在身,有实权。 他不要跟一切有实职的官员结怨。 尤其宋惜惜和离也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宋怀安更追封镇国公,这个镇国公还能世袭,来日国公府有了家主,定是要兴旺起来的。 淮王妃没想到宋惜惜还能上战场立功,之前想着皇上追封国公之位,只不过是弥补赐婚战北望和易昉,名头大于实际。 如今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连忙找补,“幸好澜儿不知道此事,等惜惜凯旋,叫澜儿去拜访她,她们表姐妹小时候感情特别好,否则她也不对在澜儿出嫁的时候来添妆 淮王怒道:“即便能修补,也不如从前了,而且因为此事我们被禁足,连团年都不能进宫,可见皇上心里已经起了芥蒂,以后你就看着吧 说完,淮王便拂袖而去了。 淮王妃捂着脸垂泪,夫妻多年,他还没有打过她一下。 她确是一时糊涂的,她没有这么嫌惜惜,都是亲戚,感情肯定是有的,只是不想多事罢了。 “蓝嬷嬷,你说我做错了吗?”她拭泪,问正在给她涂抹药膏的陪嫁嬷嬷。 蓝嬷嬷叹气,“三小姐,当初您和大小姐感情多好啊,其实战北望请旨娶易昉的时候,您当姨母的该去将军府给她撑腰,老奴也劝过您,您不听 淮王妃抽泣着,“那是皇上赐婚的,我能去撑腰吗?这不是明摆着跟皇上作对?” 蓝妈妈揉着她的脸,“您自是阻止不了赐婚,但您这位当姨母的站出来了,将军府也不至于欺人太甚,多少也顾着点您亲王妃的面子 淮王妃擤了鼻涕,叫人传热水上来洗脸,“更衣,我去一趟国公府,做做样子也是要的,等她回来,至少她的家奴也会告诉她,我有去探望过 蓝嬷嬷知道如今去也不好,有点上赶着巴结,可王妃做事素来如此,劝不住,她说要去就让她去吧。 第136章 你真狠毒 京中的事,宋惜惜远在南疆全然不知。 战事已经结束很久,但是军队还不能完全撤离。 一则严寒,不好行军。 二则,经过多年战火的摧残,南疆许多地方都需要重建,兵士们正好可以帮帮忙。 自从战后,军中关于易昉被俘虏,被污一辱的事便在军中传遍了。 不管她如何否认,但是那日冲进去看到的士兵实在不少。 这不是秘密,藏不住的。 易昉找易天明他们出来作证,但是易天明他们能做什么证呢?他们受尽了毒打虐待,还被去势,痛得死去活来,哪里知道易昉有无被人污了? 而且,易天明已经恼极易昉,连与她说话都不愿意。 其他十几名士兵也是,他们得了赏赐的时候感激易昉,但被俘虏之后遭受了一切,便恨易昉。 易昉很顽强地活着,她甚至无惧任何人的眼光,养好伤之后,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这种心理素质之强大,也挺让人佩服的。 苏兰基本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会自尽,看来苏兰基还是低估了易昉。 只是,苏兰基如果知道易昉没有自尽,只怕要气死,他们的太子因受辱而自尽了,易昉却有脸活着。 军中关于这样的议论也没有停止过,甚至有时候当着她的面也说。 易昉一开始会冲上去辩白,说她没有被玷污,她是清白的,只是遭了毒打和毁容。 但渐渐地她也不解释了,因为实在解释不过来,加上战北望一直对她冷暴力,她已经疲于解释。 不过,她却找到了宋惜惜,用讥讽的语气对她说:“我听说了,你们都到了山下却不上去救我,你巴不得我死,你真狠毒,你以为我会自尽吗?我不会,我要活得比你们每一个人都好。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宋惜惜看着她,似笑非笑,“你错了,我想让你死很容易,半夜把你拖到山上去,从悬崖扔到崖底,野狗会吞噬了你的尸骨,让你尸骨无存 易昉脸色变了变。 “又或者,在你的茶水里下牵机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易昉伸手便要打过去,“你敢?” 宋惜惜抓住她的手腕,一推她,她便摔在了地上。 宋惜惜冷冷地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与我说话时候的傲气,现在,你傲给我看看 易昉气得七窍生烟,却拿宋惜惜无可奈何。 “好好养着吧,你的军棍还没打呢宋惜惜冷笑。 易昉慢慢地站起来,眼底桀骜冰冷,“你以为我会怕吗?宋惜惜,就算你立了大功,你终究是输给了我,现在的战北望夫人是我,而不是你 她又恢复傲然,仿佛提到战北望,就能看到宋惜惜脸上露出痛苦。 但宋惜惜只是嗤笑了一声,“那恭喜你 她一副毫不在乎,丝毫不稀罕的样子,让易昉瞬间破防,“你嫉妒,你只是不承认 “是是是,我嫉妒,我很嫉妒你成为战北望夫人,嫉妒你成为将军府的主母,嫉妒你以后要夙夜不眠地照顾那位事儿精婆母 宋惜惜说完,笑着扬长而去。 这段时间和沈万紫他们一起,帮着重建南疆,每天虽然累但是渐渐地学会了把心底的痛苦折叠起来。 偶尔,会和与元帅他们一起喝顿酒,畅谈南疆的未来。 元帅现在不再是胡子拉碴的,瞧着还挺养眼,怪道说他是商国第一美男子,原来竟是真的。 第137章 王爷还没歇了那心思 春来冰雪消融,留下镇守西蒙的将士,便可归朝了。 沈万紫他们对于跟着他们回京还是回梅山纠结了好一会儿。 棍儿说:“梅山时常可回,但凯旋此生只一次,怎么也要回去接受百姓的鼓掌 他们没什么大志,平生最大的志愿就是练好一身武功,不求天下无敌,只求能遇到的对手,都可以把对方打得屁滚尿流。 忽然成了收复南疆的英雄,这高度一下子上去了,还不大适应呢。 易昉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接受军棍了。 在南疆的这段日子,她和战北望的夫妻关系一直处于奇怪的境况里。 战北望似乎总是躲着她,但是真遇到点什么事,也会帮着她。 例如她要被打军棍,战北望找谢如墨求情,谢如墨见都没见他。 讨了个没趣之后,他便找到宋惜惜,希望宋惜惜能帮易昉在元帅面前求情。 “我知道很冒昧,但马上便要回京了,她这个时候挨了军棍,定是熬不过路上行军的艰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 宋惜惜冷冷打断他的话,“既然知道冒昧也知自己有错,那你是怎么有脸来求我为她说情的?再说,你不知道我宋家满门被灭,与她脱不了干系吗?我是天下间最盼着她死的人,你来找我为她求情,你脑子没问题吧?” 一番话,堵得战北望半句说不出。 他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冰冷的女人,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新婚夜他掀开红盖头,那张被龙凤烛映照得如桃花一般灼灼明媚的脸。 他心头苦涩,“我知道是我错了,只是我已辜负了你,不能再辜负她 宋惜惜觉得实在可笑,“既然如此,你替她受了这军棍不就行了吗?父代妻过,天经地义 不想看他在这里表演愧疚与深情,她转身离开。 她去了帅营求见元帅,谢如墨正在雕刻着什么,听得她来求见,便用锦布蒙住了雕刻的东西,对副将张大壮说:“让她进来 张大壮犹豫了一下,“刚才,末将看见战将军去找宋将军了,宋将军这一次来,怕是要替易昉求情?” 谢如墨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宋将军会替易昉求情?” 张大壮耸耸肩,年轻的脸庞充满了对爱情的无知,“可能觉得以此能挽回战北望?” 谢如墨顿了顿,招招手,“你来一下 张大壮哦了一声,上前了两步。 谢如墨眉目淡笑,继续招手,“靠近些,蹲下来,本王瞧你脸上有些东西 张大壮伸手摸了摸脸,没摸着什么,但还是靠近蹲下,“好久没洗脸……” 谢如墨眉眼的笑意收敛,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脸上,“肮脏 张大壮被扇了巴掌,瞪大了眼睛,“末将说错了什么?” 谢如墨拿起雕刻刀在他脑壳上敲了两下,“宋将军如今瞧得上战北望吗?胡言乱语,请她进来吧 “哦张大壮摸着脑袋起身。 谢如墨凤眸挑起,警告道:“你方才的话,不许出去乱讲,否则把你头皮剥掉 张大壮头皮一阵发紧,“知道了 看来,王爷还没忘记出征之前对宋夫人说的话呢,但是,那个时候和如今不一样了啊,宋将军她嫁过人,她不清白了。 如果王爷还没歇了那心思,回头被太妃知晓,太妃不得气炸啊。 而且,宋将军肯定是来求情的,他都看见她和战北望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第138章 遵母命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宋惜惜大步进来,行礼之后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张副将怎么了?看她的眼光奇奇怪怪的。 谢如墨眸光冰冷地在张大壮的脸上转了一圈,张大壮嘿嘿笑了一声,“那末将就先出去了 他出去之后,也没走远,躲在外头听着。 “坐啊!”谢如墨对宋惜惜道,眸光淡淡地瞧了一眼门口,那气息粗得跟谁听不出来似的,要偷听也不知道藏好些。 宋惜惜也知道张大壮在外头,坐下来之后用眼神询问,再用手指了指门口,他干嘛? 谢如墨笑着摇头,“别管他,你找本王什么事?” 宋惜惜立刻危坐正襟,问道:“元帅,眼看着就要班师回朝了,我能否去一趟我父兄牺牲的地方?我想喊他们一声,让他们随同我们一同归京 父兄的遗骸已经在他们牺牲之后,被送回了京城。 但是,如果他们在天有灵,魂魄也定会守在这片土地上,直到亲眼看见南疆被收复。 谢如墨微微颌首,“嗯,应该的,但是你不用去了,我已经替你去过,而且从那个地方伐下了一株大树,给他们雕刻了牌位,到时候就带着他们牌位回去 谢如墨一掀锦布,底下摆放着一个个牌位,已经雕刻好了一个,正是她父亲宋怀安的牌位。 宋惜惜一抿唇,眼泪就夺眶而出。 宋家的神楼上,也供奉着父兄的牌位,她回去祭拜的时候,总是不敢看,仿佛不看,父兄就还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方一方冰冷的牌位。 泪水滑落,她拿出手绢擦去,才想起这手绢是之前元帅给她的,便连忙还了回去,声音哽咽地说了句,“谢谢!” 谢如墨眸光落在手绢上,定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了回来,说了句,“我该做的,我第一次上战场,是你父亲带着我 宋惜惜默默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道:“那既然元帅都安排好了,我就不跑那一趟了 她不是不想去,是很怕很怕。 自从回家得知父兄牺牲,看到母亲哭瞎了眼睛,看着满门的孤寡,她就把痛楚藏在心底,不敢轻易碰触。 “回京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想谋个武职,还是……”他重新拿起雕刻刀,慢慢地雕刻着宋惜惜大哥的牌位,不甚经意地道:“还是说,想再找个人嫁了?” 宋惜惜道:“我母亲不希望我走武将的路子 他抬头,“你母亲是希望你找个人嫁了,过安稳日子 宋惜惜道:“遵母命,嫁过了 谢如墨眸光里是有些东西的,只是极为隐晦,“嫁得不好,作废,再找个好的 宋惜惜红着眼睛笑了,“嫁过便是嫁过,如何作废?至于好不好,总归是要相处过才能知道,女子嫁人像是一场豪赌,刚输了一场,所以我也没打算再赌 谢如墨笑得如沐春风,“这想法是好的,千万不可胡乱找个人嫁了,遵母命这种事,遵一次便够,再说成亲有什么好的?本王便没打算成亲 宋惜惜不敢妄议他的婚事,只是他这句话说得奇怪,想来是希望她继续为将,如今朝中无太多可用的年轻武将,皇上为此也苦恼。 只是南疆收回来了,和西京的恩怨虽说牵扯不清,可也让他们出了一口气,报了个仇,他们如今国内要面临夺嫡之争,想来不会希望有外战影响。 所以,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培养年轻的武将。 第139章 代妻受过 第二天,战北望代替易昉受军棍的事便传遍了整个营区。 自从易昉被俘虏,关于他们俩的事在营区里就传遍了,也几乎整个南疆的百姓都知道。 一开始易昉还做出不予理会的样子,养好伤之后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仿佛想用这种态度平息所有的非议。 但随着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看她的眼光也越来越奇怪,她受不了便借口伤势还没好全,躲了起来。 战北望则默默地承受了一切,那些声音不是没传到他的耳中,只是他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和解释。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还牵扯到成凌关战事,牵扯到被易昉屠杀的西京百姓以及…… 这些都是不能解释,解释也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严重。 可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只是觉得认为易将军不遵守军令,私自脱离主力部队,才会导致被敌军俘虏。 而且,攻城的时候,她带人冲上来,把玄甲军的阵法打乱,差点导致宋将军无法破城。 因此,士兵们都没瞧得起她,抢功,抢的手段也太脏了,导致了自食恶果,谁会可怜她? 倒是战北望代妻受过,挨了军棍,稳住了他麾下士兵的心。 只不过,北冥军和原先在南疆的将士也无一人待见他,男儿郎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大义凛然对人说的自然是护着国家护着疆土,但谁不是先以自己的小家为重? 战北望却在立下军功之后以战功请了赐婚旨意,把苦苦在家伺候他爹娘一年的妻子抛弃,但凡有血性的军中男儿,都瞧不起他。 更何况,南疆士兵多是昔日宋元帅所领的兵,他们肯定偏心宋惜惜将军。 直到五月初,谢如墨制定好戍边计划之后,留了几位将军带兵镇守于西蒙,便开始率领玄甲军和北冥军回朝。 至于原先从成凌关借调过来的兵马,则返回成凌关。 灵位已经雕刻好,谢如墨特意安排了人一路护送牌位,等回京入城的时候,再由他与宋惜惜抱着进城。 京城距离南疆很遥远,所以回京的路很漫长。 军队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 让南疆回家,是商国人多年的心愿,终于,北冥王成功了。 北冥王是英雄,南疆战场上的所有士兵都是英雄,但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易昉。 这位曾经名动天下的女将,因贪功害死了几百士兵,导致连她在内十九人被俘,受尽折辱。 这些事情并非只有军中的人才知道,南疆许多百姓也知道,这自然是苏兰基安排的探子在南疆散播的,当然,这些探子后来全部被谢如墨清查出来,送回了沙国。 南疆收复之后,有很多客商到南疆去,便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早在他们班师回朝之前,这消息就已经在商国各地传开了,传到京城也只是迟早的事。 一直到六月中,大军终于抵达京城了。 皇帝率领百官在城门迎接,百姓也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城门位置安排了数十位乐师,有琵琶唢呐以及大鼓。 谢如墨翻身落马,手里捧着大元帅宋怀安的牌位,宋惜惜则捧着大公子的牌位,方将军吴将军等人则捧着其他几位少将军的牌位,肃穆站立。 顷刻间,满朝文武乃至迎接百姓纷纷落泪。 城门挂了一串很长的炮仗,在他们入城之前,皇帝下令点了炮仗。 噼噼啪啪,红纸飘满天,硝烟滚滚之后,意味着商国从此再无硝烟。 皇帝下了御辇,一扬手,便听得鼓声一同响起,同时,十余位乐师一同弹响了手中的琵琶。 琵琶奏响,鼓手们扬着系了红绸的鼓槌,跟随着磅礴大气的节奏敲下,唢呐起了个婉转的头随即琵琶鼓声齐起,如千军万马刀枪霍霍,如万人呐喊冲锋陷阵,一时,震撼人心的《将军令》自城门一直传到了御街。 第140章 凯旋回京 一曲《将军令》,听得所有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眼底滚烫发热。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鼓声最后重重击落,一切归于肃静。 谢如墨抱着宋怀安的牌位,即将入城的时候,他举起了牌位,等同是先让宋怀安入城。 牌位一举,他再迈步入城,其他人跟随而入,所有手里捧着牌位的人全部沉默不语,神色肃穆。 入城之后,他们跪在了皇帝的面前,谢如墨高声道:“臣谢如墨与宋怀安率领将士凯旋,托我商国先祖与皇上洪福,臣谢如墨与宋怀安与诸将诸兵幸不辱命,收回南疆疆土 他声音响亮,响彻整个城门,飘荡在京城的上空。 欢呼声如爆炸一般响起,欢呼声伴随着眼泪。 皇帝眼底发热,亲自上前扶起了谢如墨,再深深地注视了一眼宋怀安的灵位,他喉头几度哽咽,许久才能说出话来。 “都起来,传朕旨意,犒赏三军!” “臣替众将士谢主隆恩!”谢如墨道。 皇帝走到宋惜惜的面前,宋惜惜站姿挺拔,手里抱着兄长的牌位,垂眸不直视皇帝。 “宋将军!”皇帝唤了一声。 “臣在!”宋惜惜大声应道。 一路行军赶路,风尘仆仆,她那张绝美明妍的脸已是黑了几个度,但依旧好看,两颗眼眸像两枚黑珍珠,耀眼夺目。 皇帝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她入宫报信请求支援,他并不相信她,以为她是困于儿女私情。 但她用自己的实力,告诉了他与所有人,她是宋怀安的女儿,有宋家的坚毅与傲骨。 “宋家好样的,你也好样的!”皇帝当着百官与百姓的面,道:“朕令你和北冥王及抱着牌位的将军一同上朕的御辇,绕城一圈,其余所有将士跟随,接受百姓的掌声,你们都是收复南疆的功臣,商国将永远铭记你们 宋惜惜睫毛颤了颤,“是,谢皇上!” 皇帝语带赞赏,“小丫头长成女将了,朕心甚慰,想来你父亲在天之灵,也觉得安慰 宋惜惜抱着牌位谢下。 皇帝并未跟随一同游街,而是乘坐另外一架龙辇由禁军护送回宫,宫里已经设下庆功宴,只等他们游街之后,便入宫庆功。 战北望和易昉也在游街的军中,但是他们都没能坐上御辇,甚至连马都不能骑,这倒不是因为战北望不够骑马的资格,而是因为他代易昉受过,一路回京起码有半个月是趴在马背上的。 后来可以缓缓下地,也要由人搀扶着走,现在依旧不堪马背颠簸,只能任人扶着走。 战北卿带着家仆也在人群中,见战北望丝毫受伤了,不禁担心,小心地跑到他的身边去问道:“二弟,你受伤了?要紧吗?” “没事战北望眸色复杂地看了兄长一眼,“你们先回去吧 “嗯,你们还要进宫庆功,我们就先回去禀报父母了 战北卿也看到易昉了,她和战北望没站在一个列队,而是落后了好几个位置。 战北卿眼底露出了厌恶之色,想起了前几日听到的传闻,如果传闻是真的,那将军府的脸面彻底被丢尽了。 幸亏那些传闻母亲还不知道,否则定必要被气得犯病。 与将军府不同的是,镇国公府的管事陈福带着两位嬷嬷和那几颗珠追着御辇,他们是追得开心,追得激动,也追着落泪。 他们家姑娘立功回来了,而且从南疆带回了国公爷和几位少将军们的牌位。 虽然国公府里也供着他们的牌位,但这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灵魂也一定会依附在牌位上,跟着凯旋回京。 第141章 庆功宴 宝珠笑得最开心,也哭得最厉害,一双腿飞快地追着,嘴里喊道:“姑娘,姑娘……” 宋惜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又笑又哭的,真是半点矜持都没了。 谢如墨与宋惜惜坐在一起,他瞧了一眼宝珠,想了一下,“她叫宝珠对不对?” “王爷还记得她啊?”宋惜惜有些意外。 “记得谢如墨扬唇微笑,“本王记得有一年去万宗门,这丫头在树上打枣子,见到我与你师兄,她吓得从树上掉了下来 宋惜惜显得更意外,“王爷去过万宗门?” “嗯,上南疆战场之前,每年都去一次他轻轻地说,六月的阳光,灼灼地映入他的眼底,很快变得黯淡,“之后便不曾去过了 “我竟不知,也从未见过王爷宋惜惜诧异地看着他,“王爷为何每年都去一趟万宗门?” "游历,也找你师父和师叔指点武功,你没见过本王不奇怪,本王来去匆匆,且住在万宝斋,你向来是躲着那个地方的。" 宋惜惜啊了一声,连她躲着万宝斋都知道?看来,师父和师叔没少在王爷面前说她的糗事。 万宝斋是师叔的住所,但里面有关禁闭的暗房,每一次犯错她就被关在暗房,所以她没事都不会去万宝斋的。 而且,她在万宗门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师叔,师叔万年一张大寒脸,主宰者万宗门的刑罚,不止她怕,师门人人都怕他,连师父作为他的师兄也要让他几分。 宋惜惜心头暗自惊讶,原来王爷以前每年都会去一次万宗门啊,都是儿时认得的人,为何不找她叙叙旧啊? 游街之后,礼部侍郎便接他们入宫吃庆功宴。 只是庆功宴是有名单的,并非人人可以去。 战北望在名单之列,但易昉没在。 若是以往,易昉定必是要问礼部侍郎,但如今她锐气全无,礼部侍郎宣读名单之后,没有她,她便转身走了。 宫中,皇室宗亲,文武大臣们作陪,太后更是命人赏了美酒过来,且传令让宋惜惜在庆功宴结束之后,到慈安宫去见她。 自从嫁入将军府,宋惜惜就不曾入宫拜见过太后。 一是困于内宅,侍奉患病的婆母; 二是知晓婆母公爹的心思,公爹和大伯小叔都想谋前程,若是知晓太后喜欢她,难保不会生出别样心思,她不愿多生事端。 庆功宴挺无聊的,都是些恭维的话。 对北冥王恭维最多,其次不是那几位泡在南疆战场好些年的老将,反而是她这个新将。 赞她有乃父之风,年少英勇。 也有不识趣的,拿战北望开玩笑,问他是否后悔了。 问这句话的是兵部左侍郎,他已经喝了几杯,脸上发红有几分微醺。 本是打趣的一句话,战北望却望向宋惜惜,眼底幽幽,几度欲言又止。 他不敢说后悔,因为虽是他求的,也是皇上赐婚,他就算悔得肠子都青了,也不敢说出来。 可这表情却叫人瞧出了几分味道。 这小子还真后悔了啊? 气氛被弄得有些尴尬,宋惜惜虽表面淡然,心里却觉得黄侍郎着实是醉了,这话岂能在这场合问?哪个场合都不该问。 谢如墨出声解围,“本王还要谢过兵部,能及时送来冬衣,不然这场仗可艰难了,敬李尚书 他提杯,冷眼扫过兵部尚书李德槐。 李德槐牙龈都咬酸了,站起来回敬,“全靠王爷英勇,才能收复南疆,送军需物资乃是兵部分内之事,当不起王爷的一句感谢啊 这黄侍郎平日没啥,一喝几口黄汤就胡言乱语,看明日不骂死他。 将军府里,战老夫人刚听得下人说了外边的传闻,便有人禀报说易将军回来了。 而且没过来请安,直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气得捂住胸口,“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第142章 你到底有没有被人辱了清白 易昉这一路回京都是蔫巴巴的。 战北望和她保持距离,即便是有伤在身也不需要她搀扶,他十分抗拒和她有身体的接触。 就连与她一同被俘的人,也对她投来仇恨的眸光。 他们为什么会被去势,心里有数,就是在鹿奔儿城折磨了那将领,也是易昉下令给他去势,折辱他的。 所以现在被西京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有苦说不出,也不敢说,因此,他们对易昉是恨之入骨。 一路上,莫说半句话不想和她说,就是看到她都躲得远远的。 易昉想起去时意气风发,以为一定可以立功,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毁了半边脸不说,还落得个人人讨厌的地步。 这些她还可以勉强忍受,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就是宋惜惜竟然被士兵们崇拜着,将领们呵护着,就连北冥王对她都赞赏有加。 尤其回京之后,宋惜惜还可以坐上御辇接受百姓的祝贺,入宫参加庆功宴,而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府。 她心情差到了极点。 所以回到将军府之后,她谁都不见,遮掩脸进了屋,把门关上谁都不许进,坐在铜镜里,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脸。 她的姿容原本和宋惜惜就不能比,现在毁了半边脸,其余的皮肤粗黑,像个村妇似的,原来没了那以意气风发的自信,她其实和村妇无二的。 她胡乱地想着,再怎么也是嫁了人的,战哥对她有情,只是一时过不了那关,以为她是被污辱了,可她是清白的。 她脸上的烫伤,是战哥亲自动手,证明他不会嫌弃自己容貌丑陋,再说,他如果是在意容貌的人,宋惜惜比她漂亮许多,他委实没有必要娶她。 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他们深爱彼此,在成凌关战场就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也交出了彼此的所有。 他们的感情牢不可催,熬过了这一关,他们会过得比宋惜惜幸福。 只要宋惜惜过得比她差,她心里总归是可以平衡的。 没错,宋惜惜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武将,又有父兄光环加身,但说到底也是一件二手的货,世家子弟以及品行高洁的人不愿意娶她,只有卑劣的贪图爵位的人才会上门求亲。 只是以宋惜惜的傲慢,那些人她也瞧不上眼,她注定是要孤独一生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便觉得舒服多了。 门外有人在敲,“二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她皱起眉头,想起那病恹恹的老婆子心里就郁闷。 她胡乱地扯了块锦布蒙住自己的脸,便推门直奔老夫人的院子去。 屋中,公爹战纪也在,她福身见过。 战纪微微颌首,“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 战纪是个和稀泥的,没什么主见,所以一辈子也混不上个好官职。 但是战老夫人听得他这话,却是眉头一皱,“什么叫平安回来就是好事?她没立功,北望也没立功,这不是白去一趟吗?还有你的脸,你蒙着脸做什么?” 易昉心里窝囊及了,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老太婆对她那叫一个温和慈爱。 现在的语气听着就是挑剔加嫌弃,像极了和大嫂闵氏说话那样。 “脸上受了点伤,还没好易昉淡淡地回答。 战老夫人一拍床沿,“是受伤没好,还是被西京人折磨的?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被西京人辱了清白?” 第143章 让他们破镜重圆 易昉怔了一怔,随即怒道:“谁说的?谁说我被人辱了清白?” “你就说有没有战老夫人怒得一张脸都铁青,“外边都传遍了,还问谁说?外头谁都在说 易昉没想到南疆的事会传到京城来,脑子轰地一声,当即大声地委屈说:“我没有,我是被俘虏了没错,但是只受了皮肉之苦,清白还在 战纪道:“那你找人作证啊,不是有人和你一同被俘了吗?他们可以为你作证啊 易昉想起堂哥和那些士兵就心里发恨,战哥不是没去问过他们,但是他们全部都说不知。 不知,不知,都关在木屋里,哪里会不知? 但他们的一句不知,就让战哥和所有人认定,她是没了清白。 所以她没办法找人去证明自己的清白,面对公爹的话,她只能冷冷地说了句,“清者自清,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但我们将军府在乎啊,我们日日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沦为京城的笑话,”战老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她是最重颜面的,“娶你回来,就是盼着你为我们将军府增光,不是让你来给我们抹黑的 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以为她在成凌关立下大功,前途无可限量,却没有想到南疆一战,她把整个将军府拖到了深渊。 她还有小儿子和女儿没有说亲啊。 战北森和战少欢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却一直拖着,本想等他们在南疆战场立功回来再议亲,到时候便可挑选更好的门第。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谁还能瞧得上他们将军府? 而且,立下军功的名单上,连北望的名字都没有。 易昉在战场已经听了太多闲言碎语,没想到回到府中还要被婆母公爹挑剔,她积压的怒火顿时爆发,“当时娶我进门,你们是何等的欢喜,屁颠屁颠地就把宋惜惜休出门去。现在我在南疆失利被俘,是我愿意的吗?你们没关心我受了那些委屈,受了什么伤,却一味指责我,我说我是清白的,你们也不信,这就是家人的态度吗?如果早知道你们如此势利,说什么我也不会进你们家的门 说完,直接摔门就出去了。 战老夫人捂住胸口,气得发怔,“她……她还有理了?” 战纪叹气,“算了,事已至此,等北望回来再说吧,虽说立功单上没有北望的名字,但是他能进宫庆功,应该是有立功的,只是不足以写在榜单上 战老夫人听到这个,心里才稍稍地宽了些,只是想起易昉的态度,她还是很生气,“说实话,她连宋惜惜的一根手指都比不起 战纪瞧了她一眼,“当初不是你嫌宋惜惜的么?我倒是觉她挺好的,至少她入门一年,对你是真尽心尽力地伺候,拿钱也没有半点犹豫,给大夫人和少欢也送了不少珠宝首饰,每季的衣裳府中人人都有,你那几身锦缎,不也是她给你置办的么?” 战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当初你怎么没说啊?现在说来有什么用?” 战纪坐了下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你傻啊,皇上为北望和易昉赐婚,赐的是平妻,不算得是咱们北望的正妻,北望和宋惜惜虽然和离了,但她对北望肯定是有感情的,否则当初她怎会嫁进来?再说,北望是她亡母选的女婿,她最是孝顺,把她亡母搬出来,再找人跟她说道说道,说不准,就真能覆水重收破镜重圆了 第144章 算计宋惜惜 战老夫人听了这话,仔细想了想,还真心动了。 宋惜惜现在是镇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只要北望娶了她,那就马上承爵,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觉得易昉和北望定能闯出一番事业,何苦让自己的儿子被人指指点点呢? 可现在外边的指指点点还少吗?没了清白的女人,损了家誉不说,还连累小叔小姑的婚事,如果北望承爵了,至少看在国公府的门第上,北森和少欢的婚事也能挑上一挑。 而且如果宋惜惜回来,那万贯家财自然也是跟着回来的,将军府这段日子已经穷怕了,她连药都吃不起。 宋惜惜孝顺,定然事事打点妥帖,不会让她劳心劳力。 再说,宋惜惜以前也没跟他们说过,太后如此看重她,若是早说了,指不定老爷和北卿也能谋到一份好差事,不至于是个闲散小官,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这种闲散小官实在让人瞧不起。 她前思后想了一番,想的全是自己能从宋惜惜身上得到的好处,只是她也不那么的乐观,“只是之前闹得那样僵,宋惜惜不一定愿意 战纪说:“不说了嘛?她孝顺,而且她对北望肯定是有感情的 老夫人微微颌首,“是这么个理,就怕如今她立功,翅膀硬,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照顾府里,更不愿伺候我 “你是她的婆母,她为孝顺之名也必须照顾你,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愿意亲自照顾,她回来了,有的是钱和人,你还非得她亲自照顾不可?” 战老夫人道:“话是这样说,但做儿媳的就该侍奉公婆,这都是她以前做惯了的 “易昉进门没做,你也没说她啊 “怎一样呢?”战老夫人想起宋惜惜以前乖巧的模样,再想起易昉的张扬,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宋惜惜该伺候她,而易昉不伺候的话也不打紧,“两人性子不一样,再说宋惜惜当初嫁入战家,我也没有给她立过什么规矩,没刁难过她,如果这一次她愿意回来的话,我定也会加倍对她好的 “再说了,”战老夫人鼻子一嗤,“她能找着比北望更好的人么?就算是家世显赫也立了军功,可女子为将粗鲁不堪,原先营造的端方持重就不复存在了,世家断是不能要她这种的,随便寻一个,哪里好得过我们北望?” 战纪想起她们以前的相处,确实也很温馨,母慈媳孝,和乐融融的一家人。 再者夫人言之有理,宋惜惜到底是和离之身,嫁入贵胄世家是不可能了,只能寻那些蝇营狗苟之辈,那些钻营之人,又岂能比得上北望? “问题是,找谁去说呢?”战纪问道。 战老夫人想了想,“找老二的媳妇吧,她跟宋惜惜有些交情,之前大儿媳去国公府找她,门都没开,老二媳妇去了,她这才开的门 战纪摇头,“只怕她不同意帮忙,她本就是胳膊外拐的,我倒是觉得夫人你亲自带病去国公府找她,更有诚意,而且她若不开门迎接你,岂不是更损她名声吗?” 战老夫人皱起眉头,“怎能让我去找她?这岂不是咱们先落了下风?” “咱们本来就处于下风了,你道宋惜惜是个傻的吗?” 话虽如此,但战老夫人还是十分排斥,让她当婆母的去找她,岂不是更显得将军府掉价? 第145章 拜见太后 再者,宋惜惜同意还好,若不同意,她老脸往哪里搁? 所以,想了想,“还是先叫老二媳妇去一趟,她不同意咱们再斟酌 她是拉不下面子的,如果她亲自去,哪怕宋惜惜到时候真愿意跟北望破镜重圆,她也端不起婆母的架子了。 将军府有一个丢人现眼堵易昉就足够了,不能再来一个不听话的。 战老夫人在这里想着自己的心思,宋惜惜已经前往慈安宫拜见太后娘娘了。 太后五十不到的年纪,保养得当,除了眼角有些鱼尾纹,并未见衰老之相。 一头乌丝掺杂了几根白发,但不甚明显。 她雍容华贵,端庄明惠,对着宋惜惜更添和蔼气质。 “你这丫头,不声不响跑到战场去,若有个好歹,叫哀家如何跟你母亲交代?” 太后眼底透着微微地红,她对宋惜惜既赞赏又心疼,或许想起了宋夫人,心里更是一阵的难受。 “让太后担心了,是臣女的不是宋惜惜乖巧认错。 “起来吧,过来给哀家看看太后嗔了她一眼。 宋惜惜起身走到太后的面前,刚要跪下,太后扶了她的手,“坐下,坐在哀家的身边 宋惜惜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大家闺秀的模样,端庄坐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太后握住她的手,瞧着她的脸,“唉,又成猴儿了,以前每回从梅山回来,都跟个猴儿似的,又黄又皮,如今倒是不皮了,就是黑了 太后伸手掐了她的脸颊一下,“你回京之后待的那一年,滋养得肌肤都能掐出水来,如今这一掐,倒是满手的灰 宋惜惜讪讪一笑,“一路回京都还没来得及回府沐浴换衣裳,便直接入宫来了,臣女浑身臭烘烘的,臣女坐远一些,别熏着太后娘娘才是 “你就坐着吧,哀家终日在这殿里头,到处都是熏香,可想闻一闻这汗臭味了,”太后终究还是从宋夫人手帕交的身份里挣脱出来,用一国太后的身份对她说:“你是立功归来的人,你在战场种种哀家都听皇帝说三回了,哀家很欣慰你这么有能力,为我们女子争光,易昉也曾得哀家的赞赏,但她和你比差远了,她的事哀家也略知一二,不予置评,只能说哀家当初瞎眼了 太后说起易昉,神色是有些恼怒的。 但是到底是她亲口夸赞过的人,加上易昉和惜惜曾有那样的交恶在前,太后不想过多评论,只是一句带过。 宋惜惜道:“太后谬赞了,其实非臣女之功,是元帅筹谋有方,臣女只是沾光得了份功劳,比起他们常年泡在战场,经历多年血战,臣女的功劳真的不值一提 “都不容易,但女子更是不易太后望着她,满眼疼惜,“如今战事已罢,你有何打算啊?你若愿意的话,哀家为你说门亲事?” 宋惜惜连忙道:“承蒙太后抬爱,但臣女如今最想做的事情,是回府沐浴好好睡上一觉,至于婚事,臣女暂时不想的 太后唉了一声,“哀家知道女子并非只有嫁人一条路,只是你母亲曾跟哀家说过,她希望你嫁人生子,若论私心,哀家更希望你成为我商国肱骨名将,可哀家不能让你母亲在黄泉之下都不放心你,她……她是真怕了战场,战场几乎夺走了她的一切啊 第146章 朕就只能这么饶过易昉了 太后声音有些哽咽。 宋惜惜很小的时候经常随着母亲入宫,那时候的太后还是皇后娘娘。 她和母亲说得最多的话题,便是女子也要争口气,不能一辈子给男人当牛做马,有自己的想法,活出自己的滋味来。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会叹气,说自己是困于后宫的高墙下,看似锦衣玉食富贵无边,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母亲也附和她的话,她说女子不一定要嫁人生子,也可以闯一闯外头的天地。 所以她才能在七八岁的时候离家去了梅山万宗门学武功,有了本事在身,她想闯一闯这天下,也不至于安全不保。 寻常世家,怎舍得把千娇百贵的女儿送去学武?可母亲就舍得,她还跟父亲说过保不准咱们女儿将来有一天也能上战场呢。 可后来父兄战死,母亲对战场的恐惧到了极点。 她开始觉得嫁人生子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能保住性命,能安稳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宋惜惜不知道怎么接太后这句话,她沉默着。 在万宗门的时候,她鲜活热烈,每天闹腾得像只皮猴子,觉得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后来,家中连番遭逢巨变,她的心也像死了一般,每日遵循着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要求活着。 许久,她才静静说:“这些,以后再说 太后温柔地看着她,“嗯,迟些再说,你去吧,回去好好洗一下,你这身臭烘烘的味道闻多了,哀家眼睛有点辣痛 太后的眼睛是真红了。 但她素来坚毅,不轻易落泪。 因此虽想和宋惜惜多说几句,只是说到了宋家,太后心里特别难受,有些痛一旦浮起,便不轻易按得下去。 宋惜惜拜别而去。 庆功宴已经结束,皇上单独留下了北冥王在御书房里说话。 南疆战事,谢如墨已经上表陈述,但是,二十余城,打了几年的战事,不是一个奏本能阐述完整的。 皇帝并不单单是要结果,还想知道那些武将堪大用。 最重要的是,易昉和西京的事他要问个清楚明白。 他自是调查到了一些,只是这事听起来就骇人听闻,他需得多方求证。 谢如墨自然也没有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与皇帝调查的基本吻合。 皇帝震怒无比,拍得御案上的奏本都跳了起来。 “如此说来,朕还不能治易昉的罪了?” 谢如墨道:“这仇西京人自己报了,但他们不愿意声张,我们怎么能上赶着去承认?苏兰基大概以为易昉会受不住闲言碎语,会自尽,可料不到易昉根本没有想过自尽 “屠村的事,苏兰基也没有提吗?即便在西京战场上,也只字不提?” 谢如墨摇头,“不提,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而且他们太子死了,皇帝又病重,太子没有儿子,这皇位之争够他们闹心了,他们最是重皇室颜面,至今未听到他们公开西京太子的死讯,可见他们还想着隐瞒,找一套说辞如何告知西京百姓,他们的太子死了 皇帝沉沉地叹了口气,眼底意味不明,“如果公开,西京没理由不派兵往成凌关,到时候大兵压境,我们根本分一身乏术,成凌关萧大将军至今还没痊愈,兵力大部分调往南疆,西京趁此良机大举入侵成凌关是最好的方式,如果是朕,朕会这么做 谢如墨道:“因为如果打着为西京太子和被屠村百姓的名义行兵进攻成凌关,西京士兵大概也会血洗成凌关的百姓,南疆战场则不一样,因为我们没夺回南疆之前,南疆不属于我们,即便夺回之后,那地方受了多年战火,苏兰基也不忍心,他始终守着不伤平民的原则,他是真正的武将 第147章 让宋惜惜入宫为妃 苏兰基是值得敬佩的。 但如果他们的二皇子夺得帝位,一旦查出西京太子的死,未必就不会再对成凌关出兵。 这个人好战,苏兰基压不住他。 说过让人气愤的事情之后,再说宋惜惜与她的朋友。 皇帝很是欣慰,对宋惜惜大加赞赏。 他看着谢如墨道:“朕已经跟皇后提了,让宋惜惜入宫为妃 谢如墨正沉浸对西京夺嫡之争的担忧中,听得皇上这话,他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啊?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喝下去的那点酒全醒了,凤眸瞪大,吃惊地看着皇帝,“皇兄,你说要宋惜惜入宫为妃?”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皇帝白了他一眼,“她如今立下军功,又是国公府嫡女,整个国公府都是她主事,假以时日她父亲麾下的将军对她言听计从,女子心性不坚定,若是被人挑唆,保不准会做些有损他父亲忠义之事,入宫是最合适的 谢如墨反应很大,声音激动,“臣弟实在没想到皇兄竟然会有这样的担忧,她只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未来两三年,国中都不会有战事,皇兄何至于忌惮至此?” “未雨绸缪,总胜过亡羊补牢皇帝看着他,脸色沉下,“你未免太过激动,她虽是你麾下,但她婚嫁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朕要娶个妃子,更轮不到你来反对 谢如墨俊美的面笼上了一层阴郁,“皇兄,您问过她没有?她想不想入宫?她那样的女子,岂是后宫能困得住的?您如果真怕她拥兵自重,那就下旨为她赐婚啊 他急躁地转了个圈,“而且,她拥兵自重是没影的事,皇兄何至于此?” “嫁人?嫁给谁?寻常人家她瞧不上,世家大族与她国公府联姻,难道就不是自成势力吗?朕初初登基,实在冒不得这样的风险 “可如今军中没有出色年轻的武将,皇兄让她入宫,岂不是浪费了?” “若有战事,她一样可以领兵出征,朕只是娶她为妃,并未说过不需她出战 谢如墨怔怔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皇兄会提出这么荒谬的决定。 “她不会同意的谢如墨挺拔的身姿站在了皇帝的面前,“而且,臣弟也觉得不妥 “你觉得哪里不妥?放眼整个京城,谁配得起她?”皇帝反问。 谢如墨道:“自然是有的,但是她才和离多久?不着急为她说亲啊 皇帝冷笑了一声,“你前言不搭后语,方才还说让朕给她赐婚呢,现在又不着急了?” 皇帝压压手,“你坐下,朕知道你爱才,但是如今国中没战事,朕相信你能培养出出色的武将,至于宋惜惜是否愿意,一道旨意下去,她心里愿意不愿意,这宫她只能进了 “皇兄那不是强人所难吗?”谢如墨一时心烦意乱,“臣弟认为要先问过宋惜惜 皇帝盯着他良久,“如墨,你别告诉朕,你看上她了?” “我……”谢如墨滞了一下,想起他方才说拥兵自重的话,如果他娶了宋惜惜,那么皇兄会更加忌惮。 “既然你无意,就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她是你麾下的将士,你去问问她,但你告诉她,这是朕已经决定的事,朕不日便会下旨 还让他去问?谢如墨都气笑了,“母后不能同意吧?母后宠她的,怎会愿意让她入宫为妃?” 皇帝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朕自会说服母后,这点你就不必担心,明日去国公府问问她便是 他盯着谢如墨,重重地说了句话,“这是圣旨 谢如墨心乱如麻,与皇兄干瞪眼了半天,任他功劳滔天,抵不过一句圣旨。 第148章 拖拖拉拉 谢如墨在万千头绪里抓住一条线,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皇兄把宋惜惜纳入后宫为妃。 她那样的人,就算不驰骋沙场,也不该困于深宫高墙内。 “皇兄,她不能入宫,臣弟不答应,她是臣弟麾下的人,您不能硬抢了去,您甚至都没问过她的意愿 “这不是理由 “她才从那样不堪的姻缘里走出来,起码让她沉淀沉淀,让她建立对男人的信心,至少要照顾她的感觉,而不是强取豪夺……” 皇帝看着谢如墨,眼神染了厉色,“你打仗也是这样的吗?让敌人沉淀沉淀?照顾敌人的感受?” 谢如墨半寸不让,“她又不是敌人 他战场上的凌厉仿佛又回来了,站在兄长的面前,他没有丝毫掩饰对宋惜惜的维护,“再说,宋家惨遭灭门,如今她又为国立功,皇兄忍心强迫她为妃吗?就为了那可笑的顾忌?” 皇帝也和他瞪眼,半晌,叹气道:“朕与你说实话,并非顾忌什么拥兵自重,只是借口罢了,朕真心中意她,欣赏她,想娶她为妃,留在朕的身边 “皇兄后宫里不缺美人,也不乏您中意的,欣赏的,您一句中意和欣赏,便要困住她一生,对她而言很不公平 皇帝一拍御案,"谢如墨,朕要纳谁为妃,是朕的事,你别仗着立了点军功就敢干涉朕的后宫。" “就干涉,干涉到底!”谢如墨也伸长脖子吼道,一张俊美的脸气得通红。 皇帝冷冷地道:“朕明日便下旨!” 谢如墨回以冷冷的眼神,“那我便留在宫里不走了,谁敢写这道旨意,我就揍谁 “朕亲自写,你是不是连朕都敢揍了?” 谢如墨直起嗓子大喊,“吴大伴,派人去北冥王府,叫沈安收拾些衣物,本王这几日住在御书房,但凡皇上要写纳妃的折子,本王就折断他的笔 皇帝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幼稚不幼稚?” “宋惜惜是臣弟的麾下,臣弟不护着她,如今还有谁护着她?” “你怎知道她不愿意进宫?” “你怎知道她愿意进宫?” 兄弟两人针锋相对,外头的吴大伴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微微地笑着,伸手压压不许人靠近。 最后,还是皇帝败下阵来,“你滚回去王府,一身臭烘烘的,把朕都给熏吐了,朕答应你,会让皇后先问过她,如果她不愿意,朕不勉强,但她若同意,你敢阻挠,朕就把你调离京师,到南疆去守着 谢如墨这才坐在了椅子上,长腿往前一伸,“今日不回去了,就宿在这里,吃醉了 他脸颊生红,酒意上涌,急怒过后人也晕乎乎的,看得皇帝好生没办法,只得叫人进来,把他送去慧太妃的宫中。 慧太妃是谢如墨的生母,也是太后的妹妹。 慧太妃原是想着等公主下降之后,便随着谢如墨去王府住的,他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 送走谢如墨之后,皇帝摇头苦笑,这个弟弟,上战场杀敌无比的英勇,可在感情上,拖拖拉拉,一点都不像武将所为。 “找人擦拭打扫,再熏些香,这臭小子还真臭皇帝吩咐着吴大伴。 吴大伴差人进来打扫之后,问道:“皇上今晚是要去皇后娘娘宫中么?” “稍歇一会儿,朕要去祭龙殿,朕要把这好消息告知列祖列宗皇帝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还是难以拟制澎湃的心,南疆,南疆终于是回来了。 第149章 终于能洗个热水澡了 喝了醒酒汤,半晌,酒气一过之后,吴大伴陪着他去祭龙殿,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不会是真想让宋将军入宫为妃吧?” 皇帝睨了他一眼,“朕还能跟自己的弟弟抢媳妇?就算朕真有这打算,太后也不肯同意,她与宋夫人昔日亲如姐妹,怎会让惜惜入宫为妃?” 吴大伴笑着道:“老奴就知道皇上是想逼一逼他们,怎会舍得把宋将军困于后宫之中呢?” 他说着,偷偷地看了皇上一眼,脸上是笑着的,但是这笑容却隐隐有些担忧。 皇帝叹叹气,“当日宋怀安牺牲,他奉旨上战场,点兵之前他去了宋家,求宋夫人等一等他,他收复南疆之后便来提亲,可宋夫人最终把宋惜惜嫁给了战北望,朕开始都不敢去信跟他说这事,怕他于战场分心,但沈安去信告知了他,他那阵子想来是极为难过的 皇帝扶着额头,顿了顿,“殊不知峰回路转,那战北望竟未真心待她,刚立了战功回来便求朕赐他个平妻,更没想到的是宋惜惜对他也丝毫不留恋,立马进宫来求一道和离旨意,朕起初是不大愿意相信她的,只觉得是意气用事,试问,有那个做夫人的,会不爱自己的夫君?还是朕的格局小了,小瞧了宋惜惜,那时候朕心里就在想,阿墨是不是还有机会,可又担心他嫌宋惜惜嫁过人 吴大伴连忙道:“皇上方才这么一试探,王爷心里果真还有宋将军的 皇帝哼了一声,“有什么用?方才朕与他吵得那样厉害,他只反复说宋惜惜是他麾下之人,都不敢承认心里还喜欢着她,朕偏要逼他一逼,明日便叫皇后传宋惜惜入宫 吴大伴陪着笑脸说:“皇上,您对他说想要纳宋将军入宫为妃,他怎敢说喜欢?那不是摆着跟您抢么?他不敢这般犯上 “不敢犯上?他瞪着朕的时候,恨不得过来揍朕一顿了皇帝站定了脚步,“还是扶一扶朕吧,跟他吵架吵得头晕,他若再这么拖拖拉拉的,朕便真娶了宋惜惜 “皇上今日是高兴,喝多了才头晕,吵架才不会头晕呢吴大伴扶着他,身后禁军跟随,前头有宫人提着灯笼照明,一路往祭龙殿而去。 ——我是心机帝的分界线—— 宋惜惜还没回到国公府,远远便见陈福率领所有人在门口等着。 一见她出现,宝珠奔跑而来,激动得泪流满面,“姑娘,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宋惜惜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笑盈盈道:“不就上个战场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纷纷迎上前来,管家陈福难掩眼底激动和泪意,“姑娘,您立下大功了,您延续了国公府的荣誉 “福伯,我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夜灯映照,宋惜惜面容柔和,她如今只有他们这些家人了。 “不辛苦,姑娘平安就好陈福擦了眼泪退开,“迎将军回府 两位嬷嬷也是擦着眼泪,一路进府,一路问着在战场上有没有受伤。 宋惜惜跟他们再三保证,说有受伤也是小伤早就痊愈了,说了多次他们才肯信。 进了正厅,茶水端上,宋惜惜问道:“我的那几位朋友呢?” 沈万紫他们本也可以入宫参加庆功宴,但是他们婉拒了,反正没打算继续行伍,武林中人不与皇室,官家扯上太多的关系。 所以,在宋惜惜进宫的时候,他们就回了国公府。 陈福笑着回答:“他们大吃一顿之后便沐浴,沐浴时都睡着了,好不容易才叫他们醒来回厢房去睡觉,这会儿睡得可沉了 这一路,大家都累坏了。 宝珠心疼地道:“姑娘,热水备下了,奴婢伺候您沐浴 终于能洗个热水澡了。 第150章 入宫见皇后 一觉醒来,已经是翌日中午。 宋惜惜其实还能睡,只不过是宫里来了旨意,让她进宫一趟,她不得不起来了。 梳头打扮的时候,她还打着哈欠问到:“宝珠,万紫他们起来了吗?” “还没呢,还在睡宝珠昨晚就在宋惜惜的房中软榻上睡的,守着她家姑娘,心里踏实。 “别吵醒他们,让他们睡,睡上三天三夜都别管宋惜惜知道他们也是真累了,她自己都恨不得睡到明日才起呢。 宝珠给她梳好了发髻,挑了一根嵌宝石的流苏簪子插上,瞧着姑娘眼底乌青乌青的,心里一阵疼惜,“知道的,福伯也吩咐过了,福伯说当年元帅和几位少将军从战场回来也是这样的,困乏得很,一睡便是两三日 “嗯宋惜惜点点头,避开这个话题,“宫里来的是太后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宝珠摇头,“都不是,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 宋惜惜一怔,“皇后?” 她和齐皇后素没来往,只是从梅山回来那年入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顺道去给齐皇后请了个安。 也就去过那么一回,连齐皇后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齐皇后的父亲是吏部尚书,齐家乃是百年世家,祖上出过不少贤臣与大儒,齐皇后在闺阁之中的时候也是闻名京城的才女。 因早早就和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定了亲事,所以未出阁之前已经风头无两,只是宋惜惜不曾见过,因为她很早就去了梅山,回来之后更没参加过什么宴会。 和齐皇后实在是陌生得紧,为何会传她入宫去呢? 也没多猜测,入宫之后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梳妆打扮之后,吃了些早点便带着宝珠入宫去了。 进了宫门,齐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兰简便在候着了。 见到宋惜惜,兰简姑姑笑着恭贺了宋惜惜立下南疆之功,不等宋惜惜说句谦虚的话,便转身领着宋惜惜和宝珠往长春宫而去。 宋惜惜只得止住了话,跟在她的身后慢慢走着。 从宫门走到后宫的长春宫,实在是一段很漫长的路。 兰简姑姑一直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头,背影看起来有些疏冷。 宋惜惜和宝珠对望了一眼,怎么觉得皇后传她进宫,来者不善啊? 不过宋惜惜心中坦然,也没有多担心,毕竟齐皇后贤名在外,以前见过一次也甚是和善,加上她是刚立功回来的武将,应该不会怎么刁难她才是。 到了长春宫,却不是请入正殿,而是带去了偏殿。 兰简姑姑这才说话,“宋姑娘且等着,娘娘一会便到 “有劳姑姑宋惜惜福身道。 兰姑姑福身还礼,便退了出去。 宝珠悄然打量着偏殿的装潢,见这里雅致简洁,便附在宋惜惜的耳边说:“听闻皇后娘娘性情高洁,生活极简,如今瞧着果然是真的 宋惜惜低声道:“不可妄议 宝珠站直,“是!”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还没见皇后娘娘出来,倒是上了茶,茶水也不是什么好茶,有一股子陈味。 宋惜惜喝了一半,便放下了,倒不是嫌那股子陈味,是免得宫人进来续茶。 又再等了一会儿,便听得外头有人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宋惜惜连忙起身,垂头候着。 脚步声响起,随即便见宫人拥簇着一名身穿凤袍,打扮雅致的年轻贵人进了门。 宋惜惜垂着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金银线绣着牡丹的缎鞋,鞋头上点缀着珍珠,只是裙裾摇曳时方能看出。 方才宝珠说皇后既爱简洁朴素,其实不然,她曾去过长春宫的正殿,那里虽不是金碧辉煌的奢华,但所用之物样样金贵,沉香与花梨木坐的家具,便连茶杯都用的汝窑天青色莲花盏。 正如现在的打扮清雅脱俗,却总会以一二件精品点缀。 第151章 皇上看上她了 宋惜惜和宝珠等皇后坐了下来,才上前跪下行礼,“宋惜惜带侍女宝珠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宋姑娘不用客气,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宋惜惜与宝珠起身,依旧站立。 皇后的眸光打量着宋惜惜,她见过这位宋家姑娘一面,美得叫人心惊。 如今上了战场一遭回来,肤色不若之前,但不管是骤眼看还是细看,总是经得起所有眼光的挑剔,当之无愧的绝世佳人。 想到皇上让她问宋惜惜是否愿意入宫,皇后心里酸水直冒,像宋惜惜这既有本事又绝色的佳人,一旦进了宫,只怕是椒房专宠,身份地位虽越不过自己这个皇后,但得了皇上的心,自己怎压制得住? 只她素来端庄贤惠,身居后位更绝不能露半点妒意。 因而只是含笑赞赏了她几句,肯定她在南疆的贡献,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战将军不知宋姑娘的好,生生叫明珠蒙尘了 这话说得也不隐晦,就是说宋惜惜嫁过人,不如少女珍贵了。 宋惜惜听得出来,但是一头雾水,皇后与她说这些作甚? 皇后端茶呷了一口,金色的护甲在杯沿上轻轻地一扫,仿佛是下了决心,抬眸看着宋惜惜问道:“好在,明珠始终是明珠,那尘埃一抹便没了,宋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总会有识得明珠光辉之人 这话宋惜惜听出来了,是要给她说亲。 她心里不快,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一笑,“谢娘娘宽慰,前尘往事已矣,臣女不是习惯回头看的人,做人需得往前看,娘娘把臣女比作明珠,实是抬举臣女,臣女自小在梅山习武,性子散野惯了,回京两年也觉甚是束缚,好在如今大归回府,与将军府脱了关系,倒也自在了 换言之,她不想说亲,自由身可贵啊。 希望这话能打消皇后做媒人的念头吧。 皇后笑笑,自然不将她这话当真,以为给自己捡回面子的话。 她想起皇上的吩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反正方才已说她明珠蒙尘,她若识趣,自懂得拒绝。 因而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宋姑娘磊落大方,本宫甚是喜欢,若宋姑娘能入宫与本宫做了姐妹,想来皇上会十分高兴 宋惜惜嘴唇微张,怔怔地看着皇后。 什么叫入宫做了姐妹皇上会很高兴? 这不就是让她入宫为妃的意思吗? 她刚立下战功,有武衔,皇后不可能干涉前朝的事,而且皇后应该是不希望她入宫,否则不至于说出明珠蒙尘这句话来羞辱她。 因此,是皇上叫她来问的? 皇上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眼神微转,宋惜惜便已经笑着作答:“娘娘若是喜欢臣女,臣女很乐意认娘娘为干姐姐,臣女如今家中只有自己一人,不知道多盼着有个姐姐能疼爱自己呢 皇后一听这话,脸上乌云散尽,光风霁月般地一笑,“本宫若有像惜惜这般既英勇善战又端庄从容的妹妹,做梦都要笑醒的 宋惜惜站起来福身,笑容染了眉眼唇齿,“承蒙娘娘不嫌弃,这一声姐姐臣女便在心里喊着了,希望来日妹妹议亲时娘娘能帮忙掌掌眼 “自然,自然的皇后笑得开心,唤了殿中的人,“宋姑娘的茶凉了,再给宋姑娘重新上一盏 第二盏茶,便是上好的毛尖了,宋惜惜微笑谢恩后,坐下慢慢饮了,心里确实觉得莫名其妙的。 皇上对她并无儿女私情,如果要她入宫,也是为着别的原因,那是什么原因? 第152章 都是哥哥 离开了长春宫,在出宫的时候遇到了谢如墨。 他似是宿醉未醒,脸色甚差,穿的还是昨日回京时候的战袍,血迹斑斑,远远便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汗臭味道。 他颀长的身子靠在红色宫门上,乱发倒是归正了许多,束了个金玉冠,只是与这一身锈迹混血迹的战袍实在是衬不到一起,叫人这穿搭甚是怪异。 他投来一记眸光,懒洋洋的,阳光洒落他黑眸上,也没给他多添几分精神气。 宋惜惜上前拱手,“元帅昨日宿在宫中?” “嗯!”他点头,打量了她一下,“你这身打扮倒是好看,像极了京中贵女 宋惜惜笑了,“我本是京中贵女 他愕了一下,胡乱地点了点头,“皇后传你入宫作甚?” 宋惜惜凤眸挑起,“元帅怎知是皇后传我入宫?” 他知道? 谢如墨揉了一下太阳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哦,胡乱猜的,你昨晚已经见过太后了,本王估计你是进宫给皇后请安 “元帅猜得很准,想来元帅知道一些内情宋惜惜略一思索便直视他,“皇上是否与您说过,他想纳我进后宫?” 语气绕来绕去打听,不如直接问谢如墨。 谢如墨点点头,一双眸子锁紧了她,“你答应了吗?” 宋惜惜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答应?我一直都只把皇上看做哥哥一样,怎么可能做他的妃子?” 谢如墨眸子亮了亮,正要说,便听得她继续说道:“我那会儿年少,您和皇上总是到我府里找我哥哥们,我自然也拿你们当哥哥看待,如今虽是身份尊卑有别,但这份不是兄妹胜似兄妹的感情在我心里是不曾变过的 谢如墨怔了怔,“哥哥?” 宋惜惜想着他能把自己的话转达给皇上,点头说:“对啊,我一直把皇上和元帅视为哥哥 谢如墨望着她明妍的脸,犹不死心地问道:“你是把皇上当做哥哥,还是把本王也一同当做哥哥了?” “自然都是宋惜惜觉得话已经跟皇后说过,也跟元帅说过,应该皇上能明白她的心意了,便拱手道:“不叨扰元帅,末将告退 谢如墨复杂地看着她离开,哥哥? 去她的,谁要当她的哥哥? 他也不缺妹妹,与自己一奶同胞的便有一个,其他娘娘们生的公主也一大堆,虽不亲近却也是他的妹妹。 他想了想宋惜惜的话,又转回了宫中去,大概她想着借他的口再转达皇上,不留余地地拒绝。 等到皇上议完了国政大事,他又偷偷地潜入御书房。 皇帝见他还是昨日的着装,一身臭味瞬间掩盖了殿中的龙涎香,便没好气地道:“怎地在慧太妃宫里也没你的换洗衣裳吗?没有的话便马上回府去 谢如墨像无赖似地坐了下来,“方才本是要出宫去的,殊不知在宫门看见了宋惜惜,说是皇后传她入宫,皇兄可要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皇帝瞧见他一副得意的样子,饶有兴味地问道:“她怎么说啊?” 谢如墨笑着露出了牙齿,“她说,把皇上和臣弟都视作哥哥,做妹妹的哪有嫁给哥哥的道理 “你我都是哥哥?”皇帝笑出了声,那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153章 三个月为期 谢如墨笑容凝滞了一下,没错,都是哥哥,但只要她不入宫,那就自己便能慢慢地与她培养感情。 他拱手告退而去。 皇帝睨了他的背影一眼,半晌,喊了一声,“吴大伴!” “奴才在!”吴大伴飞快地从殿门进来,躬着身子。 皇帝道:“传朕口谕,如果宋惜惜三个月内没能找到合适的姻缘,则封为惜贵妃 吴大伴垂眸应道:“是!” “顺便把朕的口谕告知北冥王,但多余的话你一句别说皇帝道。 吴大伴道:“是,奴才知道了,奴才这便办差去 “去吧皇帝垂下眸子,淡淡地道。 吴大伴走了不多时,外头便禀报说皇后来了。 皇帝大概知道她来所为何事,便道:“传!” 皇后带着掌事嬷嬷兰简进来,兰简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安稳地放着一盅汤。 福身拜见后,皇后温婉地道:“听闻皇上昨日吃酒吃多了,臣妾今日便亲自熬了护肝汤 皇帝微微颌首,“皇后有心了,呈上来吧 皇后亲自端过去,打开炖盅的盖子,便一阵汤气的香味飘出,皇后一勺子一勺子地舀到小瓷碗里,“皇上请用汤 皇帝看着那瓷碗,比杯子大不了多少,皇后素来喜欢这些精致的玩意。 他也不用勺子,端起来便一口饮尽,放下瓷碗问道:“宋惜惜怎么说?” 皇后命兰简把炖盅和瓷碗端下去,然后坐在一旁温声道:“臣妾与她说过了,她深感吃惊,随即婉拒,说倒是愿意认臣妾为干姐姐的 皇帝微微颌首,“嗯,知道了 皇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皇上,看他没露出半点不悦之色,但眼神有些异样,想来心里是在意的。 她顿了顿,“臣妾觉得宋将军的提议甚好,臣妾娘家没有妹妹,不如让臣妾的父亲认了宋惜惜为义女……” 皇帝抬起头,眼神清冽,“怎么?你没有娘家的妹妹,便要认一个妹妹?那天下女子多了去了,怎么不认别的?” 皇后听得此言,知道他还没放弃,便笑着说:“臣妾也是喜欢她才会这样提议,若是皇上不喜欢,那便当臣妾没有提起过 皇帝没做声,低头批阅着奏章。 皇后坐了一会儿见他也没别的话要说,便起身道:“那臣妾不耽误皇上办理政务,臣妾告退 “嗯,去吧!”皇帝头也不抬。 皇后福身退下,掩不住满眼的失落。 皇上待她,总是这般淡淡的,外人面前,他们是可以做到相敬如宾,但是单独相处,皇上总似不悦她,不耐烦她,连抬眸与她说话都不愿意。 这后宫里的事情,她管着,皇上也不会过问,哪怕后妃之间出现纷争,谁过分谁恶毒,他亦是不管的。 嫁给他之后,他真正让她做的事情,便是问一问宋惜惜是否愿意入宫。 可见宋惜惜在他心里有特殊的意义,他是真喜欢宋惜惜。 后宫这么多貌美的女子也抓不住他的心,一个和离的妇人,他却如此重视,连她这个当皇后的纡尊降贵,说要把宋惜惜收为义妹,也被他呛了一顿。 皇后心情郁闷,自己又是极难有孕的体质,如今尚唯有嫡子,倒是袁妃生了一子,吴嫔也有一女。 有娘家在,她的地位自然是无可撼动的,只是不得皇上喜欢,地位再尊贵又如何? 难不成,真帮他遂了心愿,纳宋惜惜入宫,他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但想到他素来不对后妃在意,却唯独在意一个宋惜惜,如果宋惜惜真的入宫了,真就成了椒房专宠,她这皇后何等尴尬? 第154章 这口谕怪怪的 宋惜惜刚回到国公府,吴大伴就亲自来传皇上的口谕。 宋惜惜目瞪口呆,三个月没找到合适的夫婿就入宫? 她连忙留下吴大伴,屏退了众人,“吴公公,您告诉我,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皇上坚持让她入宫,实在没必要给她三个月去寻找夫婿。 既然给她三个月,但只要口谕传开,就没人敢娶她。 所以,依旧是强权压迫,没有给她留余地,她看似最终只有入宫一条路的。 但既然都用了强权,又给这三个月……这道口谕,总让她觉得奇奇怪怪的。 吴大伴若有所思地道:“或许,皇上认为如果这三个月有人敢向姑娘提亲,敢与天威抗衡,皇上才会觉得那人是真心待姑娘好呢?” “但皇上为什么一定要过问我的婚事?” 吴大伴道:“您不是都说了么?拿皇上当哥哥看,当哥哥的给自己妹妹谋划婚事,也是于情于理的事 宋惜惜被这些弯弯绕绕弄得心烦意乱,不顾得罪天威,道:“那也没有当哥哥的为妹妹谋划婚事不成,便直接娶了她吧?” 吴大伴叹气,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能说。 皇上自个也矛盾着呢,君心难测啊。 看吴大伴叹气,宋惜惜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可她也揪不出个头绪来。 她和皇上的情分,只在她年少的时候,对他说不上了解。 之后从梅山回来,父兄都牺牲了,她随着母亲进宫去,皇上对她也甚是温和,和年少时候的态度一般无二。 可怎么去了一趟战场回来就说要娶她了呢? 而且皇上要纳后妃,大可以选秀,何必选她这个二婚的? 再说了,如果皇上对她有意的话,早就母亲为她说亲的时候,皇上便可降下旨意让她入宫。 为何偏得是她和离之后,又去了战场一圈才下这道口谕? 这口谕又怪兮兮的,不是直接让她进宫,先找皇后试探再下口谕给她三个月寻找夫婿的时间。 感觉就像是皇上在催婚,她如果不嫁人,就碍着皇上什么事似的。 吴大伴走了之后,沈万紫那几位睡神终于起床了。 洗漱之后就像饿鬼投胎似的,把一桌子的饭菜清空了。 馒头瘫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没有收拾,他摸着肚皮精神不济地道:“睡了好久便梦了好久,梦到自己一会儿还在战场上打仗,一会儿就在凯旋回京的路上,总之忙得很也累得很 沈万紫郁闷地道:“我也是,梦里刀光血影,之前在战场上杀人跟割韭菜似的,心里没丝毫感觉,但是回来之后回想起自己杀了这么多人,心里不知道怎地,好难受啊,武将实在不好做,我以后不会再上战场 棍儿和辰辰显然也是有这种想法,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宋惜惜道:“换个想法,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们的士兵,是他们死比较好,还是我们的士兵死比较好?” “还有,他们入侵南疆,在南疆不知道杀死了我们多少士兵,磋磨了南疆百姓多年,对他们若有仁慈之心,便是把刀子对准了我们自己的百姓 沈万紫道:“是这个道理 道理懂得,但是他们还太年轻,对战场杀戮之残忍,开始后知后觉地产生出一种恐惧来。 “惜惜,我们要回梅山了辰辰说。 自觉是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到底杀戮过深,他们要回去跟师门说明,以排解心中的矛盾与彷徨。 第155章 领了赏金 乔梁道:“琳姐,你没有任何必要为丁磊的出事不舒服,这小子鼠目寸光,得意便猖狂,以他的性格,即使这次不栽,早晚也会出事的。” 张琳又沉默片刻,接着道:“小乔,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我吗?” “不,你只是一个导火索。”乔梁干脆道。 “那就是,还因为那次你在夜总会被陷害,丁磊落井下石的事?”张琳提出了和吕倩同样的问题。 乔梁想了想:“琳姐,不要多问了,对你来说,原因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只要能看到你工作顺心,心情愉快,我就很欣慰。” 听乔梁如此说,张琳敏感意识到乔梁办丁磊应该还另有原因,那另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张琳一时不得其解。 乔梁接着道:“琳姐,这次陪丁磊打牌的三位马庄镇老板做了牺牲品,他们是为了企业扩建征地的事才不得已给丁磊行贿的,想想我其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张琳明白乔梁这话的意思:“回头我会过问此事,只要理由适当,不违反政策,会给他们办的。” 乔梁放心了。 接着张琳道:“小乔,知道此事是你操作的人还有谁?” “你和吕倩,刚才吕倩给我打电话,我告诉她了。” “嗯,除了我们俩,此事你绝对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毕竟,你很清楚,丁磊的后面是谁。” 乔梁知道张琳这话是关心自己,心里热乎乎的:“琳姐,我懂的,你放心好了。” 张琳又呼了一口气,然后挂了电话。 乔梁收起手机,边走边寻思,从张琳给自己打电话的口气里,似乎她虽然因为消除了丁磊这个障碍感到轻松,但却并不是多么开心。 张琳的不开心,似乎是她隐隐感觉到此事或许不会这么轻易了结,认为此事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乔梁不由皱起眉头,把事情的详细过程又过滤了一遍,似乎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什么破绽,应该不会引起别人什么怀疑。 如此琢磨一番,乔梁心里安稳下来,嗯,张琳应该是多虑了。 回到宿舍,乔梁又琢磨起安哲刚才突然问孔杰的事,还有他给冯运明打的那个电话。 联想到袁立志的出事,乔梁突然心里一个激灵,我靠,莫非安哲是这打算? 越想越有可能。 第二天一上班,安哲主持召开紧急常委会。 会上,安哲先通报了袁立志的事情。 听闻此事,除了楚恒和郑世东,大家都觉得意外,尼玛,刚树的典型,怎么突然就栽了。 骆飞昨晚11点才和赵晓兰从北京回来,此次北京之行,让他心情非常愉快,此刻听说这事,又感到十分快意,尼玛,这典型是安哲提名的,这回他可是打了自己的脸。 同时,凭着多年官场的经验,骆飞又直觉,此事显然是有人特意在这当口捣鼓的,不出意外,捣鼓这事的人应该就在常委内部。 想到这里,骆飞不由看了一眼徐洪刚,既然袁立志投靠了唐树森和楚恒,那徐洪刚显然对他是不满的,必定想报复。 只是,徐洪刚只想到报复袁立志发泄愤恨,却打了安哲的脸,安哲要是知道是徐洪刚捣鼓的,必定会对他极大不满。 想到这一点,骆飞不由暗乐。 此时唐树森也在看徐洪刚,听到这事,他第一个念头就怀疑徐洪刚,他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干。 但徐洪刚此时则有些发懵,尼玛,虽然袁立志出事让自己畅快,但却和自己无关,是谁在这个时候对袁立志下手的呢? 想到楚恒和袁立志的积怨,徐洪刚不由看了一眼楚恒,暗暗点头,说不定是这小子干的,他如此做,一来发泄个人私怨,二来让安哲难堪。 看徐洪刚表情有些发懵,又看徐洪刚看楚恒,唐树森心里咯噔一下,草,莫非这事是楚恒干的?他一方面假意在自己面前装作顺从,另一方面却放不下和袁立志的积怨,于是就对自己阳奉阴违,在背后悄悄对袁立志下了手。 想到这里,唐树森不由心里蒙上一层阴影,袁立志刚给自己输送了巨大利益,唐超刚拿到广电大厦那项目,还没来得及找到下家转手,这时候袁立志出事,可对自己太不利了。 但唐树森此时对楚恒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 看徐洪刚和唐树森都看自己,楚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尼玛,凡事得有证据,光怀疑有什么屁用。 看楚恒的神情很镇静,唐树森不由对自己的判断又有些动摇,下意识主观上不想认为楚恒会这么做,不由又怀疑是徐洪刚。 安哲接着对郑世东点点头,郑世东会意,道:“昨天下午,根据安书记的指示,纪委派人对此事进行了核实,经过调查,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当事人承认了此事。” 安哲接着道:“昨天下午,我就此事和楚部长进行了沟通……” 一听安哲这话,唐树森不由又看了一眼楚恒,尼玛,这么大的事,楚恒既然早就知道,竟然不和自己说一声,莫非真是他操作的? 一时,唐树森在楚恒和徐洪刚之间举棋不定。 安哲继续道:“楚部长的意见是,第一,如果此事属实,必须根据有关规定严肃处理;第二,采取措施紧急灭火,尽量把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 陈子玉插话道:“我看还要追查发帖者和视频来源。” 大家互相看看,一时都不做声,楚恒心里又有些紧张,尼玛,虽然苏妍那边稳妥了,但丁磊却一直没联系上,这小子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安哲道:“我的想法是,既然此事纪委已经查实,那么,第一,要对袁立志的行为作出严肃处理;第二,至于紧急灭火和追查的事,我看就算了……” 听了安哲这话,大家都有些意外,楚恒随即放松下来。 安哲继续道:“为什么不灭火和追查呢?我认为,既然我们脸上有伤疤,就不要怕曝光,要有足够的勇气和正确的心态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多考虑如何进一步加强干部素质建设,防止今后再出现类似的丑恶现象。还有,追查此事,会让公众认为我们有打击报复的嫌疑,这会让我们的工作陷入更大的被动,这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第156章 我撕烂你的嘴 战老夫人却气得嘴巴都歪了。 一百两黄金虽说也不少,但是他们奔赴战场去,不是为了那点赏金的。 尤其战老夫人知道战北望本来有望升迁,却因为代易昉受过,加上易昉带兵阻碍进攻,兵部赏了也罚了,才落得这一百两黄金,她气得差点没脑溢血。 她身子本来就不好,经这三番四次的怒火攻心,夜里竟是昏厥了过去,连夜请了大夫施针,这才缓过来。 但是,眼看又要向丹神医买药了,手中的银钱早就挥霍掉,那茶宴的银子还是借的,如今得了百两黄金,除了还债,买药也买不了多少。 拼出一条命去厮杀,却落都这般下场,战老夫人对易昉当初有多喜欢,如今便有多厌恶。 尤其见自己昏厥醒来,她竟没守在床边,不禁怒道:“娶了个什么祸害回来啊?连累夫婿得不了军功不说,还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遵了 “母亲,大夫说您不能动怒战北望守在床边,眉目低垂地劝着道。 “二哥,易昉真是被人污了吗?”战少欢也没睡,守在母亲的身边,她这些日子听到了不少传闻,与其他贵女姑娘出去玩耍的时候,人家也说她嫂子如何肮脏了。 她真是要气死,眼看自己就要说亲了,二嫂却出了这档子事,真是丢死人了。 战北望蹙眉,“她是你二嫂,怎可直呼其名?” “我才不要认这么肮脏的人做二嫂战少欢撇嘴,见母亲醒来无恙了,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母亲,二哥如今得了赏钱,该给我做夏季的衣裳了,如今都六月了,我这季的衣裳还没做呢,穿的还是去年宋惜惜给我做的那些,人家都笑话我了 “买买买,你就知道买战北卿也生气了,“如今你大嫂掌着中馈,家中早就入不敷出,你二哥得的那些赏金都要给母亲买药和府中开销的 战少欢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素来骄纵惯了,父母兄长都最是疼爱她,大哥更是没骂过她半句。 如今听大哥连她买衣裳都要说一顿,不禁委屈地哭了,“当初是二哥糊涂,非得娶这个女人回来,宋惜惜多好啊,她在府中的时候,样样兼顾,我穿的衣裳我戴的首饰,都是京中最新的款式,如今我多久没买过一件首饰了?去岁连新衣都没做,就穿着旧衣过年,咱们将军府真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她一抹泪水,委屈得不能自已,“当初娶二嫂的时候,给出去了多少聘礼,她一文钱都没带回来,嫁妆寒酸得连平民百姓都嫌弃,就凭着皇上赐婚,她张嘴便什么都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黑不溜秋的,长得实在丑,也不知道二哥你当初瞧上她什么,为了她把宋惜惜给休出门去了 闵氏听得这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姑子当初可不是这个态度,当初你是极力想让易昉进门的,甚至对惜惜恶言相向,现在是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还是忘记不了惜惜给你置办的衣裳首饰?” 战少欢心虚,随即恼羞成怒跳起来道:“那不都是被易昉骗的吗?本仗着她帮着二哥立功,殊不知她不仅没帮上忙,还连累了二哥,更被俘了去夺了清白……” 战少欢还没说完,只见门口大步进来一个人,抓住她的领子两巴掌便扇在她的脸上,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站在面前眼神凶狠的易昉。 易昉阴沉着脸,“再敢胡言乱语,我撕烂你的嘴!” 第157章 乱糟糟的一家子 战少欢被她这凶狠的眼神吓到了,退后一步跌回去坐在床边,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坠地,“母亲,她打我 战老夫人见自己心爱的闺女被打,不禁怒道:“老二,你管好你的媳妇 战北望站在易昉的面前,神色疲惫心中更觉疲惫,“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她说错了话,你苛责她几句便是 易昉眉目里尽然是失望和戾气,“我打她怎么了?她胡说八道编派我,你怎么不说她啊?” “又不是我说的,是外边的人说的,你有本事打外边的人啊战少欢抽泣着说,眼神发恨,“你不敢打外边的人,只拿我来出气,算什么本事?” 易昉疾言厉色,“外边的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管不了外边的人,我还管不了你?我是你的二嫂,在这个家里,父亲不管事,大哥闲散,大嫂懦弱,整个家乱七八糟的,母亲终日病恹恹的连买药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你还在这里嚷嚷说要买首饰买衣裳,还编派我的不是,我再如何也是立过军功,有武职在身,几时轮到你说三道四的?” 易昉这一番话,算是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战北望和闵氏当场脸色都青了,不约而同地看向战北望。 战老夫人又差点没昏死过去,指着易昉半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一张脸惨白里透着激怒的红。 战北望抬起手想也不想,一巴掌打在易昉的脸上,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易昉捂住脸,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战北望,“你打我?” 战北望看着自己的手掌,再看一屋子的亲人,想起这段日子所遭受的指指点点,怒火越升越旺,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易昉的另一边脸上,“滚出去!” 易昉彻底被激怒了,一手抄起旁边的四角凳子就朝战北望的脑袋上砸下去,“我跟你拼了!” 战北望看到她拿凳子砸过来就下意识地往边上一躲,那凳子便直直地砸在他身后战纪的头上。 “父亲!” 战北望和闵氏同时失声喊出,却只见战纪脑袋上溅出鲜血,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回过神来急忙扑过去扶起他,战北望摁住额头的伤口止血,大声喊道:“拿止血散和创伤药,请大夫 下人们急忙去拿创伤药和止血散,有人跑出去请大夫。 战北望像一只愤怒的狮子,瞪着易昉,“滚,你立刻给我滚!” 易昉自己都吓呆住了,无措地站在那里,她当时急怒攻心,没想到会砸中公爹的。 看到战北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心中既害怕也委屈,转身便跑出去了。 战老夫人捂住胸口,“去,去把你二婶给我叫来,让她去找宋惜惜 若说之前对于找宋惜惜回来她心里还有些芥蒂,要些面子,如今是恨不得宋惜惜马上就回来,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一阵混乱之后,大夫提着药箱进来。 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挺大,流了不少的血,而且战纪一直昏昏沉沉没怎么醒来,大夫施针几次都没能让他清醒过来,便对战北望说情况比较严重,或是伤了脑子里,怕是要请丹神医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战家的人听到要请丹神医,都是一脸的惨白。 现在,他们哪里还能请得动丹神医?之前还是闵氏去药王堂门口跪着,才能让丹神医心软,把药卖给她。 但丹神医说了,绝对不会再出诊。 第158章 你们谁都不许去找宋惜惜 秦颜晚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攻击他现在最脆弱的地方——那个伤口! 顾景曜已经被她袭击过一次,当然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抓着她的手腕按在电梯壁,在她抬起脚企图踹他的时候,直接嵌进她的腿间! 秦颜晚感觉得出他情绪起伏得很激烈。 但说实话,她现在的情绪也不太稳定。 只不过男人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力气会比平时更大,而女人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力气就好像都用来生气了,身上反而没什么力量。 他掳走她的呼吸,深入的,强势的,还有一丝深颜不露的怨恨。 他恨她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19秦,门自动打开,顾景曜快速放开她,拽她出去,刷房卡,打开门,又关上门,将她按在门板后。 他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给她反抗的空间余地。 秦颜晚太被动了,全程都像他的玩偶,她要气疯了:“……顾景曜,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根本不可能。 顾景曜终于没再掩饰情与欲,声音喑哑:“我今天不可能放开你。” “……”秦颜晚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瞬间明白,“你是蓄谋已久!” 顾景曜笑了一声:“我是觊觎你已久。” 秦颜晚憋屈至极,绷得太紧,以至于脖颈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如果我不答应呢?又要拿照片威胁我是吗!” 房间没有开灯,他在黑暗里,用拇指蹭过她的嘴唇:“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答应。” 是,他有太多的办法。 不用赘述,不用列举,谁都知道他有那个本事,顾景曜想做的事,有什么没成功过? 秦颜晚胸口剧烈起伏,情绪犹如海浪,一波一波,不断拍打着沙滩。 顾景曜在这个时间里没有动她,只是他们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了一起。 秦颜晚后背突然一松,是疲于抵抗,恨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马上结束的自暴自弃。 她受够他的胁迫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蹦出来:“你,要把照片删掉,从今往后,不准再提。” …… 顾景曜那个伤口贴了防水的手术贴,水流冲洗身体,完全不怕被弄到。 秦颜晚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又不想往他怀里躲,便只能孤独无助地战栗。 而顾景曜享受到的是捕猎成功的快感,是处心积虑获得一件东西的成就感。 他亲吻她的眼睛,忽然喊:“乖乖……” 秦颜晚被这个称呼喊得身体一麻,不可思议且混乱仓皇地看着他。 申城本地人嗲,喊妻子、爱人、老婆等亲密的恋人会喊“乖乖”,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过去三年都不曾有过。 “……”秦颜晚有些狼狈地躲开他的唇,她才发现,比起他的凉薄寡情,她好像更害怕他的脉脉温情。 因为心知肚明他没有那种东西,所以看到了,只会觉得是陷阱,是毒苹果,是会在12点钟声响起时消失的南瓜马车,是假的。 假的,她不要。 她拒绝沦陷在这种泡沫般的幻境里,而顾景曜也确实很快就给她带来现实。 他突然说:“根本没有照片。” 秦颜晚感觉一道闪电劈在她的天灵盖:“……你说什么?” 顾景曜没有回答,只是扬了下眉。 没有照片……所以她这些日子以来都被他耍了?他用一样从来就不存在的东西,要挟她?算计她? 秦颜晚的呼吸阻断,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彻底崩盘,她拼命挣扎推开他:“滚开!” 然而为时已晚。 顾景曜堵住她的唇,也堵住她一瞬间溢出的声音,秦颜晚的呼吸断在喉咙,眼泪失控地溢出。 她喘息着,攥起拳头砸在他的后背:“……你该死!” 他明明、明明可以不说的,反正关于照片的所有事,到今晚就结束。 他却偏偏要在最后关头告诉她真相,他就是非要她清楚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被他玩弄得多彻底,不仅顺从他这些天以来所有要求,还连自己也“心甘情愿”交出去。 他从心理上击溃她,他玩弄人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是够残忍! 而这样残忍的顾景曜,一个下午,喊了她很多声“乖乖”,秦颜晚在他的温柔和残酷里,死去活来,丢了半条命。 第159章 可惜了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从窗帘后消失,室内陷入一片灰白色的暗淡。 冬日的白昼短暂,才刚过五点半,就几乎窥不见天光。 秦颜晚陷在被褥里,疲倦到了极致,呼吸都有些沉重。 她眼角还有没褪去的绯红,睫毛湿润,是未干的眼泪。 顾景曜抬手抚平她的眉心,秦颜晚实在太累了,哪怕有感觉到他在碰自己,也不想动。 顾景曜放她睡,拿了烟盒和打火机到窗台抽烟。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比他签下几千上亿的合同获得的成就感还让他着迷。 或许是因为秦颜晚这个女人,自从离职后就变得太尖锐,避他如蛇蝎,一点都不跟他亲,所以才让他有了征服欲。 想看她溃败,看她臣服,看她在他怀里,无助地哭泣。 抽完一支香烟,顾景曜重新回到房间,刚好看到地毯上的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他在铃声响起之前,先按了静音,省得吵醒秦颜晚。 这也是秦颜晚的手机,屏幕显示,“沈教授”。 顾景曜嘴角一哂,非但不回避,甚至直接接了起来。 沈素钦温润的嗓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颜晚,我到病房没看到你,你是在秦下散步吗?” 顾景曜回:“没有,她睡着了。” “……” 沈素钦在那边,历经长达三分钟的沉默,顾景曜嘴角弧度加深,乌黑的眉目间,有种不同平时的张扬漂亮。 沈素钦再开口,语气已然翻天覆地,他甚至直呼他的名字。 “顾景曜,颜晚已经生活得很辛苦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纠缠她!你身边并不缺女伴,成全她,让她回归安稳平静的生活不可以吗!” 顾景曜挑眉:“你能给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只要你不为难她打扰她,她自己就可以给自己安稳平静的生活!” “原来这就是沈教授在背后替她解决周望的原因。” 顾景曜语气凉薄,“意是好意,可惜你不了解秦颜晚,她是一个宁愿要真实的丑陋,也不想要虚假的美梦的人。你的行为在她眼里,她只会觉得你之前都是装的骗她的。” 沈素钦蓦地怔住,秦颜晚知道了? “芥蒂一旦种下,她往后看到你,只会想起今天你踩着周望的样子,然后不自觉开始怀疑你现在说的又是不是真话?以及你为什么要装模作样留在她身边,是不是别有所图……” 顾景曜感觉到身后扑过来一个人影,他轻巧转身。 秦颜晚不顾一切地去抢手机:“还我!” 顾景曜直接挂电话,另一只手揽住秦颜晚的“投怀送抱”。 他没帮她穿衣服。 她起来得着急,只抓了一条薄毯捂在胸口,背后的曲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顾景曜的眼皮下。 秦颜晚怒道:“手机还给我!” 顾景曜勾唇,直接低头攫夺她的唇。 秦颜晚双手推拒他的胸膛,他不动如山,毯子失去支撑从她身上滑落,顾景曜抱起她放在柜子上,亲吻她的脖子。 秦颜晚眼底血丝,只觉得屈辱至极,可推不开又能怎么办? 手机又一次响起来,铃声回荡在房间里。 顾景曜感觉秦颜晚的身体因为铃声僵硬,猜是沈素钦,眼底掠过一抹不耐和冷厌,干脆将手机丢开。 抱起秦颜晚压回床上。 顾景曜拉开自己身上的浴袍:“这么有力气,我们继续。” 第160章 难道要找赘婿 陈福到底管了外院多年,见多识广也惯会揣摩心思。 他略一思索便道:“姑娘,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圣上未必是真想让您入宫去,否则的话他可以直接下一道旨意册封您为妃,您也是不能抗旨的 “我知道,但是他给了我这三个月的期限,像是在逼我出嫁宋惜惜有些无奈,“我单身碍着他什么了?我把之前他追封父亲的诏书看了几遍,其他都不重要,重要在于我若嫁人,夫婿可承爵,他是想让人承我父亲爵位?” 陈福道:“我记得诏书还写了可以从旁支挑选合适的子侄过来培养,日后也能承爵,莫非皇上是不想让宋家的人承爵?他是有合适的人选承爵?让您三个月内成亲,是不是他已有您夫婿人选?” 宋惜惜沉思片刻,手指转动着母亲留下的一串佛珠,让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 “如果福伯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话,皇上是要内定承爵人选 她眉头蹙起,觉得这样实在很没意思,又是像上一段姻缘那样,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管一大家子人的事务。 梁嬷嬷问了一句,“如果是内定爵位人选,这个人是要入赘吗?而且所生孩子也要姓宋才好啊,男人最是不可靠的,若是得了爵位,纳妾生了别的孩子,一旦偏心把爵位传给庶子,那可真是面子里子全亏了 招赘婿? 招赘婿的话如果一个人入门还好的,毕竟招郎上门,不可能带着一大家子过来。 至于纳妾的问题,以前母亲为何选定战北望就是因为他承诺不会纳妾。 但是,京城世族大家,哪个男儿不纳妾的?便是寻常百姓没有纳妾的银子,也到勾栏地方去觅食。 她对婚姻毫无期待,也没有多大的抵触,这是母亲的遗愿,希望她嫁人生子,安稳度日。 所以,当初元帅问她有何打算的时候,她说母亲不希望她走武将的路子。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心底话,但其实都无所谓。 她以前有过抱负,有过热烈的梦想与追求,但现在没有,这日子死水一般过着也无所谓。 收复南疆,她是功臣,可这份喜悦已经没有家人跟她一同分享。 如果皇上不是下这么一道旨意,她会从族中选人过来好生培养,继承国公府。 偏又横生了枝节。 她不想生孩子,因为她没有办法确保自己的亲人可以安然活到老,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经受得太多,那种痛不愿再经历一次。 但皇上要她招婿,她如果不生孩子,父亲的爵位便要给旁人继承。 这国公爵位,如今看来对她是一种束缚,但她不能这样说也不能这样想,因为这是朝廷对父亲的肯定,这是父亲拿命拼回来的。 宋惜惜干脆不去想了,对他们道:“别想这么多,既然下了这道口谕,那个人总会浮出水面来,到时候看看是谁再做决定 大家都忧心忡忡的,姑娘若要成亲,自然是要好生挑选的。 愿意上门做赘婿的,只怕也不是什么好男儿。 姑娘好歹是立功回来的,皇上怎能如此委屈姑娘?大家心里都替姑娘难受,却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第161章 所以女子为何要嫁人 接下来几日,国公府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昔日鲜少来往的世家命妇和官眷,如今轮番登门拜访,倒不是因为皇上下了一道口谕,而是因为宋惜惜立功归来,国公府虽只剩她一人,但看样子也是能挑得起国公府门楣的。 和离的时候,官眷们私下聚会,都拿宋惜惜说事,她成为了大家的茶余饭后。 现在,一样是茶余饭后,但说起她来却不敢是以前的态度了。 应酬宾客对宋惜惜而言并非难事,在嫁进将军府之前,母亲特意找人培训了一年。 应酬嘛,便是逢场作戏,笑一笑,说一说,点一点头,再顺着人家的话题来回绕几个回合。 大家说得开心笑得开心,分别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依依不舍,等彻底出了门,便各自敛起笑容,揉揉发酸的腮帮子,喝口茶再应酬下一批。 这天傍晚,淮王妃和澜郡主也来了。 想起那些被退回来的礼物,宋惜惜的脸上依旧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恭迎着道:“姨母和表妹来了?快快请进 淮王妃听得她还愿意叫自己一声姨母,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大半。 她挽着宋惜惜的手,红了眼眶,“惜惜,姨母要跟你道歉,当日你派人给你表妹添妆,本是你的一番心意,但姨母想着你刚和离回府,怕你手头不宽裕,所以才没收你的礼,叫人退了回去,你不要怪姨母才好 宋惜惜笑着说:“姨母也是体恤我,为我好,我怎么会怪姨母呢?快别说那些话了 她回头吩咐,“来人,上茶点 说着,不动声色地把淮王妃送过去坐下,抽回自己的手。 淮王妃一脸真心地道:“你不怪姨母就好,姨母就放心了 “表姐澜郡主倒是落了泪,她没坐着,上前抱着宋惜惜的手臂,"我并不知道此事,你和离的时候我本想来探望你,只是那时候我正在筹办婚事,不好出门,你别生我的气。" 相比起淮王妃的虚情假意,澜郡主的眼泪是真心的。 她最是崇拜这个表姐,小时候也是一起玩大的,后来表姐去了梅山,但每次回来都少不了她的礼物,两人在一起也有说不尽的话,感情甚笃。 她封为永安郡主的时候,表姐特意从梅山回来给她贺礼。 宋惜惜笑着给她擦干眼泪,“傻姑娘,都成亲了还哭鼻子,我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澜郡主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当然是真的宋惜惜是瞧着她气色苍白,便问道:“你夫婿待你如何?” 澜郡主拭去眼泪,鼻头却是又一酸,眼泪簌簌落下,鼻音重重地道:“待我倒是不敢不好的 宋惜惜知道她下嫁给承恩伯府的世子梁绍,梁绍是前年的探花郎,长得丰神俊逸,潇洒不凡,文才出众,听闻中了探花郎时游街,收到了上百个姑娘丢下来的锦囊和香包。 澜儿也给他丢了锦囊,对他一见钟情。 淮王和燕王虽然一样都是闲散王爷,但到底出身皇家,郡主嫁给承恩伯侯府,梁绍又有探花郎的功名,严格说来只能从身份上来说是下嫁。 因为,伯府是京中百年世家,族中子弟多在朝中做官,梁绍又是探花郎,前程无可限量。 反观淮王这辈子要么吃着内府供食,要么混个闲职,要么离开京城去封地,只是他的封地在岭南,那是个常年瘴气萦绕的地方,距离京城也几千里之遥,他不愿意去。 只能留在京城,无甚作为,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于朝中供职也是自找麻烦,毕竟,近得天子多,是福是祸也不知道。 看澜儿的表情,梁绍待她应该不算得好,她眼神都黯淡了。 所以女子嫁人到底是图个什么?母亲为何会觉得嫁了人就安稳? 第162章 怕她什么 淮王妃与澜郡主坐了半个时辰便走了,宋惜惜送她们到府外,一副毫无嫌隙的模样。 宝珠替她委屈,“姑娘给郡主添妆,被王妃退了回来,分明王妃那时是瞧不上姑娘,为何姑娘今日要对她们这么好?” 宋惜坐在妆台前,让宝珠把她的钗环都卸下,“应酬谁不是应酬?不就是装个笑脸寒暄客套一下,姨母以往对我挺好的,我确实也不懂事,自己和离之身,竟去给表妹添妆 “但您又不是亲自去,再说您是皇上赐的和离,不是被休出门的,怎么就连添妆都不能够了?” “小宝珠,想开一些,事事都计较,太累了宋惜惜看着铜镜里疲惫的面容,这几日真是没歇过,日日都有一波波的人来。 她都不知道京中有这么多官眷贵妇,也是啊,天下间最尊贵的人都聚堆在这京城一方土地里。 宝珠道:“还是姑娘想得开 宋惜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着,心道:你姑娘若是想不开,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对淮王妃也视作那些登门拜访的夫人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并不会拿出半分真心实意。 人性本自私,她那时和离回府,就算背靠国公府,但国公府已经无人,凋敝是迟早的事。 可那时候战北望和易昉风头正盛,淮王妃与她保持距离,生分一些,至少不会得罪将军府,毕竟,淮王府在京城做人的原则就是尽可能不得罪人,如果非要得罪,就挑软柿子来得罪。 如今,她立功,易昉毫无军功在身,听闻还受了军法处置,眼看将军府难有出头之日,她便过来亲近亲近,毕竟,还是亲戚关系,她一个孤女就算心里记恨,也只能原谅和解。 刚卸了钗环,打算休息一会儿,却听得瑞珠急急忙忙地来报:“姑娘,姑娘,那将军府的老夫人来了,一来就倒在了我们府门口 宝珠一双眼珠子都要浸出寒意来,“她还敢来?她有什么脸面来?还倒在我们国公府门口,这是想做什么啊?” 瑞珠说:“带着几个人来的,还有那个自称是您以前的小姑子,在外头嚷嚷着说她母亲病重,求姑娘高抬贵手,撤掉禁令,让丹神医去给她治病 宝珠柳眉倒竖,怒斥道:“岂有此理,丹神医不给她治病,是因为她自个品行的问题,怎么是我们家姑娘下的禁令?” 宋惜惜抬眸问道:“福伯呢?去处理了吗?” “福伯出去了,叫奴婢来禀报您一声,让您别出面瑞珠说着,显然气得要紧,喘了口气,“他们在外头嚎哭,都引起了好多百姓过来围观 “那战北望来没来?”宋惜惜问道。 “没来,没见他和那个易昉 宋惜惜把头发扎成马尾,道:“咱远远地看一眼去,且看他们要做什么幺蛾子 宝珠劝道:“姑娘,莫要去,那些人嘴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来,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不打紧,他们要休妻的时候,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过,污了耳朵算得了什么?” 宋惜惜说完,信步出去了。 宝珠和其他几颗珠只得紧跟而上。 第163章 请问老夫人给过什么 战老夫人带着战北卿和闵氏,还有战少欢一同过来的。 一下马车,战老夫人便崴脚了,一屁股坐在了国公府的门前,开始嚎啕大哭。 “惜惜,我素日待你如亲闺女一般,你嫁到将军府不曾受过半点委屈,我也没给你站过任何规矩,和离也是你求着皇上赐的,怎地如此记恨我啊?你明知道我要用丹神医的药才能活命,偏偏不许丹神医登门给我治疗,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战少欢也配合哭着,“是啊,二嫂,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你家中惨遭灭门,母亲怕你伤心过度,日夜都陪着你,晚上也与你一同睡,陪着你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怎么如今你要这般的狠心啊?” 战老夫人捂住胸口,哭得心碎神伤,却还能字字清晰地说:“惜惜,和离那日你说永远会把我当母亲看待,所以你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母亲把家底掏空了给你拿去当做赔偿,唯恐你离开将军府吃苦,你怎么能转头便忘了啊,还不许丹神医来给我治病 当日宋惜惜和离,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确实搬走了很多东西,这些百姓都是看见的。 大件小件,就连屏风凳子椅子甚至日常用品也不放过,都是宋家子弟去抬走的。 所以,战老夫人这么一嚎,还真让围观的百姓相信了。 百姓纷纷议论,“既是和离,那就是好聚好散,何苦要断前婆母的活路呢?以国公府的名义下了禁止丹神医去给她治病,这不是要婆母死吗?” “这也太狠毒了些,这将军府老夫人算不错了,没给新妇立规矩,国公府满门被灭的时候,她这个当婆母的还与她同榻照顾安慰,实在难得 “谁说不是呢?战将军和那个易昉也是皇上赐婚的,再说赐的是平妻,也不影响她正妻的位置,不知道为何要闹成这样,气量也太狭隘了 “宋国公一生磊落坦荡,少将军们个个忠义,怎地她就不似宋国公与少将军们呢?做事太绝,小心有报应啊 陈福和两位嬷嬷站在国公府门前,也不着急辩解,神色冷漠地听着她们如何说,百姓如何评论。 慢慢地,战老夫人嚎不出声了,只一味地哭着,只剩下百姓在议论的时候,陈福往前一步,说话了,“战老夫人,小人是国公府的管家陈福,您有病在身,还是莫要坐在地上,坐回马车上去,我来问诸位几句 陈福腿脚不便利,但还是站得笔直,说话的声音没有咄咄逼人,显得十分平和。 老夫人抬起眼睛看他,眼睛红得厉害,“你一个管家,怎能代表她出来回话?你把她叫出来,我当面问她是否要对将军府赶尽杀绝?” 陈福一笑,“小人是管着府中内外的事,若什么事什么人都要我家姑娘出来,那就是我这个管家当得不称职 他从梁嬷嬷手里接过一张礼单,那一份长长的礼单展开拖到了地上,“这是我家姑娘嫁给战北望将军的陪嫁,其中金银珠宝良田庄铺,家具及日常用具,全部都在官府里有备案,和离时我家姑娘所带走的也是嫁妆里的东西,战老夫人说掏空家底给我们家姑娘赔偿,请问您赔偿了些什么?” 第164章 是她容不下小妾 战老夫人自然是回答不出来,她哪里有赔偿过一丁点的东西?一针一线都没有。 她只能继续嚎哭,“有没有,惜惜心里明白,你叫她来一问便知道 “老夫人不必哭了,若有赔偿只说出赔偿物件和金银数量便可,当日和离时官府也有人在场,有没有一查便知道 “再者,”陈福继续声音平和地道:“老夫人说待我们姑娘如同亲闺女一般,宋氏一门遭受灭门时,您日夜陪在她的身边,这话说假不假,但也不全真,那时您病发,是我们家姑娘日夜陪伴在您的身边照顾伺候,甚至是我家姑娘嫁到你们家,战北望将军出征开始,我家姑娘便是这样照顾您的,她在自己院子里住的日子屈指可数 “其次,将军府收支不均,没银子开销,一年四季府中主子们的衣裳都是我们家姑娘掏的嫁妆银子,从战老爷到小姑子,从发簪钗环到脚上所穿的鞋子,每有一件不是我们家姑娘出的,甚至二房都有照顾到 “最后,说我家姑娘不许丹神医上门给您治疗,这就更无稽,她嫁过去的时候您的病就开始不好,是她请了丹神医登门给您治疗,您的病需要吃丹神医制作的丹雪丸,丹雪丸一颗便要十数两银子,加上其他的药,这一年您吃了多少,您若是没个数的话,丹神医那边有记录着呢,要不要请他老人家过来一趟?” “请他老人家过来一趟也好,问问到底是我们家姑娘不许他去给您治病,还是因为他瞧不起你们一家人德行败坏,甚至连丹雪丸都不愿意卖给你们,最后还是你们家大夫人去药王堂跪着,感动了丹神医,这才愿意把丹雪丸卖给你们,可他说了,您为老不尊,他不会再登门给你治疗 陈福看了众人一眼,道:“老夫人方才所言,句句只干嚎拿不出证据来,但是我所说的桩桩件件皆可以查证,诸位暂且别走,我这便派人请官府和宋太公以及丹神医来,听听他们是如何说的 战老夫人噎了一下,随即又哭道:“惜惜立了军功,自然谁都站在你们这边,请谁来都没用,她嫁入将军府一年,总之是没亏待了她的 陈福冷笑一声,“是你们没亏待了她,还是她没亏待了你们?本来两家和离了,就不该再有往来,但老夫人今日登门就是一顿哭闹,诉说我家姑娘不知感恩,忘恩负义,是你们先犯上门来的,那就休怪我把你们企图以无子不孝的罪名休我家姑娘,想把她的嫁妆全部贪了的丑恶嘴脸告知大家 战老夫人浑身一颤,“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几时想过贪墨了她的嫁妆?” “老夫人不用着急否定陈福回头吩咐,“去,把宋太公和官府的人请过来,还有当初他们想休妻的时候,请了四邻八舍的几位邻居,一并请来,让他们说句公道话 “慢着!”战老夫人缓缓地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凄惨地一笑,“事情闹到今日的地步,以往种种便算了,但我真切疼爱过惜惜,她不念这份好,我也不怪她,虽是皇上赐婚,但确也是我家北望辜负她在先,她不愿意接纳小妾……” “够了!” 第165章 宋姑娘还是清白身 梁嬷嬷出口喝止她的卖惨,面容冷厉,“什么虽是皇上赐婚?赐婚难道不是战北望以战功求的旨意吗?别说小妾,人家要的是平妻,当初旨意下来,战北望和易昉一同去见我们家姑娘,说的话有多绝情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战北望说,以后娶了易昉进门,他不会踏入我家姑娘房门一步,她只管掌着中馈继续用嫁妆补贴将军府,以后他和易昉所生的孩子,由我家姑娘抚养也算是有个寄托 “易昉狮子大开口,要的聘礼多,你们将军府拿不出来,问我家姑娘要,我家姑娘说愿意借,但不愿意给,你们就指责她无情无义 “最后你们没了办法,就想着以此说我家姑娘不孝,无所出,谋划休妻,因为女子一旦被休,嫁妆是半点拿不回来的,多狠毒的心啊 “我家姑娘不孝?自从嫁到将军府,她哪日不是在伺候你的病?我家姑娘无所出?笑话,新婚之夜战北望就出征去了,到回来便要娶易昉,从头到尾连我家姑娘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怎么生孩子?” 陈福和嬷嬷的话一出,百姓如同炸开的锅。 “如此说来,宋姑娘岂不还是清白之身?” “将军府也太过分了吧?战北望自己求的赐婚,回头还要谋算起宋姑娘的嫁妆 “摊上这么一家子人,个个没脸没皮的,真是造孽啊 “我说呢,宋国公一家坦坦荡荡,宋将军更是在南疆立下军功,岂会是那样的人?” “我听说当初和离的时候,宋太公很是生气,说将军府欺人太甚 “说起丹神医,我记起来了,去年我去药王堂,便见将军府大夫人跪在门前,说是求丹神医买药,药王堂的大夫告诉我,说是将军府老夫人德行有亏,丹神医不愿意卖药给她 “他们那会儿可是把宋姑娘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谁知道皇上竟然直接追封了宋国公,国公府还可以承爵三代,他们后悔了吧 “谁不悔得肠子都青了呢?换我的话,我悔得一头撞死了,怎么还敢来找人家叙旧情?” “国公府虽是武将世家,但并无咄咄逼人,有理有据地反驳,再看那将军府老夫人,一个劲地嚎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受什么委屈?难道一切不都是因战北望求娶易昉开始吗?” “说起易昉,你们听说了吧?她在战场贪功冒进,被敌人俘去了,找到的时候连裤子都没穿,身底之下一滩血呢 “听说了,听闻还害得一同被俘的人……哎呀,根都别割了,还当什么兵呢?进宫当个太监吧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战老夫人气得头昏眼花,颤巍巍的手指扫过所有人,“根本不是这样,都是谣传,你们给我闭嘴!”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坐实了这些事情,大家说得更起劲,有些看不过的还跟她对骂起来,问她有何颜面过来国公府闹事的。 战老夫人与百姓对骂,战少欢和闵氏一句话都不敢说,战少欢虽然跟着过来也喊了几嗓子,但后来发现事情翻转,她就不敢再说了,她还没出嫁,闺誉还是要的。 闵氏本来就是被拉过来的,她不想出面,只觉得丢人极了,怎么会愿意说一句话? 战北卿一个男儿郎,更不好说什么,见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他才急忙上前劝着母亲,“我们回吧,公道自在人心 陈福大声道:“对,公道自在人心,魑魅魍魉经不起日头的光耀,你们走吧,我们家姑娘只盼着和将军府再无往来,昔日恩怨也一笔勾销 他对着百姓抱拳:“多谢诸位仗义执言,在场诸位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孰是孰非一查便知,我们家姑娘错嫁了人,是命,我们认了,但将军府我们是万万不敢再沾惹半分,但若再敢来闹事,我们也不怕,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第166章 丹神医澄清 陈福话里话外对围观的人一顿奉承,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陈福这么一说,大家的正义感也被激发了出来,纷纷痛斥将军府的人。 战老夫人见道德绑架不了宋惜惜,且宋惜惜一直没出面,直到今日达不到目的,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她原先有意让宋惜惜回来,但战北望死活不同意,碍于外头对于易昉的流言蜚语实在太多,她便想着过来闹一通,好叫百姓转移了谩骂的对象,让将军府从百姓的茶余饭后中抽身而出。 她想着再如何,自己撒泼打滚的也能让宋惜惜堕入是非口舌之中,只要他们出手驱赶或者动手推人,国公府都占不了理。 殊不知,他们竟有理有据地反驳,还说要去找人证,那些事情哪里经得起查证的? 没法子只得走了。 宋惜惜坐在正厅里喝茶,对外头的声音尽收耳底。 将军府的嘴脸她早已经看清楚,所以今天他们说的做的也不觉得吃惊了。 他们上门来闹的目的,宋惜惜也很清楚,想帮易昉转移视线,让百姓议论她从而放过易昉放过将军府,更为将军府赚些百姓的同情,以抵消易昉贪功冒进的非议。 所以,丑陋的人何其多,真要全部置气的话,这日子也过不下去。 外头烧火似的天气,宝珠给她做了些冷饮,好消退暑气,也去一去怒火。 回来将养了几日,她的肌肤白皙了许多,肉眼可见地细腻了。 宋惜惜笑着说:“给福伯和两位嬷嬷备下一杯,他们才该是要去去火气的 宝珠道:“都有,去岁藏了很多冰在冰窖里头,管够 陈福和两位嬷嬷回来了,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但是进了屋见了姑娘,他们立刻就扬起了笑容。 陈福说:“姑娘,别放在心上,犯不着被这些没脸没皮的人气着 宋惜惜请他们坐下,“不气,权当看了一场热闹 陈福说:“我已经叫人去药王堂一趟,请他们的坐堂大夫给您澄清,断了人家活路的事,不比那些闲言碎语,必须要清楚明白地让大家了解真相 宋惜惜点头,“福伯办事周全,我是放心的 梁嬷嬷忿忿道:“自和离之后,我心里头憋着一口恶气,如今他们自己登门来找骂,正合我意,可惜不能骂得酣畅淋漓,倒是遗憾 总归,如今也是要顾着姑娘的名声,否则看不把那老病鬼骂个狗血喷头,她都不姓梁。 过两天,京中传遍了丹神医为何不给战老夫人治病的原因,甚至都不是坐堂大夫说的,是丹神医去给一位官员治病的时候,亲口说的。 丹神医就淡淡言语了句,“刻薄寡恩之人,不齿与之来往 他没收那位官员的诊金和药费,很明显是要这位官员家眷把他的话传出去。 战北望是后来才知道母亲和兄长去了国公府闹事,气得他两天没回家,就宿在客栈里头。 在客栈也不得清净,他家的事满京城飞呢,客栈也不例外。 易昉在将军府不受待见,人人恨她避她,加上战北望也没理她,便想着回娘家去住两日。 回到娘家,才发现父母竟然把房子卖掉,离开了京城。 她问邻居三婶,三婶看着她蒙着黑纱的脸,没好气地道:“换谁不走啊?日日被人指指点点,有辱家门,你爹和娘亲不气死你就偷着乐吧 易昉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做,而且走得是那么迅速,房子大概也是贱卖的。 也是啊,拿着将军府给的聘金,足够他们一辈子安枕无忧了,何苦还留在京城受人指指点点? 只是易昉心头却酸楚得很,她理解父母,但被他们抛下难免伤心难过。 第167章 爷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如墨闭门谢客几日。 这段日子登门拜访的人肯定很多,但他一个人都不想见。 当他离开皇宫,收起了与皇兄嘻嘻哈哈的嘴脸,他知道这份口谕背后的涵义。 让宋惜惜三个月内出嫁,不然的话就要入宫为妃。 皇兄在逼他取舍。 那些在御书房嬉笑怒骂的话,实则也是句句藏了心思的。 宋惜惜是否入宫,对皇兄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可以让宋惜惜入宫,也可以不让,都是他一道旨意的事。 早在几年前皇兄就知晓了他对宋惜惜的心意,他上南疆战场之前,便去找过宋夫人,让她缓一缓宋惜惜的婚事,他会拿南疆的胜利为聘礼。 此事皇兄知晓,所以如今南疆战事了了,皇兄希望他娶宋惜惜。 确实兄友弟恭,至少表面上是。 但那日在御书房说的有一句话,是他所有话里的重点,宋惜惜嫁给任何一位世家子弟,都有拥兵自重的威胁。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想娶宋惜惜,可以,但是需要放下兵权,交出北冥军,从此不再是北冥军的统帅。 皇兄其实一直都忌惮他,当年南疆战场告急,皇兄迟迟不愿意派他和北冥军支援南疆。 皇兄始终心存侥幸,认为宋元帅第一次可以收复南疆,自然也可以抵御沙国的卷土重来。 但是,战事已经持续了很久,国中空虚,军粮兵器棉衣全部都不足,这样的情况下,宋元帅他们苦苦支撑了那么久,都等不来援军。 直到他们牺牲,皇兄才愿意派他领北冥军奔赴南疆战场,从此,接管南疆所有的兵马。 皇兄心里能不忌惮吗? 北冥军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当年父皇还没驾崩,给了他北冥军的虎符,且永不收回。 如今的玄甲军,有部分是从北冥军挑衅,有部分是从宋将军挑选,他挂着统领一职,但皇上可以调动,这是他对皇上的让步。 从小,皇兄待他极好,因为太子之位是早早定下的,没有任何异议,皇兄确实是出色的储君,毕竟,他文武双全,上过战场打过仗,也有太傅的悉心教导。 但皇兄当太子的时候和他当皇帝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表面的态度是没变,依旧待他亲厚。 但私底下的忌惮,早在三四年前便表现出来了。 "王爷,喝口荷菊茶去去暑气。"路总管带着下人端茶进了书房道。 谢如墨微微颌首,“放下,于今呢?” 路总管道:“于先生和张副将去了军营,皇上犒赏三军,他们去配合兵部办差,以及帮忙处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他命人放下茶,便把下人遣出去,单独留在书房里伺候。 谢如墨一袭白衣,墨发绾起,眉宇间的霸气隐隐,刚从战场回来不久,浸在骨血里的杀气还没消退。 但眉宇蹙起,显得甚是苦恼。 他万事不避府中几位心腹,因此路总管也知道口谕的事,更知他当年向宋夫人求娶宋惜惜的事。 “爷,考虑得怎么样了?”路总管小声问道。 谢如墨淡淡地道:“没什么好考虑的,仗打完了,本来就该上交兵权,但是皇兄这做法,让我觉得不舒服 他对帝位并无觊觎之心,但是手握重兵总会叫皇兄忌惮的。 交出北冥军的统帅权,交出父皇赐给他的虎符,其实只要他一句话便可以了。 犯不着用这样的方式。 这使得他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也觉得十分委屈惜惜。 第168章 谢如墨也烦透了 谢如墨还是觉得少时好,那时候皇兄与他无话不谈,有什么要提点他的,也是直言,不会如此拐弯抹角。 路总管想起一事来,“皇上恩典,太妃过几日便会到王府来住,已经命人把凤鸣苑打扫干净,也置办了些家具,都是太妃指定要的,共花了三万两银子 谢如墨蹙眉,“三万两?什么家具要得了三万两?” 他起身亲自去凤鸣苑看了一眼,院子里种下了牡丹,芍药,还特意制了一个花暖房,自然这热天是用不上的,只等冬日的时候再用。 “原先的梅花树都砍了?”谢如墨眉头蹙得更紧一些。 路总管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都移植出去了,太妃说不爱梅花,梅花通霉,她住的地方不要有霉气 自从他分府出来,便满园栽种了梅树,红梅腊梅绿梅,一到冬日满园飘着梅花的清冷香气,沁人心脾。 像是身居梅山一般。 进屋一看,家具摆放整齐,清一色花梨木制造,这也要不了三万两银子的,真正昂贵的是古董架上的古董与墙上挂着的字画。 再看寝室里,妆奁台,拔步床,软榻,贵妃椅,也是花梨木做的,雕工甚是精致,一点都不比宫里差。 三万两,也实在是路总管狠狠地把价格压下来才能买得到。 谢如墨并非是那种拿银钱不当回事的人,他是应花则花,应省则省的人。 三万两银子用来装潢一个院落,他觉得过分奢华了。 其实他并不想和母妃同住,但是出征之前,皇兄说过一旦他收复南疆,便特恩赐母妃与出府居住。 这听着像是恩赐,实际上皇兄也嫌母妃花钱大手大脚,总爱插手后宫的事。 母妃是皇兄的亲姨母,且也是父皇的妃子,他说不得,管不得,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好了,他真凯旋归来,便巴不得让母妃赶紧出宫去,省得在后宫里给他添堵。 母妃从小娇惯养着,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外祖父外祖母和一众舅舅姨妈都宠着她。 入宫之后,因为皇后娘娘是她的长姐,对她自然格外关爱,所以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苦糟过罪,养得性子骄纵,凡事都要争个第一,吃穿用度样样要最好的。 就似她不能穿带牡丹图案的衣裳,因为牡丹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穿,那她就满院子里种牡丹,总要这份尊荣才满足。 “娴宁公主大抵也是要跟着她来王府住的,爷,您看要不要多买些丫鬟小厮回来伺候?” “不必了,她们用不惯外头的人,如今伺候的人知晓她们的脾气,会带着出宫的 能在她跟前伺候很久的人,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随便找些丫鬟根本伺候不了她。 “娴宁的院落,也都备好了吗?”谢如墨问道。 “选好了,就是隔壁的书墨苑,也花费了两万两银子去装潢的 一听到动辄上万的金额,谢如墨就头疼,也不想去看了,“回书房,于今回来之后,你让他去书房找本王 “您不回去睡会儿?您从战场回来,都没睡过几个时辰路总管追着道。 “不睡了压根睡不着,心里烦透。 第169章 给国公府递个帖子 过了两日,谋士于今和副将张大壮回来了。 刚下过一场暴雨,于今回屋换了一身衣裳,便急匆匆地去书房见王爷。 于今一针见血,"皇上不外乎是要收兵权,横竖王爷也打算上交,那就交吧,绝不能拿您的婚事作为交易,皇上知道您曾求娶过宋姑娘,他想用宋姑娘来补偿您,好叫他心中无愧,但卑职认为,大可不必,您上交兵权之后请他收回口谕,至于您日后是否要娶宋姑娘,是您和宋姑娘的事,但皇上这样横插一杆子,事情就变质了,不是单纯的婚嫁,您和宋姑娘都会很尴尬。" 婚嫁就得纯纯粹粹的,若为利益联姻,辜负了王爷的感情。 谢如墨浓眉凝住,“本王也是这个意思,但北冥军的虎符是父皇给本王的,父皇曾言,北冥军可永远隶属本王,以守护江山之用,满朝文武皆是听着,如今本王上交北冥军虎符,他必定要厚赏本王才算对父皇以及满朝文武一个交代,至少面子上他需要这样做,所以我担心他会直接赐婚,而赐婚之前为了让人知道这是恩赏,他会告知百官,本王曾在出征之前求娶宋惜惜 于今也皱起眉头,“这样一来,大家便会猜测,宋夫人宁可把女儿嫁给战北望,也不愿意等您收复南疆,又或者说,宋夫人看准了您收复不了南疆,反正什么猜测都可能出现 “这才是本王最担忧的谢如墨抬起手,推翻了桌子上的纸镇,“皇上此举,给了本王极大的困扰 于今想了一下,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想法来,“王爷,有没有可能,皇上未必是逼您上交兵权……卑职的意思是,不管您选哪一种,他都愿意?” 谢如墨心头微沉,“你是说,皇上真想让惜惜入宫为妃?” 于今道:“要么兵权,要么宋姑娘,如果您真的让他收回口谕,那么他有可能两样都要,至于恩赐您,可以是别的,金银财宝甚至是把玄甲军给回您 这是谢如墨没想过的,从没听说过皇兄对惜惜有意,如果有意当初宋夫人把宋惜惜嫁给战北望的时候,他就应该找太后阻止。 但是有可能是之前并不喜欢,但经过南疆战场之后,他瞧上了呢? 他后宫里什么样的女子都有,唯独没有惜惜这种文武双全又大方得体堪当宗妇的。 而且,目前看宋惜惜是最有能力统领北冥军的,惜惜成为了他的后妃,他的枕边人,他便万事无忧。 还有一点,那就是惜惜在宋家军面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宋将军也会听她的。 所以,皇上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定要有所得。 想到这里,谢如墨眸子越发冷淡,“所以,事到如今,本王一要上交虎符,二要跟宋惜惜正式提亲,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于今叹气,“只能这样,只看王爷找个什么理由去提亲,是策略也好,表白真心也好,一定要把婚事定下,三个月之期对宋姑娘而言大概也是困扰,但没有皇上的首肯,无人敢求亲,要承爵的人选,怎能是随便的一个人呢?” 谢如墨眼底深沉,“本王知道了 于今想了想,又道:“只怕,太妃娘娘不会喜欢宋姑娘 在太妃心里,王爷是最好的男儿,清清白白的世家贵女都配不上,更不要说嫁过的女子。 以太妃折腾人的本事,可以预料,宋姑娘嫁过来之后,大概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谢如墨雷厉风行惯了,既然做了决定,便要迅速行动,吩咐道:“给国公府递个帖子,本王明日拜访 第170章 丹神医就宠着她 “啊?”孔杰不由失声,尼玛,县里的局长都是科级,唐树森叫自己孔局长,那自己显然是要调到市里某个局来工作,只是不知要去哪个局担任副局长。 孔杰此时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有如此好运提拔,能平调到市里某个局当副局长就不错了。 “唐书记,你这话的意思是……”虽然乔梁提前给孔杰暗示了,但孔杰此时还是要在唐树森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 唐树森收起笑,严肃道:“孔杰同志,在刚结束的常委会上,袁立志因为犯了错误,被免去市广电局局长职务。根据你在松北的优秀政绩,根据你一贯的表现,根据我对你平日的了解和印象,我郑重提名你担任市广电局局长,得到了安书记的首肯,大家一致通过。” 孔杰浑身不由一颤,卧槽,自己要提拔,要当局长! 这喜讯来的好突然。 虽然孔杰早已知道了袁立志的事,但做梦也不敢想自己能接替这个位置,因为自己在上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后台的。 随即孔杰想到乔梁刚给自己的暗示,暗暗思忖,既然乔梁早已知道自己有喜事,那显然指的是这个,他早已从安哲那里得到消息,如此,提拔自己应该是安哲做出的决定。 既然是安哲做出的决定,为何唐树森要如此说?难道是他是想忽悠自己,给自己卖这个人情,暗示自己今后应该积极向他靠拢? 从唐树森今天对自己态度的巨大的变化里,孔杰不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孔杰又想,或许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虽然安哲决定要提拔自己,但唐树森今天在常委会上也主动提名自己了,和安哲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还是要感谢唐树森,领他这个人情。 如此想着,孔杰做感动状,向唐树森表示真诚的感谢。 “唐书记,十分感谢你的提携,我一定不会忘记唐书记对我的厚爱。” 唐树森呵呵笑了,对自己这话收到的效果很满意。 此时,唐树森并不担心自己对孔杰撒谎会露馅,参加常委会的就那么几个人,说不定其他想拉拢孔杰的人见了他也会如此说,也会如此卖人情,至于谁说的是真话,那就要孔杰自己去分辨了。 自己现在如此说是先入为主,争取主动。 还有,自己如此说的真正目的,并非是一定要孔杰相信,而是要孔杰意识到自己对他的高看和器重,这就足够了。 根据自己的了解,孔杰在上面是没有什么人的,现在自己主动拉拢他,以自己目前的位置,他没有理由不感恩戴德主动投靠。 当然,自己拉拢孔杰的最现实目的,是要确保广电大厦那项目的稳定,不出什么叉叉。在确保那项目稳入囊中的基础上,根据孔杰的表现,下一步可以逐步把他发展为自己人,直至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子。 唐树森觉得自己是远见卓识的,既考虑到了当前的现实,又考虑到了以后。 然后唐树森对孔杰一番勉励鼓励,孔杰做出恭敬的样子专心听着。 此时,乔梁正在安哲办公室。 “安书记,松北县委的孔书记来了。” “哦,孔杰来干什么?”安哲道。 “正在给唐书记汇报工作。” 安哲点点头,略一沉思:“等孔杰给树森书记汇报完,你让他来我这里一下。” 乔梁点点头,随即给孔杰发了手机短信。 孔杰从唐树森办公室出来后,随即看到了乔梁发来的短信,看到安哲要召见自己,忙过来了。 安哲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孔杰进来,点点头,指指身边的沙发:“坐——” 孔杰小心翼翼坐在安哲旁边,带着恭敬的神情看着他。 乔梁给孔杰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旁边。 安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道:“今天来的?” “是的,安书记,我来找唐书记汇报工作。”孔杰忙道。 “汇报完了?” “刚汇报完。” “知道你要担任广电局长的事了?”安哲直接道。 孔杰一怔,忙道:“刚才唐书记告诉我了。” “嗯。”安哲点点头,“知道为什么我要在常委会上提名你担任市广电局长吗?” 孔杰又一怔,随即意识到,安哲是没有任何必要对自己说谎的,唐树森刚才果然在忽悠自己,哪里是他提名,分明是安哲提的。 唐树森之所以要忽悠自己,显然是想让自己领他的人情,显然是知道自己在上面没有人,想让自己想他靠拢。 孔杰突然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他知道市里高层的关系比较复杂,自己刚调到市里,如果贸然投靠哪位领导,或者被其他领导认为自己是其他领导的人,这对自己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面对安哲的问话,孔杰不及多想,道:“安书记,我不知道,其实我觉得很意外。” “不知道就对了,意外也很正常。”安哲点点头,“我之所以提拔你担任广电局长,是因为在市委组织部前段时间对松北县委班子的综合测评中,你的得分和民意都不错,加上我从小乔那里得知,你做人正直,做事负责,作风正派……” 孔杰一怔,看了一眼乔梁,原来他在安哲面前帮自己说好话了,如果安哲不说,自己还不知道。 虽然乔梁帮自己说了好话,但在自己跟前却只字未提,这逼格实在是高,实在让人赞叹。 孔杰不由对乔梁发自内心感激,对他的好感顿时猛增。 然后安哲严肃道:“孔杰,袁立志出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担任广电局长后,首要的是要消除袁立志这丑闻带给广电系统的负面影响。打铁还须自身硬,你既要带好班子,给全局广大职工做好表率,还要扎扎实实做好本职工作,继续发扬以前的优良作风,要讲正气讲道义,要清正廉洁,拒腐防蚀……” 孔杰不住点头,郑重道:“安书记,我一定牢记你的教导和指示,一定保持良好的工作和生活作风,绝不辜负安书记对我的一片期望。” 然后安哲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沉默片刻道:“其实我这次提拔你到市里工作,还有一个原因,而且这原因还很重要。” 孔杰专注地看着安哲。 第171章 清个场单独说 泡了药浴,果然浑身发烫,就寝之前明珠还端来了泡脚的药水,说每天晚上还要泡脚。 宋惜惜很是听话,乖乖地泡了一会儿,然后喝了杯安神茶,也是丹神医开的方子,说是助眠的。 除了从战场回来那两日,她睡得像死过去一般,这几日疲倦褪去,她便整宿睡不着,便睡着了也梦魇不断。 父兄,家人,曾经一个个鲜活的人,最终变成了一身鲜血地站在她的面前,她惊醒之后是再也不能入睡。 家里刚遭灭门的时候,她处理了后事回到将军府,也是日日喝着安神药才能入睡,丹神医把她的事情都放在心上。 她喝完之后,明珠给她加了一粒蜜饯,笑着说:“宝珠姐姐说了,您喝药怕苦,喝了药之后必须吃一颗蜜饯 宋惜惜张嘴吃下,甜甜酸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发。 其实,她已经不怕喝苦药了。 小时候喝药确实怕苦,喝下去一张小脸皱巴巴,扑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父亲母亲和兄长都会心疼她。 现在,她苦给谁看?还能跟谁撒娇? 怅然间,口腔里的甜已经消失,只剩下药的苦味和酸酸的味道,一如她心底总不期然泛起的情绪一般。 但她已经知道怎么去压制这种情绪,不让它露出一丝一毫在脸上,她身边的人个个心细如尘,但凡发现她有丁点不开心,或者眸光散涣,便会露出心疼的脸色。 陈福送了药回来,还拿回来了太公的一幅字画,是他亲手所画。 太公钻研画功几十年,自是有成就的,如今宋族每年都要捐献出一笔银子作为公用,扶持贫寒子侄,让他们能各有所长。 宋太公每年都带头捐献,他的银子就是卖画赚来的。 自然,母亲在世的时候捐得最多,可宋族也没出几个读书人,倒是很多跑去做营生了。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是低,但能赚到银子直接提升生活的档次。 因此不管先帝还是如今的皇上,对宋族都不曾忌惮过,毕竟独木难支。 宋惜惜叫人把画拿去裱了挂在正厅,这是一幅江山图,大气磅礴,宏伟壮丽,挂在正厅最是合适。 翌日辰时末,谢如墨便带着张大壮到国公府。 宋惜惜刚用完早饭,以为他起码会过午后才来,还叫人备了凉汤。 她带着宝珠明珠快步出迎,从内院到前院,谢如墨已经进了正厅坐下,陈福也命人上了茶水。 或是见惯了大家在战场上的邋遢模样,宋惜惜在进门的时候看到谢如墨,一时晃了神。 他今日身穿青色云纹冕服,戴九缝玉冠,腰间束绶带,脚穿皂鞋,着装威严,意态从容不迫。 这般尊贵的打扮,更显得他眉目清隽,潇洒不凡。 没想到他穿着打扮如此正式,宋惜惜顿时觉得自己过于随意了。 谢如墨也看向宋惜惜,只见她穿偏薄的烟霞色襦衣,露出白色的折纹领口,黑色绣金线百褶裙,绾着发髻,饰以蓝宝石华胜,倒是真有几分世家贵女的风范。 这样的打扮,谢如墨很少看见,以前去梅山,见她总爱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扎成高马尾,用红绸带捆了几圈,黑色的马尾飘出两道轻盈的绸带,整个人鲜活热烈,叫人瞧着便移不开视线。 宋惜惜行的军礼,“元帅!” 谢如墨收回眸光,微微颌首,“劳烦宋将军清个场,单独说 第172章 本王喜欢你 未婚男女单独相处一屋,若换做别人,陈福定然不愿意,非得叫几颗珠陪伴在侧才行。 但如今一个称呼元帅,一个称呼宋将军,陈福认为他们要讲的是军务,军务岂是他们能听的?所以再奉上一壶茶之后,立刻清场且把门关上,且不许任何人靠近门口。 谢如墨端着茶杯,修长的手指摁住杯身上的描花,神色颇为凝重。 等了一会儿没见他说话,宋惜惜抬起头看他,眸子里带着疑惑,“元帅,是不是南疆战场……” "不是!"谢如墨打断她的话,一口喝了茶,便把茶盏放下,“本王今日来是为私事,并非军务 宋惜惜哦了一声,私事?她和元帅之间有什么私事? 谢如墨看着她,道:“皇上给了你三个月的期限,把自己嫁出去,否则便要入宫为妃,对吗?” 宋惜惜丝毫不讶异他会知晓此事,所以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谢如墨直白地问:“你想入宫当娘娘吗?” 宋惜惜看着他,“是皇上让您来的?” “不,这问题本王自己问的 迎上他澄明的眼眸,宋惜惜缓缓地摇头,“不想 谢如墨再问:“那你有意中人吗?” 他眸子锁紧她,她脸色眼神丝毫的改变他都没有错过。 她很干脆地说了句,“没有 “有好感的呢?” “也没有 谢如墨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半分位置都没的,但听她亲口说出对任何男人都没有好感,他心头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 有点微痛。 但也还好,毕竟她是对所有男人都没有好感。 看着他脸色稍稍变白,但顷刻又恢复如常,宋惜惜端着茶沉吟了下,问道:“元帅,您是来帮我解决此事的?” 谢如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凝望着她的眸子,“本王喜欢你,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哐当!”宋惜惜手中的茶杯打翻,碎了一地,惊愕的眸子看向了谢如墨。 “元帅,这玩笑万万是开不得的宋惜惜连忙起身,抖了抖衣裙上的水,素来冷静的她有些语无伦次,“这听起来……你我虽然年少便认识,但我七八岁时便去了梅山,就算你每年都去一次梅山,可我也从没见过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谢如墨瞧着她急措的模样,唇角扬起了微笑,把茶杯重新端在手中,指尖摁下,“本王说喜欢你,是与你说笑,但求娶是真的,我收复南疆,皇上要给我赐婚,皇嫂给我看过那些姑娘的画像与家世,我全部都不合意,又恰好听得皇嫂说,皇兄给了你三个月期限,如果你找不到夫婿就要入宫为妃……” 他端起杯子喝水,但杯子里的水早就被他喝完,他只得喉头滑动像是吞咽了茶水,继续道:“你不愿意入宫,本王不愿意被赐婚,这不巧了么?我们成亲,便能解我们燃眉之急,一旦你日后找到喜欢的儿郎,本王会给你一封放妻书 听起来是很合理的,但是宋惜惜有些疑惑,“如果那些姑娘元帅都不喜欢,为何皇后娘娘和太妃不继续找呢?总会找到合意的?” 谢如墨手指凝了凝,眉目垂下,有难舒的意难平,微微苦笑,“不会有合意的,本王要娶的姑娘,已经嫁人了 宋惜惜从他那一抹苦笑里,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奈,想不到出色如他,也没能与自己的意中人长相厮守。 谢如墨轻声道:“既然一颗心已经系在她的身上,再也分不出半分给别人,本王又何必娶她们回去祸害人家一辈子?” 宋惜惜有些动容,想不到元帅竟如此深情。 第173章 母妃该栽个跟斗了 不过,动容归动容,宋惜惜还是拒绝了,道:“皇上口谕,让我三个月内找到夫婿,我想他是要内定承爵人选,所以,如果我与元帅假成亲,只怕皇上不会恩准 谢如墨没想到她会这样想,看来还是对皇上不够了解,他略一沉吟后压压手,“这你不必担心,皇兄那边我会去说的,他之所以会想着内定承爵人选,大抵是怕你再寻一个像战北望那样薄情寡义之人 嗯,贬低前任的手段很卑劣,但她听起来应该会觉得很合理。 宋惜惜在听到战北望的时候,心中毫无波澜,但元帅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国公府爵位,背后是宋家军,承爵之人定是要谨慎。 以前皇上追封父亲的时候,说她未来夫婿可承爵,大概是没想到她也能上战场得到宋家军的认可。 现在知道了,自然不能随意定个人选。 这三个月说是给她找夫婿的,其实是皇上他在帮忙觅合适承爵的人选,但皇上只会想着那人合适承爵,却不会想是否适合她,是否能与她过一辈子,很容易就错点鸳鸯,两两相厌。 谢如墨顺着她的思路,不难猜测她如今心里的想法,道:“本王在意中人成亲之后,本没打算娶妻,但皇上既然有赐婚的念头,本王虽是他的皇弟,却也只能遵旨而行,不可能抗旨的,与其娶别人,不如是你 宋惜惜看着他长睫毛下的黑眸,幽深得如漆黑天幕,半晌,她道:“元帅,你我成亲,半道你若有喜欢的女子,也只能为妾,我不需要你的放妻书,我已经和离过一次,若再和离的话,我父母颜面都被我丢尽了 谢如墨忍住蹦起来的冲动,伸手压了压九缝冠,装作不大在意的样子,只是唇角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扬,“本王除她之外,不会再有喜欢的姑娘,你我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至少咱们可以做到互相尊重,相敬如宾 宋惜惜听得他说,不由好奇,“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呢?能得元帅如此钟爱,她又怎舍得辜负王爷?” 说起那女子,谢如墨眸光灼灼,“她,其实也不知本王心意,只不过是本王一厢情愿,在上南疆战场之前便向她母亲求娶,可她母亲大概是没瞧上本王,在本王上了南疆战场之后,便把她远嫁了,至于她是谁,不好再说,毕竟她已经嫁人,本王不希望影响到她 宋惜惜点头道:“元帅所言甚是,女子名声重要,她既已嫁人,实在不能再被元帅挂在口中 心头忍不住对元帅多了几分敬重,战场上骁勇善战谋划深远,还如此心思细腻知晓女子在世艰难,明明深爱却不忍再提,唯恐伤了她的名声。 若天下间多是元帅这样的男儿,女子定然不会如此艰难。 谢如墨瞧着她的神色,便如同在军营一般,大声道:“宋惜惜,给个答复,爽快些,别婆婆妈妈,有什么问题本王会一力承担 宋惜惜一听这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映,脱口而出,“好!” 谢如墨心中的大石头狠狠地放下,唇角再也压不住地上扬,“爽快人,咱们商量个分工,你主内,我主外,我母妃和妹妹会来府中居住,我们成亲之后,妹妹也可以下降,她不会住很久,难应付的是我母妃,她奢靡骄矜惯了,也爱管人摆威风,但我很肯定她欺负不了你 她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心软的人。 母妃也该栽个跟斗了。 宋惜惜不禁莞尔,“元帅可真孝—顺,我估摸着元帅不愿意娶别的女子,是怕新妇被太妃欺负得死死的 孝顺二字,讽刺地玩笑着说出来的。 谢如墨眼底如火灼映,“惜惜料事如神啊!” 第174章 臣弟求娶宋惜惜 谢如墨走后,陈福和两位嬷嬷进来了。 宋惜惜也不瞒他们,说谢如墨是登门提亲的,而她同意了。 陈福和两位嬷嬷错愕了一下,都没说话,神色有些凝重。 “这已经是最好的出路宋惜惜轻松地笑了笑,“我和元帅彼此没有男女之情,却有战友之谊,嫁给他总比招婿上门好 两位嬷嬷有些话到了唇边,却又吞了回去,只是勉强笑了笑,道:“姑娘,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皇室亲王,就没有不娶侧妃纳小妾的 当日,北冥王便来求娶过,只是被夫人敷衍了过去,夫人并不愿意把姑娘嫁入皇室,夫人说,正妃侧妃夫人妾侍一大堆的,惜惜从不擅长应付这些内宅之事。 只是这话两位嬷嬷也不敢跟姑娘说,毕竟是夫人反对过的,但姑娘也已经答应了北冥王。 “侧妃小妾的,无妨宋惜惜道。 “无妨?”梁嬷嬷有些诧异,“但将军府迎娶平妻……” 宋惜惜摇摇头,俏脸冷静,“不一样,战北望亲口在我母亲面前承诺不会娶妾,因此我才一门心思照顾好他的家人,等他建功立业回来。但他立功回来却首先求娶了易昉,违背对我母亲的承诺,也违背了作为一个丈夫对娘子应尽的义务,我做好了娘子的分内事,他没做好丈夫的分内事,却对另外一个女人尽心尽情,甚至对我说了那样绝情绝意的话,我自然不必忍下去 这番话,说得陈福和两位嬷嬷眼底都起了愤怒的火焰,是啊,姑娘一颗真心,被这样糟践,怎能不气? 宋惜惜继续道:“至于我和元帅,我们有言在先,联姻只为解决彼此燃眉之急,我们彼此都不属意彼此,不求心意相通,只求相敬如宾和谐过活,当然了,嫁入皇家也不是轻松事,他的母妃慧太妃也会出府居住,她不是好应付的婆母 陈福说:“慧太妃是皇太后的妹妹,听闻皇太后也宠着她的,宫里头的娘娘们也甚是恐惧她,她当了您的婆母,这日子怕是要难过的 陈福觉得嫁给北冥王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想起招赘婿上门,也怕遇到个负心薄幸之徒,承爵之后便肆意妄为不把姑娘放在眼里。 毕竟,招赘婿也是为了承爵的,当了国公爷,怎还愿意像寻常赘婿那般好相与? 嫁给北冥王也是有好处的,北冥王为人端正,出身皇家,也可以狠狠地打一下当初轻贱姑娘的人的嘴脸。 如今京城中敬重姑娘的百姓很多,但是许多世家贵族里,依旧认为姑娘这辈子嫁不了好夫婿,低嫁又不愿意,怕是要守着国公府这座大府邸孤独一生。 想到这里,陈福道:“嫁给北冥王,总好过嫁给皇上挑选的人 事到如今,他们依旧认为皇上是为了国公府承爵之事,要亲自选承爵人选。 谢如墨从国公府出来,整个意气风发,翻身上马之后对张大壮说:“走,入宫面圣去 今日不上早朝,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内阁,所以谢如墨便在御书房外等了好一会儿。 等到内阁官员都回了奉事房,吴大伴才宣他进去。 他入殿跪下,双手奉上北冥军的虎符,“臣弟今日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便是如今国中无战事,依照规矩,臣弟要上交兵权,所以把北冥军和宋将军的虎符交还皇上 “第二件事,臣弟求娶宋国公之女宋惜惜,她已经同意,选定吉日之后,臣弟会命人登门提亲 皇帝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 第175章 入宫去咯 他看着吴大伴递呈上来的虎符,眸子依旧意味不明。 过了一会儿,他才取出宋家军的另一半虎符,与谢如墨递呈上来的合在了一起。 而北冥军的虎符则是完整的,父皇当日把北冥军虎符给他,让他可以一直统领北冥军保家卫国。 他是可以不上交。 他手指摩挲着那块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北冥军虎符,刻痕在他指腹间传来异样的感觉。 “宋惜惜同意了?”他仿似不信地,问了句。 “皇兄,她同意了谢如墨神色喜悦,仿佛还是那个天真的皇弟,“当日臣弟出征之前便去求亲,没想宋夫人把她嫁给了战北望,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臣弟的身边 他抬头,笑容在眼底滋出了甜蜜,“自然,还要叩谢皇兄成全,臣弟知道皇兄下那一道三个月的口谕,是给臣弟机会 皇帝很快便收起了脸上的隐晦,笑得甚是亲厚,“不逼你一把,你是打算再一次把她拱手让人了?朕知道你的性子啊,昔日求娶不得,如今便又想着要慢慢培养感情,但是女子年华耽误不得,她家也是有爵位要继承的 谢如墨露出羞赧之色,说:“是臣弟怯懦了 皇帝沉默了半晌,望着他,“宋惜惜在你心里果真如此重要么?” “皇兄,臣弟心仪她已久,您不是不知道谢如墨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本也想等抚恤和犒赏的事完结之后,臣弟便上交兵符,然后慢慢与她相处培养感情,只是您这一道口谕,臣弟怕她被人抢走了 皇帝勉强地笑了笑,“嗯,这也是朕与母后的意思,用这个方式逼你去提亲,否则宋惜惜便被别人娶了去,她如今炙手可热啊,继承了宋家的作战能力,有胆识有谋略,第一次上战场便敢率人破城,而且两次都成功,武功深不可测,更有师门可调动,朕的傻弟弟啊,你是捡着宝了 谢如墨笑得温和开心,“臣弟自然是捡到宝了,她在梅山的时候,臣弟便心仪她,与她是否能作战能攻城无半点关系 皇帝点头,“确实!” 确实很早之前他便喜欢宋惜惜,没有那么多的功利算计。 倒是他想得复杂了。 皇帝面上笑着,心底怅然。 之前觉得任由皇弟不管如何选择,他都将有所得,因而无所谓他选哪一种。 但现在他选定了宋惜惜,二话不说便上交了兵权,他心里也有一丝无法说出口的遗憾。 至于如果没有宋惜惜的事,他是否会在抚恤与犒赏三军之后自动上交兵权,暂难下定论。 他这个弟弟是有野心的,收复南疆,是他的野心。 至于是否还会有别的野心,随着时日增长,谁都不敢保证。 现在收了兵权,无后顾之忧,天家依旧可以兄友弟恭,和乐融融。 至于宋惜惜…… 皇帝眼前浮现起她进宫求一道和离旨意时候的模样,沉静若水,波澜不惊。 第二次进宫说成凌关的战事,说西京人扮作沙国士兵奔赴南疆战场,急得俏脸生红,眼底那份焦灼几乎要烧起来了。 只是那时没信她,还道是因着儿女私情在胡乱搅局呢。 如今回想起来,儿女私情在她心里真是半点位置都不占,求和离的时候平静得跟吃饭喝茶似的,倒是打仗大事,才露了她的真性情。 皇帝心底怅然,那样的女子就算嫁过人,也依旧叫人难忘。 他曾有过那么一瞬间,希望皇弟选择牢牢握住兵权,弃宋惜惜于不顾。 现在……也挺好。 心底转了几番心思,抬起头问,“需要朕为你们赐婚吗?” 谢如墨靠在椅背上,似乎卸下了一身重担,显得恣意而潇洒,“谢皇兄好意,赐婚太隆重,惜惜嫁过一次,臣弟不希望她成为风口浪尖 皇帝微微颌首,“但你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你母妃说 谢如墨眸子沉了沉,“直接说!” 第176章 儿子不孝 永春宫里,传出愤怒尖锐的声音,“她想当北冥王妃,除非哀家死了,你告诉她,不要痴心妄想,否则哀家饶不了她 谢如墨神色平静地看着崩溃的慧太妃,他从小就是在这种咆哮的声音下长大的,已经习惯了。 但是惜惜怕是不能习惯啊。 慧太妃满脸铁青,伸出手指,长长的护甲几乎怼到了谢如墨的鼻尖上,“哀家过几日便要到王府去长居,她敢进王府的门一步,哀家便砍断她的腿 谢如墨微微点头,“嗯,砍腿好啊,儿子看过她砍敌人的双腿,一刀快如闪电,咔嚓一声,人断成三截,两条腿两截,身子一截,看得人甚是痛快 慧太妃一扬手,厉声道:“不管她是宋家嫡女还是武功高强的武将,但在哀家眼里,她就是被将军府扫地出门的弃妇,你是亲王,京城多少清白贵女盼着进你王府的门,你却选了个破鞋,你是不是有病?” 谢如墨眼底锐光一闪,“像这样的话,儿子不想听到第二次,如果母妃不喜欢她,可以不去王府住,在这宫里金娇玉贵地养着多好 慧太妃眸色一伤,随即冷厉,“你说什么?你为了那……那嫁过的妇人,竟叫哀家不去王府住?谢如墨,你不孝!” 商朝以仁孝治国,一句不孝便如同泰山压顶,可以把谢如墨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正如狼来了的故事,第一句第二句不孝,确实让他如五雷轰顶,但第一百句,第贰佰句,无数句之后,“你不孝”对谢如墨来说,就是母妃很生气,仅此而已。 他们母子关系能维持表面和谐,已实属难得。 所以,在慧太妃说出你不孝之后,谢如墨淡淡地道了句,“儿臣是娶定了宋惜惜,至于母妃是否要出去喝这杯儿媳妇茶,自己考虑清楚吧 慧太妃倒吸一口凉气,“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哀家反对,你们便没有父母之命,你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坚持要娶那贱人入门?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让你为她神魂颠倒,连她是不洁之身也浑然不顾?” 谢如墨站起来,“多谢母妃提醒,儿臣这就去找母后商量婚事,母后才是我的嫡母,我的婚事该由母后做主的 慧太妃看他连告退礼都不行便大步走了,气得眼泪嗒嗒落下,心中既愤怒又无力,对这个儿子,她真的管教不来。 不管与他说什么,他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个正型,实则敷衍至极。 她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儿子总是跟她作对。 后宫太妃太嫔共计三十几人,除姐姐皇太后之外,便数她的儿子最为出色,先帝也对他赞不绝口。 他有今时今日,离不开自己的培养谋划,但她殚精竭虑为了他,他却始终态度冷淡。 她纵然在先帝嫔妃面前争了面子,落得人人欣羡,可心底的苦楚唯有她自己知道。 那晚庆功宴,宫人把他送到了长春宫,她甚是开心,命人备下了解酒汤还收拾好了厢房备下热水衣裳给他沐浴,他却就躺在了侧殿的躺椅上睡过去了。 翌日离开的时候,连说都没说一声,等她兴冲冲地命人备下御膳,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177章 传宋惜惜来见哀家 她伏在贵妃榻上,心中对宋惜惜恼恨至极,高嬷嬷在一旁劝道:“太妃不必难过,王爷素来是有主意的人,如今不过是一时被宋惜惜的容颜所迷惑,听闻她容色冠绝京城,当初宋夫人说要把她嫁出去,不知多少贵家公子登门求娶,不知怎地宋夫人竟会把她嫁给了战北望 她那手绢给太妃拭去泪水,继续安慰道:“到底是个二手的玩意,犯不着您这般动怒,既然王爷执意要娶她,那就娶呗,美人远远看着,那是赏心悦目,但一旦日日相对,日子久了总会厌烦,再美的女子,若犯了拈酸吃醋的撒泼劲,哪个男子不嫌弃?王府也不可能总她一个,皆是侧妃美人的迎进门来,她那狰狞的面容一露,只怕到时不用您说,王爷自个都嫌弃了 慧太妃恨恨地道:“话虽如此,但他堂堂亲王娶个弃妇,还是将军府那样破落门第扫出来的弃妇,哀家在后宫如何抬起头?” 她素来是要强的,先帝的整个后宫,除姐姐之外,她一个都没放在眼里,就连当日的德贵妃,如今的德贵太妃,她也视作无物。 德贵太妃的儿子秦王娶了皇后娘家的堂妹,皇后的娘家齐尚书乃是士族出身,整个家族在朝廷上举足轻重。 她的女儿娴宁公主,也在议亲了,议亲名单上就有齐家的六公子。 六公子是齐家三房的,三房虽是嫡出,但因为三老爷小时候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现在四十岁的人,像个七八岁的孩儿似的。 好在娶了个夫人是和善的,拿他当孩子宠着,也给他生了一子一女。 那六公子也不是什么好学之士,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终日只知道打马球,扎风筝,嬉冰,投壶,听闻最近爱好种花了。 慧太妃自然是瞧不上,她希望自己女儿要嫁的人定要满腹经纶,为人持重端方,而不是像齐六那样不务正业的人。 可齐家只是愿意把齐六给出来尚公主,因为尚了公主便不能在朝中任重要职位,只能找个地方挂个闲职,或者闲职都不挂,嬉戏一生也荒废一生。 之前听皇上的意思,对齐六还挺满意的,娴宁自己也偷偷瞧过齐六,对齐六也动了心。 慧太妃心里矛盾,既想与齐家结亲,又不想女儿嫁个纨绔。 现在儿女的婚事都不如意,这让一生要强的她,如何能忍受? 心头发了恨,下令道:“明日把宋惜惜传进宫来,哀家要看一看,她到底长成什么狐媚样子,都成弃妇了,也敢肖想进入皇家的门 既然说不通墨儿,那就让宋惜惜知难而退。 别仗着立了几分军功,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若是以前,她是同意这门亲事的,那时候宋大将军还没牺牲,宋家还没灭门,宋家在军中独当一面,宋大将军对墨儿也有提携之恩。 可如今,今非昔比,她宋惜惜既然不是清白女子,也没了娘家可依仗,这样的女子空有一张貌美的脸,又有什么用? 再说,听闻以前是放到梅山去学艺,野惯了的性子,粗粗咧咧,鲁莽无状,怎当得了北冥王府的主母? 想到这里,慧太妃更是厌弃。 “还有,去查一下她和将军府是否还有来往,若和离了还有首尾,便是不守妇道,断断不能入门的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高嬷嬷应声退下。 第178章 要不砸了长春宫? 高嬷嬷命人出去调查一圈,便知道了那日战老夫人带着长子长媳去国公府大闹一场的事。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挺大的,要打听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围观的百姓都说将军府欺人太甚。 高嬷嬷派人去打听,也打听到百姓是这样说的,只是禀报给慧太妃的时候,慧太妃却皱起了眉头。 “如果宋惜惜没有把事情做绝,战家人何至于登门去大闹?那丹神医没给她诊治是真的么?” “是真的,药王堂也澄清过,说是因为战老夫人德行有亏,这才不去给她治病的 慧太妃冷笑一声,“什么时候大夫治病,还得看病人的人品了?而且他一个外人,如何得知将军府内宅的事?显然是宋惜惜跟他说过自己被婆家欺负,丹神医是为她出头才不给老夫人治病的 高嬷嬷道:“太妃,或许是因为战北望从成凌关回来之后便以战功求娶易昉为平妻,而这件事情老夫人是支持的,所以丹神医心里就不高兴了,毕竟他和宋家的关系好 慧太妃满眼的厌恶,“不管如何,也不能断人活路,将军府老夫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怎么会国公府门口闹?还嫌他们家的事不够丢人吗?” 慧太妃自小被人呵护着,进宫也没有参与过什么宫斗,毕竟有皇太后护着,所以导致她的思想十分简单,觉得人家闹事,就一定是被闹事者的不对,否则人家为何要带病来闹? 自然,主要是她先入为主,认定了宋惜惜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太不喜欢宋惜惜。 说太不喜欢也保守了,她甚至跟高嬷嬷说了最难听的话,“哪怕他来跟我说要娶条狗,哀家都觉得比宋惜惜好 高嬷嬷也觉得宋惜惜配不上王爷,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再拱火,只能说:“明日传召入宫,或许她会知难而退 国公府,长春宫派人来请宋惜惜明日入宫,陈福和两位嬷嬷都十分紧张。 大家都知道,慧太妃是不好相与的人,心气高,她眼里就没真正瞧得上几个人的。 听闻就连德贵太妃位分比她高,也被她压制了许多年。 陈福道:“姑娘,不如去找王爷陪同入宫去,至少王爷在,太妃不会刁难太过 宋惜惜笑着道:“倒不必,太妃始终还在宫里头住着,行事不会太过,顶多说几句难听的话,难听的话咱又不是没听过,没什么要紧的 梁嬷嬷是舍不得姑娘再受半点委屈的,“姑娘这话说得不对,咱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听那些难听的话?” 宋惜惜眨了一下眼睛,“嬷嬷说得有道理,那咱们进宫就跟太妃直接干架,把长春宫砸个稀巴烂,好不好” 梁嬷嬷吓得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连忙道:“那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呢 宝珠扑哧一声笑了,上前挽着梁嬷嬷的手臂,“嬷嬷您就放心吧,姑娘不会这么鲁莽的,太妃不讲道理,还有太后娘娘罩着呢,太后娘娘可疼咱们家姑娘了 梁嬷嬷点头,又随即摇头,“太后是喜欢姑娘没错,可太妃是她的妹妹,太后也是出了名的宠她的,只怕指望不上太后帮忙 宝珠一听,“也是啊,那咋办?” 她也跟着担忧起来了。 第179章 太后会帮她的 果然,这种反差感,实在是太刺激了! 苏凤翎被李龙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俏脸通红:“你看我干什么?没见过啊?” 李龙鳞笑嘻嘻道:“母老虎见过,女流氓还是第一次见。” 苏凤翎一怔,怒道:“你说谁是女流氓?” 李龙鳞盯着苏凤翎的俏脸,笑道:“还能是谁?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男人的房间里,不是女流氓是什么...” “你...” 苏凤翎气坏了。 自己好不容易梳妆打扮一番,换上女子衣裙,自觉明艳动人,不输给几位嫂嫂。 结果,李龙鳞的这狗东西,不夸自己漂亮就算了。 还说自己是女流氓? 简直是岂有此理! 苏凤翎气鼓鼓,怒视着李龙鳞:“少废话!我半夜来找你,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李龙鳞依然是笑着,朝着苏凤翎伸出手:“回答你问题可以!先还债!” 苏凤翎一脸懵:“债?什么债?” 李龙鳞笑道:“你忘了?你还欠我一声好哥哥...” 苏凤翎一听,肺都快要气炸了! 这狗东西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现在还惦记着呢? 自己如果不是有求于他,早把他一枪戳死了! “你先回答我...” “我就履行诺言!” 苏凤翎咬牙切齿。 李龙鳞倒也干脆:“这可是你说的!什么问题,你问吧?” 苏凤翎抿了抿红唇,心情有些复杂的问道:“你现在赚了这么多银子,到底还打算重建苏家军吗?” 重建苏家军,原本的目的,是征伐北蛮,收复河山,为苏家忠烈报仇雪恨。 可建新军,需要大笔银子。 因此,李龙鳞提出要先赚钱,苏家上下,并无异议。 现如今,李龙鳞已经大赚了一笔。 酒宴上。 李龙鳞只顾得跟嫂嫂们喝酒调笑,却一点都不提重建苏家军一事,仿佛早就给忘了。 因此,苏凤翎才提前离席,回到房间里生闷气。 可苏凤翎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 朔北大捷,张百征率领着御林军,打了胜仗! 京师之危暂解。 重建苏家军,真的还有这个必要吗? 或者说。 在这种情况下,李龙鳞真的愿意砸出大笔银子,在苏家军身上吗? 苏凤翎觉得不可能。 以李龙鳞的纨绔性格,宁愿去喝花酒,好歹能一亲芳泽。 而重建苏家军,是一个无底洞,吃力不讨好! 苏凤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索性来找李龙鳞问个清楚! 此刻,苏凤翎一脸紧张,等待着李龙鳞的答案。 毕竟。 这关系到苏家的前途命运! 同时,也关系到自己能不能为苏家的忠烈报仇! 李龙鳞微微一笑,没有任何迟疑:“这问题,有什么好答的?我当然要重建苏家军!不然,我在这里忙活什么呢?” 苏凤翎一怔,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开始?” 李龙鳞淡淡道:“万事俱备,时不待我!明天就开始吧...” “明天?” 苏凤翎俏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80章 绕路刁难 翌日,宋惜惜携宝珠进宫。 她先去拜见太后,太后高兴地拉着她的手,问她与谢如墨的事。 她心中早便有一套说辞,说是在战场上与元帅互生情愫,回京之后元帅求娶,既然承蒙元帅不嫌弃,她便答应了。 太后自然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但她找了下台阶,不提皇帝给她三个月期限的事,太后也只笑着说都是缘分,天定的缘分。 说了一炷香功夫的话,太后便说要命人把慧太妃请来。 宋惜惜知晓太后是好意,便摇头说:“慧太妃命人传臣女去长春宫,臣女若仗着您的宠爱,忤逆了她,日后等臣女进门了,她会更加敌视臣女,且您能护得了臣女这一次,护不了臣女以后在府中的日子 太后看着她道:“你总是这样懂事乖巧,让哀家心疼啊,只是哀家这个妹妹,是被哀家的娘家人和哀家宠坏了,性情乖张,日后她出府和你们同住,你怕也是要遭她磋磨的,今日且看看她如何说,如果太过分的话,哀家会敲打她的 宋惜惜笑意盈盈,“谢太后恩典,有太后护着,臣女受不了委屈的 太后回以温柔的微笑,“去吧,哀家回头会派人过去瞧瞧的 “是,臣女告退宋惜惜福身退下。 午时正,日头正毒,宋惜惜和宝珠跟着领路的太监行走在花园里。 这领路的太监是长春宫里的,早就在外头候着了。 分明有些地方可以走回廊避荫,但太监非得要把他们往日头最毒的地方领,而且绕路绕了很久,有些地方都重复走了两遍,还在绕。 宋惜惜觉得还好,毕竟她是练武之人,宝珠反而是有些受不住了,热得直冒汗,头晕,头痛,有些想吐,像是要中暑了。 宋惜惜早就料到今日进宫,定然没那么简单的,所以丹神医给她的药都带了些。 见宝珠不适,便取出藿香丸给她服下,再给她扇扇风。 再看那太监都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宋惜惜便笑了笑,“这位公公,我这里有藿香丸,要不要给您用一颗?” 太监着实是受了太妃的吩咐,才会带着她们在日头底下绕,绕这半个时辰,他早就受不了,嘴唇都白了。 听得宋惜惜的话,他见四下无人,便垂下眉目轻声道:“多谢姑娘赐药 他是长春宫洒扫的太监,地位低微,宋姑娘明明知道他奉命刁难她,还给他吃药。 他捏着药,吞了下去,药的味道难闻,但服下之后着实一股清凉散开,驱散了闷暑。 宫里低等太监宫女最是卑贱,无人看得起,也无人在意,能被人在乎一场,他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温暖,他飞快地抬眸看了宋惜惜一眼,“姑娘随奴才来吧 这一次,太监带着她上了回廊,避开了日头毒的地方,往长春宫而去。 抵达长春宫殿外,小太监小跑着进去禀报。 没一会儿,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走出来打量着宋惜惜,淡淡地问道:“宋姑娘是吗?” “正是宋惜惜福身,“见过姑姑 那宫女依旧是淡淡的口吻,“受不起姑娘的礼,姑娘请随奴婢来吧,太妃有请 第181章 打不着 留了宝珠在殿外,宋惜惜垂头进殿,见那脚下的白玉地砖光可鉴人,眼角余光所见,到处都充斥着一种华贵奢丽之风。 她抬眸飞快地瞧了一眼,只见正中交背椅上坐着一名身穿紫色宫裙的贵人,发髻如云,头上珠翠坠得华贵,五官与元帅有三两分的相似。 她知道这位就是慧太妃了。 她上前跪下,“臣女宋惜惜参见太妃娘娘 她跪姿端正,眉目低垂,衣裙整齐,下跪时发钗流苏微动,幅度合理,叫人挑不出半点的错处,毕竟,她从梅山回来学了一年的规矩,便是宫里头的嬷嬷教的。 慧太妃冰冷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你这狐媚的模样 宋惜惜依言慢慢地抬头,正脸对着慧太妃,眸光却没与她相接,却也能感受到她眼底的冷意。 “哼,果然长了一张好容貌,怪不得哀家的儿子为你所惑慧太妃伸出手,一旁的高嬷嬷便扶着她走了下来。 她立于宋惜惜的面前,伸出带着长长护甲的手,便要一巴掌打在宋惜惜的脸上。 “贱人,敢勾哀家的儿子?” 巴掌还没落下,宋惜惜便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慧太妃惊怒之下,还没开口,宋惜惜便先道了:“太妃若要教训臣女,叫身旁的宫女便好,臣女自小练武,修习内功,一旦有人伤害臣女,体内的内力便会护体,娘娘施加在臣女脸上的力度有几分,内力便反击十倍,臣女不敢伤了太妃,若太妃坚持要亲自打这一巴掌,那就先请恕臣女之罪 慧太妃一怔,想起墨儿说她在战场上砍敌人,一刀便把敌人砍成了三截,看样子不像是撒谎的。 不管是真是假,她总不能真被这贱人伤了,当即抽回手腕,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嬷嬷,高嬷嬷年事已高,自然折腾不起,她便命人传了一个力气大的太监进来。 初初见面便要掌掴脸颊,这是极大的侮辱。 慧太妃是要她知难而退,打了这巴掌再告诉她,这只是一个开始。 进来了个身材粗壮的太监,听得吩咐,太监举起手便朝宋惜惜的脸上扇过去。 只是他的手还没扇到便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了方才慧太妃坐的交背椅上,一口鲜血吐出,几乎昏死了过去。 慧太妃心头骇然,她是看着宋惜惜的,宋惜惜根本没有动手,甚至她连动都没动过。 宫人急忙把那太监扶了出去,只是一口血吐在了慧太妃的交背椅上,宫女使劲擦拭,也总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太妃最爱干净,这把椅子她怕是不会再坐了,好在这样的椅子不缺,宫人立马搬了一张过去。 只是宋惜惜露这一手,把长春殿里的人都给整不会了,高嬷嬷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扶着太妃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慧太妃坐回椅子上,看着宋惜惜那张绝美的脸,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种窒息感在儿子身上感受过,见鬼了,竟然在这小贱人身上感受到。 她跪在那里也让人无法忽视她身为武将的威严,或许是从战场回来不久,慧太妃总觉得听到一些厮杀之声。 但这只会增加慧太妃对她的不满意,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宋惜惜冷冷地道:“你什么样的身份自己清楚,你配不上哀家的儿子,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哀家姑且看在你为南疆立功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今日冒犯之罪 第182章 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笔趣阁zxmt。,最快更新最豪赘婿! “你可不能乱来啊,这里是东瀛。” “为了把你救出来,我们费了很多功夫的。” “并且陆老爷子的意思也是,希望你早点回去。” “如果你在这边乱来的话,不仅你自己会危险,还有可能会给龙国那边造成重大影响。” 沈南皱眉沉默几秒之后,就抬头看向陆枫提醒道。 “我知道。” “但,在我做完这些事情之前,别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说。” “也不想过问,包括老爷子那边的事情。” 陆枫这话说出来,沈南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劝不动了。 毕竟他虽然跟陆枫接触的不久,但之前就听说过陆枫的很多事情,也知道一些陆枫的性格。 而陆枫一旦决定好的事情,恐怕是不会随意更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南沉默数秒之后,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神,也有瘟神。” “作为一个瘟神,自然要做一些,瘟神应该做的事情。” 陆枫的眼底深处,再次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还夹杂着丝丝冷意。 而沈南跟陆枫的眼神对视几秒之后,竟然不自觉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因为他发现,此时陆枫的眼神,看似平静的下面,实际上隐藏着深深的野心,还有强大的杀气。 毫无疑问,陆枫口中所谓瘟神应该做的事情,肯定跟鲜血有关。 沈南已经猜到,陆枫可能要在东瀛这边,闹出大动静。 “佐藤宗介他们这些人,都是上层圈子的人。” “任何一个国度的上层圈子成员,都代表着这个国度的尊严和脸面。” “若是动了他们,局面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沈南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陆枫一下。 “我知道。” “我心里,有数。” 陆枫点了点头,并没有做过多解释。 反正这次的事情,他必须要做,并且要心狠手辣的去做。 只不过,暂时还不行,就看杨先生那边怎么安排了。 他相信杨先生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智商肯定够用。 而当初陆枫对她的暗示,他也一定能够听得懂。 那么现在,就等杨先生那边,跟龙国接触之后。 然后龙国那边做出调令,陆枫后面的计划,自然也就能开始施展。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 沈南跟陆枫对视数秒之后,就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说完之后,办公室内就陷入了安静,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有些无所事事。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鸠占鹊巢?” 陆枫看着这气派的办公室,笑着问道。 “这还不算。” “等到晚上你回到盛田一郎家中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鸠占鹊巢。” 沈南说到这里,忽然咧嘴一笑,接着道:“据说,盛田一郎的女人,个个都十分的漂亮,身材也十分火爆。” 话音落下,沈南给了陆枫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开什么玩笑?” 然而,陆枫却是皱起了眉头。 “不行,我不可能跟她的家人接触。” “要不然,容易漏出破绽。” 陆枫找了个借口,实际上他是真的不想,去影响到盛田一郎的家人。 毕竟,盛田一郎犯了错,受到惩罚是理所当然,可这些事情,都跟他的家人没有关系。 而陆枫也绝对不可能,以盛田一郎的身份,去跟他的妻子发生一些什么事情,那也不是陆枫的风格。 “可你必须得接触。” “因为盛田一郎的生活习惯,就是每天会回家过夜。” “所以,你如果害怕在他家人面前漏出破绽,那就要在佐藤宗介漏出异常。” 沈南这话说出来,陆枫没话说了。 毕竟,相对来说,就算盛田一郎的家人发现破绽,这也在陆枫的控制范围之内。 可若是被佐藤宗介他们发现异常的话,这事情就会麻烦了,陆枫也会彻底的暴露。 “他家里有几口人?” 陆枫沉默两秒,抬头看向沈南问道。 沈南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有两个老婆?” 陆枫看了一眼信息,就立马皱起了眉头。 “可不是么,家里两个,外面还有五个情人。” 沈南点头一笑,伸出了五根手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瀛这边也是一夫一妻制吧?” 陆枫放下资料,皱眉问道。 第183章 慧太妃败走 “不必了,我送她回去。”简之霈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想法,他想亲自送她回去。 叶弯弯也错愕的看着他,这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他曾经对她的好。 简之霈抱着叶弯弯就朝管事准备的一辆车走去,身后乔雪媚剁了一下脚,内心后悔之极。 她怎么会带叶弯弯来马场?让她刚好就遇上简之霈? 而且,乔雪媚还发现,平常对她都很冷淡的简之霈,竟然对忘记的叶弯弯还是如此的好,他不是忘记叶弯弯了吗? 爸爸不是让他彻底不记得叶弯弯了吗?乔雪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简之霈的车子驶离了。 坐在车里,叶弯弯也有些惊讶的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把未婚妻扔在马场,带着她离开了。 若是让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说闲话?会不会对他影响不好? 叶弯弯不愿给他造成名声上的负担。 车子驶到了离庄园不远的一处私人医院里,车门打开,叶弯弯逞能的迈步下车,她不想让这个男人抱了。 简之霈则从另一边迈下来,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扶着车门,一拐一拐的走路,他皱眉道,“你能走?” “能,我能。”叶弯弯点点头,这医院里人多,肯定不能让他抱了。 然而,刚走两步,叶弯弯感觉脚崴的严重,这一用力,真是要命一样的疼。 简之霈突然勾唇哧笑她一句,“要抱就说一声。” “不要。”叶弯弯非常有骨气道。 当她继续走了两步,只能蹲下身了,因为她实在走不动了,她抬头问道,“请问能不能让人拿担架来抬我一下,我走不了,实在太疼了。” 简之霈不由轻哼一句,“自找罪受。”说完,他俯下身,继续把她抱着往医院大厅走。 简之霈把叶弯弯抱进了骨科,立即医生给她查看了一下,扭到韧带,需要静养几天即可。 叶弯弯又跟着简之霈回庄园,就这么一路上,叶弯弯被简之霈抱来抱去,抱回了她的房间里。 叶弯弯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额际微微冒汗的男人,她心疼道,“对不起,让你辛苦了。” 简之霈突然蹲下身,目光认真的盯着她道,“我们以前真得认识吗?你是我什么人?” 叶弯弯毫不畏惧他的目光,而是温柔的望着他,说着谎,“对,我们认识,我是…我是你的朋友。” 他要结婚了,她何必再给他制造困扰呢?他忘了她,这是不是上天的意思? 在来得路上,她也怨恨过他,怪他为什么无情无义?为什么转眼就要娶别得女人? 现在,即便再说他们过去的任何事情,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婚礼就在三天之后了,简老太太的话尚在耳边。 她就算再爱他,也要压制下去,不能打扰他奶奶给他安排好的婚姻。 “朋友?我怎么会和这么笨的女人交朋友?”简之霈有些纳闷的喃喃一句。 叶弯弯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她低头一笑,“对,你就是和我这么笨的女人交朋友了,不信,你看看你的手机,是不是有我的照片。” “你的手机是不是也有我的照片?”简之霈反问。 “有。”叶弯弯有很多,不但有照片,还有视频,还有他们亲密的聊天,是一对恋人的模样。 “给我看看。”简之霈伸手朝她索要。 叶弯弯突然有些慌,她下意识把手机往背后藏去,“不能看,我手机上有很多秘密,不能给你看。” 简之霈勾了一下嘴角,“什么秘密不能看?” 第184章 太妃很是和善 乔梁正在修稿子,接到了安哲的电话:“小乔,我刚才又有几点想法,你记一下。” 乔梁忙拿起笔,安哲开始口述,乔梁飞速记着。 安哲说了半天,然后挂了电话。 乔梁把安哲刚才说的整理了一下,然后琢磨着揉进哪一部分。 领导的想法说来就来,自己作为秘书,必须要时刻听从,紧密配合。 忙到凌晨3点,大致修完了,乔梁松了口气,然后睡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11点。 起床后,乔梁洗漱了一下,打算出去吃饭。 穿好衣服刚要走,手机响了,一看是孔杰打来的。 “孔书记,哦不,孔局长好。”乔梁忙改口。 “呵呵,乔科长,中午有事没?”孔杰笑道。 “没啥事。” “太好了,我想请你吃饭,不知乔科长是否赏光?” “哎,孔局长说啥赏光啊,该我感到荣幸才是。”乔梁笑着,“没问题,去哪里?” “开元大酒店。” 乔梁一怔,尼玛,怎么又是开元大酒店?看来这酒店和自己有缘啊。 “好的,我一会就去。” “待会我让办公室苏主任带车去接你。” 乔梁一咧嘴,昨晚刚和苏妍相完亲,今天又要见到苏妍。 乔梁下楼,在小区门**动着身体,一会苏妍带车来了。 车刚挺稳,苏妍打开车门下车,笑容可掬道:“乔科长,孔局长让我来接你去吃饭。” 当着驾驶员的面,苏妍说话很得体。 今天苏妍看起来荣光焕发,一身深色套裙,高跟鞋,黑丝袜,头发挽成发髻,看起来颇有几分职业女人的风情。 看着此时的苏妍,乔梁暗想,要是苏妍和楚恒没有那关系,说不定自己真有办她的念头。 但只是想办她,并没有想和她谈恋爱的意思,因为乔梁到现在为止,始终没有想和哪个女人涉足感情的想法,他被和章梅耻辱狼狈的婚姻伤透了搞怕了。 乔梁然后上车,直奔开元大酒店。 路上,苏妍和乔梁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看起来很和谐。 到了开元大酒店,乔梁和苏妍一起去餐厅,边走乔梁边道:“今天我和孔局长的饭局,你会不会告诉他?” 苏妍知道乔梁说的他是谁,摇摇头:“以前我会,但现在不会。” “嗯。”乔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看,乔大科长,我们的合作开始了。”苏妍轻笑一声。 乔梁也笑了下,随口问了一句:“孔局长昨晚给你打电话是何事?” “问我广电大厦招标的有关问题。” “有问题吗?” “中标的是唐超集团呢。” “莫非是袁立志捣鼓的暗箱操作?” 苏妍点点头:“似乎孔局长对此有所觉察了,在调查招标过程是否公开公正,在调查唐朝集团的资质。” “你怎么回答的?” “我把知道的都如实相告。” “包括那次袁立志请唐超吃饭的事?” “对。” “这事楚恒有没有问你?” “今早给我打电话问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孔局长找我问办公室一个文件的事。” 乔梁点点头:“很好,今后继续发扬。” 乔梁此时感觉,依孔杰的做人做事风格,加上安哲那天对孔杰的提醒和警告,唐树森和楚恒想拉拢控制孔杰应该有难度,苏妍现在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对楚恒搞阳奉阴违,那对孔杰似乎更加有利。 楚恒把苏妍安插在广电局做自己的眼线,利用苏妍搞掉了袁立志,对苏妍自然是有一定的信任的。现在楚恒又想利用苏妍来监视孔杰,但却没想到苏妍已经对他开始背离,已经成为自己潜伏在他身边的人。 想到这一点,乔梁有些得意。 两人边聊边到了单间门口,乔梁一抬头,卧槽,这是昨晚自己和楚恒一起吃饭的房间。 真巧。 接着苏妍推开房门,乔梁第一眼就看到了苗培龙,他正坐在主宾位置和孔杰聊天。 没想到今天吃饭的还有他。 乔梁不由很高兴,边往里走边下意识叫道:“苗大……” 随即乔梁意识到不对头,忙中途改口:“苗大……书记,你也来了。” 说完后,乔梁又看到房间里还有许婵。 听乔梁如此叫,大家都笑起来,苗培龙知道乔梁是中途紧急改口,笑道:“乔科长,可别这么叫啊,在江州,大书记是安书记呢。” 乔梁嘿嘿笑起来。 然后孔杰热情招呼乔梁坐在副主宾位置,苏妍坐在苗培龙下首,许婵坐在乔梁旁边。 有些日子没见许婵,今天她化了淡妆,乌黑的头发自然披散着,一身白色休闲装,看起来很清爽。 想到那晚在黄原和许婵看电影的事,乔梁不由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那晚许婵可是主动亲了自己一口。 然后乔梁看着苗培龙:“苗书记,你这次来江州是公私兼顾?” 苗培龙知道乔梁这么问,是因为许婵跟着自己,点点头:“这次回江州,一是回家看看老婆孩子;二是到正泰集团商谈下一步继续合作的事,小许跟着搞相关材料;三呢,是来看看崭新的孔局长,顺便吃他一顿。” 大家都笑起来,孔杰道:“苗书记,你来江州吃我就对了,正好我早就想请乔科长吃饭,今天赶到一起了。” 苏妍接着安排服务员上酒上菜,然后大家开喝。 三杯之后,孔杰对苗培龙道:“其实我想请乔科长吃饭,有一个主要原因。” “什么原因?”苗培龙道。 苏妍和许婵也都看着孔杰。 孔杰道:“就是我这次的提拔,乔科长在安书记面前帮我说了一些好话……” 乔梁一听,忙打断道:“孔局长,这事无足挂齿,只是安书记问起我,我实事求是给安书记汇报而已,你的提拔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政绩和安书记用人有眼光。” 孔杰道:“话虽如此,但乔科长有一点实在难能可贵,尤其让我钦佩高看。” “哪一点?”苗培龙饶有兴趣道。 孔杰道:“在我知道自己被提拔的消息之前,遇到了乔科长,乔科长只说我要有喜事,却对自己在安书记面前为我美言的事只字不提,如果不是安书记和我谈话的时候主动说起来,我至今都不会知道。” 听孔杰这么一说,苗培龙不由带着赞许的神情看着乔梁,这小子这一点确实值得高看。 苏妍和许婵也看着乔梁,眼里带着钦佩,他能如此做事,能把事情做到这份上,这说明他做人的逼格实在是高。 第185章 你倒是先护着了 喝完之后,宋惜惜才道:“太后娘娘,其实慧太妃挺好相处的 至少,不难相处。 “好相处,怕你说的不是哀家的妹妹太后止住了大笑,却依旧眉眼盈盈地看着宋惜惜,“她啊,整个宫里的人都怕了她,连皇后见着她都要躲着走开 宋惜惜心想,那跋扈骄横劲,谁见了不得绕着走啊?但凡是个正常的,也不愿意走着走着被狗咬一口吧? 不过,如果让她选择与皇后相处或者是慧太妃相处,她还是选择慧太妃那样的,跋扈是跋扈,但好对付。 皇后说话表面听着没什么,细细一想,全是刺。 宋惜惜还想再饮一碗,宝珠连忙阻止,“姑娘不可多喝,丹神医说您的身子需要调养,凉水冰水都不可多喝的 太后闻言,便叫人上了一杯温茶,道:“天气这样热,茶饮最是解渴,你要听大夫的话,好好调养身体,等大婚之后,早日替王府开枝散叶 宋惜惜脸色骤红,连忙端起茶别过脸去喝。 太后笑着揶揄,“还害羞上了,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母后说什么迟早的事呢?”殿门,传来了皇帝爽朗的声音。 一道明黄的服饰闪了闪,皇帝信步进门,身材颀长地往殿中一站,脸上挂着笑容,“儿臣参见母后!” 宋惜惜连忙站起,“臣女参见皇上 皇帝的眸光落在宋惜惜的脸上,淡淡地一扫而过,“哦?宋将军也在此啊?” 宋惜惜垂眸应道:“回皇上,臣女进宫给太后和太妃娘娘请安 皇帝落座,含笑望着宋惜惜,道:“嗯,母后素来喜欢宋将军,宋将军有空便多些入宫陪伴她 宋惜惜应道:“是!” 太后对宋惜惜道:“你先回吧,想来皇帝来找哀家,是有事情说的 皇帝压压手,“倒不必,朕只是批阅奏章有些乏了,过来母后这里清净清净,宋将军在此更好,关于南疆战场上的事,朕想要问问你 太后笑着说:“方才说批改奏章乏了,如今怎么又说起了战事?要知道战事,找你皇弟问不是更清楚么?” “不妨事,趁着宋将军在,便顺便问了皇帝显得十分和蔼,但看向宋惜惜的眸光却有些灼然,“听闻破西蒙城的时候,你率领玄甲军为先锋,战北望协助你,也就是说,攻城是你们合力完成的?” 宋惜惜不知道皇上为何提起战北望,关于这部分的细节,想来元帅和诸位将军都上过奏本,说得很清楚了。 她不知前朝那么多的事,所以谨慎回答,“回皇上,战场上也是讲究配合的,所以元帅让战将军辅助臣女和玄甲军 皇帝道:“嗯,朕也上过战场,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你有否觉得北冥王派你们二人合作,会不会过于冒险?毕竟,你们有私怨在先 宋惜惜讶异地抬起眸子,“元帅的决定并没错,事实也证明我们确实攻下了西蒙城,至于臣女和战将军并无私怨,就算有,在面对共同敌人的时候,私怨是可以放下的 皇帝神色严肃,“你们可以放下,但易将军没放下,她率人扰乱你们的行动,导致破城差点失败,作为阵前元帅,北冥王是否应该提前设想到易昉会因为心生醋意而乱了大计呢?要知道,收复南疆在此一举,有一丁点危险都该排除的,但他没有 宋惜惜心头直沉,挺直了腰也跟着郑重严肃了起来,“皇上,臣女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在战场上就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能用的人就是这么多,他也做了安排,易昉被是在后防的,是她违背了军令,这与元帅有和关系?” 皇帝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这一眼意味不明,却缓缓地笑了起来,“朕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护着了 第186章 至少宋惜惜是真心的 宋惜惜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敏锐的心感受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像是敌意,又不像。 尤其他最后笑着说那句话,实在叫人琢磨不透,什么叫先护着了? 事实就是如此啊。 她顿了顿,道:“皇上,打仗没有绝对稳妥的决策,尤其是决战时,几乎就是拼了,我们进攻西蒙的阵法是没错的,出现一些小差错臣女认为值得原谅,毕竟最终是收复了南疆,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皇帝哈哈大笑,“朕不过多问了一二句,看把你紧张的,不用紧张,朕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宋惜惜后背的衣衫却湿透了,哪里只是随口问问啊?瞧他方才严肃认真的模样,还道是要问罪呢。 收复了南疆,回来却因麾下将士的失误而追究大捷的元帅,大可不必。 但圣心难测,宋惜惜觉得还是不宜久留,躬身道:“臣女便不妨碍太后和皇上说话了,臣女告退 一直绷着脸听的太后缓和了些,道:“你去吧 宋惜惜退到门口,转身出去,握住了宝珠的手。 宝珠和宋惜惜一样,手心都出了汗。 皇上这忽然来到,闲话都没说几句,便似乎问罪一般,真吧宝珠吓着了。 看着宋惜惜离去,皇帝的眸光慢慢地收了回来,对上太后严厉的眼眸,他心头莫名地一虚,笑着说:“瞧把这丫头吓得 太后叹气,“皇帝吓唬她做什么?” “有趣,逗逗她嘛,你看她终日一副神情寡淡的模样,朕想看她着急的样子,像小时候那样……但她和小时候确实不大一样了 太后神色严谨,“人是会变的,她这几年遭逢大变,日子过得甚是艰难,你逗弄她,看她着急,看她担忧,心里头便舒服了?皇帝玩心这么大,去后宫找你的嫔妃玩儿去,别吓唬她,也别欺负她 皇帝道:“母后生气了?好了好了,儿臣不逗弄她了,行么?” 他笑着,伸手招来吴大伴,“去,把朕准备给皇弟大婚的礼单呈上来给太后过目 听得这话,皇太后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吴大伴奉上礼单,觅淳姑姑展开给太后过目,太后是越看越满意,嗯,算他还念着弟弟。 部分是宫里头的御赐之物,这些都是不能变卖的,所以,礼单上也有在坊间购买的礼,例如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之类,大部分都是坊间珠宝商号买的。 绫罗绸缎布匹等,是内府置办,都是极好的,其中二十余匹的蜀锦云缎,那都是名贵得很。 家具屏风木箱衣橱等等大件的物品,也都内府置办的,用料也是鸡翅花梨檀木起。 还有几件首饰匣和妆台…… 皇太后抬起头,“怎么连女家陪嫁都置办上了?” “嗯,部分是给惜惜添妆的,毕竟有年少之谊,朕与子华兄乃是莫逆之交,他妹妹出嫁,他不在了,朕想代替他给妹妹添妆 宋甯,字子华,是宋惜惜的三哥。 宋家几位少将军,皇帝与子华最是友好,但他最为敬佩的事大少将军宋琪。 “你能这样想,能这样做,哀家很是欣慰太后命人收起了礼单,挥手把人遣了出去,显然是要与皇帝单独说话了。 等殿门关上,太后双手放在膝上,心里依旧是有些不安的,“你方才这样试探惜惜,想做什么啊?” 皇帝笑了笑,“母后,朕只是想看看,她是否会真的护着皇弟,也顺便逗弄逗弄她嘛 “如今见她果真是会护着你弟弟的,你心里什么感受?” 皇帝依旧是笑着,只是笑容有些落寞了,“自然是替皇弟高兴,至少宋惜惜待他是真心的 第187章 你不必唤我元帅 太后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父皇心里头也装着一个人,但是他把宋元帅视作兄弟,所以,但凡宋夫人出席的场合,或者是她进宫来,你父皇都会避而不见,这是他对兄弟最大的尊重,甚至,宋夫人至死都不知道你父皇的这份心意 皇帝脸上有片刻的凝滞,笑容在他脸上缓缓地消失,取而代之是郑重,“母后提点,朕听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之后,道:“母后不介意吗?你还待宋惜惜这样好 太后缓缓地笑了,神色有些悠然,“有什么介意?这后宫里的女人还不够多吗?再说,哀家嫁给他,是为了当太子妃,当皇后,甚至如今当皇太后的,嫁与帝王家,若奢求帝王真心岂不与自己过不去?” “至于你父皇,他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皇帝,他要做的是勤政爱民,护卫国土,收回被夺走的疆域,肃清贪官,换取太平盛世,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要做的事情,或许有些事情他做得不那么尽如人意,但他尽力了,皇帝权力至高无上,可他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很多事情要交给底下的人去办,底下人心各异,多少人存了私心欺上瞒下,也是你父皇无法掌控的,尤其他得病之后,世家壮大,贪官如雨后春笋,也导致了你登基之后的艰难 太后语重心长,“放在你面前的是困难重重,你需要有人帮你,最好是你的手足兄弟,既然兵权都收回了,你看有什么差遣你弟弟的,便差遣他吧,哀家自小看着他长大,他的心性品德哀家最是清楚不过,你这么多位弟弟里头,他是最有能力,也最忠心于你的 “皇帝,有所失,有所得 太后的语重心长,让皇帝沉思许久。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母后放心,朕知道怎么做的 皇太后拿起团扇,扇了几下,“这天是真热啊,哀家得传钦天监来,问问今年的黄道吉日,你忙你的去吧 “是,儿臣告退皇帝站起来,拱手告退出去。 宋惜惜出宫的时候,便见谢如墨的马车在外头等着。 她快步上前,眸色有些凝重,“元帅,有事与您说一说的 谢如墨一身锦衣,如青松挺拔,他道:“上马车 她犹豫了一下,便回头对宝珠说:“你先回府,元帅会送我回去的 宝珠虽觉得如今他们共乘一辆马车,于礼不合,但想着他们的婚事已经算定下了,便不再多言,福身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王府的马车,宽敞华丽,两人坐在马车里,空间依旧很大,且十分干净整洁,有淡淡的冷梅香气。 包括今日份的谢如墨,也是干净俊美,实难想象他是那个第一眼见到络腮胡邋遢的北冥军主帅。 宋惜惜把今日皇帝的问话转述给他听,本以为他会神色凝重,殊不知却见他唇角扬起,“哦?你是这么回答的啊?” “嗯,我回答不妥?”宋惜惜不明白他笑什么。 谢如墨一汪眸子似深海,凝在她的芙蓉面上,“没,没有任何的不妥,皇上也是上过战场的,他应该能明白,战场上没有绝对万无一失的策略,因为上战场的是人,不是木头,是人就有会思想,会害怕,也会想贪功,所以不可能全部掌握每个人的心思,以确保所有的决策都能落实到位 “元帅说得对宋惜惜点头。 谢如墨把手肘撑在马车的窗口上,“嗯……你不必再唤我元帅,你我既是要成亲的,你可以唤我……” “对,王爷,该唤你王爷了宋惜惜笑着,笑容明艳夺人。 第188章 不懂事的张大壮 谢如墨不做声,元帅和王爷有什么分别吗? “王爷怎会在此等候?”宋惜惜问道。 谢如墨思绪拉回,“哦,想进宫看看母妃可有刁难你,她不好相处吧?但你别担心,日后到了王府,她不会像在宫里那样肆无忌惮,毕竟,王府里的人听我的,也听你的,未必会听她的 宋惜惜笑着道:“倒不难相处,是有刁难过,只是手段……略显得粗糙了些,好应付的 谢如墨侧头,手段粗糙?确实形容到位了,母妃哪里懂得什么手段?她是娇惯着长大的,发个脾气,撒个娇,就有人帮她出头了。 “她确实没手段,本王记得还在宫里住的时候,她对德贵太妃用过最狠的手段,便是德贵太妃怀着七妹妹的时候,父皇总是去陪伴,她想把父皇请过来,想找个借口谎称自己生病,便把自己泡在凉水里,但刚泡下去就冷得立马起来,骂骂咧咧地说爱来不来,可不能虐待自己 宋惜惜想到那画面,不禁笑出声来,“太妃果然有趣 望着她的笑脸,谢如墨的眸子几乎移不开,“有趣?本王觉得你这句有趣比较有趣 母妃肯定不是一个有趣的人,记忆里,她除了刁蛮任性之外,就是无理取闹,人家是有理让三分,她是没理闹十分。 外太祖父是当代大儒,教出这么个孙女来,他死也不瞑目,临死前就交代一句话,千万不可让她闹出什么祸端来,把家誉都毁了。 皇兄让她出府和自己住,也实在是怕了她。 宫里头就没人不怕她的,倒不是怕她有多厉害,实在是她胡搅蛮缠的劲让宫里头出身世家或者官宦人家的贵女无法应对。 马车停下,张大壮掀开帘子,“爷,到国公府门口了 谢如墨冷冷地剜了他一眼,不会绕路啊?绕京城几个圈,要得多少草料? 张大壮被剜这一眼,莫名其妙的,他做错什么了嘛就使劲瞪人。 宋惜惜道:“那我先回去了,王爷慢走 她跳下马车,朝谢如墨挥挥手,丝毫没有停留便进去了。 “爷,咱回府还是在京城绕着走走?”张大壮见他一副不想回府的样子,便问道。 “回府!”谢如墨冷冷地斥了一声,“该绕不绕,笨死了 感觉没说上几句话便到国公府了,主要是她复述了与皇兄的对话花费的时间久了些,难得与她单独坐一辆马车,好多话还没说呢。 带这么个笨拙的人出门,可见他这所谓元帅一点都不英明。 见王爷气呼呼的,张大壮也不敢慢行,把马驱赶得飞快,没多时便到了王府门口。 谢如墨下车回了府,路总管过来问道:“王爷,提亲便在大后日如何?后日是好日子,我们得先知会一声宋太公,届时提亲总要有宋姑娘的长辈在 谢如墨眼神坚定如铁,“好,越快越好 路总管继续道:“嗯,对了,明日大长公主寿辰,广宴宾客,给您送了帖子来,礼物备下了几份,您看哪份合适?都放在书房里了 谢如墨道:“送礼物去便成,本王不去了 路总管道:“但大长公主也给国公府递了帖子,宴请宋姑娘,宋姑娘应该会出席 第189章 大长公主寿宴 “是么?”谢如墨蹙眉,这位姑母的性子他是最清楚的。 口蜜腹剑,绵里针,最爱开茶会宴席,与京中权贵的亲眷们来往,笼络了不少命妇。 很多权贵人家的亲事,都是在她的宴席上看对眼的。 若说母妃这辈子曾在谁人的手底下吃过亏,那就是他这位姑母,她擅弄手段,做了不少阴鸷的事。 她这个人,脑子像是有病,生了个女儿之后就不再生了,给驸马纳了一大堆的小妾,小妾生了孩子她抢过来,然后把小妾处死,手段极其残忍。 有一个小妾因为与她辩驳了几句,她干脆连那孩子都不要,当着小妾的面把那孩子摔死了,再把小妾的手指脚趾一根根地剁掉,那小妾痛苦了几日才死去。 这样的阴鸷事,自然是瞒得极好,毕竟公主府里的事谁会去打探 至于他为何会知道,还是驸马姑父那年岁末在宫里吃醉了酒,去如厕的时候醉醺醺的迷路了,他前去寻找才发现姑父躲在假山后掩面痛哭。 一问,才知道公主府里那么多的阴鸷事,自此之后,他对这位姑母就没有半点好感,能远着就远着。 以前父皇在的时候,尚能管束她几分,如今父皇不在,她只怕更加的肆无忌惮。 她的女儿嘉仪郡主,和她的性情同出一辙,时常毒打侍女小厮,就连母妃也曾被她扔过石子,扔得头破血流,母妃还计较不得,因为她是长辈,加上大长公主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便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至于大长公主与惜惜的父亲更是有过一段恩怨情仇。 宋国公年轻时威武俊逸,屡屡打胜仗,十七岁带八百骑兵把匈人一万兵马杀了片甲不留,举世瞩目。 十九岁于成凌关,以一千人迎战西京两万人,愣是不让他们占了半点便宜,在成凌关外绕了几大圈子,把西京人绕得头昏脑涨,最后更是迷路在大荒野岭里。 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若不是朝臣说他年纪轻,怕他骄傲,早就封了大将军王。 这样的儿郎,谁能不动心呢? 大长公主动心了,而且一颗心动天动地,非得要嫁给他。 只当时皇祖父还在位,他老人家极力反对,这样的猛将怎么能尚公主当驸马?岂不是浪费了? 再说,宋怀安当时已经有了婚约,便是萧将军的千金萧凤儿,所以不管大长公主如何折腾,就是得不到宋怀安,还惹得宋怀安对她厌恶至极。 最后宋怀安迎娶了萧家女,大长公主对宋怀安夫妇恨之入骨,根据于今与他说,之前惜惜和离的时候,外头的流言蜚语,有不少是她命人放出去的。 分明是和离,但是在她嘴里总是一口一个弃妇,弄得京中官眷命妇也跟着鄙视起惜惜来。 否则,以战老夫人的能力,哪里可以把事情闹得这样大? 她这一次生辰宴把惜惜请过去,一定不安好心,惜惜不该出席的,但是,如果她要出席,也是她的自由,他尊重她的决定。 想了想,道:“去一趟国公府问问,看宋姑娘会否出席 路总管道:“行,我亲自去一趟 路总管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第190章 为什么不去 大长公主的帖子确实送到了国公府,而且明日便是寿辰,今日才送来,显然没给她准备寿礼的时间,只能从库房里头挑了。 梁嬷嬷很是担忧,“大长公主素来瞧我们国公府不顺眼,以前夫人在的时候,不管她办什么宴席都不会请夫人去的,怎么这次却给您下了帖子呢?该不会是一大堆长舌妇等着您吧?” 宋惜惜把帖子放在一旁,“那是一定的 父母和大长公主的往事,她也有所耳闻。 父亲和哥哥们阵亡之后,她从梅山回来那一年,大长公主其实让人送来过“礼物”,那礼物是她特意叫人雕刻的一座小小的贞节牌坊,而且还很黑心地写了传承二字。 多恶毒,传承贞节牌坊,代表着宋家的女子都要守寡,且不能二嫁。 这一次下了帖子,大概是因为她立功回来,又有国公嫡女身份,娶她便可承爵,总会让一些破落侯府伯府的夫人动心思。 大长公主是要绝了她这条路,让她就算嫁,也只能嫁个商贾或者平民,但商贾与普通的平民怎么能承爵?如此这般的话,所谓承爵,注定是笑话一场。 宝珠道:“姑娘,咱不去了吧 宋惜惜坐了下来,眼底带了一抹清冷,“去!” “咱何必去给他们看笑话?”宝珠想到那个场面都生气,姑娘受的委屈还少吗? 明珠她们几颗珠是后面买来的,不知道姑娘和大长公主家的恩怨,但是她们素来都是听宝珠的,宝珠劝着姑娘别去受委屈,那肯定是有道理,便也都纷纷说:“是啊,姑娘,咱不去,去了还得送礼呢 对几颗珠来说,送礼那是好多好多的银子,毕竟对方是大长公主,不能送些便宜的物品。 宋惜惜扇扇风,漫不经心地道:“总要面对的,难道一辈子躲在府中不出门?再说,前阵子已经一大堆官眷贵女过来拜访过了,如果到了大长公主的寿宴上针对我,我也可以理解为她们是墙头草,知晓了她们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远着点就行,权当这寿宴是照妖镜便好 宝珠想想也是,只依旧有些担心她,“姑娘,如果到时候那些人说什么,您别放在心上 宋惜惜含笑望着她,“傻丫头,我又不在乎她们,她们的话伤得了我么?” 只有在乎,才会受伤,既不在乎,那就只是西北风一吹便过了。 两位嬷嬷和陈福都没有劝她不去,他们是认为该去的,毕竟以后姑娘是要嫁入王府的,少不免要和这些人有往来。 “姑娘,我去准备礼物梁嬷嬷说。 库房里不缺金银珠宝,除了部分是宋惜惜的陪嫁,有些是母亲和嫂嫂她们的,当初西京人探子只杀人,没掠夺财物。 当然,母亲和嫂嫂的东西是不可能送给他们的,只能挑别的。 关系也就那般,送礼不需要太重,但毕竟到场宾客很多,多半也是皇家的人,所以出手也不能太低,她可是代表着国公府去的。 大家挑来挑去也不甚合意,嬷嬷都有些为难地看着宋惜惜了。 稍一想,宋惜惜便有了主意,送一份在别人看来千金难求但她随手一堆的东西。 那就是大师兄的“废品”。 大师兄喜欢作画,有些不满意的画完之后随手便放在一旁不要了,宋惜惜觉得画得不错,便盖上师兄的印章收归囊中且全部带了回来。 她挑了其中一幅梅花图。 自然,书房里有不少大师兄的画作与墨宝,那些都是大师兄精心作的,宋惜惜自然不会送给大长公主,这废弃的给她最是合适。 画轴徐徐展开,画的是梅山的一株梅树,是写实的,按照梅树一枝一叶一花,全部照入了画中。 至于为什么大师兄会对这画不满意,是有一朵本来是花骨朵儿,他一时失神,手比眼睛快,画成了盛放的一朵梅花,他说这就不写实了,写实的画不写实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大师兄吹毛求疵,便把此画作废了。 第191章 终于知道手帕是谁的 梁嬷嬷努努嘴,有些不舍得,“这画栩栩如生,仿佛梅花就盛放在眼前一般,梅枝遒劲,淡淡绿芽抽发,说是废弃的,我瞧着倒是完美得很,给大长公主实在是暴殄天物 “无妨,梅花图多的是,书房里都摆不下了,师兄最喜欢画梅花,对了,回头给皇上也送一幅 皇上甚是敬佩师兄,也有收藏师兄的墨宝,梅花图是没收到的,师兄的梅花图外边千金难求,但她多到泛滥。 献上师兄的墨宝,她已经开始在为北冥王运营关系,在慈安宫皇上问的那些事情,总让她有些不安。 所以,用师兄的画投石问路,至少表达了她和王爷的善意。 梁嬷嬷带着几个在库房里头找了好一会儿,发现还是这梅花图比较合适。 黄白之物,拿出来也惹人笑话,大长公主为人如何且不说,但惯会附庸风雅,倒不见得真懂得欣赏。 “咦,这是什么?”明珠从一个箱底里找出了一大堆的手帕,摊开一块捂嘴偷笑,“哈哈哈,绣得这样丑,怎么会收藏在这里的?” 梁嬷嬷急忙过去一把扯了过来,放在箱底里,使尽地眨眼睛,“不许拿出来 宋惜惜已经发现了,走过去拿了一方手帕起来瞧,这绣工粗糙得简直没法看。 分明绣的是青竹图,那竹子弯弯曲曲,竹叶像毛毛虫。 再看另外一方,绣的是应该是莲花吧?至少一瓣一瓣能看出大概来,只是,宋惜惜更愿意认为它是劈叉的叶子,用的是淡红的线,再加了一层绿色的,光着配色就瞧得人心里直犯糊涂。 这是个啥嘛? 至于其他几方更是不能看,一方绣帕本来是平整的,被绣得皱在了一起。 “哈哈哈,这是谁绣的?”宋惜惜乐不可支。 梁嬷嬷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宋惜惜怔了一下,猛地放下,“我绣的?” 梁嬷嬷扑哧一声笑了,“姑娘小时候想要学女红,叫老身教你,学了一个月,绣出了这么多的手帕,夫人舍不得丢弃,便都收箱笼里了 宋惜惜哑口,啊,是她绣的啊? 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绣帕,宋惜惜莫名觉得很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啊,她想起来了,当初去王爷的帅营吃了一碗面食,元帅取出了一方手帕给她擦拭嘴唇,那手帕就是丑成这个样子的。 啊?该不会元帅那方手帕是她送的吧? 她急忙转向梁嬷嬷,“嬷嬷,我可曾把这些手帕送给人?” 梁嬷嬷笑着说:“送了,老爷夫人和少将军们人手一份,就连来府中做客的客人,你也送了,那会儿你觉得自己绣得还挺好的 “那我可有送过给元帅……就是北冥王?” 梁嬷嬷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送的,那会儿北冥王和皇上偶尔来府,你显摆着送了几方出去,大概是有给北冥王吧?但很肯定的是,皇上必定有,因为皇上和大公子那会儿笑得前俯后仰的,你还道是赞美呢 梁嬷嬷说得慈爱,宋惜惜却想找个洞钻进去。 年少轻狂犯下的错啊,错把垃圾当珍宝,以为自己绣工天下无敌了。 但是,收到这样的帕子,难道不是出门就该扔掉了吗?怎么北冥王会收藏到如今?是忘记扔掉了吗? 宋惜惜脸色滚烫滚烫,像火烧云似的,丢死个人了。 绣成这样还敢满大街送人,她当年的脸皮是有多厚啊? 第192章 还是要好好学绣工 她一咬牙,对梁嬷嬷道:“今晚开始,您来教我做女红,我要绣一方完美的手帕 年少时候挖下的坑,总要填上的。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完美,但是不能接受自己把残次品满大街送人。 只是有些疑惑,母亲藏起她的手帕,她可以理解,但北冥王为什么要藏起?还要随身携带? 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抓住,想了想觉得北冥王难道喜欢一些丑东西? 这癖好可真是独一份啊。 两位嬷嬷收拾着库房,陈福便顺道跟宋惜惜说陆先生把账本整理了一下,让她过目。 “好,放书房,我今晚看宋惜惜道。 陈福点点头,“田庄店铺那边也都整理过来了,陆先生把账归纳了总数,也有细分的,我瞧了几眼,觉得做得不错,宋爷雇的人果然可靠 账房是宋世安介绍过来的,宋族在生意场上做得还可以,他介绍的人不会差。 宝珠带着明珠她们去给姑娘配衣裳,明日出席的人肯定很多,姑娘一定要艳压群芳。 恰好王府的路总管过来问姑娘明日是否去大长公主的宴席,宋惜惜便亲自出去告知,“请转告王爷,我明日会去的 路总管拱手道:“好的 宋惜惜知道谢如墨过来问这一趟的意思,便道:“你转告王爷,就说如果他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去,我自己能处理得来 路总管笑着道:“姑娘误会了,王爷特意遣小人过来问的原因是如果您去的话,送的什么礼物 宋惜惜看着这位胖乎乎一脸和善的总管说:“一幅画,我大师兄作的画 “噢!”路总管发出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浪费了浪费了,“那,行,吧……” 沈青禾先生的画一幅难求,竟送给了大长公主那种附庸风雅的人,太浪费,太糟蹋了。 路总管表示心疼,暴殄天物啊。 宋惜惜瞧着他那张胖乎乎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笑着道:“师兄的画作,有些是他得意之作,有些是他随手丢弃的,我是个卷垃圾的人,师兄不要的我都捡了,他珍藏的我也收了,回头若总管喜欢,送您一幅他的得意之作 路总管那张苦瓜干脸顿时舒展开,猛地摆手,“不,不,得意之作不敢要的,您捡来的那些,能给小人一幅,小人定然好好珍藏 “行宋惜惜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 路总管笑得开心,拱手告辞,小短腿抡得飞快,都快生出风火轮了。 宝珠挑了好几身衣裳出来,但是都比较素净。 因为守孝的缘故,她鲜少有鲜艳颜色的,那日穿的烟霞色是唯一一身算比较鲜艳些的。 所以宝珠也犯愁,穿这么素净,怎么能把姑娘盛世美颜彰显得淋漓尽致呢? “月白色的襦衫和百褶裙吧宋惜惜瞧了瞧,烟霞色那身就不穿了,那身是以前出嫁时候母亲给她做的,用来压箱底,在将军府的时候就没穿过。 去大长公主的寿宴,穿个素淡些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