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医生,误惹军区硬汉》 第1章 如果能重来一次 昏暗逼仄的牛棚里。 “好重……” 白英纤眉微皱,下意识抬眼望去。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高大健硕,梆硬的身体热得滚烫。 掐着她细腰的大手青筋暴起,鼻息粗重带喘,脸色阴沉的骇人,整个人如同一头渴望嗜血的野兽。 待到看清男人的脸,白英有些喘不上气,“沈、傲?” “嗯……是我。” 沈傲牙关紧咬,发出难以压制的沙哑闷哼声,那双被情欲浸染的猩红双眸逼入她的眼帘。 白英的脑袋仿佛遭到了重锤敲击,嗡鸣中她认清一件事。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1977年春,自己刚满十八岁的时候! 大队的女知青祝潇潇为了坏她的名声,买通同为知青的周莉给农场的劳改分子下了牛马配种的强效药,再谎称对方受伤,骗她这个赤脚医生来上门包扎。 结果,她刚推门进入沈傲居住的牛棚,就被药效发作的男人扑倒在床。 她吓坏了,哭闹挣扎个不停。 男人憋得脸色通红,忍到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也没碰她。 缓过神来的白英正要逃走,却被紧接着带人来捉奸的祝潇潇堵了门。 十好几个民兵把因药效行动受限的沈傲毒打了一顿,不光腿被打断,还被当成‘强暴犯’的典型抓起来批斗。 一向疼爱她的二哥趁着沈傲被绑起来批斗的时候,带刀冲上台捅了他两刀,为此进了看守所。 娘伤心之下哭瞎了眼睛,爹被流言蜚语气得突发脑血栓瘫了,大嫂跟大哥离了婚,三哥县城的工作也没了。 最后,白老太当家做主,把她以一百块的高价彩礼卖给隔壁大队的傻子。 一听白英能换到这么一大笔巨款,自称她亲生父母的林家夫妇跳了出来,非说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笔钱该给他们家。 白英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不忍爹娘哥哥们再为她所累,认命地跟着接亲的人走了。 婚后,傻子丈夫智力低下,脾气又极其暴躁,动不动对她非打即骂,一次在撵着她打的时候,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婆婆认为她克夫,刮花了她的脸,把她扔回林家。 林家重男轻女,本来就不拿女儿当人看,加上白英的脸还被毁了没人肯出彩礼娶她,以至于后半辈子都蹉跎在了林家。 在林家,她不光白天要赚钱养家,晚上还要伺候瘫痪在床的林母,甚至闲暇时间还要照看侄子外甥,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到处转…… 白英就像是一头老黄牛,被林家那群牛虻活活榨干到死! 死后,她的灵魂离开尸体,看到几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子外甥为了谁出钱负责她的丧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一致决定把骨灰埋到了荒郊野外,连块墓碑都没有。 逢年过节更没有人来祭拜她。 荒凉、孤寂。 她就像被遗忘在了这个世界。 直到那天,她远远地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朝她的坟头走来。 是沈傲。 他瘸着腿,头发已然花白,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以往锐利的眼神变得暮气沉沉。 那天,他在她的坟头坐了一夜。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着酒。 天亮了,他把剩下的半瓶白酒倒在坟前转身离开,只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白英,如果能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如果真的能重来,她想回到自己铸成大错前,改写她和家人们的结局…… 这么想着,白英的灵魂陷入了沉睡。 当她再次醒来时,惊喜地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最重要的节点——沈傲中了药把她扑倒在床的这一刻。 白英兴奋得既想哭又想笑。 瞧着原本满脸恐慌的清纯少女,忽然露出这么神经质的表情,被情欲裹胁的男人眉心瞬间拧紧。 小姑娘该不会是被他吓傻了吧? 且不说多年的部队纪律,让他不允许自己做出强迫妇女的行为,更何况面前的少女瞧着年纪也太小了,跟没成年似的。他要真要是干了什么,罪恶感未免也太强了,只怕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沈傲急速喘息了几口按捺住欲火,翻身坐起,背对着白英催促道:“赶紧走!” 低沉暗哑的男声打断了白英的思绪,让她不得不平静下来。 “那你怎么办?” 白英缓缓坐起身来,看着忍到头部两侧血管都在鼓动的男人,下意识追问到。 沈傲身强体壮,忍耐力和抗药性都远超常人,祝潇潇生怕不能药翻他,故意让周莉下了很多药,如果不能及时解药,对沈傲的身体伤害很大。 听说就是因为这事儿害得沈傲伤了身体,后来哪怕他平反出狱也没个正经工作,只能靠捡破烂为生,他俩惨得简直不相上下。 如果可以,她不光想改写自己的人生,也想尽可能地改写沈傲的人生。 “这不关你的事。” 沈傲的声音充满了冷漠与抗拒。 听出沈傲话语中的疏离,白英心底狠狠一痛,脑中闪过一些上辈子的片段。 那时候林家小弟想要买城里的房子结婚,林母就让她来县城打工凑首付,她先是摆地摊卖早餐,因为干净卫生又好吃,她的生意越做越好,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开起了早餐店。 一次,林小弟带着女朋友来城里约会,手里没钱就来她店里把收银台里的现金一扫而空,连张零钱都没给剩下! 那天正好是这条街上的小混混来收保护费的日子,白英没能交上保护费,被几个小混混拖去小巷里一顿揍,还是路过捡瓶子的沈傲撞见赶走了小混混,背着她去医院,又从外套的夹层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给她交上住院费…… 白英一直都想要跟沈傲道歉,是她懵懂无知时受了祝潇潇的蒙骗,在事发后没有出面为沈傲作证,才让沈傲被当成‘强暴犯’批斗判刑。 在县城开店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沈傲,可是她碍于内心的压力,一直没法做到主动跟沈傲搭话,直到自己死时也没能说出那句迟到的‘对不起’。 上辈子很少有人对她好,沈傲算是其中一个。 这辈子就算对她再冷漠,也是她应得的…… 白英垂眸,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固执道:“我不能走。” “还不走?难道你是想用身体帮我解药?” 沈傲扭头看过来,侧脸的面部轮廓锋利如刀,漆黑的桃花眸欲火汹涌澎湃,微微眯起盯紧白英。 白英脊背发凉,莫名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她轻咬贝齿,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还嘴道:“你想的美!” 虽然她是很亏欠沈傲,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要把她的身体交出去。 上辈子她为太多人牺牲自己了,这辈子她只想自私一点,至于沈傲……她会从其他地方补偿他。 “呵!” 沈傲短促地低笑出声,胸腔跟着震动了一下,低沉性感的嗓音莫名听得白英的耳朵痒痒的。 “既然不帮,那怎么还不走?” 沈傲上下扫视了白英一眼,一米七的高个儿,白瓷般的细腻皮肤,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书卷气。 窄长的鹅蛋脸,圆眼琼鼻樱桃小嘴,及肩长发的发尾微微内扣,乖巧又清纯,瞧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可否认,这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沈傲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积压已久的欲望破土而出,他整个人仿佛被刺了一下,快速移开视线,嗓音干哑道: “看你就烦,赶紧走!” “可我能帮你——” 白英连忙起身想要证明自己,大概是起猛了的原因,她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歪去,眼看着脑袋就要撞上坚硬的砖墙。 沈傲瞳孔一缩,赶紧飞身过去给白英当人肉垫子,白英的头砸在沈傲的胸膛上,冲击力令他身体往后一震,自己的额头却磕到了墙。 饱满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个硬币大小的伤口,渗出的血液打湿了他鬓角的发丝,一路滑落直线条硬朗的颧骨,更为他大开大合的五官更增添了几分野性。 “唔!” 白英痛呼一声,沈傲的胸膛好硬,要不是身下那温热的触感,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撞到了墙。 她捂着脑袋抬头,视线撞入沈傲那双暗哑深沉的黑眸。 男人的喉结难耐地激烈滚动着,大滴的汗珠砸落而下,连空气都变得炙热起来。 白英心底漏了一拍,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干燥的薄唇离她越来越近,她紧张地攥紧衣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沈傲就住在这儿!” 屋外,人群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我亲眼看到那个坏分子把白英拖进了房间,就赶紧把你们喊来救人了,白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要是失身了往后还怎么嫁得出去啊!” “别废话,快救人!” 屋内的两人猛然惊醒。 沈傲粗暴地推开白英,“听我的,赶快走!” 小姑娘再跟他待下去,只怕他真的会忍不住做出禽兽行径……要是被人抓个现行,他简直没脸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 白英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被这么粗鲁对待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揪住沈傲的衣领,神态活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你才该听我的话!” 沈傲神情错愕,像是被白英给吓住了。 白英眼尾得意地上挑,自信笑道:“患者就该听医生的话,不是吗?” 沈傲眉心蹙了蹙,唇瓣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白英紧接而来的恐吓声打断。 “不想被抓去吃枪子的话,就老实配合我!” 说罢,白英抓住沈傲两侧衣领的手猛地往外一扯,最上方的两个扣子瞬间脱落,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没了衣服的遮挡,男人大片的胸膛露出,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不定,线条饱满流畅的肌肉一直向下延伸,直到被仅剩的布料覆盖…… 行医多年,眼前这位简直是她见过身材最好的男人了。 白英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缓过神来后她伸手入怀摸出一样东西,对准男人的胸膛便猛地刺下。 “唔!” 沈傲吃痛,黝黑的野生眉皱起好看的弧度,神色复杂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白英。 小姑娘居然、居然对他…… 第2章 我喜欢沈大哥 旭日农场占地面积上千亩,背靠大海,雨水充沛,粮食产量颇丰,所产粮食负责供应给驻扎在几十里外公社的团级部队。 此时,紧挨着旭日农场的柳树村,村支书和生产大队队长等一众村干部,在两名女知青的带领下,一路急匆匆地闯进农场。 负责管理农场的一队民兵迎上来。 为首的是民兵队长隋波,他长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也是粗声粗气,“刘支书,你们这么多人来农场干嘛?” 刘支书正要解释,身材微胖的女知青周莉抢先道:“我们是来找白医生的!一个小时前,我亲眼看到白医生被你们农场的坏分子抓走糟蹋了!” 隋波皱紧眉头,“下放来农场改造的人有三十多个,你说的是哪个?” “畜牧队的沈傲!” “沈傲?” 隋波眼睛危险的眯起。 整个农场除了场长之外,就是他说了算,其他下放农场的改造分子都上赶着来巴结他,唯独沈傲清高得不行,让他十分看不惯。 沈傲下放到农场都快一年了,他安排沈傲干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搞得他想找事都挑不到错处,今天可算是送上门来了! “赶紧跟我去抓沈傲!” 隋波在前头带路,往农场的牛棚而去。 牛棚,与其说是牛住的棚子,不如说是低矮的土坯房,一间间连成一排,住的都是下放到农场的改造分子。 隋波径直来到最靠边的牛棚门前,抬脚踹开破木板拼成的门,一群人乌泱泱地全涌了进去。 屋内,白英背对着他们站在床边,恰好挡住了沈傲。 “白医生,你没事吧?” “沈傲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敢强抢良家妇女!” “赶紧把沈傲这个流氓抓起来吃枪子!” …… 白英缓缓转身,把坐在床上的沈傲露出来。 沈傲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额头缠了一圈白色纱布,白英的手在纱布两端系了个结,摆明是在给他包扎伤口。 此刻,看着这么多人进来,白英那张白净的小脸满是困惑,“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来抓沈傲这个强暴犯!” 隋波虽然对看到的画面有些意外,但还是谨记此行目的,扛着枪上前就要抓走沈傲。 白英果断迈步上前,挡在沈傲前面,“你们误会了,沈大哥没有非礼我,我是来给他包扎伤口的。” “周莉,这是怎么回事!”刘支书怒气冲冲地质问起了把他们喊来的周莉。 “不可能啊……” 想象中二人苟合的画面并没有看到,周莉傻眼了。 沈傲这个坏分子太过谨慎,她几次想要把他支开,往他水壶里下药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央求在农场做饭的表姨把她带进来,和面的时候掺和上药,单独给沈傲做了一份夹心窝头。 白英更是她去骗来的,她亲眼看见白英进了沈傲屋里! 一个干柴,一个烈火,怎么两人什么都没发生? 周莉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站在她身边穿着洋气的女知青祝潇潇说道:“沈傲,赶紧交代你对白英做的坏事,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我会考虑向刘支书给你求个情。” 被泼脏水的沈傲自始至终都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紧裤子,一言不发。 周莉找回自己的声音,跟着大声附和道:“就是!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屋里,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信啊!” “周莉,分明是你跟我说沈傲受伤了,让我来给他包扎的,怎么现在又来污蔑我们俩有事呢?” 说话间,白英眼眶湿润起来,模样愈发惹人怜爱,“我知道我当上村里的赤脚医生让你不高兴了,可是在县医院培训的时候,你把人胳膊都扎肿了也没扎对血管,怎么能怪我抢了你的工作呢?” 闻言,人群看向周莉的目光中满是鄙夷。 刘支书更是怒道:“周知青你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一点儿人事儿都不干,回去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交上来,不然我就给你记处分了!” “刘支书……我错了,别给我记处分。” 周莉简直有苦说不出,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祝潇潇身上瞥。 “刘支书,现在还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呢,还是别盲目下结论的好。”祝潇潇接过话茬,一脸关切地看向白英,“白英你别怕,我们这么多人给你撑腰,你遭受了什么不白之冤直说就是!” 白英在心中冷笑。 这就是上辈子她真心相待的好朋友! 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就恨不得把她踩到泥里践踏。 上辈子她识人不清,以为祝潇潇这么说真的是为了她好,所以她顺着祝潇潇的意思说了很多,结果说得越多,别人越不信她。 既然这样,那这辈子她干脆不陷入自证陷阱,直接把那些朝她而来的攻击全都给原路打回去! 白英选择茶言茶语:“潇潇,我知道你因为顾知青喜欢我而讨厌我,可是他不喜欢你不是我的错,你一个劲儿地难为我有什么用?” 沈傲双手抓住膝盖,骨节咯咯作响,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英你在胡说些什么!” 祝潇潇清秀的面容染上两抹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我和顾知青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哦?” 白英意味深长道:“既然你说跟顾知青之间是清白的,那你敢不敢发誓说自己不喜欢顾知青?” 祝潇潇语塞,“我……我……” 白英勾唇一笑,杏眸中满是灵动的光彩,“我就敢发誓自己不喜欢顾长空!实不相瞒,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沈大哥。” 闻言,沈傲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白英,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跟见鬼了似的。 不光沈傲不信白英这话,屋里的众人更是不信,“白医生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下放来的坏分子!” 白英眼巴巴道:“学校里的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想响应国家的号召,在他身边夜以继日地改造他。” 众人大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该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祝潇潇眼中闪过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她原本是打算让沈傲坏了白英的名节,这样沈傲落得个吃枪子的结局,白英则成了人人喊打的破鞋。 虽然眼下这一目的没有达到,但是如果白英和沈傲真的在一起了,顾长空就算再喜欢白英,也只能和她在一起。 为避免夜长梦多,怎么也该快点敲定这桩婚事…… 看着白英长大的刘支书忍不住劝道:“英子,你要不再好好想想?你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一个月二十块的工资,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犯不着为了改造个坏分子,就把自己搭上啊。” “刘支书,话不能这么说,”祝潇潇摆出一副为白英好的样子,“现在国家提倡自由恋爱,门当户对什么的都是旧社会的糟粕,反正我支持白英的决定。” 白英悄悄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成功把自己疼得眼泪汪汪,“潇潇,我就知道你懂我,可是……我怕哥哥们不让我和沈大哥结婚。” 一听白英提起她那三个哥哥,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白英上面有三个哥哥,好家伙那是一个比一个生猛,每天不光能挣满自己的十个工分,还能帮白英把活儿给干了。 但凡有人敢欺负白英,哥仨直接上去就是一个暴揍,搞得村子里没人敢招惹白英,就算他们再喜欢白英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连上去搭讪都不敢。 白英看向祝潇潇,央求道:“潇潇,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所以今晚能不能去我家,劝我家里人答应我和沈大哥的婚事啊?” 第3章 彩礼 “……” 祝潇潇神情古怪。 白英一家八口人,上到白英父母,下到白英的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妹控,疼她疼得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她要是敢上门保媒,绝对会被白英的三个哥哥打死的吧? 看出祝潇潇的犹豫,白英叹了口气,惋惜道:“好吧……既然潇潇你不愿意帮忙,那还是算了吧,可能我跟沈大哥之间真的是有缘无分,只好回去跟顾知青培养培养感情了。” 就这样算了吗? 沈傲的一颗心忽上忽下,似乎涌起了几分失落,他被自己这一诡异变化吓得愣了一下。 祝潇潇生怕白英再继续缠着顾长空,赶忙出声道:“好,我帮你说媒!今天晚上七点就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英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祝潇潇:“……” 总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是怎么回事? 白英面带微笑着把屋内的众人给推了出去,“沈大哥的伤还没包扎,我就不送你们了,如果到时候我跟沈大哥真的成了,请你们吃喜糖。” 隋波压下内心的不忿,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白英那张好看的脸,冷哼一声带着手底下的民兵扬长而去。 这次是沈傲好运逃过了一劫,等着白英嫁到农场来,他就不信抓不到沈傲的错处! “刘支书,大队长留步,”白英特地叫住刘支书和大队长,“我结婚用的证明,就麻烦您二位给开了。” 刘支书叹了口气,“英子,真领证了后悔也晚了。” 大队长也道:“是啊,领证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再做决定。” 白英笑道:“和沈傲结婚这事儿,我是认真的!” “那行……这证明我们给你开了,你记得明天来拿。”刘支书和大队长见劝不了白英,只得答应下来。 “慢走啊!” 白英目送着刘支书等人远去,这才敢回到牛棚。 “呼!” 白英拍了拍胸口,重重松了口气。 好险……刚才差点儿就赶不上了。 还好她急中生智,取出药箱里用来针灸的长针,刺入了沈傲的膻中穴。 膻中穴是人体邪气的集散地,针灸可以泄掉一部分的邪气,所以才能让原本神志不清的沈傲恢复了些许清醒,一直坚持到现在。 县医院培训赤脚医生的时候没教这个,针灸推拿还是白英从书上学的,上辈子林母瘫痪在床没法动弹,她没少给对方施针缓解疼痛,一二来去的也就相当娴熟了。 没想到竟然会因此,解决了困扰了她一辈子的大麻烦! 关上房门,白英转身走向坐在床边的沈傲,以命令的口吻道:“把衣服脱了。” 沈傲神情有些古怪,看她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流氓。 白英脸一热,忙道:“想什么呢?我让你脱衣服,是想把你身上的针取下来!” 沈傲薄唇微微抿起。 他上半身穿了件洗到发黄的白衬衫,军绿色的宽松裤子,脚上的黑色鞋子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骨节分明的大手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沈傲并不像乍一眼看上去的那么瘦,反而相当精壮,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类型。 宽肩窄腰,胸肌腹肌一应俱全,人鱼线笔直地向下延伸,直至没入进裤子里看不见。 这是一具极具男性魅力的躯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傲身上有着若干个大大小小的疤痕,新冒出来的粉肉在小麦色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太和谐。 尽管如此,白英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取下插在沈傲膻中穴的长针时,她还顺手抹了一把沈傲结实的胸肌,引得对方战栗不已。 白英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低头整理着药箱。 耳畔响起沈傲低沉沙哑的嗓音,“我没有答应要娶你,所以我们两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婚约,我会找机会跟那些人解释清楚。” 闻言,白英心头一紧,难道沈傲不喜欢她? 她只能强装镇定地抬头,“你要是真的不同意,刚才怎么不说话?现在再说不觉得晚了吗?你分明是在口是心非。” 说着,白英眼圈泛红,气呼呼地控诉道:“更何况你刚才都亲我了,难道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沈傲:“……” 他寻思好像主动的人也不是他。 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姑娘,沈傲颇感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我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后悔吗? 白英想起上辈子沈傲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定定望着沈傲,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刚才的无辜,而是坚定,娇俏的嗓音也变得抑扬顿挫,“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才会真的后悔。” 沈傲的心无端地颤了颤,他移开望向白英的目光,低声道:“如果将来你后悔,只要和我说一声,我会放你离开。” 这个人怎么总想把她推远呢? 白英有些气不过,故意朝沈傲走近了几步,“你身上的药效还没完全解掉,真的不要我帮你吗?” 沈傲本来都快忘了这茬,经过白英这么一提,体内气血又开始燥热起来。 尤其是伴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近,白英身上淡淡的药香气涌入鼻腔,刺激的他更加难耐。 好在刚才的针灸对他还算有用,消了大半的药效,加上他常年在军中训练,抗药性远超常人,现在还能撑得住。 沈傲皱眉道:“你……离我远点儿。” 瞧着沈傲的脸又开始发红,白英也不敢继续刺激下去,往后退了两步,“那个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跟我家人提咱俩结婚的事儿了。” 按理说,定亲需要男方到女方家下聘,可是沈傲是下放到农场的坏分子,不能离开农场半步,就算是结婚也不行。 尤其是像沈傲这种下放劳改的分子,也没有工资,每个月只有少到可怜的劳动补助,所以也就不指望他出什么彩礼了。 白英寻思着自己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摸不着底的陌生人,还不如嫁给沈傲这个好人,毕竟上辈子沈傲有多正直,她亲眼见过。 “等等。” 沈傲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将枕头翻了个个儿,从夹层里取出一卷纸币递给白英,“这是一部分彩礼。” “嗯?” 白英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接过展开。 竟然有三十张大团结! 大团结,也就是10元面额的纸币。 直到1980年发行50元纸币,1987发行100元纸币,大团结始终是这个年代面额最大的纸币。 按照购买力来算,一张大团结相当于后世的几千块了! 三百块更是不可估量的巨款。 沈傲一个劳改分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白英莫名觉得这钱有些烫手,她犹豫再三道:“你不是因为当敌特,才被下放的吧?” 沈傲被气笑了,“不是!这钱是正规来路,放心收着就是,至于三转一响过几天我会让人送到你家。” “啊?” 白英傻了。 三转一响又叫四大件,是城里时兴的彩礼,分别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这四样加起来就要七百多,买的时候还要用票,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感觉自己好像抱到一根了不得的大腿是怎么回事? 第4章 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白英是典型的北方女孩,一米七的高个儿,骨肉匀称,盘靓条顺。 窄长的鹅蛋脸,下巴微尖,圆眼琼鼻樱桃小嘴,留着蓬松的空气刘海,及肩长发的发尾微微内扣,有点像民国女学生的发型,加上自身还带着文雅的书卷气,显得乖巧又清纯。 这么好看的姑娘却露出一副傻乎乎的表情,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沈傲被自己糟糕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道:“你可以走了。” “哦。”白英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傲这个口吻,让她有种想要回答一句“是的,长官”的冲动。 唔……一定是她脑子坏掉了。 白英赶紧提着药箱,离开牛棚,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关上。 屋内。 沈傲扶着额头,倒在床上。 一连纾解了好几次,体内的燥热才渐渐平息下来。 脑海里始终浮现着白英那张似笑非笑的小脸,令一向沉着冷静的沈傲心里多了几分茫然。 他烦躁地拿枕头盖住脸,枕头上沾染了白英身上的药香气,一股脑地涌入沈傲的鼻腔。 刚才好不容易平息下的邪火,又有要肆虐的架势。 沈傲忍不住磨了磨牙齿,骂道:“真是个妖精。” 军旅生涯多年,为了指挥时不出现任何失误,他时刻保持沉着冷静,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控过。 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和白英结婚,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光想想沈傲就头大,后悔刚才没有当众拒绝白英,口腔里泛起一阵苦涩,他起身出了牛棚,去距离不远的一条河里泡泡冷水。 另一边。 白英沿着穿过农场的河流一路往下游走去,再走个几里地就能回到柳树村了。 谁知道刚走出农场,旁边树林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抓住白英的手腕,硬是把她拽进了小树林。 白英的后背抵着树干,疼得她皱了皱眉。 抬眼望去,面前站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青年,穿着得体的蓝色布衬衫直筒裤,头发理得板板正正,剑眉星目,鼻直口方,是时下最受喜欢的正派脸长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祝潇潇喜欢的男知青顾长空。 顾长空伸手抓住白英的肩头,神情是罕见的着急,“我听潇潇说你被牛棚里的坏分子抓走了,你有没有事?” “顾长空……” 认出面前的人后,白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双黑眸好似深邃无波的古井。 被白英这么被盯着,顾长空脊背无端泛起几丝寒意,“是不是沈傲那个畜生对你做什么了?我去杀了他!” 白英拍开顾长空的手,语气不耐烦道:“顾长空,你是以什么立场说的这话?我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我不信!” 顾长空的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之意。 虽然他和白英还没有确定关系正式在一起,但是两人互相有好感,是柳树村里公认的一对,平时白英还经常来知青点给他送吃的喝的。 怎么半天不见,白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的和祝潇潇说的那样,白英见异思迁,喜欢上沈傲了?沈傲以前年少有为的时候被大家追捧也就算了,怎么现在都下放了还不老实! 顾长空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妒忌,怒火简直要将他的理智烧尽。 他和沈傲打小就认识,那时候他们都住在京城的军区大院,比他大三岁的沈傲有勇有谋,混成了大院里的孩子王,他却没人理睬,每日形单影只。 小时候的沈傲总是压他一头也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来抢他的女人! “你爱信不信!”白英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又不欠顾长空的,反倒是顾长空欠她的才对。 顾长空下放的这两年里,没少吃她的喝她的,还敢在这里跟她大呼小叫,简直软饭硬吃到不要脸的地步了! 这种渣男也就祝潇潇当个宝,两人干脆锁死好了。 反正上辈子她和沈傲一出事,顾长空就主动甩了她,转头和祝潇潇一起高考,去京城上大学了。 白英懒得再和这种败类墨迹,使出浑身力气重重踩了顾长空的脚背一脚。 “我很快就要和沈傲结婚了,以后再敢来纠缠我,当心我让我哥哥们打你!”放完狠话,白英扬长而去。 顾长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望向白英的背影时眼中满是不甘,“白英,你这么做是在故意激起我的胜负欲吗?很好,我承认你成功了。” 远处的农场,沈傲正泡在小河里散热。 正巧看见树林里白英和顾长空近距离接触的一幕,他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由于隔着太远,沈傲听不见他们说话,但看二人动作亲密,一直在含情脉脉地对视,似乎关系不简单。 沈傲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白英既然敢招惹他,那就别想着甩开他! 还有顾长空,当初在大院里因为整天甩着个大鼻涕,拉里又邋遢地遭人欺负,还是他几次三番地救下顾长空,现在竟然有胆子跟他抢媳妇了? 真当他被下放到农场,就变成没牙的老虎了吗? 沈傲冷笑一声,顺手捡起岸边的一块石头,手腕一抖,石头飞跃农场大门,划过一条几十米长的抛物线,精准砸中树林里顾长空的后背。 做完这件事后,沈傲立马将自己的脑袋也一并沉入水里,河面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啊!他大爷的,谁砸我!” 顾长空惨叫一声,反手揉着自己被石头砸痛的后背,扭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真是奇怪了,青天白日的还能见鬼了不成?” …… 柳树村生产大队,顾名思义,村里原来有一棵大柳树。 据祖上的祖上相传,这棵柳树自唐朝时就已存在,树龄已经超过千年,风吹不倒,雷劈不灭。不巧的是当年破四旧的时候被砍了,树没了,柳树村的这个名字却留下来了。 白英一路走走停停,心中分外感慨。 七十年代的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就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一切都透着未经人工雕琢的自然之美。 白英站定脚步,仰头看向村口的土坯房。 只见门头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大开的门显露出里面用青砖垒起的柜台,柜台上方竖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供销社三个大字。 供销社主要负责售卖衣食住行、日用百货、农药化肥、农业机械、烟酒副食等商品,有点像后世的小卖部,不过这年头不一定每个村子都有供销社,因此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会来柳树村的供销社来买东西。 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们进进出出,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是以蓝、绿、黑、灰为主,久违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白英莫名的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无比确信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她轻笑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木柜一个接一个地排列整齐,上面罗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生活用品基本一应俱全,还有烟酒和各种点心。 由于现在这个年头买东西都得用票,粮票、布票,烟票,酒票,火柴票,肉票,点心票,糖票……买啥都要票。 白英手上只有刚发的糖票和点心票,挑挑拣拣后买了一桶麦乳精,一斤果子,麦乳精一块一,果子九毛,正好两块。 看着放在柜子上一捆捆的布匹,白英下意识走上前去用指腹摩挲了下布料的材质。 既然要结婚的话,是不是该给她和沈傲都做身新衣服? 白英正寻思着和谁换点布票,一旁边的售货员忽然嚷道:“哎哎哎,说你呢!不买别瞎摸,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第5章 白家团宠 在七十年代,顾客不是上帝,售货员才是上帝,甚至本地有句顺口溜叫“听诊器方向盘,屠夫刀子售货员”。 听诊器指的是公社卫生所的医生,医生待遇好不说,还相当受尊敬。 方向盘说的是农机站里的司机,甭管是拖拉机还是汽车,出行都能坐车,非常方便。 屠夫刀子则是公社食品站负责卖肉的职工,割肥的还是瘦的全看他的心情,这时候的人都想要肥肉,想要肥肉就得跟他打好关系。 售货员自然就是供销社里的售货员了,不光是正式工,月工资比厂里的工人还高,部分商品供应紧张时,没有相熟的售货员根本买不到,甚至一些小东西还能不要票。 白英心知肚明,这年头的售货员就是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她没有理会颐指气使的售货员,径直走去柜台排队结账。 站在柜台前的售货员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快到手指几乎出现了残影,很快就算好了价格。 白英结账的时候,没有去动沈傲给她的钱,而是拿出了自己作为赤脚医生刚发的20块补助。 现在还是需要工农兵推荐才能上大学的时候,白英高中毕业后没能高考,在刘支书的举荐下搞到了去县医院学习的机会,再通过县卫生局考核拿到乡村医生资格证,当上了大队的赤脚医生。 闲时就在大队卫生室里接待病人,农忙时下地干活。 有不方便出门的病人,她就得上门治疗,收费只收药品本钱,如果遇上五保户和困难户就要倒贴本钱了。 上辈子,她只干了一个多月就因为和沈傲的事情,丢掉了这份工作。 这辈子,白英并不打算换工作,她说什么也得行善积德多救些人,才能不枉既然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白英出了供销社,提着买的东西回家。 她家四间房,住了八口人。 爹娘白茂忠和楚香兰住主屋,大哥白红兵和大嫂黄霞带着闺女狗孬住一间,二哥白墨和三哥白双亮住一间,她单独住一间。 她住的那间是单独的厢房,只比主屋小一点,房间布置得也很好,楚香兰还经常给她打扫卫生,算是爹娘对她的特殊关照了。 想起记忆中的亲人,白英不免鼻子发酸。 上辈子是她太任性了,爹娘明明知道她是捡来的孩子,对待她却比亲生的还要好,她不能再不懂事下去了! 吱呀—— 白英推开门,院内空无一人。 家里的人都去地里上工了还没回来,她打算做顿饭犒劳一下他们。 白英把药箱放回自己的房间,买的点心和麦乳精放到堂屋的饭桌上,最后进了厨房。 年刚过完不久,还是初春的季节,北方天冷没什么别的菜,就土豆白菜这两样,除此之外房梁上还挂着一块猪肉。 农村人家穷,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吃点猪肉,不过白英家里这块不是过年剩下的,是三哥上次从厂里回家打县食品公司买的肉,肥的那一块被楚香兰单独切下来熬猪油了,剩下的这块是半肥半瘦的五花肉。 乡下的供销社不卖肉,想买禽蛋和猪肉得去县食品公司和公社食品站,所以这块来之不易的猪肉,家里人不舍得吃,都挂这儿三五天了。 白英仔细回忆了下,上辈子因为她的事,爹娘病倒家里一团乱麻,这块肉谁都没能顾得上吃,最后便宜给了白老太。 与其便宜给白老太,不如今天他们都给吃了! 想起白老太执意要把她卖给傻子当媳妇的事,白英眼底闪过一抹愤恨之色。 说干就干! 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状,焯水去腥,再另起锅烧油熬糖色,炒香五花肉,加入葱姜八角加水炖煮。 等到肉咕嘟得差不多,再放上切成滚刀块的土豆,最后焖煮十五分钟……按理说正经红烧肉不该放土豆,问题是这点肉不够吃这么多人的,白英干脆就多放了几个土豆,土豆煮得很面,放到嘴里一抿就化,满是肉香。 大门口。 扛着锄头的白家众人结伴回来,一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口水疯狂分泌,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谁家炖肉呢,这么香!” 恰好这时,白英端着刚出锅的一大盆土豆炖肉从厨房走出来,笑靥如花,“爹娘、大哥二哥,大嫂,你们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吃饭了。” “小、小妹!” 白红兵和白墨哥俩全都震惊了。 小妹长这么大都没进过厨房,没想到竟然会做饭?还做得这么香! 大哥白红兵生得五大三粗,是乡下老实汉子的长相,他上前接过白英手里的汤盆,责怪道:“小妹,家里的饭有你嫂子做,你这双手天生就是握笔杆子的,哪能干这种粗活?” 二哥白墨比白红兵还高几分,但身材修长,留着一头酷酷的中分长发,属于痞气帅哥的类型,乍一看像是古惑仔里的“浩南哥”。 这么一个酷哥却对白英十分关心,他细心地发现白英的手因为端菜烫红了,赶紧抓过她的手,边吹气边心疼道:“还疼不疼了?” 白英被家人的关心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上辈子她被林家那些人磋磨得糙到不行,没想到回到自己刚满十八岁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她现在的身体太娇气了,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端个菜甚至都能被烫红。 白英尴尬地把手抽回去放到身后,跟白墨再三保证道:“二哥我没事,等会就好了,真的!” 白墨责怪地看了白英一眼,“以后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想吃什么跟二哥说,二哥给你做。” “我这小姑子真是命好,一点也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呦!每天顶着日头下地不说回来还得做饭,连自己的男人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看着白家哥俩在白英跟前献殷勤,一旁的大嫂黄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扫了眼白英,说起话来也是阴阳怪气。 生怕黄霞再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楚香兰赶紧转移话题道:“英子,你咋把家里的肉炖了啊?” 第6章 结婚证明 白英腼腆一笑,“娘,今天卫生室发补助了,我就想做点好吃的咱们庆祝庆祝。” “好好好,”楚香兰脸上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儿要责怪白英的意思,“这确实是大喜事,不过咱们也不能吃独食。红兵,你先盛一碗去给你们奶奶送去。” “哎!”白红兵听话地答应下来,转头去厨房拿碗。 白老太总共生了七个孩子,只活了五个,四个儿子一个闺女,白茂忠是老二,夹在中间不受待见,好处捞不到,苦头没少吃。 白老爷早几年就去世了,按照当地习俗老人跟着大儿子住,白老太也不例外,她平日里住在老大家,其余几家每年给她养老钱,不过孝敬给她的这笔钱都被她贴补了她最疼的小儿子。 白英当然不想自己好端端做的菜便宜给白老太,她拉着楚香兰的袖子小声道:“娘,如果给奶奶送去,那我们家还能吃上肉吗?” 楚香兰想起自己婆婆的德行,不由得尴尬起来。 她嫁到白家这么多年了,之前没分家住一起的时候,白老太就偏心别的儿子,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别家吃。 后来分家日子好过点了,但凡他们家做点好吃的,每次给白老太送去一点,白老太就会让他们家再给别的叔伯妯娌送去一份,到最后不光没剩的还不够分呢。 分到的人家嫌少,没分到的人家就埋怨,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想到这里,楚香兰有些犹豫,频频看向身旁的丈夫。 好在白茂忠并不愚孝,他沉思片刻后拍板决定道:“那这次就不送了,下次多买了肉再说,咱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开饭。” 闻言,白英笑了。 还好家人们都听劝,这辈子她有信心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几人洗手进屋落座。 黄霞没等长辈先动筷子,自己先开始吃了,筷子在盆里一个劲儿地拨拉专门捡肉吃,吃的时候不停地砸吧着嘴。 狗孬站在一旁,看自己娘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一块肉,被黄霞一筷子敲到手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女娃吃什么肉,不许吃!” 狗孬一瘪嘴,哇哇大哭。 刚落座的白英不免有些头大,大嫂不光脾气差还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女儿简直比后娘还差,不顾她们全家的反对,硬是给狗孬起了这个难听的小名。 “狗孬乖,不哭了啊。”白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狗孬碗里哄她。 三哥白双亮在县城的榨油厂上班,平时都住在厂宿舍,一星期回来一趟儿,所以今天家里就七个人吃饭。 黄霞丝毫不带客气的,一大盆的土豆炖肉几乎有一半肉都进了她的肚子,白英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不打算跟黄霞计较。 她拿出自己从供销社买的东西分给家人,果子又叫蜜三刀是给爹娘买的,这是鲁省的特色点心,用糖油面炸制而成,麻将大小的块切上三横刀,表面裹满芝麻,绵软甜腻,这年头的人都爱吃。 至于麦乳精是给狗孬买的,狗孬才六岁长得黑黑瘦瘦不说,头发也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上辈子大嫂跟大哥离了婚,大哥一个人抚养狗孬,去城里工地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摔下来人没了,小学毕业的狗孬南下辍学打工,从此不知所踪。 白英想想就觉得自己这个做姑姑的不称职,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哥和狗孬重蹈覆辙。 “英子,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这得多少钱啊!”楚香兰一脸肉疼。 白英笑了下,“也没多少钱,大队不是给我发补助了吗?我就想给你们买点礼物。” 楚香兰道:“你的钱哪能乱花?还得存起来上大学呢!改明儿就让你爹提着酒去问问刘支书,看看今年能不能给你报上大学名额。” 白英摇摇头,“娘,真的不用了。” 自从运动开始,这十年来上大学看的是成分,不是成绩。 她高中毕业的这半年多时间,家里一直在攒钱,打算让她走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不过白英重生后,知道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也就不用走工农兵推荐了。 这事儿只有白英自己知道,她也不好往外说,白家人一听她不打算上大学了都急了。 白茂忠劝道:“你这孩子!家里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你上大学,上了大学就能分配城里的工作,坐着办公室喝茶多好啊!” 白墨也道:“小妹,你是不是怕花钱?二哥想办法赚钱供你上大学!” “俺、俺也出……”白红兵正要开口,被黄霞狠狠拽了一把打断。 黄霞一边剔牙,一边摇头晃脑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女人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有钱不如存起来给我生儿子用。再说小姑子今年都十八了,再耽搁下去就是老姑娘了,正好我娘家的表弟看中了白英,肯出五十块钱的彩礼娶她呢!有了这笔钱,咱家好几年都不愁吃喝了!” “老大家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白茂忠和楚香兰都对黄霞怒目而视。 白墨一拍桌子,指着黄霞的鼻子骂道:“黄霞你是不是欠揍?真当你那表弟是什么好东西?石头村出名的二流子,整天骚扰长得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搞不好哪天就被抓去吃枪子了!这种垃圾你也好意思介绍给小妹?” 黄霞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白英也没了好脸。 她原本还打算看在大哥和狗孬的份上,对大嫂忍让一点,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想想上辈子,大嫂跟大哥离婚后把狗孬丢下自己走了,那么多年都没往这边给过钱,要不是大嫂这么绝情,狗孬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白英扫了黄霞一眼,冷笑道:“用不着大嫂操心我的婚事,我已经有对象,很快就要结婚了。” “是谁?!” 率先出声的人是白墨,他一脸焦急地站起身来,想起在村里听到的那些传言,皱眉道:“是那个叫顾长空的知青?” 听到这个令她反感的名字,白英眉头紧皱,“不是他,我跟顾长空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是顾知青,那是谁?” 一家人全都眼巴巴地看向白英,等着她解答。 白英没有立马回答,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时针指向7,分针马上就要指向12。 快七点了…… 算算时间,祝潇潇也该到了。 咚咚——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紧闭的院门也从外面推开,祝潇潇和周莉结伴走了进来。 祝潇潇温柔笑道:“白英同志,我给你送结婚要用的大队证明来了。” 第7章 二哥威武! “什么结婚证明?!” 白家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还不知道对象是谁,白英就要结婚了? 祝潇潇看出白家人的不明所以,故作诧异道:“白叔楚婶,难道白英没跟你们说她有对象的事儿?” 白英哪能看不出祝潇潇想要挑拨的小心思? 她冷声道:“明知故问。祝潇潇,我要是说了,还用得着托你保媒?” 白家人看看白英,又看看祝潇潇,不太明白自家女儿(小妹)一向乖巧听话,怎么突然变得主意这么大? 不过,白墨不舍得责怪白英,只好怒视祝潇潇,“祝知青,你到底是替来说亲的!” 祝潇潇给周莉使了个眼色,周莉站出来道:“就是旭日农场的沈傲!他下放这一年多来,白医生经常跑去农场给他治病,一二来去的就看对眼了,我们今天去正好撞上白医生跟沈傲待在一个房间,当时刘支书和大队长也都在场,这不,结婚证明都给开好了。” 说话间,周莉眼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本来今天不关她的事儿,祝潇潇非要叫上她一起来白家,她一想到能亲眼看到白家人吃瘪,也就跟着来了。 让白天的时候白英给她难堪,看她不在白家人面前找回场子来! “你们真是疯了!” 白墨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拎起周莉的衣领,险些把她提溜起来,眼中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我妹高中毕业,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你们给她找个劳改分子?” 农场里种了不少庄稼,农忙时里头的人忙不过来,大队的社员得去帮忙抢收,他也因此见过那个叫沈傲的坏分子。 二十五六的人了,长得还行,也很能干,但为人孤傲冷漠,人缘极差。 农场里的民兵没少找借口刁难他,一看就知道成分很差,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家小妹? 瞧着白墨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周莉脸上的得意扬扬瞬间消失不见,她吓得双腿不停地打摆子,“这、这不关我的事……潇潇,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祝潇潇眼底划过一丝冷芒。 她当然知道白英让她上门来说亲是没安好心,所以才拉上周莉这个替死鬼,让周莉开口拉仇恨,她则隔岸观火。 虽然不在意周莉的死活,不过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利用这个蠢货,祝潇潇也不好暴露得太明显,便冲白墨柔柔一笑道:“白墨哥,这是白英自己做的决定,我们也只是帮大队里跑个腿儿,把结婚证明送过来。” “什么叫不关你们的事儿?甭在这儿跟我瞎几把扯蛋!” 白墨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森然的冷意,“我们家小妹一向规矩,没有你们捣鬼怎么可能跟农场里的坏分子扯上关系?我看分明是你们这些知青妒忌小妹见不得她好,让我揍一顿你们就老实了!” 说着,白墨扬起拳头来就要打人。 祝潇潇赶紧把手里盖了公章的证明信往桌子上一放,拔腿开溜,“白墨哥你别生气,这年头讲究自由恋爱,门第之见、彩礼什么的都是旧社会的糟粕,革命情谊价更高,白英肯近距离改造沈傲,分明是舍己为人的雷锋精神……我先走了!” “滚!” 白墨把鞋一脱,朝祝潇潇丢去。 他的准头极好,干了一天农活沾满泥巴的鞋子精准砸中祝潇潇的后背,在干净的棉服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脚印。 祝潇潇一向爱干净,被人用脏兮兮的鞋子砸中,她的脸都黑了,偏生她还不敢回头叫嚣,脚步非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尚在院中的周莉见状惊呆了,“潇潇!你怎么把我丢下了!” 祝潇潇就跟听不见一样,快步出了白家院子,眨眼间消失不见。 周莉迟缓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似乎被祝潇潇给坑了? “呃……” 周莉偏头看向依旧攥着她衣领不放的白墨,哭丧着脸道:“真、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祝潇潇喊我来的。” “她让你来你就来?那她要是让你去死呢!”白墨冷着脸,扬起的拳头和他的人一样冷硬。 “别、别打我!呜呜呜……” 周莉吓坏了,哭嚎出声的同时胖乎乎的圆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涌出。 白墨被这杀猪似的声音吵得脑仁疼,眼神更加冰冷,“闭嘴!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周莉一个没忍住,小腹一松,尿液淅沥沥地流出,湿了裤子。 “……” 尿骚味儿涌入鼻腔,白墨这下是真的想打人了。 “好了,二哥。” 眼见白墨的拳头就要往周莉脸上招呼,白英赶紧走上前去,把周莉从白墨手里拯救出来。 周莉完全忘记了自己讨厌白英的事儿,臃肿的身躯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躲在白英身后,生怕白墨打她。 “小妹,她们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白墨死死盯着白英,眼中有白英看不懂的情愫。 “二哥,我还有些话要跟周莉说,”触及到白墨通红的眼睛,白英硬着头皮道:“至于今天的事情,等会儿我会好好跟大家解释。” 说完,白英不敢再去看家人们的目光,赶紧拎着周莉的衣领出了院子。 一出家门口,她立马把周莉往旁边一丢,不知为何看向周莉的眼神异常复杂。 没了白墨的压制,周莉又瞬间来了精神,跳脚道:“白英,你横什么横!竟敢让你哥殴打知青,信不信我去大队告你!” 白英不咸不淡地补刀:“你那一千字检讨写完了?就跟祝潇潇上门犯贱。” 周莉:“……你等着,今天的事儿没完!” “这话该我说才对,”白英眼神冷然地看向周莉,“你给沈傲下药,把我骗去农场的事儿,我也跟你没完。” 闻言,周莉瞬间紧张起来,“你、你几个意思!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这事儿是祝潇潇让你干的吧?我自问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难道你也和祝潇潇一样喜欢顾长空?” “谁喜欢顾长空了?我是为了回城指标!” “哦~” 白英意味深长地笑了。 见自己的话被白英诈出来,周莉连忙捂嘴,不过显然已经晚了。 白英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周莉,我说你是不是傻啊?祝潇潇要是有回城指标,她早自己回城了,还会给你留着?” 周莉一怔,“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被祝潇潇骗了?” “不然呢?”白英继续扎心,“别的不说,就单看刚才的事儿。我只要求祝潇潇来给我说亲,她却把你叫来让你替她说,还留下你挨揍自己却跑了。你拿她当好朋友,她拿你当冤大头。” 周莉傻眼了,“不、不可能……” 白英抱着胳膊,居高临下道:“周莉,就你这智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与其跟着祝潇潇助纣为虐,还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不如来帮我做事,如何?” 第8章 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上辈子周莉除了听祝潇潇的话给沈傲下药,把她骗去农场之外,也没有再对白英做过太多的坏事。 毕竟,就周莉这个智商自己想不出什么坏主意,一直是被祝潇潇当枪使。 上辈子周莉的结局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心心念念着回城,可回城指标祝潇潇自己都没有,更加不可能给周莉搞到。 高考恢复后,祝潇潇和顾长空考上大学离开了柳树村,周莉却一连几年落榜,最后没办法在表姨的介绍下,嫁给了柳树村的一户人家。 后来知青大回城,周莉已经生下孩子,娘家那边不欢迎她回去只能留在柳树村,成了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泯然众人矣。 那时候白英嫁的傻子淹死,恶婆婆刮花她的脸,把她丢回了林家。 在被林家磋磨的那段日子里,周莉虽然也喜欢跟别的村民一样嘴贱对她的遭遇冷嘲热讽,却也没有落井下石,甚至有时候林家欺负她太过分,周莉看不下去还会护着她,跟林家人吵架。 白英也看明白了,周莉这个人其实不坏,单纯就是蠢。 这辈子与其继续让周莉被祝潇潇利用,跟着祝潇潇干坏事,不如来给她做事,起码她不会像祝潇潇一样坑害周莉。 周莉眼睛一亮,惊喜道:“你肯给我回城指标?” 白英嘴角一抽,“我都不是知青,哪来的回城指标给你。” 讲真,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了。 周莉实在是太蠢了,就这智商能办好她交代的事情吗? “切!”周莉嫌弃道:“回城指标都没有,凭什么让我帮你办事?” 话已经放出去了,白英也只得按照最开始的计划继续道:“虽然我没有回城指标,不过我可以把赤脚医生的资格让给你,别的不说,一个月二十块的补助最起码能保障你在村里过得不错。” 周莉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她伸手索要,“那你现在就给我!给我,我就帮你办事!” “一年后给你。” 白英语气笃定,并没有要给周莉讨价还价的意思。 年底放开的高考她肯定是要参加的,无论多难她都一定要考上大学!至于周莉,虽然也会参加高考,但她这个脑子够呛能考上大学的,倒不如在村里当个赤脚医生。 她把赤脚医生的资格给了周莉,并不意味着就要让周莉祸害乡里乡亲。 毕竟,想当上村里的赤脚医生还需要通过县卫生局的考核,周莉拿不到证,也没法上岗。 周莉这个脑子自然想不到这么多东西,她思索良久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答应你,你想要我干什么?” “你和祝潇潇都住在知青点,还是一个宿舍,她的行踪你再了解不过。帮我盯着她,她每天干了什么事情,见了什么人,都得来跟我汇报。” “就这么简单?” 周莉有些不敢相信。 比起祝潇潇让她干的事情,白英让她干的事情简单到不叫事儿。 她跟祝潇潇整天待在一块儿,祝潇潇的行踪完全瞒不过她的眼睛,这事儿她也就是费点儿跟白英多说几句的功夫。 “嗯,就这么简单。” 白英临了还不忘威胁道:“周莉你别想耍花招,拿这件事去跟祝潇潇讨要好处,我手里还有你的把柄。我记得你表姨在农场工作,要是我把你给沈傲下药的事儿捅出去,你猜你表姨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周莉脸上的神情一僵。 她原本确实犹豫要不要拿着白英交代她的事儿,跟祝潇潇讨要好处来着。 祝潇潇不像她只是县城出身,祝潇潇是货真价实的大城市小姐,家境好不说,爸妈也疼她,每个月家里都给她寄来各种点心和票,可以说是知青点最富足的知青了。 这也是周莉为什么那么确信,祝潇潇能搞到回城指标的原因。 不过被白英这么一威胁,周莉确实不敢再帮祝潇潇做事了,倒不是她跟表姨的关系有多好,而是她妈求爷爷告奶奶的,才让表姨答应对她照顾一二。 知青点每个月发放的粮食都是有数的,完全不够她吃的,为了能填饱肚子她每天还得去表姨家打牙祭,要是表姨没了工作,她还怎么去蹭饭吃? 没有饭蹭,她怎么能长肉? 她身上长的这不是肉,是福气的象征! “……知道了。” 周莉只得应下白英的要求,完事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见自己真的把祝潇潇的狗腿子拉到自己阵营里,白英也松了口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了周莉通风报信,她有信心应对祝潇潇的阴谋诡计! 祝潇潇的事儿暂时搁置不提,白英现在要面对的难题是…… 白英扭头看向自家院子,家里人那一关还得过。 深吸一口气,白英转身回家,面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屋内。 白家人被祝潇潇带来的消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楚香兰更是哭得眼圈通红,见白英回来,她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道:“英子,你跟娘说句实话,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嫁给农场那个叫沈什么的坏分子?” 面对家人审视的目光,白英低头应声,“娘……是真的。” 她今天非逼着祝潇潇来提这事儿,就是为了让祝潇潇承担白家人的怒火。 打了祝潇潇,可就不能打她了哦。 只是……她什么都算得很好,唯独看着亲人们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 见白英真的承认了,黄霞冷哼道:“就这眼光还看不上我表弟呢!我表弟再不好,总比下放到农场的坏分子好多了吧?下放来的劳改犯都穷得叮当响,能出得起什么彩礼!放着我表弟不要,非要个劳改犯,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大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放屁!”白墨呵斥完黄霞,看向白英时语气下意识放柔,“小妹,是不是那个沈傲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这就去找他去!” 说完,起身就要出门。 白英赶紧伸手拽住白墨,央求道:“二哥你别去,这事儿不是沈傲的决定,是我自愿要嫁给他的。” “小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墨牙关紧咬,看向白英时的双眸充血,无端多了几分阴鸷。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上了心。 碍于伦理,他只能压制住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但白英始终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想着,白英只要一日不结婚,他就还能骗骗自己,寄希望于他们两人遥不可及的未来。 可是……白英就要嫁人了? 他从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让他再也骗不下去自己。 白墨感觉头皮下的血管在一撅一撅地跳,似乎随时都会爆掉。 白英也被二哥过激的反应吓到了,她抱着白墨的胳膊不肯松手,“二哥,我是真的喜欢沈傲,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的意愿?” 白墨脸色铁青,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妹,你可别后悔!” 白英脸上露出眷恋的微笑,“我只知道,不嫁给他我才会后悔。” “……” 白英脸上幸福的表情深深刺痛了白墨,心都在滴血的强烈痛楚令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生平第一次粗暴甩开白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重重地摔上,紧闭的房门将他内心的拒绝彰显无疑。 二哥怎么这么生气? 尽管白英料到家里人可能会反对她和沈傲的婚事,但白墨的过分抗拒还是让白英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三个哥哥中,大哥忠厚老实,二哥霸气护短,三哥阳光开朗。 二哥一直唯她是从,前些年家里穷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二哥虽然学习很好,但为了她能够继续上学,故意中考时考试不及格,把上高中的机会留给了她。 白英知道这事儿后也对二哥投桃报李,和二哥走的最近,几乎遇到什么事都跟二哥说,一来二去的三个哥哥中属她跟二哥感情最好。 这还是二哥第一次这么不支持她的决定。 白英不免觉得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眶跟着湿润起来。 白茂忠和楚香兰夫妻俩看看白墨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默默流泪的白英,只得叹了口气。 白英虽然是他们捡来的孩子,但这么多年下来,真是对她比对三个亲生儿子还疼。 也不知道白英这次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就算沈傲不是可靠之人,他们一家永远会是白英的靠山…… 白红兵没有那么多想法,见白英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沈傲,他便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小妹,既然是你选的男人,大哥支持你!他往后要是敢欺负你,你来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撑腰!” 白英破涕为笑,“嗯,谢谢大哥。” 黄霞被白墨骂了后就没再吭声,但满脸都是不乐意。 劳改分子哪有什么钱? 小姑子要真跟对方结婚了,公婆还不得拿钱贴补他们俩? 本来就有两个小叔子还没结婚,现在又要贴补小姑子,家里还哪有钱给她生儿子? 必须得想个办法毁掉这门亲事,让小姑子嫁给她表弟才行! 黄霞眼珠一转,看着白英光滑漂亮的侧脸,忽然暗自笑了起来。 第9章 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因为惦念着白墨,白英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洗漱完就想着去跟白墨道歉和好,谁知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二哥和三哥的床上都整齐地叠着被子,床单连个褶皱都没有,就像昨晚这房间压根没人睡觉一样。 白英只好掩去眼中的失落。 “英子,赶紧过来吃饭!” 楚香兰早就做好了早饭,见白英起床,赶紧招呼她过去吃饭。 桌上放着一碗玉米碴子粥,两个豆面窝头,一碟辣菜疙瘩做的小咸菜。 见屋内只有楚香兰一人,白英纳闷道:“娘,爹和大哥二哥呢?” “你爹和大哥早吃完饭下地去了,你大嫂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至于你二哥……一早就没瞅见他人,不知道跑哪里,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楚香兰对这事儿没往心里去。 老二性子野,自己又有主意,平时地里不忙的时候老是爱往外头跑,她一开始也想管教老二,但老二这人嘴硬脾气臭,他要是不想说,就算是打他把棍子打折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二来去的,家里人都拿老二没法子,也就不管他了。 白墨的行为倒是把白英衬托得更加听话懂事,搞得楚香兰更加心疼这个孩子,她拿出特意煮的鸡蛋放到白英面前。 家里养了两只老母鸡,每天就下那么一两个鸡蛋,一年到头要用的油盐酱醋都指着这几个鸡蛋来换,自家人也就不舍得吃。 楚香兰就只煮了这一个鸡蛋给白英补身子,生怕被贪嘴的老大媳妇抢了去,她还不敢提前拿出来,等到家里其他人都走了,她这才拿出来给白英。 “哦……” 白英低垂着脑袋,掩去眼中的失落。 玉米碴子粥已经放到温乎正好喝,白英一口气喝完,草草就着咸菜吃了个窝头,拿起煮鸡蛋,“娘,鸡蛋我拿着路上吃了。” 楚香兰笑眯眯地点头,“嗯,赶紧去卫生室值班吧。” 白英提着药箱,前往大队卫生室值班。 大队里只有她一个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选拔的首要条件不是医术,而是要求卫生人员又红又专。 她在县医院培训的东西也都很基础,就是战地卫生院那一套,普及卫生知识,避免流行疫病,解决常见疾病,处理普通伤口…… 简单来说,就是治疗一些头疼发烧拉肚子外伤的小毛病,大病的话赤脚医生治不了,只能建议病人去县医院看病。 拿到乡村医生资格证的赤脚医生,人手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这本书最早于1969年出版,封面印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是华国赤脚医生第一人王桂珍。 书是厚厚的一本,里头详细写明了农村卫生基本知识,人体解剖生理概要,中医看病及针灸推拿,农村常见疾病以及传染病的防治,妇女妊娠分娩,战地救护,意外伤害和中毒的急救,一般医护技术操作和用药常识。 正文第一页是教员语录,开展以除四害为中心的爱国卫生运动。动员起来,讲究卫生,减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粉碎敌人的细菌战争。 并不是危言耸听,战争年代敌国是真的向华国投放过细菌武器,包括但不限于鼠疫,伤寒,炭疽。 华国多地都遭受过细菌战,不仅造成了大规模的人员伤亡,浙省处州几十万的受害人甚至因此患上烂脚病,不断地烂腿烂脚,只能表面清创,除了截肢没法根治。他们从十几岁到八十几岁,到死都带着那双烂脚。 上辈子白英在被林家那些吸血鬼敲骨吸髓致死前,仅剩的一点喘息时刻她都拿来翻看这本书,书中的知识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尽管如此,白英重生后并没有把这本书抛之脑后,依旧随身携带,爱护有加。 她在大队卫生室值班,没有社员来看病的时候就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温习着书中的知识。 这本书算是她上辈子最后的慰藉,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自打1966年覃祥官带头开始实行农村合作医疗以后,社员每人每年交到大队里2块钱,来大队卫生室看病只需出5分钱挂号费,免出诊费且报销一半药费。 大队收上来的这笔钱还要再添置一部分,大头主要用来防疫和购买药品,赤脚医生一开始没有补助也是跟社员一样记工分,有时候甚至还要贴钱给社员治病,手上没钱不行,这才改成每个月发补助。 赤脚医生治病主要就是靠洋药片,也就是四素,分别是青霉素、链霉素、土霉素、四环素,只要对症下药就能立竿见影。 这点小活儿,对于深耕手册多年的白英实在再简单不过。 加之现在刚过完年没多久,还不到农忙的时候,大队生病的人也不多,也就是流感吃坏东西拉肚子什么的小病,开点消炎药就完事。 很快,就到了中午。 白英吃饭不用回家,大队里管饭。 带上铝制餐盒去大队食堂里打饭,白英正好撞见刘支书、大队长等干部。 见到白英来食堂,刘支书主动搭话道:“祝知青昨晚上来问我要你的结婚证明,说是要给你送去,到你手上没?” “嗯,送来了。” 白英点头,那份证明这会儿就放在她的药箱里。 “对了,”白英想起事来,“刘支书,怎么光有我的证明,没有沈傲的证明?” 闻言,刘支书面露难色,“别的改造分子倒还好说,这个沈傲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户口不在咱这儿,你最好还是去找他问问怎么回事。” “好,我正好还要给他换药,吃完饭就去一趟儿。” 白英简单吃了点儿饭,就提着药箱往农场去。 这年头谁都不富裕,就算她是在食堂吃饭,打多少饭也是有数的,虽然想给沈傲改善下伙食,白英也不好薅公家羊毛,只能改天自己做点带过去。 农场。 白英还没等进去,就被民兵队长隋波给拦了下来,“白医生,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白英把肩上的医药箱背带往上理了理,正色道:“隋队长,我来给沈傲换药。” “行,进去吧。” 隋波打量了白英两眼,古怪地笑了下放行。 白英快步走开,身后隋波那如影随形的视线,总让她有种如芒刺背的不适感。 上辈子打沈傲的那些民兵中,就属隋波下手最狠,沈傲的那条腿就是他打断的,这辈子白英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隋波找到机会伤害沈傲。 推开牛棚的门,里头并没有沈傲。 白英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农场的下放分子每天工作繁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当真比牛马还要牛马。 白英也没到处去找沈傲,她坐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沈傲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忙活了大半天,沈傲一身的汗和土,饶是如此也未能减弱丝毫他过分优秀的容貌,以及与众不凡的气势,整个人就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一见到坐着他床的白英,沈傲拧紧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白英好似看不出沈傲的嫌弃一样,起身小跑着迎上去,面带笑意地询问道:“你吃午饭了没有?我特意给你带了个水煮蛋补身体。” 说着,白英从口袋里掏出早上没舍得吃的煮鸡蛋,塞到沈傲的手里。 初春的天还比较冷,煮鸡蛋带着一丝她温热的体温,和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气。 沈傲莫名觉得掌心的鸡蛋有些烫手,他无所适从地轻咳一声,看向白英时的神情颇为复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英托腮看向沈傲,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傲的崇拜与敬仰,“你这话说的,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不对自己的未来丈夫好,还能对谁好?” “呵……” 沈傲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他昨天又不是没看见白英和姓顾的男知青厮混,现在又到他面前说漂亮话哄他。 是觉得戏耍他很好玩吗? 白英歪了歪脑袋,她也不知道沈傲是怎么了,一天没见对她的态度似乎比昨天冷多了。 不过,她也没有不满。 毕竟自己上辈子那么对不起人家,这辈子活该给人当舔狗,咳咳咳…… 白英从医药箱里取出证明信,“这是结婚要用的证明,大队已经给我开了,你的证明是农场给你开吗?” 沈傲没想到,白英对他们俩结婚的事情竟然是认真的。 他还以为昨天白英拿到钱后,会当这门婚事不存在,毕竟他们之间又没真的发生什么。 没想到,白英竟然这么快开好了证明信? 难道……是真的想跟他结婚?那个姓顾的男知青又该怎么办? 沈傲将冒出的种种想法压下,不免多看了白英几眼,“我不用证明信。” “啊?那我们怎么领证?”白英垮起小猫脸。 面前的姑娘有着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像猫眼一样圆且明亮,鼓着腮帮子,皱起小鼻子的样子更显得可爱…… 哪怕明知对方是在戏耍自己,沈傲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 他只好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从白英脸上移开,语气强装镇定道:“你把证明留下,结婚证的事儿我来办。” “可你不是出不了农场么……”白英弱弱道。 她都想好要自己一个人去跑腿去县里打结婚证了。 闻言,沈傲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知道真结了婚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因为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这个词,只有丧偶。” 第10章 他有一些任性,还有一些小心眼 白英惊了。 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搞得跟军婚一样严格?上辈子她只知道沈傲最后平反了,还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干啥的。 白英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之前不是还说只要我想,跟你说一声,你就会放我离开吗?” 沈傲偏头,倨傲道:“我改主意了。” 他花钱娶的媳妇儿,凭什么便宜给姓顾的那小子。 就算放着不碰,那也是他媳妇儿。 白英:“……” 她怎么不知道沈大佬是个这么任性的人? 上辈子仅有的几次见面,沈傲都是再正经不过了,现在感觉有点儿可爱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后悔的。” 白英笑嘻嘻地交出手里的证明信。 沈傲收起证明信,多看了白英一眼,再三叮嘱道:“虽然我们两人没有感情,结婚也是权宜之计,但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允许你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白英微微皱眉。 沈傲这是把昨天她和祝潇潇说的话当真了?以为她一边跟他求婚,一边还有个备选个顾长空? 啧啧啧,没想到大佬不光任性,还相当的小心眼。 白英歪着脑袋,故意问道:“那你呢?” 她现在才十八岁,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与其操心她有过多的感情经历,还是沈傲这个二十五岁的老男人更有可能。 虽说上辈子没听说沈傲出狱后和人结婚,但那时候他身有残疾还是个臭捡破烂的,只要是个长脑子的女人肯定就会对他退避三舍。这辈子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沈傲身体健康,没有坏名声,只要一被平反回到原岗位上,谁知道会有多少狂蜂浪蝶扑上来。 万一他患了男人的通病被小头控制了大头,一个把持不住呢? “我当然也是。”沈傲没好气地瞪了白英一眼。 明知故问。 他都下放到农场了,哪有不长脑子的女人往他跟前凑?平时接触最多的雌性动物,就是畜牧队养的老母猪了。 再加上民兵队长隋波整天跟蚊子盯人似的盯着他,生怕挑不到他的一点错处,形式如此严峻他哪敢跟女人说话? 他们俩人中分明是白英这个自由身,更容易犯道德上面的错误好吧? 白英读懂了沈傲眼神传达的意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跟他保证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对别的男人没兴趣。” 上辈子嫁给超雄傻子,一天三顿挨打比他大爷的开饭都勤,就算是铁人也架不住这种打。 这样的糟糕经历,给白英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让她对男人这种生物已经达咩了,之所以会选择嫁给沈傲,除了愧疚之外的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沈傲的人品够硬,换成其他男人白英还真信不过。 “等你办下结婚证来,我就搬来农场,怎么样?”白英打着商量。 “随你。” 沈傲丢下这么一句。 看似对白英的去留毫不在意,长时间紧皱的眉头却悄然松开了。 白英对沈傲的冷淡已经习以为常,并未感到丝毫失落,反而热切地拉着沈傲的袖子,想把他拉到床边坐下,“赶紧给你换完药,我还得去大队卫生室值班呢。” 沈傲站在原地不动弹,有些别扭道:“不用,就破了点皮,已经好了。” “我不信,给我看看!” 白英按住沈傲的肩膀,想要让他把头低下头,好方便她解开沈傲头上缠的纱布。 昨天沈傲拿棍子砸他脑袋那一下可用力了,要不是打错了位置,估计还真就晕了。 说起来白英还觉得有些尴尬,上辈子沈傲把棍子给她的时候,她害怕归害怕可是一点儿没手下留情,打的是沈傲的后脑,当场就给人干趴下了。 不得不夸沈傲一句,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这辈子她不肯动手,换成沈傲动手虽然打不着自个儿后脑,下手却一点不含糊,结果嘛就是非但没有把自己打晕,反倒打得额头血肉模糊,瞧着瘆人得很。 白英竭力想要把沈傲的脑袋给掰下来。 沈傲只感觉一双小手不停地在他身上作乱,他顿时身体僵硬,浑身肌肉绷紧,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冷飕飕的目光瞪着白英,试图把她吓跑。 “都说不用,已经好了。” 白英知道沈傲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所以完全免疫他的攻击,甚至还主动发起进攻,“你不是说伤口好了嘛,那给我看看又能怎样啊!还是说你在故意骗我?好啊!这还没结婚呢,就知道骗老婆了?” “……” 沈傲耳朵微红,薄唇抿成一条线,无话可说。 见沈傲总算老实了点儿,虽然没有配合她,却也没有再反抗,白英干脆踮起脚尖,伸手摸向沈傲的脑袋。 沈傲高归高,白英也不矮,踮起脚尖来正好能够到沈傲额头缠的纱布。 缓缓解开沾满灰尘有些变脏的纱布,沈傲的伤口也随之映入白英眼帘,硬币大小的伤口非但没有结痂,反而开始发白溃烂。 一看就知道是伤口沾了水,又捂了一天造成的。 白英拧紧眉头,责怪地瞪了沈傲一眼,“外伤没好前不能沾水,这点常识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病人的自觉!” 沈傲没说话,只是回了白英一个控诉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外伤不能沾水。 可是昨天白英撩拨完他又不给消火,他除了能洗冷水澡还能干啥? 本来他也没打算让额头的伤口沾到水,还不是看到白英和顾长空在农场外头拉拉扯扯?要不是被绿昏了头,他也不可能把脑袋一并浸入河水里。 北方初春的天还是相当冷的,刚化冰的河水更是冰凉刺骨,要不是他一向身强体壮,估计早就冻发烧了。 白英这个罪魁祸首不因此羞愧也就算了,现在还来理直气壮地责怪他…… 沈傲委屈,但沈傲不说。 白英看不懂沈傲的眼神。 明明是沈傲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怎么搞得跟她有错一样? 白英叉腰怼道:“沈傲同志,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让伤口好了?” “不用你管。” 沈傲偏过头去,同白英这个罪魁祸首置气。 白英被气笑了,“拜托,拖时间长了会留疤的!我可不想嫁给一个破相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白英的威胁起效,沈傲的动作一下子僵住,接下来他不再反抗白英拉扯他的动作,配合地来到床边坐下,低着脑袋任由白英在他的额头上清创上药包扎。 白英系好纱布,生怕沈傲又跟昨天一样让伤口恶化,于是再三叮嘱道:“这次一定不要在伤口没好之前碰水了,知道不?” “嗯,”沈傲简单地应了声,小麦色的肤色很好掩饰住了他的脸红,“你快点儿走,我就不会碰水了。” 白英觉得这话很是莫名其妙,不由得白了沈傲一眼,“哼,说的我好像很想留在这里一样。” 沈傲松了口气,“没有最好。” 白英无语,“……我有这么令人讨厌吗?” 她现在脸好好的,又没破相,可招人喜欢了好不好? 但凡她在大队里走上一圈,都能收获到一堆男男女女如影随形的目光。 就算她这种类型的长相在这个时代不太受欢迎,看不惯的人也只会酸唧唧地说她瘦身子骨弱,不好生养,‘丑’字对着她的脸是完全说不出来的。 可以说,白英长这么大一直都是持靓逞凶,怎么偏偏到了沈傲这里就没用了呢? 白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眼巴巴地等着沈傲给她解惑。 可偏偏沈傲就是不说。 他只是看了白英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潋滟的光彩,每一根睫毛都写满了对白英的控诉。 “……” 白英的魅力遭到了滑铁卢的打击,她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算算也该回大队卫生室值班了,白英给沈傲留下两颗消炎药,背上医药箱起身道:“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给你换药,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沈傲总算是肯抬头看白英了,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你刚不是说不想留在我这里么,为什么明天还要来?” “……我、我这就走!” 白英被自己话打得脸好疼。 她小脸一红,没有底气再留下来跟沈傲叫嚣,急匆匆地出了牛棚。 白英刚走到农场门口,迎面开来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身长约三米半,车顶斗篷可以自由拆卸,两排座位至少能坐下四五个人,是前苏联在二战时生产的一种军用吉普车,GAZ-67型又叫嘎斯-67,既能日常出行,也能战时使用。 打从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是一身71式军服,头戴红色五角星大檐帽,腰板挺得笔直,身上装备齐全,瞧着比隋波那几个民兵威风多了。 为首的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比旁人要高壮很多,大开大合的长相也显得很老成,只是唇边绒毛暴露了他年纪不大的真相。 一个出农场,一群进农场。 白英正巧跟几人擦肩而过,她迅速收回好奇的目光,生怕引起对方的反感,快步离开这里。 那三人不免也多看了白英几眼。 等到白英走远后,有俩人忍不住在背后蛐蛐她。 “真是神了!乡下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确实,我在公社待了好几年,都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 年纪小的那个年轻男人出声呵斥道:“看什么看!别忘了咱们可是带着任务来农场的,别节外生枝。” 两人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下意识摸鼻子认错,“排长,你教训的是。” 那年轻排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不怪你们移不开眼,刚才那姑娘确实长得好看,看她背着医药箱应该是个医生,跟首长还挺配的。” 两人:“……” 排长还好意思说他们,他们咋感觉排长也没少盯着人姑娘看呢? 第11章 首长要结婚了?! 三人来的动静不算小。 负责看守农场的民兵队长隋波自然也注意到了,很快带人赶了过来。 他认出为首的年轻人,笑脸相迎道:“这还不到日子,赵排长今天怎么过来了?” 农场种的粮食、蔬菜和养的牲畜负责供应给公社上驻扎的部队。 所以,每个月初公社都会派人来农场这么一趟拉东西。 这一年里每次来农场的都是这位负责管后勤的排长赵大勇,跟之前的人一个月来一趟儿不同,赵排长是三天两头地往农场跑。 隋波知道这人来得这么勤快,就是为了来看畜牧队的沈傲,他虽然看不惯这事儿,但苦于只是个小民兵,也不敢跟赵大勇对着干,更别说去举报了。 赵大勇哼笑一声,“怎么,部队派我从公社下来视察农场,还要跟你报备?” 隋波陪着笑脸,“赵排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当然不用了……” 赵大勇懒得再搭理隋波这种踩高捧低的小人,他看了眼身后的两人,“连长派我们来抓鸡犒劳部队的同志们,你俩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跟着隋队长抓鸡去!” “收到!” 两人打着哈哈,分别站在隋波身侧两边,揶揄道:“隋队长,你看我们这些当兵的粗手粗脚的,万一把母鸡吓得不下蛋可就不好了,所以抓鸡这事儿就要麻烦你了。” “是啊,这么艰巨的任务只有隋队长您能干,数目可千万得对上,不然少了一星半点的等回去可是要从我们的津贴里扣。” 两人完全不顾隋波本人的意愿,或夹或带簇拥着隋波离开。 隋波也想反抗,但是他能怎么反抗呢? 他身上就背着把老式土枪,哪能跟得上人家武装部发的自动步枪…… 眼见四下无人,赵大勇赶紧走到车跟前,从后座摸出一个军绿色的布兜子,揣着鼓鼓囊囊的布兜子,他熟门熟路地往沈傲所在的牛棚而去。 牛棚内。 尽管白英离去多时,沈傲还坐在床边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煮鸡蛋,这还是生平头一次有姑娘给他送蛋,莫名的沈傲觉得这蛋有些烫手。 拿都拿不太稳,更别说吃了。 想起白英今天对他说的那些话,沈傲心情复杂。 对别的男人没兴趣,说得好像对他有兴趣一样…… 这个叫白英的女人以无可拒绝的姿态,强硬地闯进他的生活里,跟他绑定在一起,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 正在沈傲沉思之际,门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嗓门响起。 “首长!猜猜我这次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沈傲下意识把鸡蛋揣进兜里,抬头看去就见五大三粗的赵大勇挤了进来,一下子让本就不宽敞的牛棚内,变得更加窄小了。 见来人是赵大勇,沈傲的脸上卸去对外人的防备,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大勇,我早就不是你的首长了。” 赵大勇不为所动,固执道:“那我不管!你永远是我的首长,我也永远是你的警卫员。” 沈傲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放到农场的一年来,也就赵大勇惦记着他,要不是赵大勇跟着他调到鲁省的这个小县城里,三天两头地来农场给他送吃的,估计他早就饿死了。 赵大勇从布兜里取出一个铝制餐盒,一掀开盖子热气腾腾,肉香味儿扑鼻而来。 “首长,快快快!炊事班刚炖好的牛肉,我这特意给首长你送来的,趁着我那俩弟兄盯着隋波他没法作妖,您赶紧吃。” “谢谢。” 沈傲道完谢,也没跟赵大勇客气,拿出筷子夹肉吃了起来。 像他们这种下放到农场的改造分子,每个月定量只有20斤粮食,换算成每天只有7两粮食,再加上有时候农场还要搞生产竞赛,每天工作12个小时都算少的,干的农活远远超出体能极限,这点儿粮食胃口小的女人都不够吃,更别说是他这种五大三粗的男人了。 再加上隋波时不时地带头作弄他们这些劳改分子,一些身体素质差的人根本熬不住,不是被累病,就是累死。 他要真是老老实实,只靠着农场发的粮食吃,对赵大勇带来的食物不屑一顾,估计早就饿死了,哪还能有力气干活,长一身肌肉? 片刻后,沈傲吃完饭,放下饭盒的同时抬头道:“大勇,我想托你帮个忙。” 一听这话,赵大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首长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就是!我身为您的警卫员本来就是负责照顾您日常生活的,哪来的帮不帮一说?” 沈傲对赵大勇的这种话已经习惯了,与其花时间纠正还没效果,他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存你那儿的钱你想办法买一套三转一响,剩下的钱再给我带过来。” 算算时间他入伍也快十年了,从一开始普通战士一个月只有6元的津贴,到后来的正团级一个月76元的津贴。 下放农场的这一年津贴虽然给停了,但之前那些津贴已经攒了不少,这些年一直在部队除了每天四毛五的伙食费,几乎没什么花销。 他给白英的那三百块也是从他津贴里出的,还是他刚下放到农场赵大勇硬塞给他的,说是万一碰上急事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刨除这三百块外,赵大勇那边应该还放着五千来块。 沈傲在农场受苦受累这么长时间算是大彻大悟,人生在世最大的痛苦不是吃苦受累,而是明明有钱还要吃苦受累。 与其盼着将来平反能够正大光明地花钱,不如赶紧把钱花掉了事。 省得他困在农场憋屈到蹬腿死的时候,还要担心自己拿命挣的钱会不会被老鼠啃了。 “噗!” 赵大勇本来拿着水壶好端端地喝水,一听这话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傲,眼睛瞪得跟铜铃有一拼,“首长,三转一响不是当彩礼使的吗?你要这个干啥?” 沈傲面不改色道:“结婚。” “啥?!”赵大勇彻底疯了,“您要跟谁结婚?是哪位从天而降的姑奶奶,采下了您这朵高岭之花!” 沈傲面露无语之色,“……总之,你不认识。” “您不说我怎么认识?” 说话间,赵大勇想起来农场时看到白英的那惊鸿一瞥,他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那位姑奶奶是附近生产大队里的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