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百鬼夜行,少将军日日追妻》 第1章 我死了?不!我直接诈尸! 虞三七死了。 下人用一卷草席将她尸体裹住,径自丢出大门外。 她暴尸在了众目睽睽下。 百姓们围聚而来,下人高声宣布她的‘罪行’: “虞家有女不孝不悌,忤逆犯上。虞三七在宫中冒犯太后,她自知罪大恶极,畏罪自杀,我家郎中大人不齿有此等孽障,今日将她逐出虞家族谱,以儆效尤!” 少女死不瞑目的圆睁着眼,血泪干涸在眼角。 四周却无一人同情,唯有唾弃鄙夷声源源不绝。 意识已不清,她的魂魄像是被拉扯出了体外,又像飘到了空中。 她‘看到’了自己一家人。 父亲说家门不幸,接了这样的丧门星回府。 母亲掩面流泪,说后悔生了她,就该让她死在外面。 大哥叹气,说她无可救药。 二哥咒骂她狠毒愚蠢,想直接掐死她。 四妹泪眼盈盈,说不懂她为何要拉全家下水? 虞三七不懂。 她明明是救了太后,就连皇帝都说尚无定论,为什么这些所谓的家人,却一句话就判了她的罪。 “婆婆,三七错了,三七不该回来。”她的灵魂颤抖。 她自小被拍花子拐卖,好不容易才逃到了黄全村,遇到了孟婆婆,又有了一群兄长、叔伯的陪伴。 十五岁时,明明是虞家求上门,才把她接回来。 她生来阴阳眼,可见幽冥,可见人心,却被亲情蒙了眼,看不清至亲人的真面目。 父亲仕途不顺时,她请鬼问神,消耗自己的功德帮他趋吉避凶。 大哥一心求功名,她费尽心血,求了已故大儒找回真籍。 二哥跌马伤了腿,她以身代之,用魂为祭,将残疾转移到自己的魂身上。 三七可入药,化瘀止血、活血定痛,她把自己‘炼’成了一味药,全都献给了所谓的家人。 换来的却是鄙夷、厌恶和唾弃! 是一句句‘怪胎’‘你该死!你怎么不去死!’ 普通人看不到,数不清的黑气在雪地里翻涌,汇聚成一个个黑雾般的人形。 鬼物们朝此盘踞而来,它们围着虞三七的魂魄盘旋,在她周围窃窃私语,发出刺耳怨毒的讥笑,嘲讽着她的过去,她的愚蠢。 贪婪垂涎的望着她。 虞三七累了。 也并不反抗,任由铺天盖地的鬼物朝她蜂拥而来。 被吃掉的话,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她苦笑。 眼前的视野却一瞬清空,鬼物们发出尖啸,似瞧见了什么可怕的存在,纷纷散避。 暴雪天,万众瞩目下,青年将军策马而来,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列队军士跟随在他身后。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是燕少将军!少将军大捷归来了!!” 山呼海啸的簇拥中,青年面容冷沉,冠玉般的面容上,一片冷漠,风尘仆仆也盖不住一身气度,只叫人想起一句话‘性若白玉烧犹冷’。 他下了马,朝虞三七的尸体而来。 人群如摩西分海,自动让出一条路。 青年将军立在她尸体旁,静默了半晌。 虞三七也怔怔看着他。 燕少将军!皇后的侄儿,护国燕氏仅剩的儿郎! 陛下亲封的天赐神将! 他来做什么? 下一刻。 虞三七透明的小脸上腾的一阵热意。 冷玉般的人,穿过她的魂,如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小心翼翼抱起的她的尸体。 她听到他一字一句,宣告般道: “虞家三姑娘,性纯仁善,忠义勇敢,乃大善之人!” “虞家弃她!” “我燕度,不弃!” 虞三七的尸体被燕度带走了。 她的魂儿也被跟着牵走了,她飘在青年将军的身边,看到他策马疾行回府,看到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内。 他叫来军医为她救治。 她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与压抑的怒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很感激:“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 可惜少将军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死死攥紧她的手。 军医也红了眼眶,“少将军,虞三姑娘气息已绝,还是、还是早些让她……” “拿皇伯父赐的续命金丹来。” 虞三七错愕的望向他。 续命金丹她是知道的,据说全天下只有两枚。 燕度却要拿来给她用。 她见了太多不把自己当人的所谓家人,这时候有人要拿宝贝救她,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凑近燕度,想从这个人脸上看清楚他为什么要对她好。 却在他眼角看见了一滴泪。 虞三七怔怔看着他,燕度尚未及冠,虚岁十九岁的少年人,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身上却已是战场沙血打磨出的肃杀稳重。 他性子一贯是冷的,京中爱慕他的女娘无数,他都不假辞色。 这样冷玉般的人,此刻望着她那冰冷甚至算得上可怕的尸体时,眼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心疼和自责。 虞三七听见燕度说: “对不起……”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明知道燕度听不见,虞三七还是忍不住摇头。 恰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将军!宫中有消息了!” 亲卫快步进来,气喘吁吁,他看了眼床上虞三七的尸体,眼里露出一抹痛惜和不忿。 “太后娘娘已醒来,娘娘亲口说是虞三姑娘救了她。” “陛下还不知虞三姑娘已死,还下旨恩赏了虞家,传旨的公公已快到虞府了。” “虞家那些人,现在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听到真相就要大白,虞三七的魂体忽然恍惚了一下。 或许是执念没了,她摊开手掌,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就快要像一缕青烟一样散掉了。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爹爹兄长他们……真的会后悔吗?” “他们才不会后悔!”燕度突然出声。 虞三七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燕度是在对亲卫说话,不过后面好像是真的在对她说了。 “他们只会仗着你死了,不能开口,继续污蔑你,把罪责都抛到你身上。” “三七,你要活过来,活过来,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燕度的语气逐渐转向阴沉。 “忏悔无门,他们该下地狱。” 虞三七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燕度字字落下,她原本逐渐消散的魂体愈发坚实起来,甚至,她还看到了原本没能看到的东西。 一只只鬼手从地下冒出来,抓住她的脚。 正想要趁她不备,吞噬她。 虞三七原本失去的一部分记忆忽然回来了,她生来便能吞噬鬼的,在乡下时,她不觉得自己奇怪,直到被接回虞家,她才发现,啊,原来自己竟是个怪胎。 她羞于自己是个‘异类’。 恶鬼披上羊皮,将自己驯化成羔羊,以为这样就能融入羊群,获得认可。 可是啊,她本非人类,生来异端。 燕度说得对。 她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可笑、浅薄的亲情,那点虚伪的温暖,委屈自己、驯化自己、讨好旁人? 为什么要等着那些人自己醒悟、忏悔? 亲手去,送他们下地狱不好吗? 想通这一点,虞三七的双眼骤然变得漆黑无比,那些咬在她魂体上的鬼物齐齐僵住,下一刻爆发出凄厉的哀嚎,是惊恐,是对更恐怖之物天然的畏惧。 “谁也不能再伤我……” “鬼也不行!” 她像是一汪黑色的泥沼,是比鬼物更浓烈可怕的恶意,所以敢于吞噬她的,都将被她所吞噬。 鬼物化为雾气,全部融入了她的影子里,成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终于!少女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骤然睁开了眼! 第2章 我回来了,找你们讨债来了! 将三七安顿好,燕度大步朝外走,周身杀意凛冽。 “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三七的封赏,虞家休想染指半分!” 虞府外。 皇帝圣旨已宣读完毕。 虞三七救太后有功,被封为明华郡主,虞敬教女有方,官升一级,即日起担任礼部左侍郎,更有良田美玉黄金等重赏。 圣旨宣读后,虞府众人却齐齐怔在原地,连接旨都忘记了。 围观百姓更是议论纷纷。 宣旨太监不解:“虞侍郎,你快接旨啊,还有明华郡主呢?怎不见她出来?” 虞敬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颤声道:“是、是她救的太后?不是她将太后推入湖中的?” “侍郎何出此言,自然是明华郡主救的太后啊,这可是太后她老人家醒来后亲口说的,她老人家还说过些日子要让明华郡主进宫,她还要亲自感谢另行封赏呢。” 虞敬双目呆滞,虞家其他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是他们疯了?还是太后疯了? 虞三七怎么能是救人的?!! 虞家人不能接受!甚至感觉天都要塌了! 活着的虞三七可以是太后的救命恩人,陛下赐的恩赏也将是虞家无上的荣耀! 可虞三七现在死了啊,那陛下赐下的就不是恩赏,是催命符! 虞夫人柳氏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大哥虞闵文搀住柳氏,眼神里也是慌乱。 二哥虞闵武双目失神,嘴里喃喃:“她怎么能是救人呢……” 虞棠也急的手脚冰凉,嗫嚅着:“都怪她,她为什么早不说清楚……” 虞棠的话让虞家人崩溃的情绪找到了出口,是啊!都怪虞三七!她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不解释! 她如果解释清楚,怎么会死? 她死就死了,怎么连死都要拖全家人下水? 她到死都要拉他们垫背,她怎能如此恶毒啊!! 宣旨太监发觉不对,又听到百姓议论,隐约听到‘死’这个字眼,他脸色大变。 “明华郡主人呢?” 虞敬强打起精神,虞三七死了的事瞒不住,但决不能让她的死牵连虞家。 虞敬顿时掩面悲哭起来:“是我家三七无福啊,她、她回来后便高烧不退,不久前猝然离世……” “是她福薄啊……” 宣旨太监大骇。 不久前看过热闹的百姓则神情怪异,之前不还说是那虞三姑娘畏罪自杀吗?还把人家尸体都丢出来了,这会儿怎还哭上了? “是吗?原来在父亲眼中,我已经死了啊。” 人群中猝然爆发出尖叫,少女一身湿衣,她明明形容狼狈,可每一步都走的那般坚定。 苍白的面容,像是被冰冻在雪里的人。 唯一双眼眸,黑亮慑人。 刚醒来的柳氏见到她,发出一声尖叫:“鬼啊!”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虞家其他人也都惊骇不已,或摔或瘫,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只觉股股寒气直冲天灵。 虞三七扯唇笑了起来,苍白纤细的脖颈上,淤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四妹……” 她目光一一巡视过他们。 这一字一句:“我回来了呢。” 回来,找你们讨债了。 确认了虞三七没死,脑门上的催命符没了,虞家人的情绪真是大起大落。 只有虞棠恨极了虞三七,又想到她刚刚被封了郡主了,更是恨得牙痒,故作姐妹情深的关切道: “三姐你真是吓坏我们了,幸好太后娘娘醒来,让真相大白,以后你再怎么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儿戏啊!” “你不肯解释说明白,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害了太后,爹娘都为你操碎了……” 虞棠的话,让虞家人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又有了宣泄点: “是啊,你这孩子,以后万不可再赌气了。” “你看你这误会闹得……” 旁人见状,也以为是虞三七自己不肯解释,才让家人误会,还差点害死自身。 早听说了虞家三姑娘是从乡下接回来的,性子古怪,常常惹事,也不怪那种情况,会让家人误会,她自己又不说,岂非没苦硬吃。 “是吗?” 虞三七忽而笑出了声,好恶心啊,恶心的她快吐了。 她目光锐利的盯着虞家人。 声音沙哑却聚穿透性,似生锈的利刃在磨掉自己的斑驳锈迹,露出锋利。 “我说我是救人时,大哥你曾信我?” “还是二哥你掐住我脖子,说我该以死谢罪时,我没求你手下留情?” “亦或者是你,虞棠。”虞三七讥笑出声:“不是你口口声声,四处宣扬,说我嫉妒你、怨恨你、为了报复你,才要拉全家下水,谋害太后的嘛?” “三七,你莫要胡言!”虞敬慌了,看向宣旨太监,就要解释:“这孩子落水后就惊厥,怕是烧昏了脑子……” 三七望着他,声音骤厉:“那将我暴尸市井,口口声声说我有辱虞家门楣,将我逐出虞氏族谱,又是谁下的令?” 围观百姓中即刻有人附和。 “是啊!我们之前都亲耳听到来着。” “那时虞家人说三姑娘畏罪自杀,将她丢出来,还是燕少将军来收的尸呢!” “哈哈哈!莫不是真的苍天有眼,叫三姑娘又活了,来揭穿这一家子假面目?” 周围议论纷纷,虞家人脸色铁青,都骇然盯着她。 他们不理解,虞三七怎么敢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宣旨太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自爆家丑,说他们欺君罔上有什么差别? 再说,她什么时候解释过?就算解释过,仅凭她那三言两语,凭什么让人相信? 明明是她过去品行不端,劣迹斑斑,她怎敢怪他们不信任她? 她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还敢倒打一耙?! 第3章 一起跪?行啊,我受得起! 旁边的宣旨太监可不是瞎子,早已按捺不住怒意:“虞郎中,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太后的救命恩人,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 “不!李公公,此事有误会!”虞敬显然是急了,眼睛匆忙扫过一家人,落到虞棠身上。 虞棠素来是知道虞父是如何冷心冷肺的。 情况眼看要不好,她一咬牙,直接跪下来做足了样子:“三姐姐,你别这样,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攀咬爹娘兄长啊……” “你有怨有恨冲我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搬出虞家,我去做姑子,我以后再也不碍你的眼了好不好……” 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不忘火上浇油。 虞三七盯着她,瞳孔黑白分明,忽然就笑了:“好啊,那四妹可要说到做到啊。” “你现在就削发为尼,我立刻就接旨谢恩。如何?” 虞棠脸色唰的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眼泪扑簌簌的掉。 虞闵武顿时目露凶光:“虞三七,你别得寸进尺,拉着一家人给你陪葬你就开心了吗?” 虞三七还笑着,她摸着自己脖子处的掐痕,“哪能呢,若二哥你跪下给我道歉,四妹妹也不用去削发为尼了,我会更开心。” “二哥这样疼四妹妹,只是下跪而已,你肯定愿意的吧?” 虞闵武的脸瞬间涨红。 虞闵文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盯着虞三七:“三妹,非得做到这地步吗?” 虞三七笑意漠然:“大哥要一起跪?也不是不行啊,我受得起。” 虞闵文手一抖,瞬间就松开了。 虞三七垂眸。 眼底俱是讽刺,这一家人就算是对彼此,也都是狗咬狗。 虞闵文迟迟没说话,虞闵武一咬牙,还是跪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快原谅三妹,接圣旨!” 虞三七启唇轻嗤笑,字字森然:“我,绝不原谅!” 她‘死而复生’回来,可不是回来和他们演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她要刀凿斧劈加其身,要它满门荣耀一朝毁,要它活不见天光,前路断绝、只有千般痛、万般罪落到他们自己身上。 这些家伙才会知道,什么叫忏悔无门! 虞三七的不原谅,让虞家人齐齐变脸。 虞闵武嗖的起身,目眦欲裂:“虞三七,你故意侮辱我?!” 他红着眼的样子似要吃人,拳头捏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锤死虞三七。 少女漆黑的眼瞳中冒出一丝鬼气,普通人看不到,自她脚下蔓延出黑色的沼泽,鬼气所化的沼泽早就缠住了虞家人。 她随时可以杀了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轻松。 忽然的温暖裹住虞三七,她看到一拳从她身后袭出,径直落在了虞闵武的脸上。 虞闵武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栽,虞闵文没托住,后方的柳氏和虞棠都被连带着一起摔了地上。 人仰马翻中,虞三七没看他们的狼狈,她耳边是少年将军强有力的心跳,是他急促的呼吸。 他紧紧抱着她,手微颤着,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大氅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黑狐绒毛扫在脸上,带着他炙热的体温,虞三七抬眸对上燕度落下的视线。 他生的好看极了,冷玉般的人,俊美不减英武,矜贵却不缥缈,那双眼的瞳色很浅,很透,干净又炙热,就如他本身一般。 “虞三七,”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欢迎回来。” 回到这人世间。 虞三七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复活后她身体内缺失的温度一刹好像回归了,她被投身在了熔炉内,可那熔炉不曾伤她,只温暖着她的肉身魂魄。 “谢谢你,燕度。”她哑声回应他。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燕度皱了下眉,又想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眸色阴沉下去。 他用黑狐大氅将她裹紧了些,她身体太冰了,这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先前急着带她回府上救治,也没来得及换下湿衣,到现在她都是那身湿漉漉的衣服。 燕度这才看向虞家人,目光径直落在虞闵武身上。 虞闵武现在口鼻流血,面部肿胀,燕度一拳下去,直接打掉他三颗牙。 可燕度觉得不够,刚刚果然该一刀捅过去才是! 少将军身上的杀气太过迫人,虞家人都吓得面色发白,虞敬也不敢再龟缩后方了:“少、少将军为何出手伤人……” “这是我虞府的家事……” “家事?”燕度目色睥睨:“虞郎中欺君罔上,残害亲女,虐杀太后恩人,本将军奉旨前来,为陛下纠诏!” “陛下有旨,虞敬枉顾礼法,不仁不慈,官降三级,罚俸三年,令当众杖刑五十,以儆效尤!” 虞敬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第4章 断亲!去你们的骨肉至亲! 之前陛下下旨恩赏时,虞家人有多惊喜,此刻就有多绝望。 燕度可不管他们的求饶,“来人,就在此处执刑!” 几个亲兵上前,一巴掌就把虞闵文等人掀开了,压住虞敬,扒了他的裤子,抡起棒子就开打。 一般杖刑都不会扒衣服的,可燕度手下亲兵多机灵啊,虞三姑娘是他们家少将军的救命恩人,少将军看重的很。 更别说虞三七的遭遇,他们这群大老粗都看不过眼,家里有闺女的,更是气急上火。 这不当人爹的家伙,还想要脸?! 虞敬那松弛老腚露在众人眼前,周遭一片哗然,虞敬羞愤欲死,但很快他羞愤不起来了,因为他要痛死了! 这些军汉用着巧劲,一棍子下去,就让他皮开肉绽。 虞敬的惨叫声,虞家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比杀猪还要精彩。 虞三七目不转睛盯着,耳边忽然响起青年的低语。 “五十杖刑你若是觉得太多,我可以……” “怎么会多,我还嫌少了。”虞三七脱口而出,她感觉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也是这一刻,燕度似意识到两人靠的太近。 他避开对视,退开了一点。 虞敬已被打的死去活来,起初还能杀猪叫唤,二十板子下去就要叫不出声了。 柳氏哭喊着朝虞三七扑来。 “三七!你救救你父亲!他会被打死的啊……” “你去求陛下,你去求求陛下啊,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父亲啊……” 虞三七压根不避,她手指一蜷,柳氏脚下像被什么绊了下,直接跌到在地。 虞家兄弟和虞棠扶住柳氏,都看向她。 “三妹,你真要见死不救吗?” “那可是父亲啊,是你的骨肉至亲!” 燕度放在剑柄上的手越收越紧,他实在厌恶这家人的嘴脸,可是……他担忧看向虞三七。 他知道她有多在乎这一家人。 若是她心软的话…… 回应的,是虞三七的一声嗤笑。 她睥睨着他们,冷漠至极:“我死之时,生恩已还。” “虞家族谱已无我名姓,虞家死活,与我有何关系?” “虞三七已死,今日起,世间只有三七,再无虞家三姑娘!” 她看向燕度:“少将军,可愿为我做证?” 燕度目光灼灼看着她,冷玉般的脸上,少见露出了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三七! 她是不凡、是灵株,凭甚要成为虞家那群吸血虫的‘百忧解药’,她就该如现在这般,自由肆意,不被束缚!! “我燕度,愿为人证!” 虞家人惊怒交加,他们看三七的目光中只剩下难以置信、不解和怨愤。 “虞三七,亲缘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你一介小女娘,离了虞家,你还能去哪儿?自古岂有女儿与父母断亲的?你这是忤逆!” 虞棠也跟着点头,仿佛痛心疾首:“三姐你口口声声说父亲不慈,家人对不起你,可你往日胡作非为还少吗?” “你烧了大哥的名家古籍,害得二哥断腿,大哥二哥都原谅你了,是你屡教不改。” “你说你死了,可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吗?” “父亲因你受罚,母亲二哥向你下跪,还不够吗?你至于吗?” 三七扫过虞家众人的眼,忽然笑了起来。 她纤瘦的身体裹在黑狐大氅中,黑与白,那般分明,一如她远比常人漆黑的瞳,黑如深渊,又那般明亮。 再没什么能遮住她的眼,使她迷失、迷惘。 “我能去哪儿?我是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我自是向高处去。” “而你们,就呆在你们的烂泥潭里,慢慢发烂、发臭……” 三七微微弯下身,凝视着他们。 鬼气所化的泥沼已绕上了虞家人的身,不幸和厄运将他们锁定,他们全然不知。 “你唯独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古籍和二哥的腿都是我犯的蠢,我自然会改正。” 三七朝着虞棠缓缓勾起唇:“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谎话要千百句来圆,没了我,你向博远侯府撒的那些谎,可怎么圆啊?” 虞棠的脸色瞬间铁青。 三七跟着燕度走了。 她现在虽是郡主了,但的确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少将军愿意暂时收留我吗?”她大方的询问。 燕度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手蜷紧了一声,他自然的避开对视,沉沉嗯了声,又恢复了平日那冷淡不近人情的将军样。 偏巧少将军无处安放的视线与李公公对上,李公公一张老脸都笑出褶了,眼神暧昧的让燕度想替他抻抻皮。 “明华郡主安心回将军府上休养,我先随李公公回宫复命。” 燕度说着,顿了顿,看向三七,放轻了语气:“安心,陛下那边,不会责罚。” 三七今日断亲之举,在以孝治天下的大乾朝是非常出格的。 甚至燕度今天公然站在她这一边,明天早朝都免不得要被御史一顿口诛笔伐。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三七安心。 “郡主!咱们快回府吧,”一个少年模样的亲兵过来,他笑起来一口虎牙,很是自来熟,几句下来,三七就知道他叫南浔,家住某某家中几口人几只猫狗。 坐上马车,三七用大氅裹紧了自己些,大氅上属于燕度的体温好似一直都在。 她打断了南浔的喋喋不休:“别叫郡主了,兴许明天我这郡主名头就要被收回了。” “不会的,少将军说不会,肯定就不会,郡主你安心啦~” “不会吗?那假传圣旨呢?”三七目光亮的惊人。 南浔卡壳,惊讶道:“郡主你、你怎么发现的?” 三七垂眸,燕度入宫帮她讨债的时候,她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陛下就算真要下旨罚虞家,怕是也不会下重手。 他是想替她报仇,所以擅自改了诏令? 真是……胆大包天。 只是…… 三七一双美目闪过深思。 她至今依然没想明白,自己和这位少将军究竟何时有了交情。 能让他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第5章 燕度他到底为什么啊? 南浔也没卖关子:“陛下听说了虞家的事儿,也是震怒,只是赏赐的圣旨刚下,他也不好朝令夕改,只得先申斥了几句。” “少将军怎么可能气得过,就现在这样,都还是看您醒了,顾及您的面子呢!” “不过您别担心,问题不大,还有皇后娘娘求情呢,陛下顶多也打少将军几十大板,洒洒水啦,少将军顶得住,最多床上躺个把月。” 三七:“……” 这是真·亲兵能说出的话。 果然是亲近之人。 谁能想到冷玉般素不与人亲近的燕少将军,实则赤忱如烈火。 他身边的亲兵也个顶个的活泼? 三七莞尔一笑,饶是体内的冷意依旧未消,可此刻的她由衷觉得。 “真好。” 斩获新生,真的太好了。 …… 三七很好。 可虞家人非常不好。 五十板子下去,虞敬成了死狗,可他触怒陛下,谁敢给他医治。 京城中大夫都不敢登门,只能救急寻来赤脚郎中。 柳氏看着虞敬那开花的屁股,是哭了晕,醒了继续哭,继续晕。 虞闵武也不好过,当众跪了、牙掉了、鼻梁骨也断了。 虞棠也哭成泪人。 “大哥,以后咱们可怎么办啊?” 所有人都望着虞闵文,指着他给个法子。 虞闵文能有什么法子,他尚无功名,还在国子监求学呢,想到未来,他都觉眼前发黑,只是半日功夫,他仿佛老了十岁。 “三姐姐她太狠了,她怎么能那么狠毒!!”虞棠哭诉着:“咱们到底哪里对不住她,她要这样害我们。” “她就是个怪胎坏种,”虞闵武附和咒骂起来:“当初就不该把她从那什么黄泉村接回来,跟着一群乡下泥腿子长大,根子早就烂透了!” 虞闵文听到这里,目光动了动,忽然看向虞棠:“四妹,三妹最后对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撒谎了?” 虞棠目光闪烁,当即哭的更大声了:“大哥,你是怀疑我吗?” “是啊!大哥你真信了那死丫头的鬼话不成?她一直都神神叨叨,嘴里没一句实话,你怎么能为了她来猜测四妹妹?” “我看她就是还惦记着和博远侯府的婚约,楚世子和四妹妹青梅竹马,她也配争?” 虞闵文本就头大如斗,见状也不想与他们争执。 现在父亲倒下,他身为长子,必须顶门立户,撑住家里渡过眼下的难关。 至于三妹…… 罢了,没有家人的庇护,等她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就知道一个小女娘独身在外是活不下去的。 就算是被封了郡主又如何?她敢当众断亲,如此忤逆不孝,朝臣岂会放任不管? 一日的郡主,一日的风光,以后有她的凄凉。 反倒是燕度,怎会与她搅合在一起? “燕度为何会帮三七?” 虞闵武冷哼,他现在听不得这名字,恨恨道:“谁知道他发什么疯,仗着自己是皇后侄儿,得陛下信任,他眼里瞧得起谁?” “忘恩负义之辈罢了,当年他回京途中负伤昏迷,还是四妹妹让人将他送回京的呢。” “你看他这些年有过什么表示?也就偶尔派人送了点礼来!” 虞棠听到这话,冷汗都下来了,她低着头不敢作声,唯恐被人看去了神情。 脑中回荡着的,是三七最后的嘲讽: ——一句谎话,要千万句来圆。 ——虞棠,没了我,你以后拿什么来圆? 她是撒了谎,甚至不止对博远侯府那边撒谎了。 可虞棠过去不觉得自己撒谎了,至少在今日之前,她从无这种自觉。 可现在,她手足冰冷。 过往她刻意忽略、忘记、自然而然从三七身上夺走的那些功劳,全都成了蚂蚁,细细密密啃噬她的内心。 泥沼般的黑气,顺势而上,钻入她的七窍。 远处的将军府中。 三七沐浴完毕换好衣,她捏住一团从她脚下翻涌上的黑气,黑气如触手般,缠绕着她,讨好着她。 三七轻点黑气的触手,黑气化为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三七笑着:“那就先从你开始好了。” “虞棠。”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才行呢。” …… 燕度从宫中归来已是天黑时分。 亲卫将他从马车上抬下来,南浔急忙迎上,瞧见自家少将军那见血的裤子就嘶了声。 “这打了多少板子?” “五十板,”旁边亲卫低声道:“打到第十板子时陛下就心软了,偏少将军不肯服软,死犟着还替郡主追要赏赐,陛下又给气着了,让打完。” 南浔倒吸一口凉气,亲卫又嘀咕:“少将军这次大捷的军功也没了,被罚一年俸禄,还被罚去京畿营巡城三月呢。” 南浔啊了声,唉了声:“还好,咱将军有钱,没了一年俸禄倒是饿不死。” 燕度闭着眼,长睫覆影盖在冷玉般的脸上,“郡主歇了吗?” 南浔:“没呢,郡主一直在等少将军回来呢。” “怎不早说。”燕度即刻跃起身,扯过亲卫的披风给自己系上,亲卫们都阻拦不及,龇牙咧嘴瞧着他大步流星没事儿人般的迈进府。 嘶,屁股都打烂了吧,少将军还能健步如飞呢,这是真牛,这个得夸,必须夸! “少将军。”三七如鬼魅般立在影壁后,无人知她什么时候来的。 燕度刚从她身侧走过,反应敏捷,利落转身,披风往前轻扯,挡住下裳处的血迹。 南浔追上,见状吓一跳:“郡主你几时过来的,之前不还在院里吗?” 燕度眸光微闪,自然的抢过话题:“夜已深,郡主怎还没歇着?” 三七看着他遮掩的动作,不答反问:“陛下罚你了?” “没有。”燕度矢口否认,他顿了下,放缓语气:“一切无恙,陛下还让人把你的赏赐都送来了。” 他说完对上三七黑白分明的瞳子…… 第6章 好戏这不就来了嘛~ 燕度有种谎话无所遁形之感,燕度低头轻咳了声,状似淡定的挪开视线。 三七是真的不解。 虽然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可燕度都不是涌泉了,他都豁出命了。 他可是矫诏啊,也就是他有军功在身,陛下皇后对他都信任爱重,这事儿放其他人身上,九族都给砍了! 燕度他……到底为什么啊? 关键,她对燕度也没恩吧? 三七真是满心困惑,但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燕度的屁股……嗯,他还是躺着比较好。 燕度神情这会儿也恢复,变回那冷玉般的样子。 “时辰不早了,郡主回房歇着吧。” 三七见状,只得应下。 等她转过身去,燕度又望过去,没忍住开了口:“郡……三七。” “嗯?少将军还有事?” 燕度沉默了好一会儿,双手背负在后,他下意识摩挲着右手手腕处系着的红绳,那条红绳陈旧泛白,瞧着都快断了,足见跟随他许久。 隐约可见,红绳中还绕了几根枯黄的头发。 “没事,好梦。” 三七有些迟疑的点了点,总觉得燕度欲语还休。 还是得找时间问清楚,这事儿实在太奇怪了,不止燕度奇怪,他麾下的亲兵也奇怪,譬如南浔,对她过于热情,过于和善,接纳的太快了。 还有她的‘死而复生’,这群人就这么接受了? …… 燕度给三七安排的院子叫‘念十斋’,三七觉得这名字还怪特别的。 屋内的布置陈设倒是很普通,她洗漱后就躺在床上,今天死去又活来,足够精彩,但三七却不觉得困乏,先前南浔给她送来的膳食,她也食之无味,甚至没有饱腹感,倒是饥饿感,一直存在。 三七也说不清自己现在这状态算活人微死,还是死人微活。 她琢磨着,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她做梦了,梦里大雾磅礴,脚下是破碎的路,周围是坍塌的殿宇,破碎的神像,好像有人牵着她的手,跟在她身后。 那人像是在唤她: ——小十。 ——小十妹妹。 三七模糊的想着:小十是谁?自己不叫小十啊。 她回头想看清自己拉着的是谁,大雾挡住了那人的身影,她只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上,系着一根红绳。 突然,三七脚下一空,失重感清晰全身。 她在床上睁开了眼,外间天色已大白。 三七眨了眨眼,她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来,盯着自己的手。 “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越细想,梦里的一切越模糊,三七干脆不想了。 今儿还有正事儿要干呢! 她将昨夜扎的草人娃娃丢被窝里,娃娃化成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安睡着,三七径直出门了,悄无声息,从值夜亲卫身边经过时,他们也没察觉,如被鬼遮眼一般。 还有些东西遗留在了虞府,三七得去取回来。 顺道,看看她至亲至爱的家人们。 鸡都打鸣了,他们怎么还能睡得着的啊? “啊——”尖叫声划破虞府上空。 “蚂蚁!好多蚂蚁!!” “怎么那么多老鼠,啊,老鼠咬了我脚指头!” “蛇!!蛇啊!!” 寒冬腊月的,虞府内却蛇虫鼠蚁扎了堆,满府上下,兵荒马乱。 虞闵文顶着乌黑的眼眶,着急忙慌进屋,就见下仆们手忙脚乱,母亲柳氏晕倒在旁,父亲在床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露在外面的烂屁股上密密麻麻都是蚂蚁在爬。 “屁股!!蚂蚁在啃我的屁股!儿啊——闵文!!快救为父!!快把这些蚂蚁弄走!” 虞闵文天灵盖都要炸开了,可他哪敢上手,只能催促下仆。 “都愣着做什么!快把蚂蚁弄下来!快!” 下仆们畏手畏脚,虞闵武也赶到了,见状破口大骂:“一群孬种,让我来!” 他过去对着虞敬的烂屁股就是一扇,这一巴掌差点要了虞敬的命,虞闵武手也是一抖,“爹!爹你别吓我!” 虞敬一口气半卡在喉咙,气若游丝的抬起手,指着虞闵武:“走……你、你走……” 快把这蛮牛拖走…… 他没被板子打死,险些丧生在这蛮牛手中! 虞棠赶过来时,虞敬烂屁股上的蚂蚁已被处理了,但被蚂蚁爬啃后伤口红肿化脓的更厉害,赤脚大夫摇头叹气:“肉烂了,得剐去腐肉才行,否则好不了。” 听到这话,虞敬再也撑不住了,七尺老男人哇的一声哭了。 他一哭,醒过来的柳氏也跟着哭,哭了又晕,虞棠疲惫的搀着柳氏,求助的望向两个哥哥,却见他二人根本顾不上自己这边,虞棠也想哭了。 过去她一直被全家捧着,掉根头发都有人嘘寒问暖。 可她昨夜也没睡安稳啊,今早还是被老鼠啃脚丫啃醒的,虞棠险些吓疯了。 她好委屈,好难过,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她呢? “都怪三姐,要不是她,咱们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虞棠含泪啜泣,“父亲伤重,母亲病倒,她却成了郡主,老天真不开眼啊……” 虞闵武重重一拳砸地,戾气横生的爬起来:“她也配当郡主?等着吧!陛下今天定会罢免了她的郡主位,马上她就要灰溜溜滚回来求饶!” 虞闵文抿着唇,只沉默,并没赞同,但也没反对。 “我这就出去让人打听,等她滚回家求饶时,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虞闵武大步流星往外走。 门口。 静立着一个少女,与虞家人仰马翻不同,她显得安静又诡异,周围人都瞧不见她。 一身白衣宛若孝服,裹住她瘦削纤细的身体,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别样深邃惑人。 虞闵武怒气冲冲从她身边经过,三七脚下的鬼气伸出触手,鞭子似的唰啦抽在虞闵武的腿上。 “啊!!”虞闵武噗通一声跪地,抱腿哀嚎,这一瞬的疼痛让他想起了当初他坠马断腿的痛楚。 不!比当时更痛!虞闵武感觉自己整条腿右腿像是被疯马不断践踏似的。 三七嘲讽的看着他,这就受不住了? 当初虞闵武断腿后疼痛难忍,是她出手,将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眼下她只是将疼痛还回去了一点点而已。 虞闵武痛的捶地,但这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嚎了两嗓子,就停下了,惊疑不定的趴在地上喘气,倒是把虞棠和虞闵文惊动出来了。 “二哥,你没事吧?” “没,没事。”虞闵武悻悻的爬起来,“不小心摔着了。” 虞闵文不悦道:“你是习武之人,只是摔一跤而已,怎还大呼小叫?吓着了父亲母亲如何是好?” 虞闵武脸上烧得慌,狼狈的点头应是,他盯着自己的腿,莫名后怕。 刚刚的痛,来的太奇怪了! 正此时,虞棠身边的婢女急忙来报,满脸欢喜:“姑娘,楚世子带了大夫上门探望了。” 虞家三兄妹精神一振,都露出喜色。 “患难见真情,还是楚世子重情义啊!” 楚月白,博远侯府世子,也是三七名义上的婚约者。 听说他登门了,三七眼中露出了然,楚月白这时间上门,恐怕不是单纯的‘雪中送炭’,还是为了那件东西来的吧…… 她看向虞棠那张少女怀春的脸,玩味笑了。 好戏这不就来了嘛。 第7章 少将军,你屁屁在流血 眼下这节骨眼,楚月白还敢上门可把虞家人感动坏了。 虞敬起不了身,柳氏也精力不济,就由虞家兄弟接待的楚月白。 几番客套感激后,虞家兄弟都很有眼色的找了借口离开,给楚月白和虞棠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见状,虞棠俏脸微红,楚月白耳根也红红的。 “月白哥哥。”虞棠声音软软,盈盈望向少年贵公子,眼眶说红就红:“今日多谢你了,现下这节骨眼,也就你还愿意登门。” 楚月白软语宽慰起来:“棠棠你放心,虞楚两家相交多年,虞家蒙难,楚家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更何况……”他耳根红了下:“我怎能不管你。” 虞棠脸也红了,转瞬又黯然神伤起来:“原本你我两家就门第悬殊,现在又被三姐姐这么一闹,以后只怕……” 楚月白听她提起‘三七’,少年人俊朗的脸上毫不遮掩厌恶。 “她不是在大庭广众下说要与虞家断亲吗?如此正好,她不是虞家女,那我与她的婚约自然作废!到时候我就去求母亲……” 楚月白声音一顿,脸上顿时红了,虞棠也哎呀一声,以帕遮脸,又偷偷与他视线相对,两人间氛围暧昧极了。 三七凭栏而立,俯视着这两人,讥笑撇嘴。 楚月白看不上她,她就看得上楚月白不成? 她和楚月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定下这桩婚事时,现在的博远侯还只是侯府上不待见的二房庶子,是长房嫡子死了,才有了他们上位。 三七对楚月白没任何感情,也没想过插在两人中间。 明明是侯府的老夫人和楚月白她娘瞧不上虞家门第,故意拿婚约做文章,不同意更换成亲人选。 虞棠却把这事儿怪她头上。 两人啰嗦半天后,楚月白进入正题了。 “四妹妹,今日我来,其实还有一事。”他略有些难以启齿,觉得此刻说这话,显得他的登门是别有用心般的。 但他不说不行,父亲虽已袭爵,母亲也成了当家主母,但掌家的还是老夫人,一个‘孝’字就压的他母亲喘不过气。 老夫人有喘疾,遍寻名医也无果,倒是虞棠送给他的药,老夫人吃了后效果斐然,这些年母亲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虞棠也想到了楚月白是为何而来,身体僵了下,脸色有一刹不自然。 楚月白只当她是误会自己怀有目的才来探望,羞愧着急的想为自己辩解:“四妹妹你别误会,我来探望是真,我也知道虞家现在处境艰难……” “月白哥哥你别说了,我岂会怀疑你。”虞棠很快掩饰过去,道:“那药我手上也不多了,我先去替你取来。” 虞棠转过身后,脸色就变了。 一离开楚月白的视线,她手忙脚乱跑回自己房里,翻箱倒柜将那瓶药找出来。 “一、二、三……怎么只有三枚!”虞棠脸色咬了下唇。 “原来我还给你留了三枚啊。”三七鬼魅般的立在她身侧,可虞棠看不见。 “的确有药在你手里,所以这次算不得你撒谎……” 三七嘴上说着“失策了”,脸上笑意不减,食指轻抬,鬼气化为触手,钻入瓶中,将那三颗药丸中的精血药力吞了下去。 给侯府老夫人的药,本就是三七制作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还是她的血。 没有了她的血,那药毫无作用,她倒要看看,虞棠怎么圆这个‘谎’! 送走楚月白后,虞棠心里难安,只有三颗药,只能管三天!三天后,楚月白若再登门求药,她又该找什么借口? 虞棠心里火烧火燎,越发坐不住了。 她又让下仆去打听:“外间有消息没?陛下可收回了虞三七的郡主之位?” 下仆们摇头,只说没听到消息。 不止虞棠在等消息,虞家其他人也在等,他们等啊等,从天明等到黄昏,都没等到虞三七被收回郡主之位的信儿!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下仆跑进来。 虞闵武第一个冲出去,虞棠和柳氏也出来了,虞闵文在虞敬跟前伺候汤药,却也竖起耳朵在听。 那仆人面露为难,磕磕巴巴道:“听、听说陛下下令杖责了燕少将军,但、但又让燕少将军把原本赐给咱们府上的赏赐都带走了……” “带走了?燕度他凭什么带走!”虞闵武厉声道:“那旨意呢?陛下就没收回成命?” 仆人摇头。 柳氏一声尖叫,又晕了。 虞闵文喂药的手明显抖了下,虞敬气的掀了他手上药碗。 虞闵武在咆哮,虞棠把下唇都快咬破了,陛下为什么不收回成命?!虞三七那乡下丫头怎么配当郡主!! 虞三七若是当了郡主,那她还会回虞家吗?那给博远侯府的药…… 虞棠一个激灵,不行,自己必须要拿到药! 对了,虞三七的屋子,她屋子里没准还藏得有药! 虞棠借口离开,跑到三七过去住的小破院去了,可她去时已晚了,三七早把东西都拿走了。 三七在虞家的东西不多,虞家也没给过她多少值钱穿用。 她带走的,都是她从黄全村被接回虞家时,孟婆婆和村中叔伯哥姐们给的,以及她这些年自己攒下的。 有虞棠心心念念的药、还没来得及送给虞闵文的大儒真籍下半卷、为柳氏悉心调制的驻颜膏、还有替虞闵武寻来的雷击千年乌木。 为了这雷击千年乌木,三七废了好一番功夫。 千年乌木本就珍贵,更何况还是雷击木,用来制作刀鞘剑鞘不但坚固还能驱邪镇鬼。 悄无声息回了将军府,三七收起床上的草人傀儡,觉得可以把雷击木送给燕度。 先不提燕度为何如此帮她,就冲燕度的挺身而出,她也理当回馈给燕度点什么。不过,雷击木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她昨天是两手空空来的将军府,这木头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三七想着,揣上药瓶打开房门,门口的南浔一见她,喜出望外: “郡主你可算醒了,要不是军医说你只是睡着,我们还以为你又出事了……” “我家将军他都来了好几趟……” 南浔喋喋不休说着,三七想到燕度的伤,脱口而出:“他屁股开花了,还能下地?” 场面忽然就安静了。 咳嗽声猝不及防的响起,三七抬眸望去看到了少年将军狂咳不止的狼狈模样,冷玉般的脸上浅色褐瞳微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之语,一双耳朵红的似要滴血。 四目相对间,三七鼻子动了动,嗅到了血味,她严肃道:“快躺下!” “少将军,你屁股正在流血!” 燕度:“……” 第8章 少将军实在貌美,奈何三七看不懂 燕度还是躺下了,回了他自己院儿,南浔进去给帮着上的药。 燕度起初还不配合,少年将军开口就是‘区区皮外伤’,一听那药是她亲手配的,口风一变,都没让军医细查,便让南浔给自己用上。 三七被他的信任给干沉默了。 她突然想提醒燕少将军,人心隔肚皮,还是不要轻信旁人的好。 但一转念,她这个被所谓家人敲骨吸髓的‘活死人’,好像也没提醒别人的资格啊。 燕度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又岂会是没脑子的?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信任她啊? 思索间,南浔出来请三七入内,他赞不绝口道:“郡主你那药真是神了!咱将军那屁股哗啦啦的淌血,你那药洒上去,血立刻就止住了……” “南、浔!”少年将军略显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隐约带着点咬牙切齿。 南浔嘿嘿笑,闭上嘴,冲三七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七进去后,见燕度已穿戴整齐,只是挨板子的事已曝光,他也没再遮掩,侧卧在榻上。 红袍玄氅,玉带金冠,像是冷玉煨在烈火中,少了戎马披甲时的难以接近,此刻倒让人想起了他另一重身份,皇后的亲侄子,护国燕氏的麒麟儿,实打实的王孙贵胄。 少将军实在貌美,不过三七没太看脸,她压根没注意到燕度衣着有啥不同寻常。 燕度没等到她的反应,薄唇抿紧了点,片刻后道:“宫中杖刑有许多门道,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略伤了皮肉,未动筋骨,养几日就好了。” 三七点头,但不赞同。 以前柳氏用藤条打过她,也只是皮外伤,但很疼,才没燕度说的那么轻巧。 燕度一直留心着她的神情,又道:“我身上荣宠太盛,此次大捷归来,对我的封赏问题,朝中本就争议颇多。” “现在这样就挺好。”他看向三七:“我是顺水推舟。” “我不懂朝堂事。”三七道:“但少将军你帮了我,这点毋庸置疑。” 三七说着,很认真的冲他点头:“谢谢!” 燕度沉默了。 两人干瞪眼。 片刻后,又齐齐开口。 “你可以直接叫我燕度。” “少将军与我并无交集,为什么要帮我?” 三七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没对,总觉得对面的少将军一身温度好像降没了,像是那正热烈燃烧的火堆被一盆冷水浇透。 三七不理解只能继续道:“少将军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以后定会报答。不过我一直借宿在将军府上总归不好……” 燕度突然打断她:“你不喜欢将军府?” 三七顿了下,摇头,就要开口。 燕度:“我没觉得不好。” 三七不解的看着他。 燕度微微抿唇,挪开视线,状似平淡道:“陛下赐给了郡主你一处宅子,但需重新修缮一番,内造司收拾出来还要些日子,郡主就先住在将军府吧。” “此事,陛下那边也点头了。” 三七:皇帝陛下还管这种小事儿? 她还想说什么的,不过她看燕度的脸色,好像这会儿不太想她留下? 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了,三七也没留着讨嫌,带着未解的疑惑告辞走了。 她走后,燕度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将南浔叫进来。 “替我更衣。” 南浔:“啊?将军你这身红衣不是才换的嘛?我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 燕度打断他:“艳俗!” 南浔:明明是你自个儿说穿身红显得气色好的,这会儿又俗了? “还件事,你去办一下。”燕度道:“去买处宅子,要挨着咱们府的。” 南浔:“……” 你这就是为难人了,我的少将军! 咱们将军府周围的宅子府邸可都是三品往上的大臣啊!你要家门附近的宅子,该去皇宫里找陛下撒泼打滚、请旨抄家才对! 转眼三日过去。 三七准备出趟门,中间这几天她其实也没少出去,但明面上出门,还是第一回。 燕度让人把陛下的赏赐都给她搬来了,都是些价值千金的宝贝,奈何这些东西都不能拿出去换钱啊! 三七知道这些赏赐都是燕度争取来的,她也不准备收,拿着烫手。 且她拿着,除了放着好看,屁用没有。 既然暂时要借住在将军府,她总不能在人家府里吃白饭还伸手要钱吧? 更何况,她不出门,某些人哪来的机会见她呢? 南浔驾马送到到了城中最大的医馆:宝春堂。 门口的伙计一见到她,眼睛唰得亮了,大喊着朝里跑:“掌柜的!孟姑娘来了!!” 南浔好奇,孟?明华郡主不是姓虞吗? 三七没解释,她过去手上拮据,曾来宝春堂卖过药,那时用得化名,便用了过去在黄全村收养她的孟婆婆的姓。 宝春堂的掌柜姓周,听说三七来了,立刻从后堂出来亲自迎接。 “孟姑娘,你可让老朽好找啊!!”周掌柜将她请上楼,又亲自给三七斟茶,那殷勤劲儿,把南浔都看稀奇了。 三七也不与周掌柜客套,她拿出一瓶药,推过去。 周掌柜屏息,小心翼翼接过,倒出来药丸仔细嗅闻,又小心翼翼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整个人激动的都要抖起来了。 就是这药! 上回就是靠这长安丸,让他得了大赏,府上的老太君有陈年咳疾,吃了这长安丸,整整一月都没再咳过。 周掌柜当初从三七手里买了六瓶,也就半年的量,奈何那之后三七再没出现过,周掌柜扼腕了好久。 “孟姑娘!这长安丸,老朽要了!十两黄金一瓶,你有多少,老朽要多少!” 旁边的南浔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夺少? 郡主卖的这啥药啊!一瓶十两黄金?!等等,这药怪眼熟的,他怎么记得,昨天少将军敷屁股的药粉,就是郡主用这药丸子磨的? 那岂不是说,少将军屁股上敷了十两黄金?哦,不止,至少三十两! 好金贵的屁股! 三七却摇头:“多的没有,这次就卖一瓶。” 周掌柜闻言急了,一瓶哪够啊!一瓶就三十枚,顶多一月量! 他只当是三七不满他当初压价,“老朽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孟姑娘莫怪,这样,我将上次的药钱一并补给姑娘,这药……”他一咬牙:“我再翻一倍,二十两,姑娘意下如何?” 南浔在旁边麻了,他掰起手指头算,自己的俸禄多少来着? 哦,不用算了,他的俸禄比不上少将军屁股上的一颗痣。 三七很是平静道:“十两即可,以后每十日,我会来一次。周掌柜若同意,这买卖就定了,若觉为难,我就不打扰了。” 周掌柜哪敢不同意啊,唯恐三七跑了。 他唉声叹气,不死心的祈求道:“孟姑娘,真不能再多点?” “这药做起来伤神费力,若不是缺银钱,我是不会卖的。”三七如是说着,周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药不寻常了,说句不要脸的,他也让其他人研究过这药丸,能猜出几味药来,可多的就不行了。 听说府上的老太君还请了太医来瞧,也没研究透。 周掌柜珍之重之收下药,却是拿了百两黄金出来,三七只拿了十两:“货银两讫。” 周掌柜补的药钱,三七没拿,倒不是不想要。 而是当初的买卖是双方自愿,因果圆满,她现在若多拿了,就沾上多的因果了。 周掌柜失望极了,他不怕对方多拿,就怕对方不拿啊! “哦,对了,”三七走前忽然停下,朝周掌柜道:“这药周掌柜可卖给任何人,唯独有两家人,不能卖。” 周掌柜心道这药如此珍贵,自家老太君都不够用呢,他哪会拿出去卖? 但他还是问了句,可别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请问孟姑娘,是哪两家?” “礼部郎中虞家……哦,现在应该叫虞主簿了,最后……”三七勾唇:“博远侯府。” 第9章 虞棠吞针,啪啪打脸 三七刚出宝春堂就被拦住了。 拦她的是虞棠的婢女,叫茉香:“三姑娘,四姑娘请你过去说话。” 都不用三七开口,南浔门神似的一挡,嘁道:“什么东西!也配让郡主亲自过去?哦,原来是虞主簿家四姑娘啊,怎么?知道错了要来给咱郡主下跪求原谅啦?” “还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削发为尼当姑子啦?” 南浔那小嘴叭叭叭的和抹了蜜似的。 别说茉香了,马车上的虞棠都差点晕过去。 她恨不得赶紧躲回家去,可她不能! 那三颗药也不知怎么回事,月白哥哥拿回去后,老夫人吃了竟一点用都没有,还害得博远侯夫人被罚跪。 月白哥哥又来找她,虽还是求药,态度也和过去一样,但虞棠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一丝丝迁怒。 这让虞棠紧张坏了,她想来找三七,可派来的人还没靠近将军府呢,就被赶走了。 今天总算让她逮住三七了,岂能放过。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三七不疾不徐上了马车,茉香见状急了:“三姑娘,三姑娘你别走啊。” 虞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急忙下了马车,双眼含泪,弱柳扶风的样子,见之生怜。 “三姐姐,都是一家人,你非要如此绝情,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我知你现在已贵为郡主了,虞家高攀不上,可是,我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啊。” 虞家前些日子的热闹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现在看到事主儿,百姓们都留聚拢了过来,等着看热闹呢。 三七撩开帘子,俯视着她:“哭什么?怎么?你也和我一样,被虞家当尸体丢大街上了?” 虞棠哭声一噎。 围观百姓也都嘘声一片。 是哇,论起绝情,谁有虞家绝情啊?亲女儿呢,一卷草席就给丢大街上,人干事?这虞家四姑娘怎还哭的像她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这不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周围的嘘声嘲讽让虞棠难堪不已,心里恨极了三七,她隐忍着道:“我有些话想与三姐姐私下说。” “要么现在说,要么,滚!” 虞棠脸又青了几分。 三七啧了声,示意南浔驾马走人。 虞棠急的都想上手了,忙道:“我说!是月白哥哥的事!” 三七斜睨她。 虞棠压低了声音:“三姐姐你也知道侯府老夫人的喘疾不能没了药,你就帮帮月白哥哥吧,不管怎样,他都与你有娃娃亲在啊……” 她说着,又红了眼,“我、我愿意成全你们的。”她话音刚落,就猛的捂住咽喉处。 好疼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她像楚月白保证会重新弄来药后,她的嗓子就开始疼。 刚刚更像吞了针似的,疼的她差点叫出声。 三七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样儿,忽然道:“虞棠,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 她指尖在窗边轻点,黑白分明的眼瞳倒映出对方的罪孽:“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虞棠心脏狂跳,“吞、吞什么针?” “我、我没……”对上三七的眸子,虞棠竟是不敢说出那句‘没撒谎’。 她嗓子又开始疼了,针扎似的。 三七却笑了,她头枕在小臂上,逗狗似的瞧着她:“你刚刚声音太小,我没听清,你是为何事找我来着?” 虞棠脸色又红又白。 大庭广众下她哪敢说实话啊,指不定马上就传到博远侯府耳朵里了。 她一直对楚月白说那药是她过世祖母传给她的嫁妆方子,侯夫人也因此对她很是感激喜爱,就连那位眼高于顶的老夫人,对她也算和颜悦色。 三七这是逼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啊! 不!她不能说! “三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回家来吧,我以后事事都让你……嗷——” 三七手指一点,鬼气化成拇指粗的针,直接扎透虞棠的喉咙眼。 虞棠的‘施法’直接被打断,喉头剧痛的让她发出狗叫,那疼痛来得快去的也快,倒是她的叫声,又尖又利,她自己都被吓着了,更别说周围人,纷纷捂住耳朵。 三七也揉着耳心,嘶了声,佯装被吓到:“四妹妹这是又发病了吗?这癫症可得赶紧治啊!旁边就是宝春堂,我就不耽误你治病了。” “南浔,咱们走。” “好勒!” 南浔一甩马鞭,马车哒哒哒就动起来了。 虞棠立在原地,被周遭人指指点点,她又羞又恼,哭着给自己声辩:“我没病!我没癫症!” 茉香也慌忙解释:“我家四姑娘好端端,她真没病!” 偏这时候,宝春堂的伙计跑出来,往茉香手里塞了一帖药,道:“此药是咱宝春堂的独门秘方,专治癫症,虞四姑娘别客气,您是郡主的亲妹妹,掌柜的说,这药就送你啦。” 虞棠险些个气个倒仰。 这宝春堂与她什么仇什么怨,要来火上浇油?! 等等,宝春堂?虞棠想起来了,当初虞三七就是来这宝春堂卖药,才被自己发现她手里还捏着这样的宝药方子,虞三七今日又来这里,难不成,又是来卖药的? 虞棠立刻拦住想要反击的茉香,压着怒火,询问伙计:“这位小哥儿,敢问我三姐姐她来宝春堂做什么?” 伙计哼了声:“郡主娘娘的事,也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管的?” 说完伙计就进去了,虞棠被气的真要原地发疯了,她再也受不了,在周围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伙计回去复命,周掌柜给了赏,又吩咐道:“后面几日若是有人来打听长安丸的事儿,就把郡主的话放出去。” 伙计啊了声,“博远侯府来人,也这么说吗?” 周掌柜呵了声,“博远侯府又如何?” 他们背后的东家是定北侯府,京中谁不知定北侯府和博远侯府有仇啊! 周掌柜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三七此行来的用意,他也乐得卖对方一个面子。 这位陛下新封的明华郡主是个妙人啊,救了太后,当众断亲,听说现在还住在燕少将军府上。 她手里又有那种宝药,未来势必前途无量! 与她交好,才是明智之举! 周掌柜眼咕噜一转,笑容更深了,“去给主家递帖子,就说老太君的药找着了,顺道,还有一桩趣事,老太君听了必定开怀。” …… 将军府,内书房。 南浔一回来就跑燕度跟前报信儿了。 “虞家那四姑娘可真有意思,就没听说过谁家妻妹跑自己姐姐跟前,帮未来姐夫求药的,还说什么她愿意成全……” “和博远侯世子有娃娃亲的是郡主,又不是她,需要她成全?” 燕度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咔的一声,碎了。 第10章 别叫我少将军了,叫我燕度吧 南浔心疼坏了:“哎呀,少将军你小心点啊,药还没喝干净呢!这药可贵了!二十两!在外头一瓶能卖二十两呢!” “郡主昨晚给你那药就用了三瓶,六十两黄金啊!少将军你那屁股现在真成金子做的了……” 燕度直勾勾盯着他,面似冷玉,说话咬字极重:“怎么,这药既能外敷还能内服?” “是啊,郡主给了我好几瓶呢,让我给将军你用上,这些都是金子啊!”南浔感慨,又哦了声,掏出一锭金子递过去。 “这是郡主今天卖药的药钱,她让我给将军你,说是……咳,房费。” 燕度唇抿的更紧了。 他拿过那锭金子,力度极大,都要给金子捏变形了。 “少将军,没事儿我就下去了啊。” “慢着。”燕度开口:“去账房那边,把药钱给她补上,按市价。” “啊?”南浔面露难色,“郡主送药给将军是心意,将军你给钱是不是有点把人推远了……” “让你去就去。” 燕度知道三七是想‘报答’他,可真要报答,也该是他报答她才对。 也是他考虑不周,皇伯父给的那些赏赐虽光鲜,但只能供着。她孑然一身离开虞家,手上必定拮据,不然怎会去卖药? 但她既选择在外自力更生,也不找他吐露难处,必定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他不想让她觉得是在寄人篱下,或是欠他的。 既如此,他从她手里买那些药,按她说的,货银两讫。 这样……不算他帮忙吧?那药如此厉害,宝春堂都求之不得,算下来是他更占便宜呢。 “还有。”少年将军垂下眼睫,状似随口道:“她已和虞家断亲,那娃娃亲就是一纸空谈,以后不许再提。” 南浔:“这也说不准啊,万一那博远侯世子要娶呢?关键,这事儿将军你说了不算呀。” 燕度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出去,绕府跑五十圈!” 南浔天都塌了,为什么啊!! 感觉天塌了的何止南浔,虞棠回了虞家就想跑去大哥二哥母亲面前哭诉委屈,结果下人告诉她,楚月白派了小厮过来,一直等着她呢。 虞棠当时就想晕了,只能推脱说新药已经在制了,再等几日就好。 回了自己院后,虞棠只留下茉香,急声道:“茉香你去找个脸生的跑一趟宝春堂,打听下那药的事。” “虞三七肯定去卖药了,她也就那点出息。” 茉香应下,又道:“今天跟着三姑娘的那碎嘴小子,瞧着像是燕少将军府的,四姑娘,奴婢真替你不值,明明你还是燕少将军的救命恩人呢,他怎么是非不分,帮三姑娘呢?” 虞棠也纳闷,鬼知道虞三七和燕度是怎么认识的? 但现在她没精力管了,先把药弄到手,之后她定要叫虞三七好看! 虞棠焦急等待着,茉香带回了结果。 好消息,三七真去卖药了。 坏消息,就是不卖给虞家和博远侯府。 虞棠恨得咬牙切齿,但不买又不行,只能让茉香重新找人,必须将那药买回来。 她焦头烂额的嘴上都长了燎泡,虞棠没注意到,这些天每每她张嘴说话,身边下仆都神情怪异。 等她闭上嘴了,周围人才敢呼吸。 又是两天过去,虞棠没等到茉香买来药,却等来了楚月白。 楚月白见到她后,开口便道:“棠妹妹你可知虞三七在宝春堂卖药?卖的正是你送给老夫人的药。” 虞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低头就哭了起来,啜泣道:“我本不想告诉月白哥哥你的,是三姐姐她……她偷了我的药方……唔……” 虞棠这话刚说出口,她喉咙一阵刺痛,像吞了针似的。 她忍着没叫,痛的大口呼吸,眼泪扑簌簌的滚,这下是真哭了。 楚月白见她落泪就想上前宽慰,可一靠近,哇……一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忙后退三步。 虞棠被他弄得止住哭,疑惑道:“月白哥哥,你怎么了?” 她一开口,又是一阵恶臭。 楚月白腹中翻涌,强忍着没吐出来,面上已经僵了。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突然鼻子不太舒服。”楚月白咬紧牙关。 虞棠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闭气太久,他快晕了。 “棠、棠妹妹,我先走了,药的事,劳你快一些。” 楚月白顾不得说更多了,他转过身忙吸了口气,又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回头,神色古怪的问:“棠妹妹还是请个大夫瞧瞧吧。” 虞棠不解,她又没病,请什么大夫? 虞棠自然不知缘由,她每撒谎一次,就是口孽业报,除了要受吞针之痛,说的谎话越多,嘴便越臭。 那种臭味是自她灵魂中散出来的,一开始只是张嘴说话时臭,然后呼吸都臭,若一直冥顽不宁,那臭味就会如影随形,她人在哪儿臭就在哪儿! 楚月白刚走,柳氏就将虞棠叫了过去,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七公主居然给我下帖,邀我一同赴宴?”虞棠惊喜万分。 柳氏点头,也难得有了精神:“若棠儿你能得七公主青睐,咱家也算柳暗花明了,这机会,可不能放过。” 虞棠忙点头,“娘你放心,女儿一定用心准备。” 柳氏刚要应下,猛的皱眉,她起初不敢信,又嗅了下,忙掩住口鼻,诧异道:“棠儿?你吃什么了?” 虞棠愕然:“女儿、女儿没吃什么啊……” “那你怎、怎会……”柳氏说不出‘嘴臭’两字,只能隐晦的说让虞棠莫乱吃味道大的东西,又让厨房给她做些下火的甜汤。 虞棠面上滚烫,也知道是自己嘴里有味道。 可她自己真没闻到啊,也没乱吃东西啊…… 想到楚月白走时的‘提醒’,虞棠死的心都有了,没脸见人的躲屋子里大哭一场。 她哭的越伤心,三七就越开怀。 另一边,三七也收到了请帖,是宝春堂周掌柜亲自送来的。 下帖的是他背后的东家:定北侯府。 定北侯府的老太君要办赏梅宴,邀请了不少勋贵俊杰和各家女眷。 三七收了帖子,一路若有所思,抬眸时,看到了刚练完武的燕度。 少将军身高甚伟,练武后出了汗,薄薄的内衫紧贴着,显出匀称有力的肌肉轮廓,宽背蜂腰、呼吸吐纳间的热气化为白雾,雾散开后,是那张冷玉般矜贵俊美的脸。 像是姑射仙人入了凡尘,漂亮的紧。 “要去赴宴吗?”燕度朝她走来。 她站在廊上,他立在廊下,他的到来,带来了热意。 暖暖的。 三七眨了眨眼,她好像知道定北侯府为何会给自己下帖子了。 “少将军也要去赴宴吗?”她轻声问道。 燕度嗯了声,“同去。” 他说着,顿了顿,偏头看向别处,掩饰般道:“顺路而已。” 三七莞尔,道了声谢,离开前,她道:“少将军让南浔送来的黄金太多了,那长安丸的成本其实并不高。” 用的草药都很寻常,只是炼制手法特别,加上需要她的血当药引子而已。 十瓶药,也只费她一滴血罢了。 燕度却让南浔送了百两黄金来,哪怕按市价,都多给了。 “皇后娘娘冬日便易咳嗽,我想多定一些,送与宫中。” 三七没揭穿他,承了他这份情,心里想的却是,只送雷击乌沉木给燕度当回礼怕是不够,再送他点什么呢? 燕度忽然叫住她。 “三七。” 她回头。 少年将军立在廊下,专注的凝望她:“别叫我少将军了。” “叫我燕度吧。” 第11章 少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 定北侯府设宴这日。 三七早早就被拉起来打扮,替她梳妆的婢女叫云湘,原本是在七公主身边服侍的。 云湘话不多,但做事却很麻利。 三七从黄全村被接回虞家后,衣食住行上也没什么特别的优待,她也不喜欢像虞棠那样打扮的满头珠翠,实在是麻烦。 云湘替她梳的妆,她就很满意,单髻上配了一顶银质莲花冠,衣裙看似简单滚边用的都是银丝,裙摆下绣祥云雪梅,外罩一件白狐绒斗篷。 老话讲要想俏一身孝,三七这一身,配上她本就白的肤色,给人一种冰雪雕砌之感,黑白分明的眼,有种慑人的美。 府门外,燕度听到动静回头,一眼看去时,他恍惚了一瞬。 “少将军。”声音到了近处,燕度才回过神,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眸正好能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 音节自喉结处滚动,燕度嗯了声,上了马车后,朝她伸出手。 三七左右看了眼:“坐一辆车吗?” 燕度:“府上另一辆马车坏了,今日将就下吧。” 三七没什么意见,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车。 只是两人手相握时,都僵了下。 前者是因为他的手太暖。 后者是因为她的手太冰,冰的不似活人。 车厢内并不窄,两人面对面坐着,行驶前,燕度又朝外吩咐了什么,片刻后,南浔拿了手炉过来。 等手炉到了三七手里后,马车才动起来。 “其实我不冷。”三七道,也不是不冷,只是她所感觉的冷与常人不同,不是因为冬日寒凉,而是因为她的魂魄。 “我怕冷。”燕度说着顿了顿:“你先替我拿着。” 三七直直盯着他看,燕度避开对视,随意拿起本兵书来看,一路沉默,燕度看的心不在焉。 抵达定北侯府前,三七问他:“衣裙和头面,也是少将军帮我准备的吗?” “不是。”燕度矢口否认:“南浔准备的。” 三七哦了声,又问:“少将军要与我一起进去吗?” “你先去吧,我要等个人。” 三七说了声“好”,就先下马车了,下车后对南浔道:“谢谢你啊,南浔。” 南浔:啊? 谢我啥? 燕度目送着三七被迎进侯府,抿紧了唇,看向南浔,眉头又皱紧了:“她为什么愿意叫你南浔?” “啊?郡主不叫卑职南浔那叫啥?”南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话说郡主刚刚为什么谢我呀?” 燕度不想搭理他,没多时,一个身穿锦衣的少年跑出来,南浔忙见礼:“长留世子。” 许长留摆手,一股脑钻上车:“我的小表叔大将军,你可算到了!咦,怎么就你?那位明华郡主呢?” 燕度看他一眼:“让你请的人,请到了吗?” “请了请了!那楚月白都到梅林那边了,”许长留撇嘴:“小表叔你让我请他干嘛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家的仇。” “我问了老太君,她也不肯说明白,只让我听你的。” “还有啊,七公主是不是也是你叫来的?” “小表叔你是不知道,你出征的这两年她是怎么欺负我们的……” 许长留喋喋不休时,燕度已下了马车,前者只能追上去。 赏花宴办在梅林,梅林四周有围廊,围廊左侧为男宾,右侧为女眷。 右侧,所有女眷或簇拥或关注着一人。 那少女戴着面纱,似很委屈,周围不时有人宽慰她两句。 三七到时,就听对方嘤嘤啜泣道:“或许是因为三姐姐是在乡野长大的,被人教了不少陋习,这怪不得她。” “只是那药方子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实在不该偷学了去换那金银俗物……” “我就说怎那么大股臭味,原来是你在开口说话啊?” 三七声音响起的瞬间,虞棠就僵住了,她愕然回首,失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众人都朝三七望来,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化为鄙夷。 许多人都是第一回见到三七,倒是意外于她的容貌,不是想象中的乡下土妞,反而有种清冷孤绝的美,不是倾国倾城,却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皮囊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定北侯府的聚会,怎会邀请她来?” “忤逆断亲的小偷,与她待在一起我都嫌脏!” “到底是谁把她放进来的啊?” 周围鄙夷嘲讽的声音不断,三七充耳不闻,只盯着虞棠:“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继续啊,我也想听听看,我的方子怎么就成你的了。” 虞棠心里早慌了,低头一个劲掉泪珠子,她那害怕的模样,仿佛三七是什么恶姐姐,过去没少欺负她似的? 周围人更愤慨了,纷纷站出来帮虞棠指责三七。 正这时,一位红衣贵女款款走来,正是七公主。 “虞四姑娘别怕!这里是侯府宴会,本公主还在呢,没人敢造次。” 七公主上下打量了眼三七,哼了声道:“明华郡主来的正好,听说你偷了虞家老夫人留给四姑娘的遗物方子,可有此事?” 虞棠见到七公主,心下大定,今天就是七公主邀请她来的。 虞棠自然觉得七公主出现是要为自己撑腰,她当即啜泣起来:“公主殿下,我不想与三姐姐为难。一家姐妹,何至于此……” 旁边人都在感慨:“虞四姑娘实在太善良了。” “就是,真是倒霉,怎么摊上这样个姐姐?虞家实在家门不幸。” 三七扫过帮腔的众女,她眼能见人心,能看出里面有人是煽风点火想看热闹的,也有人是真心实意替虞棠委屈的。 而七公主嘛…… 三七忽而笑了:“虞棠,口说无凭,你敢与我对质吗?” 虞棠哭声一顿,心顿时慌了。 她今日敢当着众女眷的面诋毁三七,就是想先下手为强,她想着这种宴会是不可能邀请三七的,哪曾想三七会出现! 对质? 虞三七敢,她可不敢! “三姐姐,你何必呢,我真的不想与你为难。”虞棠嘴里掩饰着,哭的更大声了。 “吵死了!”七公主却不耐烦了:“你不是委屈吗?本公主替你做主,你还哭个什么劲儿?” “是啊,四妹妹你哭什么呢?”三七笑看着她:“有七公主在,你要把握机会替你自己讨个说法呀?” “我这个乡下来的,不似四妹妹你长在京城,有见识识大体,过去可从无机会参加这等宴会,今日与七公主也是第一次见。” “七公主自然不会偏袒我这个陌生人,有她在,你还怕没人给你主持公道?” “还是说,你不敢与我对质?”三七的话,步步紧逼。 虞棠脸色发白,嘴唇都要咬破了,周遭人看她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怀疑起来。 她忽然捂住心口,刚要翻白眼,迎面一杯热茶泼来。 虞棠一声尖叫,其他人也都诧异看向三七。 三七把玩着茶杯:“见你要晕了,帮你醒醒神,不用谢。” 她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盯着虞棠:“是不敢对质吗?四、妹、妹!” 一声怒吼骤然从对面响起:“虞三七!你在做什么!” 出声的是楚月白,他在男宾那处瞧见了女眷这边的动静,看到虞棠被泼茶,登时坐不住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甚至连规矩都顾不上了,疾步走过去。 燕度和许长留刚进围廊,楚月白气势汹汹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人都走出几步远了,燕度垂眸低喃了句什么,许长留没听清:“小表叔你说啥……我勒个亲爹!!” 长留世子只看到自己的小表叔大将军突然一个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楚月白身后,大氅翻飞下那条长腿对着楚月白后腰就是一脚过去。 “啊——” 噗通砰咚! 楚月白前扑出去,一个狗吃屎加滑行,滑跪到了三七脚边。 抽气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看向燕度。 少年将军眉眼含霜,淡淡道:“战场上留下的老毛病,听到叫喊声就以为敌军来犯,下意识就动手自卫了。” “抱歉了,楚世子。” 众人:“……” 许长留:小表叔你要是没有转身回去跑两步这个动作,我就真信了…… 关键吧,你说啥?你自卫??你?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