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娶新欢?贤良王妃揭竿而起》 第1章 上门 宋菀宁重生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上京最奢华的望月楼,闯入独属于当今九皇子顾曜缨的雅间。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对面的顾曜缨身着墨色锦袍,发束金冠,相貌俊美,浑身溢着酒气,懒散地斜靠着雕花椅背。 此刻,他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原来宋大小姐也喜欢这等风月场所啊。” 宋菀宁走上前两步,正色道:“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要与九皇子单独说。” 顾曜缨撑在额角的手一扬,屋内的乐师,舞姬,懂事地垂着头退了出去。 待下人掩上门,脚步声走远。 顾曜缨才开口,“宋大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宋菀宁开门见山。 沉声道:“我可以帮你夺太子之位。” 顾曜缨目光有一瞬顿住。 旋即恢复如常。 “宋大小姐这是何意?” 宋菀宁从袖口摸出一张信笺,双手递到顾曜缨面前,上面写着顾玄景笼络朝廷官员的名单。 顾曜缨没有伸手去接。 轻声嗤笑。 “本皇子可是听说宋大小姐,入上京第一眼便相中了景王兄,苦求着宋将军到陛下面前赐婚。” “这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了,不好好巴结他,跑我这里说一堆胡话?” 宋菀宁垂下眸子。 前世,她一往情深,散尽嫁妆,跪求表兄,替顾玄景笼络官员,出谋划策获取民心,最后登上皇位。 换来的,却是一道谋害皇嗣,淫乱后宫的圣旨,将她与表兄打入死牢,赐死狱中。 可怜她的贴身丫鬟白芷,也被乱棍打死。 宋菀宁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不想跟顾玄景好了,就这么简单。” 顾曜缨双眸一颤。 微微抬眸,视线落在宋菀宁苍白的脸上,“我对皇位,没有兴趣。” 宋菀宁拧眉。 顺口问道:“那九皇子对什么感兴趣?” 一阵微风轻拂,穿过窗棂的缝隙,扑在屋内的烛焰上。 烛火颤颤巍巍,明灭之间。 顾曜缨倏地笑了,双手撑起身子,负在身后,目光定定落在宋菀宁脸上。 她梳着精致的妇人发髻,仅戴一支木簪,身上衣衫泛旧素淡,却掩盖不住她绝美容颜。 肌如白玉,眉如远黛,琼鼻高挺,朱唇不点而赤。 顾曜缨负在身后的指尖抖动一下,而后身子微微前倾,薄唇一点点凑近宋菀宁耳畔。 音低调缓,“我对景王嫂。” “倒是比较感兴趣……” 温热的气息与淡淡酒香交织,扑洒在宋菀宁脖颈间,又热又烫。 轻佻的话,让她有一瞬的震惊。 待反应过来,才觉得气氛暧昧,连忙退开两步,脸上带着隐隐怒意。 “九皇子若是无意,全当我今日不曾来过好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楼道间,宋菀宁停下脚步,暗自怒骂:她就不应该来找这个纨绔轻浮的皇子。 奈何如今成年皇子中,由于她父兄与表兄的支持,大多都已夺嫡无望,前往封地。 留在上京的皇子里,老大病弱无望,老四顾玄景,就剩老六与老九顾曜缨。 一个只知诗情画意,一个只知花天酒地。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宋菀宁气地原地跺了一脚,朝着楼下走去。 —— 长街上。 宋菀宁走在前方,白芷跟在后面,兴奋的问道:“小姐,这里面的粉面相公好看吗?” 宋菀宁脚步一顿。 回头一笑,“你猜?” 话音刚落,一道娇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哟,在这儿碰见姐姐,真是巧了。” 宋菀宁回首。 只见来人一袭水蓝色襦裙,青丝高挽,头上的翠金簪子,与之格外相称。 注意到宋菀宁的视线,柳月兮得意地伸手抚了抚。 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景哥哥送的这簪子呀,我很喜欢。” 宋菀宁藏在袖袍下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前世,她不仅帮助顾玄景登上皇位,还要孝顺母妃,供养娇贵小公主。 自己平日则省吃俭用,身上的衣袍,簪子早已泛旧过时,素得跟守寡似的。 “皮婚”那日,她咬牙买了一只翠金簪子,戴在顾玄景面前,不仅没有被夸好看,反而指责她铺张浪费。 最后以为了顾全大局为由,将簪子收走,转手送给了他的青梅竹马柳月兮,她也不曾在意。 直到半个月前。 顾玄景突然跑来跟她说,要娶柳月兮进门,她不同意,顾玄景便冷落她数日。 宋菀宁越想越窝囊,好歹自己也是将门之女。 母亲虽出身商贾,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表兄更是当今新科状元,朝中大臣。 自己一个正经娶进门的景王妃,被一个没落的伯府之女压在头上,弄得窘迫不堪的境地。 宋菀宁自嘲的一笑。 “我不要的劣质之物,也就柳小姐拿来当个宝贝。” “就这种品相的,我的丫鬟都看不上,对吧白芷?” “啊?”白芷突然被点到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哦哦,对对。” “这种品相的,我都拿来挑脚后跟的死皮。” 柳月兮面色一沉。 随后嘴角勾起笑,宋菀宁再有钱又如何,反正景哥哥已经听她的话,不许宋菀宁打扮漂亮出门。 要不然这上京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会落到她宋菀宁头上。 柳月兮掂了掂手里的点心,“姐姐,我买了景哥哥从小最爱的糕点。” “姐姐不介意,我与你一起回景王府吧。” 还未待宋菀宁发话,白芷气得站了出来,“你自己没有家吗?” 宋菀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连忙扯着白芷的袖袍。 “哪有将客人拦住的道理。” 说完,又对着柳月兮道:“我这马车没有脚凳,柳小姐可要注意身子。” “别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宋菀宁收住后面的话,视线意味深长地掠过她的小腹。 柳月兮面色一惊。 手指下意识绞紧绣帕,眸光飘散,难不成她知道什么了? 马车缓慢地行驶。 待抵达景王府门口时,宋菀宁径直走下马车,步入前庭。 身后柳月兮跟了上来,清了清嗓子,“姐姐没在上京生活几年便去了在边关,怕是不了解上京女子规训。” “有些话,我也就冒昧跟姐姐说了。” “姐姐贵为正妃,应当为王府的未来多多考虑。” “王爷他身份尊贵,为了王府能够开枝散叶,多纳几位姐妹进门,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姐姐,你贤良大度,定能理解王爷的苦心,对吧。” 宋菀宁走到在桥上,停下脚步。 桥下面是一片莲塘,正值盛夏,荷花开得娇艳无比。 宋菀宁微微回首,看见掩藏在廊柱后的玄色衣角,忍不住嗤笑一声。 只要她拒绝,柳月兮就会从这里跳下去。 然后给她扣上个妒忌的名声,要么休妻,要么同意柳月兮进门。 难怪上一世,她怎么解释,顾玄景都不信她,原来是两人早就设计好了啊。 宋菀宁看好戏般的应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姐姐,你这又是何必?”下一瞬,扑通”一声,一个水蓝色身影跌入莲塘。 身后的顾玄景连忙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宋菀宁站在桥上,居高临下看着水里扑腾的两人。 围观的下人越来越多,众人都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顾玄景将人捞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 站起身,看向宋菀宁,五官俊朗的脸上,染着怒意,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斥。 “宋菀宁,你竟然做出如此阴毒之事,我要休了你!” 顾玄景双眼通红,呵斥完。 猛地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狠狠砸在宋菀宁脚边。 香囊落地,扬起一阵尘埃。 “你这个贱人,还想本王佩戴你亲手做的香囊,你做梦吧。” 第2章 下聘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指着地面被丢弃的香囊,“看看你这所谓的心意,告诉你,本王根本就不在乎。” “拿着你的丑东西,立马给我滚出王府!” 宋菀宁弯下腰身。 从脚边捡起那个香囊,针脚粗糙,却是她第一次动了女儿心思,熬了许久,扎破十个手指做出来的。 她于皇宫初识顾玄景,彼时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在几位皇子里异常出众。 五官俊逸,身姿颀长,会对犯错的小丫头开恩,会为武将说好话,会救济乞丐。 于是她便认为,他是上京最好的儿郎,苦求着父亲到御书房求旨赐婚。 她在马背上长大,不懂上京儿女的弯弯绕绕,亦不曾亲口问过他愿不愿意。 可若是他不愿意,为何又不说出来呢,难道只为她父兄的兵力与外祖父家的财力吗。 她见识过他的落魄,见到他如何去拉拢一个朝臣,明明是皇子,却仍要低声下气。 她陪他苦尽甘来,得到的竟是如此悲惨的结局。 顾玄景一脸怒气地瞪着她。 呼吸沉重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演的跟真的似的。 周围的下人急慌地拿来毛毯毛帕,端上热水替柳月兮暖暖身子。 宋菀宁心里有些难受,眼眶起了一丝湿意,倒不是为了顾玄景。 只是遗憾,自己第一次的心动,竟然给了这样的人,被这样糟践。 在上京,女子被休妻,是拿不走嫁妆的。 宋菀宁随意地将香囊扔进莲塘,转身看向顾玄景。 神情淡定,“王爷要休妻,总得有个理由才是。” “这七出,我可是犯哪一条?” 顾玄景义正言辞。 “你百般阻挠我娶兮儿进门,便已经是犯了妒忌,如今还推她下水,更是罪加一等。” “板上钉钉的事,你还想狡辩!” 身后的柳月兮脸色苍白,咳嗽几番,轻柔道:“王爷,你可千万别生姐姐的气。” “是我,是我不小心掉进莲塘的……” “大家不要误会姐姐了。”柳月兮略微停顿,又掏出绣帕掩住唇角咳嗽,“王爷若是要怪,便怪我吧。” 柳月兮掩面低诉,一脸委屈巴巴样子。 顾玄景心疼得不行,弯下腰身拥着柳月兮轻柔安慰,“兮儿,你不必替她说好话。” “此等心如蛇蝎,善妒的女子,我景王府定是不能容忍。” “便是闹到父皇跟宋将军面前,我也是站得住脚的。” “兮儿,我知你善良,但是本王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柳月兮点点头,然后靠在顾玄景怀里,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一眼宋菀宁。 双眸一挑,等着她羞愤发怒,崩溃大哭地闹起大小姐脾气来。 然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宋菀宁身姿定定,看着眼前两人拙劣的表演。 她不仅没闹,甚至忍不住侧首轻笑一声,想拍手叫好。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 宋菀宁收起笑意。 “谁说我要阻拦了?” “我今日本就是来告诉王爷,同意柳姑娘进门的事。” 说完对着管家沉声吩咐,“去取礼单,通知两支仪仗队,本王妃要亲自去清远伯府下聘!” 话一出口。 四下一片静谧。 众人都忘了落水的事。 柳月兮看了顾玄景一眼,又瞥向宋菀宁,不明白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本来就同意? 那她方才的落水,咽进去的那些腥臭泥水算什么,算笑话吗? 管家垂首立在一旁,眼神小心翼翼地瞥向顾玄景。 虽然平日里府中的大小事,都是宋菀宁操办。 但此事,过于重大,还是得等候王爷的指示。 顾玄景垂下眸子,略一思忖。 反正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至于是不是宋菀宁亲自下聘都无所谓,有就更好了。 顾玄景生怕宋菀宁一会儿反悔,对着管家吩咐,“还不快照王妃说得去做!” 说完,又不太确定看向宋菀宁。 提醒道:“宋菀宁,本王娶的可是平妃,你明白吗?” 宋菀宁淡然一笑。 “当然。” “别说平妃了,之后我便将这王府的中馈之权交还给王爷,待柳姑娘进门,王爷自行交于妹妹便好。” “若是王爷想提前交给柳姑娘,亦可。” 说完,看向柳月兮,“如此安排,柳姑娘可满意?” 柳月兮一时回不过神。 她不敢表现的太激动,又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顾玄景如今的地位,立太子不过就是近几月的事了。 给她执掌中馈,代表过些年,她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后。 柳月兮暗暗庆幸,还好她没有盲目的选择别的皇子。 站起身,向着宋菀宁微微屈膝行礼。 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能得王爷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愿日后与姐姐和平共处,一同为王爷分忧。” 宋菀宁客气应道:“如此便好。” 正厅内。 管家取来礼单。 白芷垮着一张脸,站在一侧,手里拿着墨锭似泄气地研墨。 宋菀宁提笔沾取墨汁,写下几个字后,顿住手,抬眸望向白芷。 眨了眨一只眼。 随后低下头,继续开始书写礼品。 白芷瞪大眼睛,嘴巴两腮鼓起包,方才那意思,她懂。 “嘿嘿嘿。” 时光悄然流转,天际一朵白云悠然飘过,给湛蓝的天空增添一抹灵动。 正厅内,只闻落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顾玄景立在一侧,负立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抓得紧紧掐着手腕。 “宋婉宁!” 宋菀宁头也不抬,手中落笔依旧,“王爷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又不聋,有事直说便是。” 顾玄景咬牙切齿。 “你若是写累了,便停下歇歇吧。” 宋菀宁唇畔微微上扬,“怎么会累呢,替王爷办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停下手中动作。 微微回眸看向顾玄景,语气惊呀,“哎,王爷该不会是心疼这些粗俗之物了吧?” 顾玄景余光扫视到柳月兮的神情,一口气憋回胸口。 “怎么会呢。” 宋菀宁继续抬手书写。 语气悠缓,“我想也是,王爷曾说,你与柳姑娘的爱,如雪山之巅的雪莲,纯净高洁。” “如深海之底的珍珠,璀璨洁白,如苍穹之上的明月,皎洁神圣。” “这些俗物,王爷自当是不在乎的。”说完,宋菀宁意味深长地回首看了一眼。 顾玄景脸色铁青。 还是咬着牙应了一句,“是。” 又过了半炷香,宋菀宁才停下手中朱笔,双手捧起礼单,吹了吹墨迹。 站起身,递给顾玄景。 “还请王爷过目,若是不够……” 顾玄景双手接过礼单,指尖死死捏着礼单边角,心里怒骂:宋菀宁这是疯了吗,是想把整个王府搬空吗。 柳月兮站在一旁。 不用看都知道,这么大的手笔,她整个清远伯府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半多。 虽然不明白宋菀宁打什么鬼主意,不过目前来看,对她可谓是百利无一害。 指不定,宋菀宁就是想讨好她,想让她帮忙在顾玄景面前,替她说两句好话。 不过,看在她这么听话懂事的份上,日后让景哥哥宠幸她两晚上,也不是不行。 宋菀宁双手抱在胸前。 看着面前的的两人,有些好笑。 一个眉开眼笑,一个哭丧着脸。 宋菀宁抽回礼单,“王爷若是没有异议,那我这便前往清远伯府。” “此去,定当达成王爷所愿。” 顾玄景敛息垂眸,从齿间憋出一个字,“好。” 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 “婚礼日期,越快越好。” 第3章 婚期 景王府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前往清远伯府。 因着时间紧迫,库房只清点出一部分贺礼,便是这一部分,都足以让人艳羡。 宋菀宁此举,可算是给足了柳月兮排面,不是她可不是为了柳月兮。 她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看他们以后怎么收场。 清远伯府外。 早就等好了一大家子人,瞧这样子,招娣盼娣的也不少。 清远伯府祖上也是立了大功的,只不过世袭罔替,爵位袭到他这一代就结束了,家里也没个出挑的人,房产田产挥霍的一个不剩,自然就没落。 好不容易出了个姿色不错的柳月兮,前些年又因着顾玄景不受宠,还想再几个皇子中挑挑拣拣。 没成想她嫁给顾玄景以后,地位直线上涨,这柳月兮又打起了吃回头草的主意。 难怪顾玄景与她成婚三年,总是找借口不与她同房,只怕他心里从未放下。 宋菀宁不由得内心感叹,白月光的杀伤力,还真是不小。 她毫无保留的几年付出,竟比不上柳月兮掉几滴眼泪。 可笑,这么明显的事,她竟然到死才悟出来。 宋菀宁走下马车。 同清远伯侯跟夫人见了礼,同行的还有景王府的老管家。 双方坐在正厅。 大致的细节,都需要日后慢慢商议,宋菀宁过来,不过是想将婚期订到明年。 便直接开口说道:“我家王爷对柳小姐一片真情,这婚礼自然得隆重办才是。” 伯夫人没成想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瞧着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笑得合不拢嘴,“景王妃安排得如此体贴,咱们一切都依照王妃的意思办。” 宋菀宁:“那婚期便订到明年吧,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赶出来的婚服哪能配得上柳小姐的天人之姿。” 伯夫人立马沉下脸。 双手忙不迭地摇摆,“哎哟,不用不用。” “小女生得粗糙,能入王府,已是天大的幸事,这婚服就在上京铺子,随便选套合身的就行。” “依我看啊,这婚期下个月挑个好日子举办就行。” 宋菀宁眸色一扬。 看来柳月兮有身孕的事,清远伯府的人都知晓,为了上位,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 上一世,柳月兮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以至于举行婚礼时,都没人能看出她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婚后,在王府待了几个月,又找借口去云州养胎。 再把人接回来时,孩子都生了,大两个月,小两月的也未有人去细细研究。 直到顾玄景登基后,就给她扣上谋害皇嗣,淫乱后宫的罪名。 宋菀宁不疾不徐。 “伯夫人说笑了,王爷平日里将陛下赏赐的蜀锦,毛皮都拿去为柳小姐定做衣衫。” “这如此重要的婚服,又岂有随意的道理,若真是如此,只怕一会儿王爷又该埋怨本王妃小气了。” 伯夫人被当场说穿,脸上有些难为情。 略一思忖,嘴角又扬起得意的笑:“只是,小女毕竟是后进门的。” “若是风头盖过景王妃了,倒是显得小女没有教养,不知轻重了。” “我清远伯府,虽说现如今有些没落,但祖上到底也是名门望族,这该有的礼制礼仪,也是都懂的。” “我看这婚事,一切从简,才合乎理制。” 伯夫人搬出这么大一句话,料想宋菀宁也没话说。 宋菀宁端起茶杯。 悠悠叹出一口气,面露为难,“伯夫人,这是让本王妃难办啊。” “如今本王妃携厚亲自下聘,请了两支仪仗队宣示景王府对柳小姐的重视。” “若是到头来,婚礼却办得简陋寒酸,岂不是让世人扣上一个假大方的帽子?” 宋菀宁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威严反问道:“你说呢,伯夫人。” 伯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一时没了主意,眼神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清远伯侯,“这这这……” “老爷,你倒是说几句话啊。” 清远伯一直低垂着头。 他本是不屑用如此下作手段,奈何当他知晓时,事已成定局,更何况顾玄景如今的地位,确实让人心动。 以至于大家都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忽略了这么严重的事。 明明是个武将之女,这口才却回答的滴水不漏。 清远伯在心里暗叹口气。 如今只能先应下来,给些钱收买风水先生一声,让人将日子定在近两个月。 “景王妃言之有理,那便依照王妃的意思操办,老夫这便派人去请风水先生。” “这具体的日期,便由风水先生算了再做决定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人!” “不必了!”宋菀宁也站起身,打断清远伯的话,“白芷,去请钦天监天文官进来!” “什么!”清院伯夫妇异口同声的震惊。 宋菀宁浅笑嫣然。 “虽说清远伯府如今没有在职重臣,不用经过陛下首肯。” “但到底也是皇室娶妻,禀宗室,请天文馆卜算,祭四方天地的流程也是必不可少的。” 清远伯夫妇相视一眼,发现对方脸色都白的吓人,“这……” 原计划是景王爷派人禀宗室,写上名字便作数,低调办喜,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如今闹得这么大,众人皆知。 别说拖至明年,便是等上三四个月,这肚子也会被人发现啊。 宋菀宁将清院伯夫妇的脸色尽收眼底。 嘴角微勾,“恭喜伯爷,夫人,日后可就是皇亲国戚,清院伯府也不至于再没落下去了。” 伯夫人头脑发晕,额间浸出细汗,强忍着不适,讪讪笑道:“是是,这都多亏了王妃。” 不一会儿。 一名身穿深紫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走近,手里还捧着一本古朴的书。 宋菀宁对着来人,客气点头。 “辛苦大人跑一趟,接下来便劳烦大人操持了。” 天文官不动声色。 微微颔首,“景王妃客气。” 宋菀宁再次颔首致谢。 随后走出正厅。 日影西斜,余晖落在假山石上。 宋菀宁坐在凉亭里,白芷气喘吁吁跑进,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就灌进嘴里。 “如何了?” 白芷拍了拍胸脯,“婚期已定,明年开春,已经盖上章程。” “并且如小姐所料,这清远伯果然派人去通知景王府了。” 宋菀宁点点头。 站起身,目光望向天际,金光漫顶,让她不由得想起在马上快意驰骋的时候。 她本不屑内宅的阴私手段。 却不想,她的骄傲自负,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她的表兄。 那样如玉的一个人,即便深陷大牢,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回去吧,有人还在等我呢。” 瑶芳院内。 宋菀宁刚坐在桌边,“砰!”的一声巨响,雕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宋菀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章 逼他 顾玄景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束起,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冷峻与傲气。 宋菀宁站起身,拧眉。 “王爷这是怎么了?” “可是我今日又做错了什么,惹得王爷不快了?” 顾玄景冷哼一声。 “我问你,你为何将婚期定在明年开春,我不是跟你说过,尽快定下吗。” “还是说,你一个边关长大的武将之女,听不懂上京官话!” 宋菀宁不气不恼。 只是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双眸快速划过一丝锐利。 “王爷,这明年开春,算下来也就九个月的时间,这难道还不快吗?” “当初我们成婚,也足足准备一年之久,我见柳姑娘在上京贵女中,处处被压了一头。” “这才想着办得隆重一些,莫让外人看轻了她。” “难不成王爷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顾玄景一拂袖袍。 语气果断,“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顾玄景蓦地收住后面的话,双眸带着几分凌厉,审视着宋菀宁,改口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菀宁面带疑惑。 “知道什么?” “故意什么?” 问完,脸上略显不满,忍不住抱怨,“王爷现在说话,真是愈发叫人听不懂了。” “我今日帮着王爷,忙前忙后,累到现在都没有喝口水,现在外人都说我是假大方。” “回到府里,不仅没有夸奖,还要被王爷苛责,我落得里外不是人,到底是图什么啊。” 顾玄景敛息垂眸。 他其实也拿捏不准,匆匆跑过来询问,只因方才收到清远伯府递来的消息。 加之柳月兮在他面前哭诉,说她总觉得宋菀宁知道了什么。 说到底,这些都没有实证,或许是柳月兮的错觉而已,毕竟他也听说女子有了身孕,就会变得敏感。 只怕他当真误会了宋菀宁,她哪有这个脑子算计他,更何况她对自己用情至深。 大概是受不了被他冷落半月,想通了而已。 顾玄景缓和了神色。 “菀宁,之前是本王冷落了你,但也是因你善妒,本王为了调教你,才故意如此。” “如今,看到你变得体贴温柔,本王甚是欣慰,也不枉费一片苦心。” “菀宁,你不会怪我吧?” 宋菀宁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自己瞎得厉害,她怎么会认为顾玄景丰神端雅,便是正直。 明明他这内心的阴私,比上京那些粉面儿郎还多。 “不会,我怎么会怪王爷呢,我爱慕王爷都来不及呢。” 顾玄景闻言,心里松出一口气。 语气半哄半迫,“菀宁啊,你也知如今朝堂局势,不宜大肆张扬。” “这婚礼流程,我与兮儿商议过,她并非贪图虚荣之人,走个过场,婚期越快越好。” 宋菀宁问道:“所以,王爷的意思,你是想去修改婚礼章程?” “不是我,是你。”顾玄景接道:“今日,你既然已经出面,那钦天监那边便由你去谈谈,拟下月择吉日吧。” “你也知我如今的地位,立太子在即,这些小事不方便过多掺合。” “更何况,钦天监正与你表兄交好,这件事由你出面,最为合适。 宋菀宁强忍着心里的厌恶。 “王爷此举,岂不是让我得罪人?” “今日才刚算完,就立马去找钦天监改日期,难免会让人心怀不满。” 顾玄景面露愧疚。 “是,这件事,是本王对不起你。你现下多担待一些,待日后我登基,必封你为皇后。” “菀宁啊,能娶你,真是我的福气。” 上一世,她便是信了顾玄景这张狗嘴吐出来的话,这辈子她什么也不信。 她要的就是拖上三四个月,到时柳月兮的肚子隆起,无处可藏,便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宋菀宁淡然应道:“这件事,王爷还是下月再提吧,现在跑去只怕误认为景王府在怀疑钦天监的能力。” 顾玄景略微思忖,宋菀宁虽说愚笨,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你说得对,那下月便劳烦你跑一趟了。” “今日辛苦你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 白芷掩上房门。 又返回桌边,倒上一杯热茶,递给宋菀宁,“小姐,奴婢不懂了。” “虽然今日看见王爷脸色发臭,我也很开心。可是你为何要给那柳小姐那么多聘礼啊?” “那可都是咱们景王府的东西啊。” 宋菀宁深吸一口气。 “什么咱们的,是他顾玄景的景王府,跟我们没有关系。” “嗯?”白芷偏着头,眨了眨眼,蓦地反应过来,“小姐,你……” 宋菀宁一脸正色,接道:“是,我要和离。” 她说的是要,不是想。 白芷一脸兴奋,“小姐,你认真的啊!” 她早就厌恶够了这破王府,一个个的都藏着贼心思,见风使舵的小人,那柳月兮还未进门,府里丫鬟小厮都在巴结了。 等小姐和离了,就带小姐回边关,那里才快意呢。 白芷突然顿住笑意,脸色布满担忧,“可是将军不在上京,或许这一两年都不会回来。” “王爷,他不会同意和离的。”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顾玄景就是靠着宋家的武力财力支持,才有今天的地位。 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会同意和离。 “那就逼他,逼到他肯和离为止!”宋菀宁态度坚决。 不仅要和离,她更不能让前世那样的事情发生。 “好!好!好!” 白芷激动地双手鼓掌,然后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地寻找。 宋菀宁皱眉,“白芷,你干什么?” 白芷正趴在箱子边沿,双手握住青刺,微微回头,“小姐,不是你说逼王爷和离吗?” “我在找趁手的兵器啊。” “一会儿小姐你摁住他,我给他架脖子上!” 宋菀宁:“……” 难怪前世她俩死那么惨,不是没有原因的。 —— 夜幕笼罩。 弯弯的月儿挂在天边,清冷的月辉洒在寂静的街巷。 宋菀宁带着白芷,来到商铺账房处。 母亲自生下她便香消玉殒,父亲只能将她暂时寄养在外祖父家,后来她八岁,随着父亲去了边关。 这些铺子也交由外祖父管理,待她归京嫁人后,才将母亲所留下的商铺都交还给她,学着打理。 宋菀宁走进账房。 里面坐着一位藏青色长袍的大掌柜,见到宋菀宁后,连忙起身打招呼。 宋菀宁连忙抬手示意,“德叔快请坐下,你是前辈,不必如此客气。” 德叔重新落座问,“小姐这时候来,可是要盘账?” 宋菀宁摇摇头,直接吩咐。 “以后各个商铺的盈利,不再对接景王府,直接汇入钱庄。” “还有……”宋菀宁面色为难,“将各个商铺,景王府安插进来的重要人手,找个由头都开除掉。” 话一出口。 德叔闪着一双精明的眼睛,但还是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姐,你这是……” 德叔是外祖父家的老人了,宋菀宁也不掩饰。 “德叔,就是你想到那样。” “这件事,还请德叔多多帮忙。” 德叔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脸上透着几分沉稳睿智。 今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瞧着宋菀宁的态度,也就明了。 德叔微微颔首,“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说完,脸上有露出一丝难色,“只是……” “这么多家店铺,若是一时都踢出去人手,难免铺子运转不过来。” 宋菀宁垂下眸。 这件事确实难办,这些年她没有想过设防顾玄景,以至于他说要让谁进去就让了。 现如今,那些人脉已经渗透到各个商铺重要位置。 若是大动干戈,不仅对铺子不利,怕是还会引起顾玄景的怀疑。 宋菀宁沉吟片刻,“德叔,这件事容我先想想办法。” 交代完毕,便带着白芷走了出去。 白芷率先走到门口,瞧见眼前景象,忍不住惊声尖叫。 “小姐,谁把咱们马车的车轱辘卸了呀!” 第5章 缺德 宋菀宁连忙跟了出去。 只见精致的车轱辘被卸下,车身微微倾斜,车轴突兀伸出。 连马儿的绳索也被割断,不知跑向何方。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轻啧声。 “啧啧啧。” “谁这么缺德啊!” 宋菀宁转身望去,恰好瞧见顾曜缨从拐角走出,一身墨金色蟒袍,领口绣着云纹,层层叠叠。 乌发半束,几缕发丝散落,垂在脸颊两侧,为他平添几分矜贵不羁。 顾曜缨走到马车旁,摇摇头,感叹一声,“缺德,缺大德。” “九皇子,你这是何意?” 顾曜缨剑眉微挑,“什么什么何意。” “本皇子饭后散步,碰巧在这遇到了你,就是这样。” 半晌,没人应他。 顾曜缨不由得打量起宋菀宁。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玉色长裙,裙角随风飘动,更显身姿绰约。 月色从她身后倾泄而下,笼在身上,将人映得如羊脂白玉。 半隐在暗影下的脸,沉静如悬崖底下一潭深水,不为所动。 不由得凑近一些,“你不信呐?” 宋菀宁沉默不语。 长长的青巷,一片静谧幽深,她应该信吗。 “真不是我,我敢对天发誓。” 宋菀宁抬眸,潋滟的眸子掠过一丝诧异。 瞧见顾曜缨难得一脸正经。 半信半疑,“当真不是你?” “嗯嗯,不是我。” 顾曜缨刚说完,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九皇子,这么大的两车轱辘,藏哪里啊?” 墨荇双肩上,一边扛着一个车轱辘,走出来,满脸真诚发问。 顾曜缨嘴角牵起一抹不自然的弧度,一只手摸了摸鼻梁。 微微回首,用极小的声音说,“滚!” 墨荇撅嘴,“哦。” 宋菀宁无奈地摇摇头,“白芷,我们走。” 她实在不想再搭理这纨绔皇子,怒也不能怒,怨也不能怨。 顾曜缨的生母,是宫里盛宠的苏贵妃,舅父又从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 刚抬脚走出没两步,身后便响起男子带着几分沉稳的声音。 “宋菀宁,你就这点耐心吗?” 宋菀宁脚下一滞,立定身形,回身望去。 只见顾曜缨脊背挺直,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 月光从他身后倾下,在地面拉出一道修长黑影,脸上轮廓清晰分明,俊美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又挪不开眼。 —— 马车缓慢行驶。 车窗上映出马车内一男一女静坐的身影,轮廓柔和,宛如一幅温馨的画卷。 宋菀宁双手交叠,端坐在下方,沉声问,“九皇子方才那话是何意?” 顾曜缨双手抱在胸前,斜靠着车壁,狭长的眸子在宋菀宁脸上辗转。 车身轻微摇晃间,他薄唇微扬,似笑非笑,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 “没什么意思。” “我就想跟景王嫂……” “多做一会儿。” “的说辞。” 宋菀宁无语凝噎,微微侧身,素手轻轻掀起车帘,“已经绕城三圈了,还未坐够吗?” 顾曜缨姿势不动,目光透过宋菀宁掀起的车帘,望向夜空。 静默片刻,又收回视线。 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试探问。 “你上次说……” “不想跟顾玄景好了,是什么意思?” 宋菀宁轻瞥顾曜缨。 “没什么意思。” “随口找的说辞。” “九皇子若是无聊,便去望月楼找美人喝酒寻乐,我就不奉陪了。” 宋菀宁无心与他消遣,说完转身就想走出马车。 身后,顾曜缨见状,连忙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去拉她衣袖,“宋菀……” 宋菀宁心里有些憋闷。 余光瞥见他的动向,眉间隐隐升起怒意,连忙闪身避开,顺势扬手朝他胸口轻轻打出一掌。 “哎哟~” 顾曜缨一个趔趄,朝着车壁直直倒下,双手捂着胸口,惨叫两声“疼死本皇子了”,便晕了过去。 宋菀宁心中一颤。 惊疑地收回手,垂眸翻看掌面,她那一掌并未使出全力,便是孩童也能承受得住,怎么会…… “顾曜缨!” 宋菀宁连忙上前,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推了推顾曜缨双肩,“顾曜缨,你醒醒。” 俊美的男子双目紧闭,浓密长睫静静垂下,双手无力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宋菀宁略感不妙,伸出手指,横在顾曜缨鼻下。 半晌,没有呼吸。 宋菀宁脑中“刷地”闪过一瞬空白,回过神后,连忙俯耳贴上他胸口,听听心跳。 隔着衣物,又听不真切。 “不管了。” 宋菀宁一咬牙,双手移到顾曜缨腰间,伸手就想将墨玉腰带解下。 是死是活,总得确认一下才是。 若是死了,便直接把人扔到黄河长江喂鱼,外面驾车的那侍卫身手不错,她与白芷联手应该也能制服。 反正今夜无人看见,事后打死不承认,毕竟谋杀皇子,那可是连累全族的事。 想着想着,手中动作不由得加快。 她与顾玄景成婚三年,却从未替他系过腰带,他也不让她做这些,是以费了些功夫才在腰后找到暗扣。 随着墨玉腰带解下,绣着金丝祥云纹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精壮的胸膛。 宋菀宁压下心口紧张,屏气凝神,指尖颤抖朝着顾曜缨胸口伸去。 白嫩的指尖刚触碰上衣襟…… 下一瞬,就被另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手背之上,青筋微微凸起。 头顶传来顾曜缨的低笑声,“再探下去,景王嫂可就得对我负责了。” 宋菀宁连忙抽回手。 被抓个正着,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看都觉得是她欲图不轨。 只好默默捡起地上的墨玉腰带,低垂着头,双手恭敬递上。 等了一会,也没动静,双眸悄然上瞟,越过峭拔的锁骨。 正好撞见一双墨色翻涌的漆眸,四目相对间,顾曜缨倏地勾唇一笑。 俯身一点点凑到宋菀宁耳畔,脸上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谁解的,当然是谁系上~” “景王嫂。” “有劳了~” 男子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耳畔,痒痒的,麻麻的,宋菀宁稍微拉开一些距离。 果然,她这辈子做的最多的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正思忖间,头顶又响起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 “那行吧,景王嫂若是不愿,等宋将军回来,本皇子一五一十……” 还未待他说完,怀里陡然闯进女子纤细的身躯,幽兰香猛地钻入鼻尖,心口猛地颤动一下。 方才平息下去的灼热,再次爬出。 顾曜缨不自然地抬起手臂,视线落在女子挺翘的鼻尖上,喉结上下滑动。 心中压抑许多年的话,脱口而出,“宋菀宁,你爱他吗?” 第6章 爱他 宋菀宁双手环在他的腰后。 没有听清,抬起头问,“什么?”手中动作未停,在腰后不停摸索好一会儿,发现指尖差了些距离…… 这时,顾曜缨身子微微前倾,主动贴近她,两人贴得不留缝隙。 紧到她能感受到顾曜缨身上传来灼人的滚烫气息。 忍不住指尖一颤,快速系好,重新坐回下方。 平缓几息,突然想起顾曜缨方才的话。 “方才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曜缨吐出一口灼气,看向窗外,一只手掌撑着额角,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换了个话题,“今日我路过赌坊,正好瞧见东街云秀布庄里的小掌柜欠下赌债,被人围堵讨要。” 宋菀宁拧眉。 云秀布庄是她名下的铺子,但是里面伙计的私事,她也无权过问,不明白顾曜缨为何提起此事。 见她略带疑问,顾曜缨接着道:“那小掌柜是清远伯府的表亲,张云山。” 宋菀宁清眸一颤,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不觉紧紧拽着襦裙。 原来是这样。 云秀布庄是她名下生意最好的商铺,前世顾玄景总向她提及此人,说他颇有才干。 又以她的身份特殊,让她把所有商铺交给张云山打理。 后来张云山说几家店铺生意衰败,她也从未怀疑过,只是低价将铺子转卖出去。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顾玄景早就打上她商铺的主意了。 这时,马车平稳停下,白芷在外面唤道:“小姐,我们到了。” 宋菀宁回过神。 微微侧身,看向顾曜缨,发现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然,“你……” 她想问顾曜缨为何要同她说这些,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瞧见他这神情,又不知从何问起。 顾曜缨避开她的视线,随手拿起小几上的闲书翻开。 “夜深了,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宋菀宁总觉得他语气里,有几分失落。 她客气地点点头,转身掀起车帘。 白芷立马迎了上来,目光随着掀起的车帘向里探入,惊讶地捂住嘴,瞪大双眼。 这是她能看的吗…… 一个衣衫松松垮垮,一个衣衫皱皱巴巴。 宋菀宁踏下马车,略微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身后马车驶离。 白芷偏着身子,往宋菀宁身后探了探,确定马车走远听不见。 才举起双臂横在胸前,两只手捏成拳,大拇指上下拨动,“小姐,你跟九皇子这个了?” 宋菀宁神情一滞。 “你胡说什么什么呢。”说完,才注意到自己裙子不知何时揉搓起了印子。 白芷放下手臂,抬起胳膊碰了碰宋菀宁的腰间,嘴角勾着一副她都懂的笑意。 “小姐,反正你也要和离,我看九皇子就很好,长相俊美,又深受圣宠。” “不可能!”宋菀宁果断拒绝,她此生不想再入皇家,更何况嫁人也不是人生唯一的选项。 —— 翌日。 晨辉渐起,屋檐下的六角铜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小姐!”白芷迈进屋内,走至床榻前,一边挂起床帐,一边说。 “小姐,那柳月兮果真一大早就来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宋菀宁伸个懒腰,翻身下床,坐到铜镜前,任由白芷替她梳洗打扮。 今日,是她与顾玄景约定交还钥匙与印信的日子,没想到这柳月兮比她还急,真当景王府是个香饽饽了。 她执掌中馈这三年,嫁妆倒贴一大半,还不算这些年商铺的盈利。 宋菀宁轻声一笑,“走吧,这烫手山芋有人想要,咱们送给她便是。” 走出瑶芳院,绕过廊下,廊壁后传来丫鬟婆子的闲聊声。 “诶,你看那柳小姐,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咱们以后啊,可得把她讨好一点。” “可不,王爷如此宠爱她,你看她身上那料子没,那可是陛下上月才赏赐给王爷的,现在就穿身上了。” “待她进门,那指定没瑶芳院那位啥事了,这女人日日守活寡,过几年生不出孩子,跟个弃妇有什么两样。” “还不如我呢,我起码生了两个儿子。” 宋菀宁没有理会,拉着白芷径直朝着主院的书房走去。 待走远了,白芷终于憋不住骂道:“小姐,那群死尖嘴的东西,你平日从未苛刻她们,她们居然在背后如此蛐蛐你。” 宋菀宁停下脚步。 悄然凑到白芷耳边,压低声音,“那咱们也蛐蛐她们。” “诶,不错诶。”白芷眼睛一亮,捂住嘴,朝宋菀宁小声说道:“那婆子的儿子长的又矮又胖,我看以后娶媳妇都困难勒~” 两人沿着回廊慢行,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内,顾玄景正拥着柳月兮亲热,大手抚摸着柳月兮的小腹,眉眼柔情缱绻。 听见屋外脚步声,连忙将人放开,一脸正色看向来人,“菀宁,你来了。” 宋菀宁踏进屋内,目光落在柳月兮那张被侵略过的唇瓣,还挂着盈润水渍,她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 顾玄景跟她说,公务繁忙,无心情爱,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体贴的好女人。 对任何事,只要低眉称好,就可以换来一丝另眼相看。 到头来不过是钻冰取火。 压下心里的厌恶,宋菀宁冲他一笑,而后从白芷手里接过小木匣。 “王爷,钥匙与印信都在这里了,还有整理出来的账目,王爷可需核对一番。” “你办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顾玄景说话间,视线正好落在柳月兮满眼期盼的脸上,心里如寒冰融化成温水。 “兮儿,你也快要过门了,这些东西,不如早些学着打理吧。” 柳月兮听完,一双杏眸闪烁,忙屈膝行礼,“是,兮儿以后定当殚精竭虑,不负王爷所托。” 说完,伸手就想接过,宋菀宁忽地转身,将木匣收回在怀里。 正色道:“王爷既然要交给妹妹打理,那咱们就先说好了,这府里以后的大小事,都可不归我管了。” 顾玄景眸色沉了沉。 反正宋菀宁商铺的盈利每月按时对接王府,也没什么可操心的。 “行了,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见他同意,宋菀宁连忙打开木匣,从里取出一封协议递出,“既然这样,王爷就先把这份协议书签了吧。” 看着白纸上的条条框框黑字,递在眼前,顾玄景怔愣一会儿。 脸上升起一丝微愠,“宋菀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对本王是不信任吗?” 第7章 宠幸 宋菀宁神色淡然,“王爷别生气,我这是做生意留下的习惯,王爷既然答应了,签个字也不难吧?” 顾玄景一噎,咬了咬牙,低低吼道:“拿笔来。” 白芷立马伺候着笔墨,签完字顾玄景脸色阴沉,对着宋菀宁呵斥。 “宋菀宁,本王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毕竟是王妃,别总往商铺跑。” “抛头露面惹人非议,日后这些事就给掌柜便是。” “还有,我看你商铺里的那个德叔,年事已高,还是再寻个年轻可靠之人提拔。” “我命人替你考察了一番,那云秀布庄的张云山,为人勤奋,诚信可靠,就直接提拔他吧。” 宋菀宁注意顾玄景的语气,不是与她商量,而是直接替她做决定。 看来,因为她的改变,一切都变得不可预测了。 若是连连与顾玄景对着干,只怕他会心生警觉,不过一个烂赌鬼,想对付的法子多得是, 宋菀宁乖巧地应道:“王爷说得是,这件事,我得空就去同德叔说一声。” “王爷日理万机,方才我还见着宫里来了人,在前厅外候着,王爷不如先召见,免得误了正事。” 顾玄景摸不清到底所为何事,对着两人交代几句,便让退下。 走出书房,宋菀宁直接朝着府邸门口走去。 她必须得快点想办法解决张云山,自己的商铺放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儿。 “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对我与王爷有何不满直说便是。” 身后脚步声跟上,转瞬柳月兮就拦在她的面前。 宋菀宁停下脚步,眸色淡然。 “并未。” 看见她一脸淡然模样,柳月兮心里越发觉得堵得慌,掂了掂手里的木匣子,脸上带着无尽得意。 “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怨我抢了你这主家权吗?但姐姐前两日也害我落了水,这事儿咱们也就扯平了。” 宋菀宁眉眼略带诧异,这么新奇的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反问。 “我害你落水?” “难道不是吗?”柳月兮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笃定,“姐姐既然同意我进门,为何要在桥上说不同意?” “你早些说同意,我又何必跳下去,你知不知道那湖水多冷,多呛鼻,若是伤着肚……” 柳月兮蓦地收住后面的话,冷哼一声,双手自然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 “姐姐不用矢口否认,我也没打算让你向我道歉。” “我是个大度的,姐姐以后若是跟我和平共处,我自会在景哥哥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让他宠幸你两晚上。” “……” 宋菀宁不由得哑然失笑。 微微侧首,白皙的脸颊迎上微风轻拂,发丝随风飘动,为精致的面容,增添几分清绝。 柳月兮这强词夺理的本事,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跟顾玄景果然登对,一样不知廉耻。 “不需要。” 柳月兮眉心紧蹙。 看见宋菀宁从始至终一脸淡然,与她期待的不一样,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不免有些急了。 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姐姐就别装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景哥哥这三年,根本就没有碰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月兮略微停顿,语气加重,“因为,是我不让他碰你!” “景哥哥心里只有我,你可别忘了,你以后是要在王府生活一辈子的。” “我是这府里的主母,姐姐的吃穿用度,可都得看我脸色行事呢。” 反正景哥哥跟她说了,再过几个月,宋菀宁的那些嫁妆商铺就会落到她手里,到时候冬日就不给她炭火,看她怎么办。 瞧见柳月兮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宋菀宁内心愈发觉得好笑。 “妹妹如此大度,还是把这机会留给其余的姐妹吧。” 柳月兮满脸不屑,这王府里,连个姬妾都没有,哪里来的其他姐妹。 “姐姐,你也不用在这煽风点火了,我不像你,在边关野蛮长大。” “我早就与你说过,我自小在上京府宅,研学女子贤良淑德之仪,善女工,通音律。” “对平辈亲和友善,不生嫌隙。” “又岂是你搬弄两句,就会生气的。” 宋菀宁眸色一挑,附和点点头,“妹妹说得极好,正是因为妹妹前几日的一席话,我才茅塞顿开。” “所以向陛下求了十名侍妾。” “估摸着,这会儿,宫里的女官正差人过来。” “正好,妹妹如今掌管中馈,就劳烦妹妹去为她们安排住处了。” 柳月兮翻了个白眼,上京人人都知宋菀宁爱慕顾玄景极深,总是念叨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会还会主动去求姬妾。 可笑至极。 “宋菀宁,你也不用故意说着气我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现在还忙着跟管家学习打理府里,没空跟你掰扯。” “还请姐姐让让!”柳月兮走过宋菀宁身旁时,故意朝着她落脚的位置靠了靠。 宋菀宁嘴角勾着耐人寻味的弧度,浑然不在意,挪脚让开一步的距离。 “妹妹走好。” “还算姐姐懂事。”柳月兮衣袖擦过她的手臂时,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又得意,又嚣张。 宋菀宁突然来了些兴致。 偏了偏头,对着柳月兮的背影唤道:“妹妹就不好奇,今日宫里为何来人?” 柳月兮渐渐停下脚步。 她方才来的时候,确实见到宫里来了人,至于为何而来,她也不知。 不过瞧那着装,像是尚宫局的女官,平日都是负责侍女姬妾选拔教养。 柳月兮蓦地回过神,转身急急问道:“宋菀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给我打哑迷,现在这府里,是有什么大事,我不能知道吗?” 宋菀宁冲她淡然一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向父皇讨了十名侍妾,父皇还夸我,心怀宽广,蕙质兰心,识大体。” “哎呀呀,日后这景王府可热闹了。”宋菀宁边说,边看向柳月兮那张受惊的脸,眼波间尽是不安。 随着宋菀宁出口每句话,柳月兮下意识往前厅的方向看了看,一片静谧。 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脸色一垮,“宋菀宁,你故意说着气我的是不是。” 第8章 送来姬妾 宋菀宁双臂抱在胸前,“是不是,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爷一个外男,哪里懂这些内宅之事,妹妹别在这耽搁了,快些去帮王爷安排吧。” “你现在跑快一点,兴许还来得及阻止呢。” “你……”柳月兮瞧着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脸色霎时苍白,来不及回嘴,双手提起裙摆就往前厅跑去。 见人跑开,白芷赶忙跳起来。 拉着宋菀宁就往前厅去,“小姐,快,晚了就赶不上趟儿了。” “这柳小姐的变脸之术,比蜀地的变脸还有意思呢。” 宋菀宁快步跟在白芷身后。 刚踏进前厅,便见厅里站着十位姬妾,模样秀美,环肥燕瘦,顾盼之间,动人心魄。 柳月兮正对着为首的杨女官冷着脸喊:“我不同意。” “你!立马把人给我带走!”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怔。 顾玄景率先反应过来,对着柳月兮轻言,“兮儿,你先退下,这里的事自有景王妃来安排。” 柳月兮思及方才宋菀宁的话,心里火气更甚,转身对着顾玄景哭诉。 “景哥哥,那些姬妾正是宋菀宁要来的。” “她就是想给我心里添堵的!” 顾玄景微微怔愣,宋菀宁不是一向最见不得这些女人吗,她最近到底怎么了。 不仅同意兮儿进门的事,还主求来这么多姬妾,本想让宋菀宁来回绝…… “还未进门,便当众直呼正妃名讳,清远伯府当真是没落了。”杨女官第一次被人厉声命令,回过神,脸上有些不满地说。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不敬?”柳月兮忍不住回嘴。 以前她因着身份,被人处处嘲笑,自是不得罪任何人,但如今今非昔比。 她是王妃,再过些日子便是太子妃,日后更是皇后,什么女官,说到底不还是个宫婢罢了。 “兮儿,不得对杨女官无理。”顾玄景忍不住轻声呵斥。 杨女官虽然官阶只是正五品,但母亲却是太后身边服侍一辈子的嬷嬷,这宫里多少显贵的人对她表面都得客客气气。 今日得罪了她,若在太后面前吹吹风,到时只怕太后也会对他心生不满。 更何况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出现一点差池。 “兮儿,快些给杨女官赔个不是。” “什么?我给她赔不是?”柳月兮脸上带着震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景哥哥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吗。 “景哥哥,是她辱骂我在先的,一个小小的宫婢,竟敢辱骂皇亲国戚,该当何罪?” “怎么,柳家小姐还想惩治我这宫婢一番不成?”杨女官一脸不屑的反问。 看见周围躲在暗处偷窥的丫鬟婆子,柳月兮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好不容易才在景王府立足,哪能现在就弱了下去。 “惩治你,又有何不敢?” “哦?呵,那柳小姐准备如何惩治疗我这个小小的宫婢?” 她除了一个使唤的婢女,哪能真的惩治,柳月兮冷哼一声,“哼,你若是识趣,就赶紧带着这群姬妾离开王府。” “我也不想与你为难。” 眼见两人越吵越激烈,顾玄景脸上有些绷不住了。 这两个女人吵架的事,他该怎么插手,怒斥兮儿,他心里着实心疼。 劝慰杨女官,那她岂不是明摆着拉偏架吗? 若是他应下,兮儿定会与他心生嫌隙。 焦急间,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温婉的嗓音,如凉风吹来,带走心里一丝烦躁。 “有劳杨女官,一路辛苦了。”宋菀宁缓步走进厅内,仪态优雅端着,对着扬女官轻言细语。 身后的姬妾纷纷屈膝行礼,“见过景王妃。” 宋菀宁淡然一笑。 “各位妹妹一路辛苦了,起居的院子本王妃早已安排好,这便让管事的知客嬷嬷带各位先去歇息吧。” 说完,围在门外的知客嬷嬷连忙走了进来,她方才见人吵得厉害,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未敢露面。 这么一对比,还是这景王妃好啊,这柳小姐还真是不够看的,亏她还研习女德呢。 知客嬷嬷带走姬妾,偷偷围观的丫鬟婆子也跟着离开,厅内瞬息只剩下四人。 宋菀宁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在杨女官手中。 “听闻杨女官是柳州人士,久未归乡,定是十分想念,正好我外祖父最近从柳州带回一些特产茶叶。” “这些便赠予杨女官慢品,以解乡愁。” 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杨女官冰冷的脸上,勾起笑意,“那便多谢景王妃了。” “景王妃心思如此玲珑剔透,难怪连太后都亲口夸赞如璞玉无瑕,世间罕有。” 杨女官略微停顿,意味深长地瞥了柳月兮一眼,又收回视线,“与某些人相较,实有云泥之别啊~” 她的尾音拖着阴怪腔调,明眼人一听便能明白。 柳月兮刚想发怒,握紧的拳头便被顾玄景握在手心。 宋菀宁低眸间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像柳月兮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指不定晚上又要踢她的门质问了。 “杨女官谬赞。” “景王妃谦虚了,人既带到,我便先回宫复命了,告辞。”杨女官客气点头。 宋菀宁点头回应,“杨女官慢走。”说完,对着白芷吩咐,“送送杨女官。” 两人刚走出门口,身后便响起顾玄景冷冷的质问声,“宋菀宁,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商议?” “看到兮儿受委屈,你就满意了,是吗!” 她错了,本以为顾玄景会等到晚上踢门,没成想现在就要替柳月兮出头。 宋菀宁转过身,脸上有些疑惑,“王爷,替王府考虑延绵子嗣,不是应当的吗?” “此前是我心胸狭隘,将那些姬妾通房拦了回去,前几日听了妹妹一席话,我犹如醍醐灌顶,方知自己做错。” “如今我处处为王爷着想,却还是总惹得王爷生气?” 顾玄景被噎住,脸色一阵红。 这些说辞,还是此前他为了逼迫宋菀宁同意兮儿进门,与兮儿共同商议的话术。 没成想,现在这话竟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顾玄景嘴唇尴尬地嗫嚅几番。 语气生硬喊道:“你若是早点说明,也不会平白产生这么大误会,害得兮儿下不来台。” “日后这些重要之事,都先与本王商议一番,明白吗?” 第9章 云澈表哥 自己不敢拒绝,又不想柳月兮拒绝,合着坏人全让她当了。 将怒意压在心口,宋菀宁乖巧地应道:“是,王爷说得是。” “那我就先不打扰王爷与妹妹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身后,柳月兮双手抚上小腹,压着哭腔,“景哥哥,以后府里那么多姬妾,你会不会不爱兮儿了。” “你若是不爱了,兮儿还不如早点投湖自尽算了。” 说着就要往前庭的莲塘走去。 顾玄景一急,连忙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哄着,一脸柔情缱绻。 “怎么可能不爱呢,我说过,这辈子只爱你一人,我要让你当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们的皇儿,会是受尽宠爱的太子,会快快乐乐长大。” 柳月兮闻言,心里才好受许多,主动依偎在顾玄景怀里,乖巧地点点头。 —— 宋菀宁一口气跑到府外,白芷立马迎了上来, “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啊?” 宋菀宁停下脚步。 张云山好赌,还欠下巨额赌债,想来这件事清远伯府的人并不知情。 否则,顾玄景也不会把这么烂的一个人安排进她的铺子。 “白芷,对付这种欠了钱的赌徒,最大的诱惑力是什么?” “钱!”白芷毫不犹豫的答道。 “长进了啊。”宋菀宁会心的夸赞一声,然后对着白芷附耳交代几句。 听完,白芷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日影西斜。 长街上,人群渐稀。 宋菀宁坐在茶肆二楼喝茶,白芷小跑上来,小声低语,“小姐放心吧,奴婢都按你吩咐说的转告给德叔了。” “就等鱼儿上钩。” “行了,回去吧,这是一场持久战,不急这一会儿。”宋菀宁站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刚走出茶肆门口。 蓦然与门外一抹青色身影相撞,清幽的竹叶香在鼻尖萦绕,浸染心脾。 抬眸间隙,男子清润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宁儿。” 抬起头,青年玉冠束发,眉目如雪,清隽的面容映着春晖,更显清贵。 他今日未穿戴朝服,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文臣根骨气韵透出。 前世的记忆,接踵而来,若说忆起顾玄景是愤怒,悔恨,那么忆起眼前的青年是心疼,是惋惜。 沈云澈十六岁高中进士,为官六年便成为上京最年轻的吏部侍郎,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未来可期。 却因她苦苦哀求,替顾玄景卖官鬻爵,徇私舞弊,任用亲信,本是朝堂端方清正之人,却因她白玉染瑕,再难复初。 还好,她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压下眼中泪意,宋菀宁冲他甜甜一笑,“云澈表兄,你也来喝茶吗?” “今日恰是休沐之期,出来走走,正好瞧见你的身影,便来了。” 他说话时,温和有礼,嗓音如掠过春日暖阳,沾染上温度的一道清风,让人舒适。 被她压在心底,不敢回首的血色画面跃跃欲出,宋菀宁连忙摇摇头,将惧意甩出,自然地牵起沈云澈的袖口就往外走。 “云澈表兄,城东新开一家酒馆,正好咱们今日碰上,一起去试试吧。” 宋菀宁走在前面,半晌没有听见身后传来回应,以为是他不愿意。 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身回眸。 他面容清清冷冷,腰间佩玉华光流转,却不及他双眸幽澈。 在她疑惑间隙,沈云澈又恢复往日清润,“好。” 雅间里。 小二上完菜便退了出去,沈云澈夹起一块儿鱼肉,仔细挑着刺。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不疾不徐,片刻挑好一块儿鱼肉夹在宋菀宁碗里。 “这是蜀地的请来的厨子,尝尝。” 宋菀宁没有动筷,面色有些难为情,嘴唇嗫嚅几番,还是开口问道:“云澈表哥,最近景王府的事……” “你都听说了吗?” 沈云澈手中动作未停,语调轻缓,“你是指你主动替景王娶平妻的事吗。” “那表哥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沈云澈沉默一瞬。 放下筷子,“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用意,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尽我之能,护你周全。” 屋内银珠高照,照亮整个房间,唯独那张清贵的面容匿于晦暝,让她难辨其神色。 宋菀宁夹起鱼肉,塞进嘴里,鱼肉滑嫩,却总觉得有些苦涩,表兄待她那样好,她怎能…… “云澈表兄,你待我怎么这样好。” 见她神情有些黯然,沈云澈朝她柔和一笑,“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那个跟在我身后,需要呵护的小女孩。” 宋菀宁心口仿佛被烫了一下,沈家平辈里,她跟沈云澈的关系最好。 八岁之前,她在沈家长大,最爱的便是跟在沈云澈后面。 不过后来开放科举制度,商人也有资格参加,于是沈云澈便被关在后照房里,没日没夜的念书。 她也就不好缠着沈云澈玩,直到她跟着父亲离开上京,也未再见云澈表兄一面。 待她回来时,沈云澈已是朝廷重臣,后来嫁给顾玄景,在他的教唆下,去求着云澈表兄当顾玄景背后的幕僚。 想到这儿,胸口又像堵了苍蝇似的,深吸一口气。 笑着打趣道:“那以后我无处可出,我就像小时候一样,天天跟在表兄后面,赖着你。” “云澈表兄,你可千万不能赶我走呀。” 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沈云澈定定看了她半晌。 那双清润漆眸,专注看人时,总是透着一股子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泛起丝丝凉意。 宋菀宁坐直了身子,沈云澈是自己人,她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直接说出口,“我不喜欢顾玄景了,我要跟他和离。” “我也不想表兄因为我,而帮他做许多违背本心的事。” “表兄一身清正,外祖父亦对你寄予厚望,宁儿如今幡然醒悟,不想当这个罪人,亦不想表兄受我之累,日后背上骂名。” 置在双膝上的修长手指缓缓弯曲,青年似有片刻失神,“好。” 他的语调轻缓,却带着一种坚定,让宋菀宁觉得心安。 佳人莞尔,皓齿微露,两颊梨涡浅浅,若盛美酒,醉人心神。 沈云澈敛下心神问,“和离以后,你打算如何?” 方才的那番说辞只是客套,两人都心知肚明。 宋菀宁想了想,应道:“去关外,那里的人性子豪爽,女子也可骑马射箭,不用拘泥后宅着一片天地。” 在上京即便女子没有过错,和离也会被唾弃,这样封建迂腐的生活环境,不是她想要的。 待他将顾玄景拉下水,在无称帝的可能,便去关外找父兄,再也不想牵扯这些恼人的事情。 沈云澈听完,面色不改,只有眼眸中快速划过一丝隐隐不明的落寞,又似早有预料一般,勾了勾唇。 “也好。” 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宋菀宁欣喜地端起酒杯,“那我也会时常回来看望表哥的。” “嗯。” 酒馆对面的屋顶正脊上,斜斜靠着一抹墨色身影,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握着酒瓶。 凉凉的视线,透过对面那方半开的斜窗探入,正好能瞧见屋内模样清绝的女子,对着身边的男子眉开眼笑。 一行一言,皆是清灵动人。 “呵。”顾曜缨冷笑一声,深邃的眸子似要裂开,将那浅笑嫣然的女子吞入腹中。 第10章 亲上啦! 在他面前,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在沈云澈面前,就笑得这么不值钱? 身后墨荇爬了上来,探起头顺着顾曜缨的视线望去,自顾自的点点头。 “九皇子,不如属下再去把她们的车轱辘卸了?” 顾曜缨回眸,冷冷一瞥。 “你真无耻!” “……”墨荇委屈,“九皇子,那沈大人今日未乘马车,一会儿指定是宋小姐送回去呀!” “这夜深人静,一男一女又饮了酒……” 话未说完,墨荇怀里蓦地被扔进一个酒瓶。 在抬眸时,墨色的身影轻巧跃下,只窥见一方墨色衣角。 —— 酒馆外,马车平稳停靠着。 宋菀宁率先踏上车辕,还未掀起车帘,车内便蹿出一股不同的酒香。 接着又响起断断续续的呓语声,“拿……拿酒来,本皇子还能喝……” 宋菀宁拧眉。 高高掀起车帘,只见顾曜缨斜靠着车壁,双手抱在胸前。 头上金冠歪斜,额前碎发凌乱,脸色酡红,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这浪荡公子还能喝醉? 宋菀宁回头看了看沈云澈一眼,脸色有些尴尬,“表哥,稍等。” 说完钻进马车,摇着顾曜缨双肩,低声怒吼,“顾曜缨!” “你又想干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该不会又是装的吧? 片刻,宋菀宁撩起车帘,对外唤道:“云澈表兄,九皇子似是真的醉了,咱们先送他回宫吧。” “好。” 马车启程。 车轮碾上碎石,车身轻微颠簸间,顾曜缨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 “哟,沈大人,这么巧,你也在啊。” 这话问得巧妙,倒像是沈云澈成了多余的人,宋菀宁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曜缨假装未曾看见那双锐利的清眸,伸手敲了敲车壁,对着外面的马夫高声吩咐,“去,先送沈大人回府。” 这还给他安排上了,宋菀宁正欲发作,却听清润的嗓音响起,“此去皇宫之路,最为便捷,还是先送九皇子回宫吧。” 宋菀宁轻笑附和,“是啊,还是先送九皇子回宫吧。” 顾曜缨低头沉默了瞬。 而后缓抬眼睑,澄澈的眸子定定望向她,勾了勾唇。 苍劲白皙的手,放在腰间那条墨玉腰带上,指尖似有若无轻点着。 “如此,那便多谢景王嫂了~” 他眸中笑意愈发浓郁,唇角带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收敛,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宋菀宁咽了咽口水。 转过头对着沈云澈轻言,“表哥,我想了想,你明日还要上朝,还是先送你回去歇息吧。” 清峻的眉眼,古井无波,宋菀宁不知他作何想,缓了几息,才听沈云澈开口,“好。” 青色的人影离去,马车再次启动。 宋菀宁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实在忍无可忍,助他上位又不要,整日缠着她,不是装死就是装醉。 “顾曜缨,你是没有马车吗?” “还威胁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哦,本皇子喝醉酒,眼拙将马车认岔了,景王嫂勿怪。”顾曜缨淡淡地应着。 认错?她的马车只是一匹马,顾曜缨这人惯为讲究,出行都是驷马,车身也以黑檀木打造。 就是瞎子,也能分辨出。 她现在最后悔就是招惹了这小祖宗,早知还不如给顾玄景下药毒死,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算了。 轻叹一口气,“我实在不明白,九皇子为何如此纠缠,我已嫁做人妇,再同外男拉扯,必会遭人唾骂,受人鄙夷。” “我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将军府我却不能不管。” “若是因为之前,我莽撞扰了九皇子雅致,那我现在便向你赔个不是。” 说着,宋菀宁双臂抬起,正要作礼,手腕蓦地被人紧紧握住,用力向前一拽。 胸前柔软抵上男子结实滚烫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紧扣在她腰后,使她动弹不得。 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温热的薄唇落下。 带着一些惩罚似的轻咬。 唇舌辗转几回。 才依依不舍挪开。 鼻尖相抵,他的嗓音异常暗哑,“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你还非要问,现在明白了?” 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烫得她汗毛竖立。 宋菀宁敛息屏气,清凌凌的双眸凝着错愕。 顾曜缨对她…… 怎么可能呢,前世他们根本没有交际,顾曜缨生性风流,也未曾娶妻,待顾玄景登基后,他便请旨去了封地。 她一直以为,顾曜缨怕是有什么龙阳之好,用这种法子来遮掩,没成想…… 顾曜缨松开紧握在细腕上的手,挪到她后颈,手指插进她发间,托着她的后脑勺。 薄唇擦过莹软唇线,“你想憋死自己吗。” 宋菀宁回过神,双手用力推开顾曜缨,身子侧向一边,大口大口喘粗气。 她的唇上,好像还停留着淡淡温热的触感。 真实可触,又似梦幻泡影,让人恍惚。 —— 马车疾速驶离,“哒哒”的马蹄声在静夜,显得格外响亮。 顾曜缨站在身后,直视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指尖在唇上来回摩挲,似在回味方才的香甜。 片刻,才惊觉手臂上的掐痕隐隐作痛,掀开袖袍,白皙的肌肤上呈现一片青紫色血团。 为了试探他是否装醉,宋菀宁还真是下了狠手啊,得亏他耐久。 “呀!九皇子,你咋还被赶下来了。”墨荇从小巷钻了出来,满脸关心地问。 薄唇压着淡淡笑意,顾曜缨双手负立,抬眸望向天际。 月华如水,男子身着墨衣,脊背挺直,高贵似云绕孤峰,衣袂随风,恰似暗夜之神祇,遗世而独立。 “现在就派人去赌坊,让人给张云山加点料。” “我这景王兄还真是……连女人的嫁妆都算计,与你相比,过之而无不及啊。” “嗯?”墨荇怔愣地抬起头,“九皇子,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 顾曜缨低笑一声,“你就当在夸你吧。” “谢九皇子夸赞!” “属下这就去办!” 墨荇得了夸奖,利落地转身朝着赌场方向走去。 收回视线,微勾的笑意落下,漆眸略显深沉,如幽潭之水,难测其底。 他尤记得,四年前的冬季,雪落纷纷,天地皆白,少女一袭红衣,策马扬鞭。 马蹄踏雪,贱起雪花无数,马背上的少女英姿飒爽,意气风发,那一抹绛红在雪地格外耀眼。 踏雪之姿,瞬间闯入其心,便挥之不去。 本以为两人此生错过,不会再有交集,他亦不愿再去打扰,只想护她一点周全。 却不想她的突然闯入,拨动本已尘封的心,坚冰渐融,涟漪阵阵。 既然如此,便再也由不得她了。 —— 翌日清早。 白芷伺候宋菀宁梳洗,才瞧清宋菀宁嘴角不知何时破了皮,“哎哟,小姐你这嘴是咋了?” 第11章 大爆消息 宋菀宁心虚地别过脸,“没事,昨晚蚊子咬破皮而已。” “小姐,这啥蚊子啊,咬这么大一块儿,不会有毒吧?” 宋菀宁不想再说这个话题,问:“今日府里就没什么大事?” “怎么没有!超级劲爆大消息。”白芷一脸神气。 宋菀宁来了兴致,尖起耳朵,“快!说来听听。” 白芷跑到门口,四下瞧了瞧,掩上房门,才说道: “昨日,府里送来的姬妾里,有一位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儿叫杨采凤,因着爱慕王爷风采,这才求了进来。” “夜里,她便穿着一身青衣薄纱,在正院里跳了一宿的惊鸿舞呢。” “那腰啊,扭得跟风中杨柳一般,就那么轻轻一扭,就能把魂勾去了,还有那手臂,那胸脯……” 白芷越说越激动,双手插在腰间就开始比划起来,说完才想起重点。 停下手中动作,凑到宋菀宁耳边。 “这不,那柳月兮一早来,就听说了此事,扬言就要处置着杨采凤,这会儿两人估摸着还在吵架呢。” 宋菀宁双眼放着精光,抓着白芷就往外跑,“这么有意思的事,下次早说呀。” 两人沿着回廊,一路小跑。 刚踏进正院,便听见激烈的争吵声,陌生女子的嗓音响起,“我叫你一声姐姐,不是因为你身份尊贵。” “是我心眼大度,给你几分面子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柳月兮怒不可遏,“杨采凤,你还真是不知廉耻,半夜三更勾引王爷,现在还跟我叫板?”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王爷赶你出去!” “哎哟~我好怕啊。”杨采凤身姿窈窕,媚眼如丝,做起害怕动作时,都带着几分勾人之意。 “说到不知廉耻,姐姐还未正式过门,便仗着王爷宠爱端起架子,这点我倒还自愧不如呢。” 话一出口,围在一旁的姬妾,都纷纷捂嘴笑了起来,假意劝阻道:“采凤姐姐,你可少说两句吧。” “月兮姐姐,毕竟是清远伯府之女,咱们好歹也得让着一些才是啊。” 说到身份,杨采凤可不服了,“说的好听是清远伯府,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家连个在职官位都没有。” “全靠着祖上积德,现在领些俸禄,我父亲虽是翰林院学士,那可都是为陛下办事,能对上话的。” “在座的姐妹,哪个身份又差了去,还不都是为了仰慕景王的风采而来。” 听到这,躲在门外的宋菀宁与白芷相视一眼,会意地点点头。 这杨女官办事,可真到位啊,这还不得把柳月兮气出点毛病来。 屋内又想起柳月兮的声音,“我是还未过门,不过……”柳月兮从袖口拿出印信,在姬妾们眼前一一划过。 冷笑出声,“不过,如今这王府的印信与钥匙,都已在我手中,与我作对,你们还是掂量着自己的份量。” “进了这景王府,你们的吃穿用度,可都我说了算,你们口口声声看不起清远伯府,我倒也想知道,你们娘家还会不会管你们!” 此言一出,一室静谧。 方才还帮腔的几名姬妾,面面相觑,纷纷住嘴。 谁都明白,只要拿着印信与钥匙,就代表了掌家权力,这后宅最不缺的就是暗自磋磨的手段。 本以为想着踩踩这柳月兮,也算捧了宋菀宁了,没想到这怎么…… 踢到铁板上了? 杨采凤也有些不可思议,本以为这柳月兮不过是得了些宠爱,才如此嚣张。 没想到,还未过门,便将掌家权都夺走了,想到这儿,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瞧见杨采凤的神情,柳月兮心里别提多快意,一步步逼近杨采凤面前。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不是要跟我叫板吗?” 杨采凤低着头,脚下虚浮,后退两步,“方……方才多有得罪,采凤在这儿像柳姑娘赔礼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连忙双手摆动,改口,“不不不,不是柳姑娘,是正妃。” 柳月兮得意的一笑,下一瞬便扬起手,用力朝着杨采凤脸颊挥下。 “啪!” 巴掌的清脆声,在静谧的厅内炸响,众人纷纷被一举动震惊,不由得倒退一步。 唯独杨采凤被打得偏了偏头,定在原地。 脸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瞬息痛感瞬间席卷大脑,火辣辣的。 她双眸失神,木讷伸出手捂住脸颊,片刻,双眸变得怨恨。 察觉到杨采凤怨恨的视线,柳月兮更加怒不可遏,“贱人,你还敢瞪我?” “你信不信,本王妃现在就罚你……” “罚!吵吵嚷嚷的必须罚!”清亮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打断她的话,回眸望去,只见宋菀宁步伐沉稳地走进厅内。 “宋菀宁,你来做什么!” 瞥见柳月兮得意的脸,宋菀宁在心底冷笑,双眸一挑,“怎么?” “我一个三媒六聘,八台大娇,刻进玉碟的正妃,不能来?” 柳月兮沉默,虽说景哥哥宠爱她,到底她现在还未正式过门,若是闹大也不好。 否则她恨不得现在就让人将她乱棍打死,以解之前的受得气。 瞥见柳月兮沉默,宋菀宁接道:“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我将这掌家之权,让予妹妹,是希望你好好管理王府,替我与王爷分忧,可不是让你来闹事的!” 柳月兮咬牙,忍了下来。 “是,姐姐说的是。” “只是,姐姐恐怕还不知道吧,这杨采凤昨夜可是在景哥哥院子里,跳了一夜的惊鸿舞,魅惑景哥哥呢。” 宋菀宁一脸严肃,眼睑缓缓抬起,冷瞥向杨采凤,“此事当真?” 众人瞥见宋菀宁这气场,才惊觉方才都忘了行礼,连连屈膝行礼,齐声问候,“见过景王妃。” 宋菀宁清眸犀利。 “都起身吧。” 杨采凤被这声气响,吓得身子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景……景王妃,我……我没有。” “我只是跳了一夜的舞,什么都没有做,王爷他看都未看我一眼,真的。” “哼!”宋菀宁冷哼一声,“狐媚子!” 听见宋菀宁发怒的声音,柳月兮嘴角情不自禁勾起笑意,就说她宋菀宁在装吧。 表面装大度,背地里还不是跟她一样,拈酸吃醋,装模作样的。 耳边继续响起宋菀宁的声音,“杨采凤是吧?” “你既然这么爱跳舞,本王妃就罚你,去正院跳两个月的惊鸿舞,即便刮风下雨,也不能停,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