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霍聿珩的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最新》 第1章 医院,霍聿珩身高腿长立在人群里的样子格外显眼。 “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我刚挤过去就听见他这么说,手里的袋子也被拿走。 霍聿珩的继妹在深夜进医院了,我这个嫂子的作用仿佛只是送些衣物过来,其他的和佣人一般无二。 和他结婚四年,我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自行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医生说病人的伤是和伴侣同房导致的。 那一瞬间,我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从心头凉到了脚尖。 据我所知,曲云烟并没有男朋友,而今天送她来医院的人是我老公。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我的样子有点同情,“年轻人啊,就喜欢图新鲜,追求刺激。” “什么意思?” 我竟然希望他能再多告诉我一点,可惜他只是摇头把我请出了办公室。 凌晨一点的医院,依旧拥挤,我心里想着事情,撞到了不少人。 曲云烟是跟着她妈妈曲风摇后嫁进霍家的,我和霍聿珩结婚后,她说不想住在老宅,所以我们的婚房一直是三个人住。 我曾无数次撞见曲云烟亲吻霍聿珩的脸颊,原本只是以为他们兄妹关系好,可现在看来,谁知道没人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嘴对嘴呢? 我没敢继续往下想,跌跌撞撞赶到病房。 曲云烟苍白的脸颊上满是眼泪,她拽着霍聿珩的袖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楚楚可怜的样子。 电视里那些偷听墙角的事情根本就不现实,现代化的门板在关紧门的情况下隔音效果很好。 霍聿珩是背对着我站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他肯定心疼坏了。 我准备推门的手就定在那里,最后还是放下。 直接冲进去质问是不理智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我的理智能不能承受得住真相。 我和他本是势均力敌的家族联姻,我曾无数次庆幸能生活在优渥的家庭里还能嫁给爱情。 可这四年婚姻如梭,一切早已今非昔比,随着父亲的离世,我家族日渐没落。 我不是经商的料,为了不让父亲的努力成果付诸东流,只能让妈妈一个人苦苦坚持。 平日公司受到霍聿珩的诸多照拂,如果我只凭揣测就进去闹,怕是本就平淡的婚姻关系都维持不下去了。 家里没人,我回家直接去了曲云烟的房间,女孩子心事多,如果有爱意肯定无法隐藏。 曲云烟并不是上进的孩子,大学旷课是家常便饭,需要钱了就喜欢拽着霍聿珩的胳膊撒娇,“哥哥,钱钱。” 她七十斤,一米五八笑起来像动漫里的瓷娃娃,每当她撒娇的时候,别说霍聿珩,连我都会多给她转两万块钱零花。 然而她的房间里找不出来任何与文字相关的东西,没有书也没有笔记本。 只有化妆台上一张和霍聿珩的合影,年代久远的已经是他们小时候的事了。 曲云烟拉着我讲过,这是她去霍家的第一天,缠着漂亮哥哥一起照的。 那会霍聿珩已经是个小大人了,青涩的脸颊即便摆着臭脸也难掩帅气,曲云烟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 曲云烟的房间里找不到东西,我又去了霍聿珩的书房,连保险柜里的合同我都翻了,依旧一无所获。 凌晨三点,我捧着手机上网搜索,“如何查到老公出轨的蛛丝马迹。” 网友们的答案五花八门,但是很好,都不适合我们这种家庭。 霍聿珩在各大酒店都有预留的房间,他去住也不会有档案留存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想给霍聿珩发去信息,“老公,你今晚还回来吗?” 我无比清醒地明白,我就是想要通过他对我的在乎来作为他没出轨的证据,我潜意识里是不接受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我的小姑子。 但我同样清楚,他一定不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彻夜照顾曲云烟,不眠不休。 我陷入了痛苦的漩涡。 没想到的是,五分钟后我收到了霍聿珩的回复,简简单单一个“回”字,和他本人一样冷漠。 这丝冷漠竟然让我欣喜若狂。 镜子里的我撑着脑袋,一双明亮的眸子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感。 可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最是明白这种纯净和身上情趣内衣能带给男人怎样的冲击。 我大方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只为了让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我,好不容易小姑子不在家。 一直等到凌晨五点,房子外面没有任何车子开进来的声音,我睡着的时候,眼泪滴在了霍聿珩的那个“回”字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推我肩膀,睁开眼,霍聿珩那张魅孤傲的脸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无意间从身上滑落漏出精心包装过的自己,我笑着和他打招呼,“老公,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面吃?” 我和他已经好久都没发生关系了,如果是一个常年没有性生活的人看见我穿成这样又说着这种话,怎么能把持得住! “昨天有事。”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伸手把我抱起来往楼上走。 我知道他口中说的有事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被曲云烟绊住了脚步,可此时我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只是抱着我,我就很轻易地来了感觉,在他怀里乱哄着。 我亲吻着他的喉结,半是撒娇,半是蛊惑的开口,“老公,要我。” 但是他却没有跟我做。 “穿上点,别冻着。” 他把我放到卧室的床上留下这样一句转身就进了浴室。 有多动情,就有多羞耻。 如果他真的出轨了,他可以激情到把曲云烟做进医院,却不愿意碰我这个正牌妻子。 窒息感几乎淹没了我。 十分钟的时间,情潮早已褪去,浴室的水却还没停。 我隔着浴室门和他对话,“烟烟怎么样?用不用我去照顾她?” “不用,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就去陪她。” “你不用上班吗?要不然我去照顾也是一样的。” 浴室哗哗的水声挡不住他的执着,“安心,她现在离不开我!” 我倚在门边笑出了眼泪,是离不开还是导致曲云烟受伤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第2章 我视线落在霍聿珩搭在床边的裤子上,松垮的裤腰扭曲成了一张哭泣的脸,黑色的手机滑出一角比泪痣还要让人感觉悲伤。 婚姻生活里,我觉得爱和隐私都很重要,我们彼此留个人有空间,从来不会碰触对方的手机。 可是今天我连他书房都翻了,是不是也不差这点。 我抽出手机,迅速钻进被窝里,连带着把头也蒙了起来。 我紧张。 都说没有人能从伴侣的手机里活着出来,我既害怕查到他和曲云烟的苟且,也害怕什么都查不到让我变成疑神疑鬼的样子。 想到他平日里喜欢佩戴的那串佛珠,我牙齿都在打颤。 霍聿珩,你要紧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 不知道是手抖还是紧张按错,我密码输了几次都不对。 直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密码不正确,请30秒后重试。 我到底是天真了,我能打开他的保险柜,却打不开他的手机。 我伴随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所有我能想到的密码,口干舌燥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一秒一秒等着时间倒数。 5-4-3-2- 头顶的被子忽然被人掀开。 “你在干什么?” 霍聿珩赤裸着的上半身还在滴水,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下半身围着一条灰色浴巾,神秘的人鱼线延伸到令我遐想的地方...... 我第一次没有心情欣赏美男出浴,我的注意力全在他掀被子的动作上。 显然他也没想到我会双手捧着他的手机,他蹙眉看我,动作也定格住了。 “老公。” 我轻轻地喊了一声,有一种小偷被抓现行的罪恶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打破此时的尴尬。 他喉结滚了滚,眼里翻腾着怒意,喊我全名,“安心!” 他伸手拿手机我却以为他想打我下意识就躲,不知道是我俩谁按了快门键,“咔嚓”一声不合时宜地响彻在房间里。 屏幕里我顶着一头乱发,眼里蓄满泪水,脸色苍白得像是要死了。 这是昨天晚上还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是妲己,能把他勾掉三魂七魄的那个我? 霍聿珩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声音里也带着揶揄,“这是什么?记录你第一次为我穿情趣内衣?”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全部走光的身子,害羞地扑进他怀里,“对不起。” 我跪在床上,用力揽着他的腰身,仰着脸几乎是祈求地对他说,“老公,要我。” 二十六年的时光里,我人生二十年都离不开霍聿珩这个名字。 从第一次远远地看见他,我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少女的心思细腻,我沉浸在单恋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我不想我生命中的信仰崩塌,我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我也想他全心全意爱我。 霍聿珩抬手抚摸着我的头顶,冷硬的下颚线条有了弧度,“这段时间我要陪着烟烟,等过段时间,可以考虑带你出去玩玩。” 我试探问他,“烟烟怎么受伤的啊?怎么大晚上的去了医院?” “没什么,老毛病。” 霍聿珩向来冷厉笃定的眼眸中,我竟然看见了一丝躲闪。 我有些失望,知道是他不想告诉我。 “那出去玩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我问得小心翼翼。 我和霍聿珩连蜜月都是带着曲云烟一起去的。 我和他结婚后,曲云烟好像生了一场挺严重的病,那会儿他们全家都很紧张,具体病因没有告诉我。 当时为了彰显我这个嫂子的大度,也为了在婆家面前刷好感,我同意了他们让曲云烟跟着我们出国养病的要求。 当时她还没成年,对我这个嫂子也诸多警惕,只想要霍聿珩陪着。 我念在她生病,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我和霍聿珩再也没有过单独旅行。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和霍聿珩的婚姻到底有多不健康,两个人的生活一直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霍聿衡在犹豫。 “我们两个出国重新补个蜜月吧,我们该要个孩子了,妈很着急。”我加重筹码。 霍聿珩也许是想到了曾经对我的亏欠,也许想到了他妈妈给他灌的补药,他眉头皱起又舒展,终于点了头。 “想去哪个国家?” 他帮我捋着颈间的发丝,弄得我心里又疼又痒,爱恨交织不过如此。 我撑了个笑脸,学着曲云烟欣喜讨好的模样说道,“第一站当然是我们自己的国家,地点,京市,海苑别墅,我们这张床上!” 我一跃而起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上了他。 他回吻了我,双手小心托在我的臀部上,我们双双倒进了大床里。 干柴终于被我这熊熊烈火点燃。 他来势汹涌,身上的轻薄的衣衫像蝴蝶一般碎到了空中。 正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哥哥!” 一条消息显示在通知栏。 脚踝上的力道变大,抓得我有点疼了,他显然也是看见了。 [图片] [图片] [图片] “哥哥,我好看吗?快夸我哟!” “你还没洗完澡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曲云烟向来热情开朗,连发消息都像是冲锋枪一样说个不停。 霍聿珩松开了我,我没让他走。 “别走,我们继续好不好?” 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极尽所能地撩拨着他。 他声音都沙哑了,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没感觉了。” 我痛得松了腿,看他系上浴巾去了楼下衣帽间。 在这个家里,我和曲云烟的定位不一样,她是全家宠大的孩子,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而我这个霍太太就必须行事妥帖,温柔贤惠要“识大体”。 以往他要是这样说,我必定听话躺着一个人继续品尝空虚寂寞的味道。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如果不证明点什么,是不可能停止生长的。 我着急地赤着脚追出去,却没想到在衣帽间里竟然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第3章 霍聿珩手机立在摆放手表的柜子上,夹在两个表盒之间,他一手扶着柜面。 和他距离不远处的地上,是他踢掉的灰色浴巾。 我脚趾扣在木质的地板上,冷意瞬间爬满全身,像被施了魔法,我的整个身体都动弹不了了。 直到现在,我心里才有了切实的痛感。 曲云烟几张照片就能把我的老公从我的床上叫下去,他宁可对着照片发情,都不肯要我这个躺在床上的大活人吗? 这一瞬间,我头脑被一道声音震得发麻——霍聿珩出轨了! 他的举动把我的整个世界都击碎了,被最爱的人背叛,被他践踏的尊严,在这一刻统统得到了证实。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明明笑着,眼泪却还是会掉下来。 我没去打扰他,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我把房间门关死,大哭了两声然后迅速洗脸,化妆,我要赶在他的前面去医院找曲云烟。 法院不会因为男人对着照片发情而多分财产给我,我必须得先找到更多实质性的证据。 病房里,曲云烟正在玩手机,她看我进来,脸上瞬间变换了几种颜色,比红绿灯都精彩。 “安心,你怎么来啦!” 她从来不叫我嫂子,以前觉得关系亲近没什么,可现在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我淡笑着走过去在她病床边坐下,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听你哥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和嫂子说说。” 我刻意强调了嫂子两个字,如果霍聿珩那里是密不透风的铁桶,曲云烟这里就将是我的突破口。 曲云烟脸色红了红,我猜她是没脸和我提及那么私密的事情,她脸颊在我掌心蹭了蹭,撒娇神功再现江湖。 “哎呀,哥哥真讨厌,说了不要告诉家里人,我就怕你担心。” 她嘻嘻笑着继续卖萌,小手捂着心口对我撒娇,“安心,我这里痛痛,想吃苹果。” 我来医院,本来是想找霍聿珩出轨的证据,对于这个小姑子,我也并不想再给什么好脸色。 可当她这样和我说话,想着往日的那些情分,心口是止不住的疼。 毕竟朝夕相处四年,我对曲云烟是用了心思疼爱的,我把她当成亲妹妹,只要有我的,必然也都有她的。 她去我房间逛一圈,任何她想要的,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送给她,再说吃的穿的就更不可能苛待她。 可就是我这样交付真心的两个人,一起在我身上扎了刀子,还是在我眼皮底下。 我居然眼盲心瞎了这么多年。 我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刀子,如果在苹果和曲云烟两个中间选择捅一个,我要选自己,我太傻了。 “嘻嘻,安心对我最好啦。” 她看我准备给她削苹果还鼓励着我,然后拿起手机举过来给我看,“你看我刚才拍的照片好看不?” 照片里她在美颜滤镜的加持下气色红润,穿着病号服的样子不像是生病了,反而更像是现在年轻人很流行的那种Cospy. “好看,我们烟烟怎么拍照都好看。” 我随口应着。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展示着拍照成果,嘴里还念念有词,“哥哥这个大坏蛋,就知道敷衍我,你看他,我把照片发给他看,就给我回了个‘恩’。” 霍聿珩向来冷淡,可他对待曲云烟,可以说是耐心十足,他能做到句句有回应。 【我好看吗?】 【恩】 【哥哥你怎么还不过来?】 【马上】 【那你说哪张最好看?】 【第二张】 ..... 我想了想自己和霍聿珩的对话框,可能他给我的回复加在一起都没有曲云烟的十分之一多。 “你哥哥忙。” 我有些心不在焉。 “嘶......” “安心,你怎么来了!” “哥哥!你来啦!” 我从没想过,一间密闭空间的病房里会同时响起这么多的声音。 霍聿珩走近立在光影里的那一刻,我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手腕猛然一紧,霍聿珩探身过来把我扯出病房。 肩膀撞在门边的墙壁上,我咬牙忍着疼。 他低头挽着袖口,说话缓慢却很严肃,“说吧,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来看看烟烟,不来我总是不放心,既然你过来了我就走......” “有什么好看的,说了是老毛病,过几天就好。” 他不让我看,自己却日夜守着,不是心虚吗?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过来,你在掩......” “哥哥!” 病房内响起了震天的哭喊。 我看见霍聿珩的身子像被电了一下,条件反射就要往病房跑,原来是曲云烟削着我没给她削完的苹果不小心割到了手。 我连忙扯住他袖口,“老公,那我先走......” 霍聿珩打断我,“好了,我们的事回家再说,没看见烟烟受伤了吗!” 他焦急的神情让我有片刻的恍惚,一时之间忘了松手。 他用力一扯,我整个大拇指指甲被他袖扣掀开,痛得我站不稳,跌坐到地上。 可他的视线里只有曲云烟。 我看着他为了别的女人忙碌的背影,看到了我这二十年的倾慕之情在一点点瓦解。 我抱着满手的血转身离开,狠狠地关门把他们的声音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给自己挂了号,护士说外科医生都被叫到楼上VIP病房了,让我等一等。 我点头说了声谢谢。 可是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还要继续等吗? 后来医生说指甲连着甲床,让我拔甲,“也算个小手术了,叫家人过来吧。” 我瞅了瞅,指甲连着肉丝,血糊糊很像需要做手术的样子。 如果霍聿珩看见会心疼吗? 可是他就在医院里,却不接我的电话。 “没事医生,我自己可以。” 我自己一个人进了手术室,看着医生拿着大针头在我手指周围打了一圈麻药,愣是一声没吭。 他用很赞赏的目光看着我,“打这个很疼的,很多大男人都忍不住,刚才给一个小姑娘包扎一个小伤口,哎哟,那哭的,拼命往她男朋友身上贴,不过有一说一,她男朋友不错,心疼得不得了。” 我很平静地说,“如果我老公在这里我也会哭的。” 医生怕我紧张故意和我开玩笑,“那我们等等,等到你老公来。” 我摇头,“我老公可能就是你口中那个不错的男朋友。” 第4章 我以前很喜欢看狗血电视剧,大概明白一些所谓白月光可以带给男人的杀伤力。 所谓白月光,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他们两个之间因为世俗的原因注定没法在一起,霍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丢不起那个人。 霍聿珩要是真喜欢曲云烟,大概她拉的屎他都会觉得是香的,我怎么争得过。 接下来的手术沉默且顺利,我出来后坐在二楼等着叫号取药。 我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给我的脑子好好杀了个毒,然后无比清醒地给霍聿珩发了消息,“如果我和曲云烟,让你二选一,你选谁?” 只要他说选曲云烟,我就大方放手祝他们幸福。 我知道我这条信息发得很冲动,可是如果我不在冲动的时候下决定,我要怎么说服自己把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让给别人? 我握着手机苦苦地等,可消息就像是雨滴落入大海,连点水花都没激起半分。 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我忍不住回了曲云烟的病房。 病房里霍聿珩把果叉扎进切好的苹果里,递给曲云烟,眼中是我没见过的温情。 我来得不是时候,如果再晚点,没准能直接看见他们出轨的证据,我也不需要纠结了。 我把霍聿珩叫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与我针锋相对的冷漠。 “有什么一定要迫不及待地在医院里说?” “我在等你回信息。” 我说得很坚定。 霍聿珩伸手去裤兜里摸手机,看完脸颊上被舌尖顶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什么意思?” 他丝毫没有被我戳中心事的慌张和不安,在他足够坦然的目光下,心虚的那个人竟然变成了我。 他语气懒懒的,“我为什么要选?发什么神经?” 甚至恣意地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想点发现是在医院里才放下。 他淡漠的眼神看我,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摘下在手里把玩,等我答案。 此时此刻,医院的灯光一定把我的脸打得惨白,我困顿的表情出现在他瞳孔里,尴尬的无处遁形。 连我笃定地觉得他已经精神出轨这件事都变得模糊,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两秒,然后抓住我的手腕横在我们之间,“没必要故意把手弄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生病了,我在医院多陪陪她,怎么了?” 什么?他以为我是故意把手割坏的? 我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一刻麻药好像不起作用了,十指连心,痛得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语气也开始变差,“别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无理取闹,她只是我妹妹,你不要想太多!” 我被他的言论堵得哑口无言,他还是外表翩翩的模样,可惜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他习惯性地发号施令,“回去吧,没事别来医院。” “好,我走!”我就当霍聿珩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脚步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以后你想怎么陪她就怎么陪她。” 霍聿珩没来追我,我听见病房的门开启又关上,“哥哥,你们吵架了吗......” —— 我回了家,打开门,王姨立即迎了上来,帮我拿过拖鞋接走手里的包。 她注意到我缠着纱布的手,关心地问我,“太太,您是受伤了吗?用不用我叫医生过来。” 被关心得猝不及防,我鼻子忽然涌起大片的酸意,害我轻而易举红了眼眶。 我结婚四年的老公,甚至比不上花钱雇佣的月薪一万五的做饭阿姨。 说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没错了。 “王姨,我刚从医院回来,今天不用做饭了,你下班吧。” 家里的家政阿姨都不是住家的,按时来按时走,除了生活必须的打扫,做饭,我不喜欢家里有太多的人,而现在,我很疲惫,需要独处。 王姨急了,“那怎么行,要不我收拾一下卫生再下班,我不能白拿你的工资。” 其实家里有专门清理卫生的阿姨,但想到王姨平日里很实在肯干的样子,我也就随她去了。 我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发了会呆,很快注意到她身边聚拢起一堆不属于我的东西。 小玩偶、亮色的卡通发夹、可爱的盲盒手办,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卡通卡片。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住了四年的房子是如此割裂。 我喜欢暖色调,喜欢整洁,喜欢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家里的每个角落,可各个角落早已融入了曲云烟的痕迹。 我不喜欢别人侵占我的私密空间,可曲云烟在家里一住就住了四年。 “放着吧王姨。” “啊?” 王姨被我搞得很懵,手里还捏着亮闪闪的卡片转头无措地看着我。 我笑笑解释道,“去杂物室,我把行李箱拿出来,帮我收拾行李。” 该走的人不是曲云烟,是我。 她小心看我的脸色,“太太,是不是和先生吵架了?这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也不能吵架咱们就走啊,要走也应该是先生走。” 我被她的说词逗笑,“我走了,给你发薪水的就是霍聿珩了,你还这样编排他?” “那您也把我带走。” 王姨是我亲自从人才市场里挑来的,和我亲近我并不意外,“等我安顿好,就接你走,吃惯了你做的饭,别人我还不习惯。” 最后王姨用她丰满的屁股坐在我行李箱上才勉强拉上拉链,我伸手去接她没松,和我暗暗较着劲。 “松手吧,别以为你刚刚给霍聿珩打电话我不知道。” 我追过去是想告诉王姨拿我最大号的行李箱,没想到却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她打电话说太太不吃晚饭,还要收拾行李走,结果不超三秒被挂了电话。 我猜霍聿珩顶多能说两个字,“随她。” 王姨松了手,果然被我说中了。 “王姨,你先继续在这摸鱼,也不用做什么好饭,替我多赚霍聿珩点钱,最好赚到他破产。” 我对王姨许下美好祝福,算是我和她的告别。 王姨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这是挤不出眼泪硬挤? 倒也不至于。 我摆摆手,转头走得太着急竟然撞到了一堵墙...... 第5章 我揉着额头,泪花都撞出来了,一抬眼才发现,我撞的哪里是墙,明明是霍聿珩硬邦邦的胸膛。 “一亿个王姨把你喂成猪我都破不了产。” 霍聿珩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可一瞬间的嫌弃还是被我抓住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再有钱王姨的薪水不还是我结算的。 我抓着箱子的扶手,不再看他一眼,绕过他就走。 霍聿珩面无表情地把我拦下,一脚踢在我行李箱的底部,对着不远处的王姨指挥道,“把太太东西放回原位。” 王姨赶紧追着滑走的行李箱溜之大吉。 我没有责怪王姨的不讲义气,也没有被霍聿珩抓包的尴尬,这个房子里唯一抬不起头的人不应该是我。 “好狗不挡道。” 这算是我和霍聿珩认识以来,说过的最硬气的话。 他没有回答我,突然半蹲下来,在我不明所以的两秒钟内,我双脚腾空了,他居然把我扛起来了! 我挣扎乱踢,屁股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我愣了一下,张嘴反抗地咬在他肩膀上。 牙齿的疼痛伴随着心中难以名状的酸涩感瞬间蔓延开,金豆子不争气地掉了一路。 他不让我走,是享受在道德边缘正妻和外遇同时存在的试探? 我企图用这种恶毒的想法来缓解我心里的痛苦,却无济于事。 他把我丢到床上,身子紧跟着压了下来,在我脸上胡乱地亲吻,却只吻到了苦涩的眼泪。 “别碰我!” 他今天已经自己解决过了,再来一次不怕马上风? 他有些意外,拿正眼看我,“早上没跟我做委屈哭了?” “不是!”我反驳他,“我不想跟你过了,我要离婚。” 当离婚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很疼很难过,但是并没有,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这几年一味讨好的日子我过够了也累了,好像在潜意识里,我也在等这一天。 我就说为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他始终对我冷漠。 原来早就偷偷心有所属。 霍聿珩脸上的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薄凉,“就因为烟烟受伤我多陪了陪她,你就要跟我闹离婚?安心,你要作也得把控在一个我能容忍的限度里。” 我平静且沉默地看着他,终是叹了口气,“霍聿珩,你是有妻子的人,你懂什么叫分寸感吗?” “你跟我谈分寸?相亲的时候直接就跟我表白,你有女人的分寸感?再说烟烟是我妹妹,我和她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你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原因。” 我错愕地张开嘴,怎么也没想到霍聿珩竟然会把我主动表白这件事拿出来说。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好在宴会上做为“别人家的孩子”上台演奏。 那会我们京市整个圈子里,提到霍家这位少爷,谁不用优秀来形容他。 也就是那会,我学会了一个词语,一眼万年。 我还记得当时我就在我的QQ空间里更新了一条说说,仅自己可见——霍聿珩,他是我的一眼万年。 而第一眼就心动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地只做朋友呢? 接下来我和他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我的蓄谋已久,对外我都会调侃我和他只是家族联姻,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为了和他联姻,做了多少努力...... “你既然觉得我这么不堪,那我们分开正好。”我寡淡地笑了笑,“你给我弹一首我们婚礼上的求婚曲,我净身出户分文不要,怎么样?” 时隔四年,再听这首《爱的致意》心境已经完全变了样。 霍聿珩坐在客厅中央的钢琴前,他指尖微动,指腹在琴键上摩擦,浪漫的小夜曲旋律便响彻在整栋别墅里。 婚礼时,霍聿珩为我弹琴,我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而现在,他再弹起这首曲子,也是为了幸福,为了我和他各自的、没有彼此未来的幸福。 一时之间,我有些恍惚,不知道是撒在他身上的阳光余晖太耀眼,还是他本身就足够闪耀,我被晃得湿了眼眶。 我要离开! 我后退了两步,我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了。 刚转身,身子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滚烫到......我甚至有种他很需要我的错觉。 我拒绝了他两次,可执着的男人在某些方面更执着,我稍稍松懈,就被他抱着坐到了钢琴上。 很大的一声嗡鸣,提醒王姨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就跑了。 家里的客厅,有种在公开场合的刺激感但也同样私密,我被他引领着在钢琴上弹奏,只是音符并不美妙。 曲子才刚刚开始演奏,我难过并不配合。 可他兴致很高。 刚要进入正题,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只有老宅才会打家里的电话,霍聿珩不得不停下。 我趴在钢琴上微微喘息,稍微一动就有声响,直到霍聿珩接完电话,我都没敢挪动半分。 他把我从钢琴上抱了下来,轻轻吻我脸颊,“妈让我们回去。” “我不去了吧,反正我们也要分开。” “想离婚还愿意被我搞?” “我也不想委屈自己,你最起码比外面的鸭子干净点,还是免费的。”我口是心非地说。 我没再故意讨好,霍聿珩也笑得冷漠,“你提我们结婚曲不就是为了让我想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吗?我默许你对我使小心思你还敢跟我闹?”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净身出户才给我弹琴。” 他睨着我,用宠溺的语气说着残酷的话,“傻,就算我们离婚,我要是不想,你也分不到一分钱。” 他对我耐心有限,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脸,“我爸妈平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爸身体不好,不管你有什么委屈,不许让他们看出来!” “那正好回去告诉他们我们要离婚的事。” 我承认我有赌气的成分,他爸妈待我极好,即便我和霍聿珩闹得再不愉快,我也不可能影响老人。 可霍聿珩自小母亲就去世了,爸爸把他拉扯大,他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我就是故意气他才这样说。 霍聿珩以为我说的是真的,抬手用食指戳我头皮,“你敢提一个字试试。” 第6章 他不爱我。 我听他说完这句话后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好像看清楚了某些事情后,我处处都能发现他不爱我的证据,他对我再无半点耐心。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穿他,片刻又别过脸,不想再探究,我也没了期待。 霍聿珩见我没动,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走,当我意识到他要领我去的地方是衣帽间时,我顿时很抗拒。 想到他早上在那里做了那种事情,我便再也不想踏进去。 霍聿珩脸色阴沉下来,冷冷开口,“安心,你这样我怎么带你回家?” 我低头在我身上看了一眼,原本熨烫板正的衣服出了褶皱,都是他刚才弄的,确实不能再穿了。 我和霍聿珩的事情说到底还没有妥善的解决,确实不应该现在就让他父母知道,去还是要去。 我这样劝自己做出妥协,“你去随便给我挑一件出来吧。” “你还指挥上我了?”他阴阳怪气地反问我。 我看着他很平静地问,“连帮我挑一套衣服都不行吗?” 我没享受过他的服侍,婚后生活也是我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都要分开了,我总要想办法弥补一下自己。 不多时一套月白旗袍盖在了我的头顶,拒绝掉了他近乎无情的话,“下不为例,别人的太太可没有这待遇。” 太太没有这个待遇,但是曲云烟有。 他照顾他的继妹都是亲力亲为,到我这里就变成了恩赐。 可是在普通家庭里,丈夫给妻子打洗脚水的都有,挑件衣服又算是什么呢。 我扯下头顶的衣服,转身回了楼上卧室,霍聿珩没有跟上来,显然他更喜欢衣帽间。 旗袍丝绸面料,上面绘有精致的月亮和花朵,穿在身上走动,宛如置身于花海,轻盈飘逸。 我站在镜前欣赏我的身体曲线,我不像曲云烟那样瘦小幼稚,26岁的我正是女人最美的阶段,这种展现女人美感的衣服确实很适合我。 我简单地用簪子挽起一头长发,配上一把同色系的团扇就下了楼。 霍聿珩西装笔挺神色淡漠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后他站起身抬头看我。 他五官端正到无法挑剔,组合在一起更能衬托他浑然天成的贵气,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就能吸引我全部的目光。 与我不同的是他眼中没有任何对于我的惊艳,他手上很随意地盘着串佛珠,“首饰也不带一件,我妈怕是要以为霍家要破产了!” 他说完就丢下我去院子里开车。 霍聿珩的父母对我都很好,想到如果霍聿珩会因为这种事吃瘪,我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其实我只是不想进衣帽间罢了。 我默默跟上,拉开车门后他制止了我,“你坐后面。” “为什么?” “先去趟医院,烟烟身体不舒服,让她坐前面。” 我手指很用力地扣在车门上,直到骨节泛白,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短短几秒钟,我的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我把自己震碎了,堆在后座里。 有人死在废墟之下,有人踩着废墟上的石子、碎片肆意欢呼。 曲云烟恢复得不错,除了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不过霍聿珩全程扶着,若不是知情者,也不会想太多。 原本沉闷的空气瞬间多了些喧闹。 我闭眼假寐曲云烟也不放过我,拽着我和霍聿珩一直陪她说话。 “哥哥,你和安心来接我,我真的好高兴,希望以后你们去哪里玩或者吃什么好吃的也要带着我,我们一家人每天都要像今天一样开心。” 我没回话,霍聿珩也没什么声音,曲云烟又问了一遍,“哥哥,好不好嘛?” “好。” 得到了霍聿珩的回答还不够,她又扭过头来问我,肆意撒娇,“安心安心安心安心......” “好。” 我也只能这样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可不要再吵架了。” 从前我打趣她是磨人的小妖精,现在只觉得她手段高超。 以她哥哥为中心,以我为半径,以嘤嘤嘤为辅助,以让我看清楚他们之间的互动为目的。 她成功了。 到了老宅,霍夫人曲风摇给我了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便拉着我进了厨房。 看到我手受伤了,她抓起来在嘴边帮我吹了吹,小心问我,“怎么搞的,疼不疼啊?” 我抽回手,单单想到心口就已经很疼了。 病房里的事情我不愿多说,搪塞过去见她宝贝兮兮地端来一碗中药。 “妈前几天去北淮市玩,那有一家很出名的中医院,妈特意给你开来调养身子的。” 她把碗推过来,目光热切地看着我的肚子,“趁热喝。” 霍夫人时不时就会给我和霍聿珩搞点补药,看得出她是很想抱孙子了,可一个人怎么生孩子,我也不能无性繁殖。 虽然这样想,我还是捏着鼻子把中药灌了下去,一粒话梅被她适时塞进了我的嘴巴。 “真乖。”霍夫人笑眯眯地鼓励我,“把这碗给阿珩端过去,我给他那个臭小子不买我的账。” 如果说我和霍聿珩这段婚姻,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那天,大约唯有这段亲情会让我无法割舍吧。 “老公,妈给你炖的补药,你趁热喝。” 我端着托盘走到霍聿珩身边蹲下,装作害羞小声开口,“可能爸妈想抱孙子了。” 房间里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很震惊,毕竟以前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始终会保有一份女人的娇羞,从不会这样直白。 霍振东嘿嘿一笑,“没有没有,生不生孩子得按你们小两口节奏来,就是那个老沈头,整天在我们钓鱼的群里晒娃,心心你说他是不是讨厌!”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就开始剧烈的咳。 前半生为了霍氏打拼,把身子都熬坏了,否则也不能早早退下来过上了钓鱼修养的生活。 但是随着他身体情况的恶化,他的精力全都用在了跑医院上,没了兴趣爱好,就只能盯着家里的香火。 我帮他拍着后背哄了老人几句,霍聿珩抿唇,满意我没提离婚的事,眼里带了点笑意,把药一饮而尽。 我探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这样就不苦了。” 我余光看见曲云烟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在不知情者面前,我不会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如果有人先受不了露出马脚,那不怪我。 离真相越近,我越害怕,可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试探的欲望...... 第7章 霍夫人高兴,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时她去房间取了一对儿帝王绿翡翠耳饰送我。 我很乖巧地拿着耳饰不停夸赞,直到曲云烟脸色沉重下来的时候把它们摆在了曲云烟桌前。 大家随着我的动作看到了曲云烟那张隐隐妒忌的脸。 “妈,给烟烟吧,我看她也喜欢,省得她再管我要了。” 霍夫人拍了曲云烟肩膀一下,又把耳饰拿来放到我手里,“不给她,她还小不适合带。” 曲云烟瘪了瘪嘴,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终究没有我想的那么释然。 我爱霍聿珩,爱不会在说出离婚的那一刻立即消失。 因为爱,我第一次妒忌曲云烟。 我把曲云烟气哭了,我以为我赢了一局。 可她身后自然有人撑腰。 装首饰的小盒子被霍聿珩轻而易举拿在手里,丢到曲云烟面前,“妈,你的东西留着传给你女儿吧,心心带我送的就好。” 霍聿珩冷着脸,霍夫人却没发现他是生气了,仍打趣地道,“你这臭小子,心心也是我女儿啊,占有欲还挺强的。” 他对我哪里有什么占有欲,不过是觉得我抢了他妹妹的东西罢了。 曲云烟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泪眼婆娑地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安心,这个给你,我没有打算要的。” 我抽了张纸巾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认真地告诉她,“哥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只要你想要,他可以把全世界送到你面前,这点东西算什么?” 连她哥哥都是她的,她什么要不得? 我余光撇着霍聿珩,他果然对我礼让的动作很满意。 在他心里,曲云烟永远比我重要吧。 女孩子的不要,就是要,这句话在曲云烟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她很快笑了起来,真像小孩子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着圈地扑进霍聿珩怀里,眨着清澈水灵的眼睛问他,“哥哥,安心说的是真的吗?” 霍聿珩看了我一眼,淡淡哼了一声。 “那你说公主请收下。” 霍聿珩皱眉,“恩?” 曲云烟继续撒娇,“哥哥,你说,公主请收下!” 霍聿珩耐心哄着,重复着曲云烟说的话。 如此温暖祥和的氛围里,我显得格格不入。 指甲在手心扣出月牙,我却感觉不出疼,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安心,别争了。 没用的,争不过。 他们聊作一团,我借口累了上楼,洗完澡坐在镜子前擦保养品的时候,霍夫人敲门进来,手里又拿着一个礼盒。 “妈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但是烟烟从小被宠惯了,你做嫂子得让让她。” 霍夫人保养细致的手掌轻轻抚摸在我的头顶,让我靠在她的怀里。 她知道我受委屈了吗? 可在这两天之前,我并没有觉得委屈过。 丈夫又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不说每天都是热恋,最起码也是相敬如宾,公婆带我那么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如此幸福的生活,在别人眼里,竟然是委屈的吗? 一个巨大的阴谋论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她对我这么好,是在替谁粉饰太平? 如果他们全家都知道霍聿珩和曲云烟的苟且,那我便只是一个维持他们霍家形象的挡箭牌! 我不动声色收下礼物,又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把她送出了门。 随着对霍聿珩的信任消失,我再也没办法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霍聿珩回房间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礼盒被气笑了,“我缺你吃穿了?非要跟她比,什么都要争,一对破耳环,你让她怎么了?” 我抬眼从镜子里看他,不想读懂他眼里的讥讽,“这不是你给烟烟那份了,妈重新给我拿的。” 他态度不好,我也不想再讨好他,说话的语气跟他学得很冰凉。 我其实很想问问他,他觉得我和曲云烟争什么了,我连男人都要让给她了。 霍聿珩似乎是觉得没面子,俊脸上满是寒霜,我们的视线在镜中汇聚,“去给我拿套睡衣。” 他从牙缝里抛出几个字,一双黑眸紧紧锁住我。 “你说公主请帮我拿睡衣。” 我彻底放飞了自我,满眼笑意地坐在镜子前继续拍拍打打,心里却难过于我的笃定,他一定不会说。 他双手掐腰站在我身后,应该是被我气到了。 我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怎么能哄她就不能哄我?” 如果是以前,从他进门那一刻起,我必然围在他身边老公长老公短,会格外珍惜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可现在我再也不想围着他转了。 “不是不能哄你!” 霍聿珩单手解了领带摔在地上,下一秒我人就被他抱起丢到了床上,“是我不穿也行!” 他力气太大,我还在空中弹了几下。 不过没飞太久,我的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压下,深深地陷进床里。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让我沉沦的磁性命令我,“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见他瞳孔里的小人儿逐渐放大,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唇舌卷着淡淡的茶叶香便侵入了我的口腔。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是你追了二十年的爱豆和粉丝互动的时候,牵了你的手,还吻了你。 你本来应该为他哐哐撞大墙,可惜却发现他已经塌房了。 你的心情无比的失落和惋惜,自己投入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血本无归。 我推开他,抬手抹了下嘴,嫌弃得很明显。 他显然被我这个动作激怒了,眼里喷射出怒火,“没有情趣内衣限制你发挥了?嗯?” “别说了!” 被他提起那天的事,实在让我感觉又羞又恼,我朋友和我说没有男人能逃得过情趣内衣的诱惑,可我还是失败了。 他撑起身子眯眼打量我,“不想要吗?” “不想!”我态度很坚决。 他只知道我想要,却不懂我为什么想要,他根本不曾想要理解我。 他没有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还以为我只是贪恋肉体的欢愉。 “我想!” 他手腕上的佛珠被摘下丢到床头柜上,身子又压了下来,“欲求不满会影响夫妻和谐。” 第8章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中药起了作用,霍聿珩今天晚上特别急切,我用尽全力反抗,最终以一拳勾到他下巴上告终。 霍聿珩捏着下巴,嘴都气歪了,“故意的?”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打了就打了,他总不可能打回来。 他站起来,对我发着无名孽火,“你别想我再碰你。” “扣扣扣。” 僵持之际,敲门声切断了房间里不断攀升的尴尬氛围,曲云烟甜腻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哥哥。” 我拢起身上的睡衣坐起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又问他,“可以不出去吗?” 他清瘦的下颚绷紧,眼里的情绪像潮水般褪去,“真的不懂你在介意什么!” 外面敲门声还在继续,曲云烟小猫一样喊着,“哥哥,睡了吗?哥哥?” 霍聿珩看了我一眼,习惯性地发号施令,“等我回来你再睡。” 他走了,我跟着下床反锁了房间的门,我不需要他回来。 夜色融融,我独守空房实在睡不着。 我走到霍聿珩的书架前,想要找本书激发一下我的困意,却没想到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挺扎眼地夹在书与书的缝隙里。 以前我每次来老宅的时候,眼睛几乎都黏在霍聿珩身上,真就没有机会注意其他的。 这不能称之为日记,更像是一册图画本。 上面没有文字,而是会用一些简单的图案来表示他当天的心情。 哭脸-棒球。 笑脸-钢琴。 我仿佛透过这本日记,看见曾经小小的霍聿珩坐在钢琴前辛勤练习的样子。 我一页一页翻着,看得出来霍聿珩的爸爸为了培养他花费了很多心思,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小的时候几乎都可以说是没有童年,时间全部被各种课外班堆满,我也不例外。 他的生活很规律,甚至心情也平稳,他讨厌棒球始终如一。 我以为整本笔记都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便快速翻了起来,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色的钢笔痕迹变成了彩色的水彩笔。 我一页一页往回倒,直到有一天,霍聿珩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女孩的头像。 我蓦地顿住,而后心里泛起丝丝疼痛,这天应该就是曲云烟来到霍家的日子吧。 她小时候一定比现在更可爱,她在霍聿珩的心里也一定比我想象的更重要,毕竟她是给霍聿珩灰暗少年时光带来色彩的人啊。 这一刻心中的怨和恨好像都淡了一点,原来我和霍聿珩从前都为自己喜欢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写过日记,只不过我的运气比他稍微能好一点,嫁给了我喜欢的人。 我曾经在书里看过一段话,说爱与死是最接近的,最幸福与最不幸的爱,都与死接近。 这一夜我梦到了许多小时候的事,霍聿珩与曲云烟相识的时候,我试图在梦里寻找我在哪里。 我好像反复轮回在生与死之间,梦醒的时候才确信不管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天光大亮,身侧是冰凉的,只剩下霍聿珩的佛珠,孤零零地躺在床头柜上。 洗漱完,我发现房间钥匙孔里插着把钥匙,也就是说霍聿珩明明可以回到卧室,可是他却并没有选择那样做。 即便昨晚他那样神情热辣地和我接吻,也就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稳定家庭的手段吧。 饭厅里霍振东在看报纸,我过去喊了声,“爸”。 他笑眯眯地很慈祥地问我,“昨晚睡得好吗?” 他见我点了头才继续道,“聿珩公司有急事,先走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 “好的爸。”我喝了杯牛奶,补充这一夜流逝的能量,然后问他,“烟烟呢?” “烟烟也走了,说是找同学玩去了吧。”他也不是很确定。 我心里空荡荡地和他告了别,去找霍夫人的时候,我停在曲云烟的房间门口,再也挪不动脚步。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进去吧,进去后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可我同时也是怕的,怕这个房间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的瞬间会涌出无数恶魔。 砰-砰-砰,我的心跳我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战争前激励勇士的鼓点,催促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缓缓抬手,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用力...... “心心啊,你在干什么?” 我僵在原地,手心里全都是汗,是霍夫人的声音。 “妈。”我回头看她,强撑镇定,“烟烟不在吗?怎么这两个人叫我回来然后全都走了把我扔在这里。” 我心跳如雷却不忘关注霍夫人的反应,她摆摆手,脸色坦然,“谁知道呢,那两孩子从小就贪玩,时不时就一起跑没影了,可能又去哪玩去了吧。” “呵呵。”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这样啊......” “嗐,管他们呢!”霍夫人把一提中药塞进我手里,“心心,这中药千万别忘了喝,妈妈好不容易求来的,那医生的医术很高明。” 她压低音量悄悄说,“特别是行房事之后喝有奇效!要是怕结束以后太累,就事前喝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妈。”我左右看看,比被抓到想要偷进曲云烟房间还要心虚,瞬间羞红了脸。 她用力捏我手嘱咐我一定要按时喝药的样子,和我亲生母亲一般无二,我能感觉得到她真的很重视我,她对我这么好,我甚至还怀疑了她。 我心底蔓延出无限的自责,认真地答应下来,只是等她走了,我靠在墙壁上腿都软了。 我没了继续探索的勇气,没想到出门的时候霍聿珩他没走,正站在车边不知道是不是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就别开视线,装作看不见他准备上司机的车。 但是霍家少爷要是不放行,司机很怂不敢开车。 他打开我的车门,把我从车里拉了下来,又按着我的头,推了我的肚子,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他丢进他后座里。 我想去开对面的车门,却摸到了一团黑漆漆东西哗啦哗啦响还香香的。 我把东西转过来,一束玫瑰赫然躺在我的手边。 红彤彤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抹着金粉,一共三十三朵。 霍聿珩漫不经心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说道,“送你的。” 第9章 我从没有收到过霍聿珩送的鲜花。 他给他妈妈买过花,给他妹妹买过花,唯独没有给我买过。 我抱着花的双手都在发抖。 我曾经安慰自己说他不是那么浪漫的人,可他明明会买啊! 我想把花砸在他后脑上,告诉他太晚了! 可我手臂似是没力气抬起来,终究是不舍得。 直到下车的时候,我始终抱着那束鲜花,从始至终都没松手。 我喜欢,很喜欢。 但是我没有因为一束花便原谅他。 霍聿珩在我进门之前拽住我,“安心,我们谈一下。” 我抱着花面对他站着,我们像两座沉默的石膏像,好像都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着突发的状况。 他把我的耐心都耗尽了才开口,“烟烟看出来我们之间的状态不对,不要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你让她怎么想?” 我很想问他,那你在乎我是怎么想的吗? 可他一脸冷漠指责我的样子我和他争辩又有什么意义? 我礼貌对他笑笑,“谢谢你的花,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我们先分开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会让我朋友会帮我把离婚协议寄到你公司,记得让秘书帮你查收。” 我没跟他开玩笑,离婚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我推门进房,没想到曲云烟竟然在客厅等着我。 她热情得像一只小狗,看我进来直接冲了出来,要帮我拿拖鞋。 许是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她没站稳直接跪倒在我面前。 她捂着屁股皱眉忍痛的时候,霍聿珩正好跟进来,她吐吐舌头,“刚看见你们回来我太激动了,没站稳。” 霍聿珩把手伸了过去,曲云烟触电般要躲,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躲闪,“没事,哥哥,我不疼。” 她自己站起来,给我和霍聿珩都拿了拖鞋。 我脸色不太好,倒也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笑了笑,对她说了声谢谢。 得到我的表扬,曲云烟很开心地给我倒了杯茶水,我没接。 以前的狗血电视剧我很喜欢看,我怕她再使出什么小伎俩,趁我接水的时候再打了杯子烫到自己之类的。 我颠了颠怀里的花,淡淡开口,“放茶几上吧,我一会喝。” 我想去找王姨把中药给她,曲云烟却始终缠着我,和我聊天。 这好像是四年来第一次,我和霍聿珩同时出现的时候,曲云烟关注我这么多。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我明明是占理的,光明正大的,满怀委屈的,可在曲云烟对我这般示好的情况下,我竟然无法给出体面的回应。 我的冷淡,我的脾气,不管是否发泄出来,我都像是在欺负一个孩子一样,竟然会觉得有种负罪感。 虽然她已经不小了。 我哄着她,“烟烟,我累了,让你哥陪你吧。” “哦好,那你休息一会我再找你玩。” 我拐去厨房的时候,听到曲云烟在我身后对着霍聿珩说道,“哥哥,我就说安心会喜欢花吧,你看她抱着都不松手呢!怎么样,要不要夸我!” 我喉间一哽,像是被身后的男女掐住了脖子,脸颊瞬间涨得发烫。 我把花丢在走廊里的垃圾桶,手上残留的花味像屎一样熏人,洗手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发红的眼眶,赶紧低下了头。 王姨正好在厨房,我把中药拿给她,“不用做午饭了,给你放几天假,等我安顿好我会把新家的地址给你,我昨天的行李拆了么?” 王姨老实巴交地点头。 也罢,可能连老天爷都在告诉我没有什么需要我带走的东西了,来的时候孑身一人,走的时候也是。 我没理欲言又止的王姨,回房间给我朋友王艺颖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还伴随着敲键盘的声音,“怎么样,攻略你的男主了吗?” 我捂脸,答应她尝试情趣内衣攻势是我最错误的决定,“别提了,有个事问你,离婚协议你那里可以帮忙起草吗?” “可以啊!钱都从天上掉下来了我还能不接着?你直接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那个要离婚的心碎女人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心碎女人?” “啊!”她声音夹杂着一丝抱歉,“攻略男神失败后幡然醒悟?” 我手指无意地拨弄着房间里的绿植叶子,陷入了沉思。 幡然醒悟吗?倒也没有。 “一个人总是付出会累的。”更何况他已经背叛我。 精神出轨是有石锤的,不管他和曲云烟是否迈出那一步,不管他们尝没尝过禁果,都不值得我再付出了。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答应下来,“这样的话,我之前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说让我去工作的事吗?”我答得肯定,“我去。” 王艺颖和我在同一所私立小学认识,一起上的初中,一起上的高中,一起上的大学。 只不过她现在是本市有名的律师,一个女人像男人一样在法庭上大杀四方,而我毕业就结婚,属于恋爱脑晚期了。 她事业有成没忘了我这个不争气的朋友,孜孜不倦地向她律所的合伙人推荐我,“我们何律师一直很赏识你,何思夜,你知道吧?” 我还记得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别提有多得意,好像她就叫何思夜一样。 他是国内知名大律师,事务所在全国各地有三十多个办公室,京市的事务所更是开在CBD市值最高的写字楼里,是律政界名副其实的领军人物。 我早早就心动了,如果不是因为一直在备孕,想给霍聿珩生猴子,我也不能等到现在。 下定决心,我去了霍聿珩的书房,没想到他正在办公。 他冷着脸,“连门都不知道敲?” “抱歉,不知道你在,我找几本书就走。” 我要把我之前法学书籍找出来温习一下,毕竟四年没从事相关工作了,即便大学的时候战绩再优秀也没用了。 霍聿珩眉心微微动了动,淡淡地抬眼看我,“你要找什么?”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劝自己,人总是一半清醒一半释然,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就没必要闹得面红耳赤歇斯底里。 我手上动作没停,没所谓的道,“我大学时候的法学书。” 律师是一份特别吃基本功的职业,如果连法律条例都背不出来,那就别做梦了。 他略微思考就应该知道我想要做什么,鼠标突然开始点点点,点得我心烦意乱。 我拉着梯子在书架前爬上爬下,故意把书架翻得震天响,再也没有什么淑女可言,来宣泄我心中的不满。 他眼底有着一贯的清冷和漠然,“你要出去抛头露面?我不允许。” 第10章 急救室里,杨毅看着手术室上昏迷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回自己的女儿。 输完血,手术却还没有结束。杨毅离开手术室,门口,沈雪已经哭得双眼红肿。 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惨白。若是没有杨毅在,必定会是她为女儿献血。杨毅不敢想象,如果真是那样,她该怎么支撑下来。 “为什么?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甜甜的事情?” “是觉得我不配当一个爸爸吗?那你为什么又要生下甜甜?” “沈家不是个大家族?为什么你和甜甜却过得如此落魄,甜甜甚至连一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杨毅的心中,充满了太多的疑问。他不知道,这五年沈雪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没错,你不配,你只是个懦夫而已。” “当年是你承受不住压力,离我们母女而去,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沈雪大吼着,已经忘了这里是医院。 “安静,医生正在手术!” 果然,护士走出来怒视道。 两人相视着,沉默了下来。 焦急的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终于亮起了绿灯。 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看到杨毅和沈雪,长长的叹了口气。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沈雪忧心的问道。 “患者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肝脏受损严重,需要进行肝脏移植手术。否则,可能挺不过一周。”医生神色凝重的解释道。 “甜甜!”沈雪听完这话,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杨毅更是一拳捶在墙上,轰的一声。 “你们赶紧想办法筹足手术费,然后去做肝脏移植配型。患者的状态,一秒都不能耽搁。”医生说完就走了。 沈雪闻言,挣扎着爬起来去看甜甜。而杨毅也是赶紧拿出了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几秒钟之后,电话接通。 “神王,是您?”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是震惊。 “是我,我要你帮我个忙。”杨毅语气凝重。 听闻这话,电话那头的人急忙道:“神王您有任何吩咐尽管直说,我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立刻把神王殿中所有最强医生召集到中京第一医院来,要快。” 神王殿! 那是杨毅一年都没有再接触过的组织,尽管是自己一手创立,但如今杨毅早已归隐。神王殿的一切,都交给了别人。 但他知道,只要他回归,神王殿仍会尊他为神王。 “属下明白,顶尖医生即刻就到。” 杨毅打电话的同时,甜甜已经转移到了住院部。杨毅放下电话,急忙冲了过去。 病房里,沈雪握着甜甜稚嫩的小手,轻轻的呜咽着。此刻的甜甜,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但是看到杨毅,甜甜的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杨毅整颗心都融化了。感动与心酸同时涌上心头,杨毅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治好甜甜。 “甜甜,爸爸在这呢!有爸爸在,你会没事的。”杨毅强装着笑容安慰道。 “甜甜是有爸爸的,甜甜很幸福。文艺表演,爸爸一定要看。”甜甜说着,眼皮耷拉下去,疲倦的睡了过去。 沈雪看着甜甜,又回头看着杨毅。她心中很是惊讶,甜甜第一次见到爸爸,竟然就和爸爸那么亲近。难道,这就是血脉亲情吗? “沈雪,你放心,甜甜的病我一定会治好的。”杨毅掷地有声的说着。 沈雪愣了一秒,看着杨毅一身穿着,心中却很失落。手续费需要二百多万,杨毅这样,怎么可能拿得出? “行了,你在这照顾甜甜,我去想办法筹集手续费。”沈雪擦干眼泪,起身说道。 出门之前,还补充了一句:“珍惜你和甜甜的相处时间,甜甜康复之后,你得离开。” 沈雪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为了女儿甜甜,她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活下去,总比阴阳相隔的好。 杨毅看着沈雪离开的背影,张着嘴巴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喉咙,却没有说出来。 女儿的手术费,杨毅完全可以负责。他还可以给甜甜最好的医疗条件,请最好的医生。只是这一切,该怎么向沈雪解释! …… 十分钟之后,医院里来了五个西装打扮,气度不凡的人。四男一女,直奔甜甜所在的住院部。 一见到杨毅,五人齐齐跪地,“参见神王。” 杨毅惊了一下,急忙起身道:“快起来,让我女儿看到了影响不好。” 还好女儿已经睡着了,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谢神王。” “快,你们的医术都是最高超的,快给我女儿看看。”杨毅急切道。 “神王放心,我们这就检查。不过我们需要带公主到检查室去。”五人当中的女人开口道。 杨毅点头,“快准备!” 三分钟不到,一切准备完毕。甜甜被带到了医院的检查室里,四位顶尖医生一起诊断。 叶龙则是焦急的等在门口。 “甜甜,一定要挺住!” 第11章 “你不是也很喜欢?”餍足的男人满脸春风得意。 他毛手毛脚不老实,我忍不住娇哼报复性地用牙齿咬住他的喉结,他身子一下就紧绷了,更用力地抱紧我。 我没力气的笑笑,“老公,那你爱我吗?” 霍聿珩一怔,视线穿过朦胧的雾气落在我脸上,我能感受到他有了退意,下意识抱紧他。 我不想在快乐的时候被扫兴,身为女人某些时候比男人更敏感,我赶紧伸手抵在他唇上。 一切结束后,我被他泡在浴缸里,他站在旁边淋浴。 我趴在浴缸边上伸手去碰他,他故意让开让热水淋了我满身,我不禁轻轻颤抖了下,别开脸。 他抬脚踢掉我捣乱的手,声音混杂着水声,我听得不真切,他说,“安心,儿女情长那些收一收,你是霍太太不就足够了吗?” “今天的你让我很舒服,你要是觉得我们性生活少,以后烟烟不在的时候我都跟你做。” 看得出来他今天很满足,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带着笑意,温温柔柔的像是对我的恩赐。 我却真觉得刺耳。 抓着浴缸边缘的手却被他不大的音量震得发麻。 其实他对我还算不错的,他对我家公司的帮助从来没有保留,这点很大方。 他不是个好老公,但他很绅士,他不会动手打我,即便和我吵架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主打一个很绅士的气死人那种。 除了那天莫名其妙砸了碗。 我心口像是山峦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风呼呼倒灌着。 “为什么要等烟烟不在的时候呢?她在我们就不能做吗?我把你伺候得这么舒服,你不喜欢吗?” 我抛开矜持,试图用他的思维来和他对话。 既然两个人契合,彼此都喜欢,为什么要等曲云烟不在的时候才能做! 他这样顾忌曲云烟还是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霍聿珩一愣,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仔细打量我。 他弯腰把手伸进水下捞过我的身子,眼神晦暗不明。 “烟烟还小,你得小点声。” 他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很撩人,我稳了稳心神才开口,“你可以让烟烟搬出去吗?” 他漫不经心地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盖了条浴巾在我身上,“你还记不记得你最近提了多少次烟烟了?” 我轻点头,“霍太太连想和自己老公单独住的权利都没有吗?这还叫什么霍太太?” 我眼眶微热,“难道我们两个人中间一定要有曲云烟的存在吗?” “有何不可?”他冷漠无比,“再说就没意思了,别没事找事。” 我笑出眼泪,原来男人的爱和性真的是可以分开的,我还以为他一次一次地要我多多少少也会爱我几分,可他连在床上都不愿意撒谎哄哄我...... 呵,他还真是个品德高尚的大好人。 “那.....我们还是离婚吧!” 我不考虑了。 封闭的空间里有两秒的静谧,我以为霍聿珩会和我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 “嗯,你别后悔。” 我木讷地低下头,可能在他心里,曲云烟我是一点都碰不得的,只要碰了就会触及到他的逆鳞。 “哦,对了。”他在离开之前又对我说,“今天晚上应酬的时候被人下药了,你别误会。” ......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这一刻好像世界都安静了。 原来刚才那样极致爱我的男人也是假的吗? 我这才想到刚才他身上确实很烫,最后一丝希冀也在这一瞬间湮灭了。 他只有在被人算计的时候才会找我疏解,我轻声呢喃,“霍聿珩,你把我当什么?” 他是怕曲云烟受不住?那我就可以? 也罢,我也该走了。 等中午睡醒,我在这间别墅里四处逛逛,缅怀一下我这自嗨式的四年婚姻时光,我试图回忆起有没有哪一次我和曲云烟同时出现时,霍聿珩坚定地选择了我。 好像没有。 没想到临走的时候,勤劳的王姨竟然端了碗中药进来,估计是霍夫人嘱咐过她了。 可我和霍聿珩不可能有孩子了。 想到霍夫人那句“房事后喝完最佳”,我把中药倒进了房间的花盆里。 我轻声说,“你们替我茁壮成长吧。” 十八岁成年那天,爸爸送了我一间公寓作为礼物,房子不大,但是在寸土寸金的市区里。 爸爸说女孩子要住在人多的地方,安全。 我走出别墅的大门,仰望天空,爸爸的脸好像正藏在云朵里偷偷看着我。 “爸爸。” 我咧着嘴叫他,笑得一点都不淑女。 “爸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霍聿珩不是我的良人,才早早给我准备了一间避难所?” 我刚进到车里准备过去,我接到了我妈妈许芳兰的电话,“心心,公司出事了!” 刚坐上车,我妈妈许方兰给我打了电话,公司一批货被扣在海关,她急得不行。 “心心,这批货提不出来,公司资金流就要断了,而且买家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交不上货也没钱退押金,他们肯定要告我们让我们吃官司的!” “快点叫聿珩帮帮忙,他应该有认识的人吧?公司的股东闹起来了,我要压不住了!” “妈。”我叫她。 我的冷静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妈,我们已经尽力了,不如早点把股份卖了,爸爸在天上不会怪我们的。” “什么?” 许方兰狐疑地问了一声,还以为她听错了,下一秒她的音量直接高了八度,“安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爸打拼了一辈子的公司,你忍心把它让给别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要是没有安氏,你能嫁给你喜欢的男人?他能看得上你吗?你糊涂啊,没个家族企业傍身,你要被人戳脊梁骨你知不知道?!” 许方兰低低地哭了起来,“你以为我这么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第12章 “妈!” 我忍不住也跟着哭了,几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可是如果没意义了呢?妈,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许方兰叹了口气,“闺女啊,男人心思不在你身上,是你的问题啊,而且你们要趁早生个孩子,你的地位才会稳固。” 我无奈的笑出了声。 问题在我? 结果以后男人不赚钱,是女人不旺夫。 男人不回家,是女人没抓住男人的心。 不管怎么样,都是女人的问题! 霍聿珩对我不好,我可以忍。 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有血缘关系的母亲,更加让我失望。 “妈,难道我的幸福......”我声音哽咽。 她打断我,“安心!你要让妈给你跪下吗?” ...... 我的妈妈说要给我下跪,下跪不行还要给我磕头。 我很想提醒她,为什么我和霍聿珩一吵架,家里公司就出了问题呢? 连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她会想不明白吗? 我十指插进发丝里,痛苦地挠头,我没得选。 我拿过手机就开始给霍聿珩打电话。 我一遍一遍地打,但是始终都没人接。 我把手机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猛踩油门往他公司赶。 楼下前台对我很客气,可到了楼上,他的秘书却把我拦在了门外。 “霍太太,您要不然在这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总裁。” 这位高秘书我经常见,我注意到一向很有礼貌,说话的时候喜欢注视别人眼睛的她,看我时竟然有一丝躲闪。 “霍聿珩说不见我吗?” “呵呵,那倒也没有。”她露出礼貌微笑,小动作颇多地扣了扣手指。 我心头立即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推开她,“什么时候我见我老公还需要请示了?” “霍太太!”她紧跟着我,脸上表情特别为难,“霍太太,您别让我们难做,搞不好要扣钱的......” 她知道我心软,以往要是这么说我必然不会让她为难,但是现在我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跟她玩过家家。 我不顾她的阻拦,大步朝着霍聿珩的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要是没鬼,为什么害怕见人? “别拦我,要不然连你一起收拾!”我瞪了她一眼,四年霍太太不是白当的,这点气势还是能拿捏得住的,高秘书果然禁了声。 到了门口我却停住了,透过虚掩的门,我看见曲云烟坐在霍聿珩的腿上,两条细嫩的光洁的小腿裹着纯欲的白色丝袜,在男人的西装裤上飘来荡去的晃脚脚。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坐在霍聿珩沙发的扶手上和他说话,现在倒好,直接坐腿上了。 霍聿珩喜欢喝茶,非应酬场合极少饮酒,连烟也抽得少。 可是此时此刻,他面前的桌子上竟有两支高脚杯。 曲云烟娇小的像只瓷娃娃,端起酒杯和他的轻轻碰撞的样子别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 “哥哥,你又和安心吵架了?” 霍聿珩沉默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道,“没有。” “哥哥你撒谎哦,她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不接?”她把酒杯放下拿过霍聿珩桌面上的手机摆弄着。 他的手机连我都打不开,可曲云烟竟然可以随意查看的吗? 她长得再小,也不代表她年龄小,她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这样坐在男人怀里合适吗? 霍聿珩是真的没有兄妹之间的边界感,还是他们之间就是有着不可描述的关系! 霍太太? 想到霍聿珩的那句霍太太我就觉得讥讽,这算是哪门子霍太太! “没事,用不上三天,她就得来找我认错。”他声音笃定。 我再也听不下去,办公室的门在我愤怒的力道下吱呀乱颤。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被气得发抖,“霍聿珩,我妈妈公司的事情是你找人做的?” 曲云烟皱着眉头,双手抱着霍聿珩的脖颈,很保护他,“安心你在说什么,哥哥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什么也没做!” 她晃了晃,“哥哥,你快解释一下呀,你们别吵架了!” 我看着他们那么亲密的样子,眼泪不自觉在眼眶里打转,“我绝对不会找你认错!” 我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夺门而出! 霍聿珩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安心!你给我站住!” 留下来的是傻子,我走得飞快曲云烟替他哥哥出来追我,刚跑了两步就被裙子绊倒了,哭声震天。 高秘书从角落里快步窜出来跟着我,“霍太太我送您吧。” 我拒绝道,“不用,给他找医药箱送过去,他找不到你一会要扣钱的。” “扣钱也比挨骂好......”她小声嘀咕。 我余光看她,已经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了,实在抱歉,我也顾不上她。 我进了电梯开始就给我妈打电话,但是她也不接,急得我只能给她秘书打电话才了解到原委。 “您快想想办法,托关系那帮孙子不见好处都不开口的,许总现在都问不到具体原因,今天已经喝了两场了,再这么喝下去要出问题的。” 我心下有了计较,安抚住他,“你们等我,一会我带个人过去!” 出了霍氏大厦,我驱车往记忆中的地址赶,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帮我...... 我按照我妈妈秘书给的地址赶到包间,她正在被人灌酒。 她都快四十岁了,但是胜在保养得当,丝毫不显老态。 那帮男人看她的眼神火热。 我堆着笑容推门进去,那帮王八蛋身子抖了抖朝着我身前站着的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傅爷。” 刚上高中的时候,我爸领我去过傅家,要让我认干爹,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中途被我妈一个电话叫走了。 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会我爸身子就开始变差,想要找人多多照拂我们母子才想了这一条退路,结果爸妈突然吵起来,这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傅南朔是不婚主义,一辈子没结婚,更不可能有后代,随着他年龄变老,精力不够,也渐渐从名利场退了下来,只留了几个重要的公司还在管理。 他算是京市第一批经商吃肉的人,放到现在依旧可以说是德高望重的资本大佬。 还记得以前听爸爸说他和某位高官是过命的交情,很多别人够不到的消息他都能第一个知道,谁跟他好谁就能分杯羹。 巴结他的人大有人在,例如我面前的这帮。 傅南朔被恭恭敬敬请到主位,几句话就把事儿说明白了,“小许的货,是税务方面出了问题,你们难为小许没关系,但是你们难为她,我干女儿要伤心的!” 第13章 傅南朔呵呵笑着,明明是一副很和气的模样,看在人眼里总有一种上位者的天然威压,连我都觉得压迫,几个在我妈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吓得都不敢坐下。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笑笑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音调拉得老长,不怒自威,“不用我教吧?” “不......不用,傅爷我给您倒酒,早知道您大驾光临,我怎么也得从您下车那一刻起就趴地上恭候您是不是?” 我扶着我妈妈的手,我看见她在发抖,我不知道她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一直盯着傅南朔看,我只知道她要是再不出面就有点过了。 霍聿珩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不能任由他们被傅南朔踩进泥里,要不然容易遭记恨,我怕她生意更不好做。 我只能站出来,他们要灌我妈妈的那瓶酒被我拿在手里,我挨个敬了一圈给了人家面子,酒瓶也见底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看来我跪下喊的那声干爹不亏。 我笑出了眼泪,不靠霍聿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依旧能把我妈妈照顾得很好! 三天必去求他? 他三天只能等来我的离婚协议书! 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傅南朔以为我懂得感恩,也挺心疼我,“心心啊,不用送了,改天可以叫你老公来,我们一起喝杯茶。” 我没有那么不知好歹,还是送他上了车,临走时,他握着我的手轻拍我手背,“心心长大了,长大了好,长大了好啊!” 他干枯的手指摸了下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反正很欣慰的样子,“是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孩子了,那个老家伙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他提到父亲,我也有些感慨,再加上都喝了酒,他又拉着我提了不少父亲的年轻往事。 最后还是助理提醒他要走,才遏制了他的倾诉欲。 等车走远了我兴奋地往回跑,连脚步都没了醉意,轻快了不少。 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和妈妈说,也想让她夸夸我,只不过没想到刚推开门,一个铺天盖地的耳光,直接把我打蒙了...... “妈?”我耳朵划过一道尖锐的声音,捂着脸颊不确定地叫她,“你打我?” 几乎是瞬间,我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我妈打。 她举着手高高在上,我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越想越觉得委屈,说话的声音也染了哭腔,“妈你干嘛啊?” 许方兰忽然用手抵着额头,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我连忙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我有没有跟你和你那个死爹说过,不让你们去找傅南朔,安心,妈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我的话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迎着她憎恶的眼神,我感到一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刀片在我心上划过,“那你要我怎么办?我看着你被人欺负,看着你跑断腿也找不到出路?” “妈!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许方兰抚着胸口喘气,“你不是嫁人了吗?你老公是死的?你要是真心疼我,你怎么会舍近求远?” 我感到一阵心悸,“妈,我和你说过了,我要和他离婚了!” 我满腹委屈,几乎是怒吼,“他不爱我!” “啪!” 我耳中嗡嗡作响,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键。 再一次挨打,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错愕地眨着眼睛,无声的掉眼泪...... “你当婚姻是儿戏?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你让我这张脸放在哪里?”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吐出的声音破破烂烂,“妈......你的面子,比你女儿的幸福还重要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商场上待久了的人,都格外薄情,霍聿珩也是,我的亲妈也是。 她手指指着我告诫,“第一,不许离婚,我现在就给聿珩打电话叫他来接你,第二,你找谁当干爹都行,傅南朔不行,今天这个人情我会还给他,你要是再敢跟他联系被我知道了,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爸爸怕他不在了才把我们托付给他的老友,我为什么不能认他?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能不能直白地告诉我,而不是强制命令我,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判断了!” 我指关节因为握拳而发白,也不想因为霍聿珩而示弱,“另外我跟霍聿珩绝对不可能了,如果您强迫我跟他在一起,那我们的母子关系,断了也罢!” 我哭着跑出去,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冷到像是夹杂着冰碴。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对我的亲生母亲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可她对我说出的每个字都刀在我的身上刻出一道道伤口,把我灵魂都击碎了。 我不能理解,小时候我也顽皮过,即便是把她惹生气也不曾对我动手,我一直以为我是被爱和宠溺包裹长大的孩子。 她这两耳光打掉了我对她浓烈的爱! 车子一路开得跌跌撞撞,我眼里含着眼泪,幻想着我会出一场车祸,幻想着我倒在血泊里,好心人帮我叫了救护车。 幻想着医护给家属打电话的时候,不管是霍聿珩还是我妈妈,会有哪个人为我掉一滴眼泪吗?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公寓,明明没去过几次的地方,比我住了四年的海苑别墅还轻车熟路的感觉。 我一进门就栽倒在地上,我的身体早就没了知觉...... 人是后半夜被智能电子锁的报警声吵醒的,有人在不间断地试我家的密码。 我生锈的脑子转动起来,有些害怕。 我是第一次自己出来住,以前看过很多社会上单身女性独居的新闻,担心危险。 “谁呀?”我张口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