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囤货，我在古代装神仙中的只是大虾米到底是什么》 第1章 被当成了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我好饿啊......” “神仙哥哥，您能听到我的话吗......” “神仙哥哥，我会死吗......” 呜呜咽咽的哭声越来越弱，不住的抽噎中充斥着绝望。 大字型躺在床上的周衍在睡梦中紧紧皱起眉，心中越发烦躁，“谁啊！大半夜的哭丧！” “神仙哥哥？！”稚嫩而干涩的嗓音拔高了音调，像是被周衍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彻底清醒过来的周衍闭着眼坐起身，眼前所见的一切令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那是一座破败的草庙，庙中央直挺挺躺着三个高大干瘦的男人，一旁用木枝和枯草隔出来的单间里，还卧着个形容枯糙的女人，距离他视线最接近的地方，则半蜷半跪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上东一道西一道抹得全是泥灰，一张瘦得脱了形的小脸，稻草似的发黄枯发扎着两个冲天揪，五官倒是长得标致可人。 周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已经......失明了吗？ 半年前，医生亲口对他下了诊断，“你这种渐进性失明原因未知，现如今的医疗水平也没有治愈方式，抱歉。” 周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失明后他已经习惯了整日闭着眼，刚刚醒过来之后，他也不曾睁眼，怎么可能看到东西？！ 心中有了猜测的周衍掀起眼皮，果不其然，残破不堪的草庙，跪着磕头的小姑娘，全部消失无踪。 眼前只有熟悉的黑暗。 难道是自己心里无法接受失明的结果，痛苦过度产生了幻视？ 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耳边小姑娘的声音却持续不断地传来，“神仙哥哥，小宁儿现在只有一块玉佩了，您不要嫌弃......” 不只幻视，还幻听吗？ 就在周衍思考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解决精神问题时，平摊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掌却突然一沉，仿佛什么东西落在了掌心上。 不大的一块，触感温润生凉，皮质油腻润泽，周衍仔仔细细摩挲半晌，终于意识到—— 那是一块雕着锦绣花团的玉佩。 周衍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破庙、病人、小姑娘，再次映入眼底。 真的只是幻觉吗？还是...... 失明后的他，闭上眼时，会看到另一个真实世界？ “小宁儿会报答您的，给您塑金身，给您好多好多的供奉......”自称小宁儿的小姑娘恭恭敬敬磕着头，额头上已经染了大团的灰渍，她却全然不顾，只是念叨着，“神仙哥哥，求您救救娘和舅舅......” 神仙哥哥？塑金身？供奉？ 自己在这个小姑娘的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周衍突然好奇起来。 “抬起头。”他缓缓开口，并不担心对方听不见他的话——若不是听见了他刚睡醒时的抱怨，小姑娘也不会求他救人。 果然，正垂着脑袋磕头的小姑娘一愣，而后乖乖听话地抬起了脑袋。 周衍这才意识到，他的视力好得有些过分了。 失明前的两年，他的视力已经在不断衰退，到了后来也只有隐约的光感而已，如今却连小女孩眼角的一颗朱红泪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从小姑娘剔透的瞳孔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泥胎神像，雕刻简陋，却隐约能看出周衍本人的几分神韵。 难怪小姑娘叫他神仙哥哥。 周衍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得到一座泥胎神像的“视觉”，但无论如何，失明整整半年，能够再见光明已经足够惊喜，更何况他的掌心还握着小姑娘“供奉”的玉佩。 也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吧。 “你娘和舅舅出了何事？”周衍沉声发问，自得知自己在小姑娘眼中是一尊神像之后，他便下意识端起了神仙高人的架子。 小宁儿果然没有意识到周衍前后语气的变化，一心给神仙哥哥讲述娘和舅舅的病症。 “娘和舅舅昨日开始腹泻、呕吐......”小宁儿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抽泣，“小宁儿今早起来，发现叫不醒他们......” 周衍微微皱眉。 腹泻、呕吐，还是四个人同时出现类似的症状，结合小宁儿所处的古代环境，周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食物中毒或者传染病。 “病人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你未曾吃过的吃食？” 听见周衍的问话，小宁儿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曾，娘和舅舅已经三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剩下的一点点粮食，全都让给了小宁儿。” 那就可以暂时排除食物中毒了，周衍有一下没一下地盘着核桃，在心里默默盘算能导致腹泻呕吐的传染病。 比较常见的自然是霍乱、痢疾和伤寒。 “可有腹痛、发热？”周衍思考片刻，又问。 小宁儿先是摇摇脑袋，又站起身快步到一旁躺着的娘和三个舅舅身旁，用手背依次试过四人的额头，这才一路小跑着回来，重新跪在神像前，一板一眼地回应，“没有发热，也没说过腹痛。” 病人眼窝凹陷，皮肤干皱，起病急，又没有腹痛、高热，再加上四个成人全部病倒，小宁儿这个理应抵抗力更差的小姑娘却幸免于难...... 周衍隐隐有了猜测。 “可是先泄后吐，泄出粪便为泥水或米泔水样？” 小宁儿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 盘着核桃的手指一顿，周衍几乎可以肯定小宁儿的娘和舅舅染上的就是霍乱。 病因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治病的办法。 周衍一边盘核桃，一边默默想着，要是他也能把现代的药给对方传过去，治病可就简单多了。 想法刚刚产生，掌心便是骤然一空。 下一秒，小宁儿的惊叹声传来，“神仙哥哥，您的仙术好厉害！” 透过小宁儿剔透的瞳孔，周衍看到泥胎神像交叠放在脐部，掌心朝上的双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双深褐色的文玩核桃。 正是他常盘的那对！ 只要他想，他也可以把东西传送过去！ 得出这个结论的周衍心中一喜。 对古人来说，霍乱是九死一生的大瘟，患上之后生死在天，但在医疗水平大幅度发展的当代，却已经有了十分完备的治疗方案——关键便是补液和抗菌。 巧的是，这两种治疗方法都无需现代医学器械的辅助！ 小宁儿的娘和舅舅，有救了！ 第2章 霍乱？救治宁白澄！ 周衍睁开双眼，视线又一次陷入熟悉的黑暗。 “神仙哥哥，您......离开了吗？”小宁儿小心翼翼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我在。”周衍应了一声。 小宁儿却听不见这声回应，她惊慌失措地端跪在神像前，不住地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神仙哥哥，您别走，小宁儿以后会给您很多很多供奉，求求您......” 睁开眼后，自己还能听见小宁儿的声音，小宁儿却听不见了吗？周衍挑眉，逐渐找到了“古今连接”的规律。 他闭上眼睛，对着额头已经泛起青紫的小宁儿开口，“吾暂离此处，如有异变，可在神像前唤吾，吾定会回应。” 小宁儿红肿着眼睛用力点头，“小宁儿相信神仙哥哥！” “对了，神仙哥哥，这一对长寿果......”小宁儿目光不住瞟向神像手中的核桃。 长寿果？ 周衍一愣，而后恍然想起，在古代，核桃的确有万寿果这么一种称呼——传说核桃和蟠桃一样，都是西王母的圣果，有着治疗瘟病疫疾的妙用。 “念你诚心为亲人颂祷，吾将赠你祛病之药。” 周衍理不直气也壮地把这个巧合归为自己施展的“神迹”。 “多谢神仙哥哥！！！”果不其然，小宁儿激动得恨不得再次给周衍磕头。 “不必叩拜，吾去了。” 见小宁儿乖乖直起腰身，恭恭敬敬跪坐在原地不动，周衍再次睁开眼，在骤然袭来的黑暗中熟练地起身下床，从客厅茶几下层拿出家庭医药箱。 生理盐水、氯化钾片、蒙脱石散，周衍摸索着拿出这几样药物，而后将蒙脱石散和氯化钾片兑进生理盐水混合均匀，稍微加热后倒进了一个玻璃瓶里。 腹泻导致大量脱水，需要及时补液，并补钾补钠以纠正电解质混乱，至于蒙脱石散，则是用来保护肠黏膜，吸附病原菌和毒素的。 调制好一瓶药水，周衍闭上双眼，将装着药的玻璃瓶握在手里，心中默念着传送。 果不其然，想法产生的一瞬间，掌心便是一空，装得满满当当的玻璃瓶已经消失无踪。 “这是......神水吗？！”小宁儿惊呼一声，满脸期待地抬头盯着神像掌心，“神仙哥哥，这是......治病的神水吗？” 周衍应了一声，“自过来取吧，给你娘和舅舅分别喂下。” 小宁儿小心翼翼地凑到神像面前，像捧着什么易碎宝贝一般捧起玻璃瓶，而后又万分小心地抱着玻璃瓶走向昏睡的女人。 “娘......”小宁儿正有些为难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不知该怎么把药水喂进对方的嘴里，已经昏迷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女人竟然恍惚着睁开了双眼。 宁白澄几乎以为自己死了。 她的一生可谓跌宕起伏，十六岁嫁入宇文家，十八岁生下小宁儿，二十四岁宇文家被抄，她和小宁儿被充作官奴，好在娘家人筹钱，给她和小宁儿赎了身，又接她们母女二人回到娘家清源县。 谁知过了不到两年的平淡日子，清源县便遭了饥荒。 宁家在清源县是个富户，却也因此被饿红了眼的灾民们哄抢打砸，宁家父母家丁全部遭难，只有她和小宁儿在三个兄弟的护持下逃出升天。 隐姓埋名跟在逃荒的队伍后头，五个人啃过草树皮，吃过观音土，甚至和拦路的野狗抢过腐肉...... 前天听同行的灾民们说，再往前走四十里地就是化城郡，那里并未遭灾，有粮商在高价卖粮。 她想着自己离家时身上带了不少金银首饰，总能换些吃食，让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 眼看着苦日子就要熬出头，她和三个兄弟却倒下了。 先是腹泻，几乎要把浑身的水都泄出去，虚脱到连站都站不稳，却又开始喷射般呕吐，势必要把身体最后一滴水榨干似的吐个不停。 浑身肌肉都在痉挛疼痛，连眼睛都睁不开，在迷蒙中，她听见了小宁儿的嚎啕大哭。 逃荒的一路再苦再难都没哭过的小姑娘，哭得不能自已，求她和舅舅们醒过来，不要扔下她一个人。 她不甘心...... 真想睁开眼啊...... 可她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现在，她是死了吗？ 她死了，小宁儿可怎么办？ “娘，神仙哥哥给我神水了！”小宁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宁白澄耳边回荡。 死后还能听到小宁儿的声音，是因为小宁儿也死了吗？！ 宁白澄悚然一惊。 她挣扎着睁大眼睛，便看见灰头土脸的小宁儿怀里抱着一个琉璃瓶子，瓶子里装满了有些浑浊的水。 “......我没死？”宁白澄嘶哑出声，嗓音沙哑得好像磨砂。 “娘你当然没死！”小宁儿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凑到宁白澄嘴边，“快喝神水，喝了就能好了！” 宁白澄神情还有些恍惚，下意识便张开嘴，被小宁儿接连喂了几大口水下去。 温水入口，淡淡的甜和咸泛在舌尖，她才陡然间惊醒，“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小宁儿年纪小不知事，又一心在玻璃瓶里的“神水”能治病救人上，便没注意到晶莹剔透的玻璃，宁白澄却一眼看出了这东西不是凡品。 她在宇文家时见过不少宝贝，京城最知名的工匠烧出的琉璃她也得到过一件，却远远不及小宁儿怀里抱着的瓶子，一丝杂质和异色也无，真恍若是凝冰而成，巧夺天工。 “这东西......”宁白澄还想说些什么，小宁儿已经抱着瓶子跑向了仍在昏迷中的三个舅舅。 周衍借着神像的“眼”注视着草庙中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暗自点头。 真不愧他特意用玻璃瓶盛药水——以他看过的无数作证，玻璃可是不知多少“穿越者”挣得第一桶金的大宝贝。 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个识货的。 那么......在解决了这次疫病后，让对方成为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第二个“信徒”，为自己“开宗立派”也不错？ 第3章 神水见效！信徒加三！ 三个舅舅还在昏迷，小宁儿使出了浑身解数，这才勉强给每个人灌了几大口药水。 待到她怀里的玻璃瓶空空如也，小宁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满怀期待地跑回宁白澄身旁，有些忐忑地看着对方，“娘，你好了吗？” 宁白澄苦笑一声，刚想说这病如此危重，哪是喝几口水就能好的，就算是用千金万贵的琉璃瓶装了，那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水而已。 下一秒，她却瞪大了眼睛。 自昏睡前便觉得虚弱无力，连手脚都抬不起来的感觉竟然逐渐褪去了！ 虽然依旧浑身乏力，但至少能挪动双腿，也能抬起手摸上小宁儿青紫破皮的额头！ 她竟然真的在好转！ 周衍也没想到小宁儿的娘这么快就有了好转。 毕竟用生理盐水兑蒙脱石散和氯化钾片本就是为了不泄露底细而做出的妥协，药效肯定会打折扣。 看来宁白澄昏迷的主因还是长期饥饿和大量失水导致的电解质紊乱，因此补钾补钠后才会立见成效。 “可起效了？”见宁白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周衍适时开口。 小宁儿被宁白澄碰到了伤处，咧了一下嘴，听到周衍的话后却顾不得疼，惊喜不已地回应，“娘的手能抬起来了！” “神仙哥哥，您的神水真的有用！！！” 宁白澄看着突然给草庙里泥胎神像跪下叩头的小宁儿，总算明白了对方额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是...... “小宁儿，你说的神仙哥哥......是谁？”宁白澄紧紧皱着眉发问。 小宁儿和周衍都是一愣。 “神仙哥哥不就在这里吗？”小宁儿不敢用手冒犯神像，就只能用目光示意，“刚刚神仙哥哥还问‘可起效了’，娘你没听到吗？” 宁白澄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我只看见一尊泥胎神像，哪有什么‘神仙哥哥’？” “神水就是神仙哥哥赐给我的！神仙哥哥是个大好神仙！娘你仔细听啊，怎么会听不见呢......” 小宁儿也有些慌了，她听说神仙只会眷顾信徒，最讨厌的就是不信者，生怕娘的质疑会让神仙哥哥生气发怒。 周衍倒是没介意，对于正常人来说，不信才是正常的，也只有小宁儿这样的小姑娘才会坚信不疑神仙哥哥的存在。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总归有小宁儿这个“传声筒”在，其他人就算听不见他的声音也没关系。 草庙中维持着清醒的两人却没有周衍这样轻松的心情。 宁白澄盯着小宁儿近乎惶恐的目光，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发问，“神水是神仙哥哥给你的？” 小宁儿连连点头，“娘喝了神水就好了，不是吗？神仙哥哥真的有大法力！” 宁白澄心中发沉，且不说那剔透晶莹的玻璃，单是这喝下就能让她好转的神水...... 小宁儿口中的“神仙哥哥”，的确身怀神仙手段！ 既然如此，是不是真的神仙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是寄宿在神像中的邪魔妖鬼，只要能救下他们一家人，让她陪着小宁儿继续长大，她就甘愿为祂卖命！ 在心中发下宏愿的瞬间，宁白澄陡然听见一道年轻的男声，嗓音沉稳清湛，仿佛明澈的春雨，抚涤过遍世尘寒。 “不可懈怠，仍需喂服大量温水。” 声音正是从那尊泥胎神像中传来的。 宁白澄一愣，目光怔怔望去，恍惚间竟从神像模糊褪色的脸上看出了隐约神性。 “我听见了......神谕！”她喃喃说着，眼中泛起一丝狂热。 宁白澄话音落下时，周衍心中也泛起明悟——并不是只有小宁儿才能听见他的声音，而是...... 只有他的信徒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本就准备装神仙的周衍：这不是巧了？ 神仙哥哥没有降罪，娘也听见了神仙哥哥的声音，小宁儿松了一口气后又想起周衍刚刚说的话，那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火熄了，要怎么烧热水......” 娘和舅舅们病情凶险危急，小宁儿一个小孩子也想不到要保存火种，原本用来御寒的火堆昨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圈柴灰。 周衍早有预料，他缓缓开口，“将玻璃瓶归于吾掌心。” 玻璃瓶？小宁儿歪头看了一眼还在自己怀里抱着的瓶子，无师自通了周衍的意思。 小姑娘哒哒哒跑到神像面前，把空玻璃瓶放了回去。 下一秒，空荡荡的瓶子上方凭空涌出温水，哗啦啦流进瓶子里，澄澈的清水映着剔透的玻璃瓶，美不胜收。 在宁白澄和小宁儿虔诚的目光中，周衍停下了自己从热水壶中倒水的手。 倒出的水在半途便消失无踪，连一滴水都没有溅在别处。 周衍随手把热水壶放在一边，总结出了“传送”的第二条规律—— 只有玉佩之类的“贡品”才会传送到周衍身边，而玻璃瓶这种不以供奉为目的放在神像掌心的东西，是不会被传送的。 有了温水，小宁儿和身体稍微恢复的宁白澄依次给昏迷的三个男人喂水。 每次瓶子空了，只要放进神像的掌心，清水便会仿佛源源不断般从半空中涌出，将玻璃瓶再次灌满。 一连喂了六次，昏迷不醒的三兄弟终于相继睁开了眼睛。 从死亡边缘侥幸逃脱的几人痛哭流涕，周衍心中有些动容，说出的话却格外实际，“噤声，补水不易。” 好不容易补进去的液，再被哭出去可就不好了。 “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哭鼻子，羞羞！”小宁儿笑嘻嘻地“曲解”周衍的话。 宁白澄也笑着安慰，“死而复生是好事，怎么能哭呢？” 见女眷都如此淡定，三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男子汉满脸窘迫，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一家五口静静享受着难得的欢喜，周衍则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通过冰冷的播报声找到了外卖APP，下单了五盒盐酸左氧氟沙星胶囊和六份馒头配小米粥的早餐。 送餐外卖员来得很快，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周衍接过了看起来就不是一人食量的六份早餐。 自己留下一份，另外五份则用白瓷盘和白瓷碗装着，送给了草庙中的一家五口。 见识过神像掌中凭空出现食物的“神迹”，小宁儿的三个舅舅可谓纳头便拜。 信徒+3! 第4章 灾民染疫！不得入城！ 小宁儿一家人一路逃荒，肠胃早在饥肠辘辘中变得脆弱，只能吃些好消化的粥水，什么大鱼大肉暂时是别肖想了。 嘱咐过几人不要吃得太急太多，周衍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在宁白澄的叙述中，他得知了对方所在的国家——胤国。 胤国在史书上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笔。 前朝以武起兴，建朝后便分封了不少藩王，坐拥藩地军政大权的藩王们势力逐渐壮大，与之相对的便是皇家中央集权的不断衰弱。 直到五十年前，前朝末代皇帝登基不过五天便暴病身亡，不过十二岁的小皇帝没有留下子嗣，各地拥兵自重的藩王将帅们便借势向外扩张，相继宣布登上皇位。 经过五十年的此争彼夺，吞并兼和，最终形成如今了三朝十二国并立的格局。 胤国，就是十二国中最为羸弱的一个。 胤国建国于二十五年前，胤太祖原是前朝的世袭胤王，手下不过五万藩兵，比之拥兵十数万的启王、梁王差上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样的军事实力，本该像其他弱势藩王一般被很快侵吞，但胤国却在混战中一路苟活，其原因便是—— 胤国太穷了！ 地处西南山地，平原少，耕地更少，即便是丰年，老百姓也不过将将维持温饱，一旦荒年那便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除了饥荒，还有干旱、洪涝和地震，种种自然灾害轮流摧残着这片土地。 此外，胤国以西便是夷族，三朝十二国混战的五十年间，夷族却得到了长足发展，时时刻刻垂涎着中原大地，而一旦交战，胤国首当其冲。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让胤国成了彻彻底底的鸡肋之地，再加上胤国多山地，易守难攻，这才让无论人口还是军队都少得可怜的胤国幸存下来。 不过周衍知道，这种幸存也只是暂时而已。 十年后，夷族将有一位暴君统合所有部落，登基为帝，建立西颐朝。 西颐朝仅用三个月便攻下胤国，而后一路向东向北，吞并了大岚江以南的全部王国，与北方的启朝、珉朝隔江对望，呈三足鼎立之势，史称“三朝乱世”。 而胤国，早在这样的争霸战争开启之处，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周衍对胤国的历史所知并不多，好在宁白澄曾在京城呆过几年，是那个时代少有的知书识字的女流，对周衍的不少问题也算应对如流。 “如今是应元三年，太宗登基已经三年了。”宁白澄说到这里时，微微顿了一下，“朝中颇为动荡。” 提到胤太宗，周衍倒是想起了野史中记载的一件绯闻轶事。 据说这位胤太宗身患隐疾，不能人事，偏好旁观他人，甚至曾干过大朝会时把各色美人赠给朝臣，让他们当场上演好戏的荒唐事。 朝中也有直言立谏的良臣，却被胤太宗以“殿前失仪”的罪名抄了全家三族。 “我的夫家，宇文家便是那个被抄了三族的，”宁白澄似乎是猜到了周衍想问什么，率先开了口，“宇文家上下近百口，男丁问斩，女眷充官，我和小宁儿若不是被娘家出钱赎了身，只怕也......” 周衍一时有些无言，生活在现代世界的他，的确很难理解这种血海深仇，不过...... “你若诚心供奉，吾可助你报仇。” 宁白澄恬淡的笑笑，“我想先等到小宁儿长大。” 周衍暗自点点头，并不认为自己一介女流就无资格和能力报仇，也没有被仇恨冲昏双眼，倒是个通透的人。 “先不说那些远的事情了，”喝光了温热的小米粥，宁家大舅宁白海将馒头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最里层，这才开口，“灾民们计划今日辰时进化城郡，在那里填饱肚子再考虑是继续往南走，还是在化城郡附近安顿。” “此处距离化城郡足有二十多里，”宁白澄有些不解，“每日行路不过十来里地，辰时能到吗？” 宁白海叹了口气，“我听说不少人把全部存粮都吃了，就为了早些赶到化城郡。” “化城郡是有余粮，但灾民那么多，到得晚了只怕买不到。”说着，宁白海近乎敬畏地看了一眼神像。 毕竟那些灾民可没有这样一位眷顾信众的神仙。 神仙甚至会赠给他们热乎乎的吃食！ “若是化城郡粮食价格公道，咱们也可以买一些存下，”宁家二舅宁白江应和，“总不能一直让神仙给咱们赐福！” 宁家三舅宁白河欲言又止，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周衍倒有些别的想法。 据宁白澄所说，灾荒时粮食价格可以被炒到一百五十钱一斗，折合下来一斤米要将近五十块钱！ 这还只是古代的糙米，而非现代磨得精细的精米！ 要是能把现代的米相对低价卖到古代，一方面可以缓解饥荒，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大赚一笔。 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打算后，周衍直接睁开眼给粮油店打电话订了五百斤大米，加了五十块钱，让老板帮忙送货上门。 刚好饭后也过了半个小时，周衍又兑了加氯化钾的生理盐水，这次把刚刚买的盐酸左氧氟沙星胶囊粉末也倒了进去。 鉴于古人并未接触过各类抗生素，周衍给药十分克制，四个成人也只用了两颗共计0.2g——是正常成人推荐用药量的一半。 宁白澄身体的虚弱缓解了不少，已经可以站起身在草庙里慢慢走动。 见到神像手中突兀出现的“神水”后，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连带着海江河三人和小宁儿也同样跪了下去。 五个人跪成一排，恭恭敬敬地给神像磕了头，像模像样地说了些“感谢神仙赠药”的话后，才小心翼翼喝下了药水。 当天中午和晚上，周衍如法炮制地给信徒们喂药喂食，还掏出家里多余棉被的被芯送了两条过去。 一夜过去，如自亘古以来的每一次，太阳如常升起。 眼见几人的身体逐渐恢复，周衍拍着储藏室里整齐排列的米袋，决定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草庙外隐约传来的吵嚷声和哭嚎声，却在瞬间打断了周衍传送大米的念头。 “郡守有令！灾民染疫，不得入城！” “官兵大老爷，我们要饿死了，行行好吧......” “官兵老爷，我们不进城，只买粮食......” “滚！滚！滚！粮食没有！再惹乱子爷爷我当场砍死你们！” “让我们在郡城附近住下......” “郡守有令，灾民不得靠近郡城二十里！” ...... 逃荒的灾民们，被化城郡的官兵们赶回来了！ 第5章 更多信众？去救人吧！ “外面的声音......”宁白澄听见外面的嘈杂声，脸色难看，“灾民中有人和我们一样染疫了！” 宁白海紧紧皱眉，“很多人为了尽快到达化城郡，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粮食都吃光了！” “如果化城郡禁止灾民入城......” 几人对视一眼，全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逃荒队伍中的不少灾民把化城郡视为他们一路流亡的终点，这才能撑下这段饥苦交迫的艰难行程，可如今最后的希望破灭...... 被饥饿和霍乱逼上绝路的灾民们，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宁白河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化城郡的郡守好狠的心！上千的灾民，他说赶出城就赶出城！” “若是没有疫疾，郡守或许还会允许灾民进城，”宁白江摇摇头，叹了口气，“大疫当前，谁也不敢拿满城百姓做赌注。” 宁白河神情依旧愤懑，他死死咬着牙，“那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去死吗？！”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白面馒头——最上等的面粉精心发酵揉制而成，皮光瓤宣，宁白河从来没吃过比那更好吃的馒头了！ 不知为何，宁白河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我们可以救下那些灾民的！只要我们求求神仙！神仙有神水，还可以赐给我们吃食！” “闭嘴！”宁白海怒斥一声，终于展现出了宁家大哥的威严，“我们不能什么都求神仙赐福！把你的想法收回去！” 被大哥教训一顿，宁白河瞬间就蔫了。 周衍微微挑眉，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救下宁家这几个人真是正确的决定。 见惯了周家那些除了骂他废物就是咒他去死的“亲戚”，再看看宁家威严又担事的大哥、沉稳且自强的二哥，机变而聪慧的三妹，热血却听劝的四弟，还有乖巧而坚强的小宁儿，这才是和谐的一家人嘛！ “吾的确想救下那些灾民。”周衍缓缓开口。 灾民们被赶出化城郡的确是周衍没料到的事情，但他之前买米就是为了相对低价地把米卖出去，此刻不过是换了一个卖米的地方而已。 还算是在计划之中。 周衍的声音回荡在草庙中，不仅宁白澄和宁家三兄弟脸上露出喜色，就连对现状有些懵懂的小宁儿都笑了起来。 “神仙哥哥要去救人，除了救小宁儿的娘和舅舅，还要去救更多更多人，对不对？”小宁儿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神仙哥哥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周衍轻轻笑了笑。 他的目的当然不像小宁儿想得那么纯粹，但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夸奖......不稍微善良一点好像的确不合适了？ “等外间动乱平息，将病人抬至庙中，吾会赠他们药水。”周衍语气淡然，“生死有命，吾也不能保证他病愈。” 毕竟即便是在医疗水平急速发展的现代，霍乱也是致死率很高的传染病，每年都有死于机体水分大量流失导致的脱水甚至心、肺、肾等器官衰竭。 在凶猛的病情面前，仅仅口服补液的手段实在捉襟见肘。 但周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静脉补液的效率的确更高，可就算他能买到合适的注射液，古代又能从哪里去找会静脉注射的医生护士呢？ 或许以后可以买一些培训医护人员的书传送过去，从零开始培训古代的医生和护士，不说掌握多么高超的无菌手术技术，至少能简单的吊个针输个液...... 周衍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熟练地冲水兑食盐和氯化钾片——家里的生理盐水有限，用0.9%的食盐兑水也算是简陋将就版了。 “神仙大人......”宁白澄轻声开口，语气犹豫，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周衍正睁着眼睛兑药水——他还是有些初做“神仙”的偶像包袱的，堂堂“神仙”，还要亲自费力搅拌药水，被他的信徒听见属实有点难为情了。 一心维持自己的神仙形象，也就错过了宁白澄眼底深处藏着的狂热。 “唤吾何事？” 宁白澄脸上有些犹豫，眼中的虔诚却越发浓郁，“神仙大人，您可是想将福泽遍及那些灾民？” “吾确有此意。”周衍回应得并不避讳。 他愿意在看得见摸不着的古代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是因为失明后的他十分渴望重获光明，哪怕只能看到遥在千年前的古代。 二就是因为，在古代，他可以成为“神仙，被千万人敬仰崇拜，甚至五体投地！ 他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宁白澄展颜一笑，原本枯糙蜡黄的脸上显露出极为明艳的风情，一双桃花眼亮地逼人，“我知道了！” “我会将您的光辉散布整个宇宙！” “总有一日，上下四方，往古来今，莫不称颂您之神名！” 总觉得......宁白澄是不是太过兴奋以至于曲解或者说夸大了他的意思？ 庙外的喧嚣逐渐平息下去，越发衬得宁白澄语气狂热虔诚。 “我相信，在见到您施展的神迹后，所有人都会成为您虔诚的信众的。”宁白澄露出一个独属于虔诚信众的微笑。 驱赶灾民的化城郡官兵已经整队退去，在距离化城郡城门约二十里地的位置扎下了简易的军营，防止暴动的灾民们冲卡。 “化城郡位于三山之间，背靠昱江，只有这一条进城的路，”宁白江摇头叹息，“若是官兵把守住入口，灾民们根本无计可施。” 仿佛是为了印证宁白江的话，草庙外传来了呜呜的哭声。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好饿，好饿，好饿！” “粮食都吃光了......” “爹，你醒醒，醒醒啊！！！” “我的儿啊，你不能死，你死了娘怎么办......” ......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周衍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去吧。” “去救人吧。” 在灾民们凄厉的哭喊和哀嚎中，三道人影从道路的尽头缓缓走来。 “你们可想活下去？” 为首的宁白澄神色温和却肃穆，仿佛悲天悯人的神女，为芸芸众生的苦难而敛眉。 “你们可想服下神水治愈疾病，再不用疼痛、挣扎，与死亡挣命？” “你们可想每日吃饱穿暖，再不用忧愁下一餐该去何处讨来？” “你们可想被允诺一片土地，那里衣食无忧，你们的父母康健长命，你们的孩童无忧成长？” “回答我，你们想得到这一切吗？！” 灾民群中先是一片死寂，而后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呼声！ “我想！” “我想！！” “我想！！！” “我们想！！！” 第6章 信徒+15！ 宁白澄静静注视着面前狂呼的灾民们。 仅仅两天前，她也和这些几近崩溃的人们一样，被饥饿、疾病，以及对未来的绝望死死纠缠，挣脱不得。 然而......神仙大人拯救了她！ 仿佛一切的痛苦都不值一提，她遇见了神仙大人，被神仙大人眷顾，得享神仙大人的恩赐。 可她有什么能为神仙大人做的呢？ 这样的困惑和苦恼直到神仙大人说出那句“吾的确想救下那些灾民”才豁然开朗。 神仙大人想救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人，让他们成为祂的信众，沐浴祂的光辉！ 这是何等伟大的宏愿！ 何其有幸，她能够成为神仙大人的信众，为实现神仙大人的伟大宏愿略献薄力！ “你说，你能治好我们的病？”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黑瘦汉子犹疑着发问。 宁白澄的话语的确足够有煽动性，然而一时的热血冷却后，灾民们最在乎的还是他们的病还有没有救，他们能不能不再挨饿。 “不是我能帮助你们，”宁白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在灾民们垂涎欲滴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开口，“是神仙大人愿意给予你们赐福。” “就在两天前，我也和你们一样，病重得起不来身，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 “就在那时，我听见了神仙大人的声音！” 她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神仙大人赠予我新生，并嘱咐我，将生的希望同样带给你们。” 站在宁白澄身后的宁白海和宁白江哥俩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自家妹子还有这种语言天赋—— 哪怕是他们两个已经见证过神仙手段的过来人，听见她的话都觉得心向往之，更别提已经身处绝望的灾民们了。 宁白澄环视着或站或坐或躺的百十个灾民，从他们眼中看到渴望而非贪婪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逃荒的灾民足有上千，一路上陆陆续续被分成了几波，被官兵们赶回来时也自然地分散开来。 在离开草庙之前，周衍就提点过几人，“一要选择那些病重但不危急的病人，二要保证他们不会看到食物就起歹心。” 病重患者迅速康复，这是比任何言语都有效的证明，足以让似信非信的灾民们彻底折服。 而不选择危重病人则是因为治疗手段有限，太过凶险的病症周衍没有把握治好，一旦治疗无效，他身为“神仙”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 至于不选看到食物就起歹心的，那就更简单了，周衍可不希望自己养出一群见利忘义的信众来。 为了保证安全，周衍还特意给宁家三兄弟传送了几把水果刀和几件棉马夹过去。 好在宁白澄眼光还算不错，选中的这一波灾民，在看到她手中的馒头时，的确起了些骚动，却终究没有直接冲上来强抢。 “你说的神仙大人......真的能救下我的孩子吗？”一个满脸灰土的妇人颤声开口，怀里抱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体微微发颤，低低地叫着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只要你虔诚地信神，神仙大人会赐福于你的。”宁白澄缓声开口，声音十分柔和。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十五个灾民被宁白澄带进了草庙。 不大的草庙用破烂草席一分为二，一半安置男人，一半安置女人。 除了李姓妇人抱着的小姑娘是伤寒发热之外，剩下的十四人全是霍乱。 病症有轻有重，但全都保持着神智清醒——真正病重到昏迷不醒的人，恐怕也挺不过这一路的颠簸。 在十五个灾民渴切到近乎灼热的目光中，神像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一个将近半米高的玻璃缸，剔透如水晶的缸装着清澈透明的温水，微风拂过时泛起阵阵涟漪。 在灾民们眼中，那就是救命的神水！ 对于用家里废弃的鱼缸给灾民们装药水这件事，周衍良心里有那么一丝过意不去，所以他在水里又兑了些葡萄糖酸锌、碳酸钙、蛋白质、复合维生素B之类的营养补剂。 照例一人分了一大杯的药水喝下，接着就是大量补充温水。 周衍又特意磨碎了半颗退烧药，混进单独一瓶水里，吩咐宁白澄给高烧的小姑娘喂下去。 喝下去的药水一时还没有起效，再次出现的大米已经让灾民们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一颗颗晶白润泽的米从半空落下，发出“哗哗”的声响，在神像的掌心聚成了小小一座米堆！ “这是米啊！白花花的大米！” 灾民们眼中已经泛起热泪，他们又多久没见过这么多大米了？ 甚至他们中有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饱满的大米！ 这些都是神仙大人降下给他们的东西！ 哗啦啦的倒米声还在不断地响着，晶莹的大米渐渐堆起小山，那是灾民们曾经苦苦求而不得的，生存下去的希望！ “可有人带着锅？去把那些米煮了粥吃吧。”周衍轻声吩咐。 草庙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道声音。 那是神仙大人的声音！ “神仙大人！感谢您的赐福！！！” “神仙大人，我会永远信奉您，尊崇您！！！” “感谢神仙大人垂怜！！！” “感谢神仙大人赠与我们食物！！！” 一时间，饱含感激与信仰的祷告声在周衍耳边萦绕不绝。 直到一炷香后，草庙中才平静下来。 周衍这次传送过去的大米只有五斤，但已经足够草庙中的二十个人吃上三顿稠粥了。 灾民们喝了药水躺在地上休养生息，身体已经好了不少的宁家三兄弟则借来了火折子生火煮粥。 一时间，不大的草庙中只有火苗燃起的噼啪声，煮粥时咕嘟咕嘟的响动，以及获救的灾民们小声地啜泣。 第一批灾民们暂时安顿下来，周衍睁开眼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要想到一个能合理采购大量粮食的借口。 逃荒的灾民足有上千人，想喂饱他们需要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总不能再让粮油店的老板一批一批送到他家里。 ——之前一次性买了五百斤大米已经让对方觉得奇怪了。 所以......周衍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 “看来，也是时候开个商店囤货了！” 第7章 开商店？前期准备！ 考虑到未来有大量的食物和日常生活用品需要购买和储存，开一家商店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想到就做，周衍掏出手机给好兄弟侯鹏打了个电话。 “这是什么风吹的，周哥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侯鹏的语气十分热切，“周哥你是有所不知，你那些个表哥表弟的，最近可嚣张得很！” 自家的“亲戚”是个什么德行周衍再清楚不过，他这次给侯鹏打电话为的也不是听对方唠叨家里那点破事，干脆开门见山，“胖子，你手头有合适的铺子吗，我想租一个开个商店。” 侯鹏一愣，“开商店？我这边有几个连锁超商，都是市中心好位置，周哥你想要几个？” 周衍沉默片刻，解释道，“不是大型超商，就是小商店，有个四五十平就行，能带一个百十来平的仓库更好。” “位置也不用太好，客流量最好少一点，我眼睛看不见也不方便接待客人。” “哦对了，我不想雇佣店员，所以店里的货架也不用摆太多。” 侯鹏本以为自家兄弟终于熬过了失明带来的痛苦，决定东山再起，狠狠打脸在他失明后就跳得极欢的亲戚，周衍的一番话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周哥，胖子我冒昧问一句哈，你别生气。”侯鹏语气小心翼翼的，毕竟周哥打人是真疼，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也被狠狠收拾过，生生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问。” 侯鹏扣扣后脑勺，“之前你那个什么的时候，良子不是给你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吗，周哥你定期去复诊了，是吧？” 也难怪侯鹏没少挨揍，他这一张嘴的确不怎么招人待见，周衍啧了一声，“我精神没问题，就是在家里待得闷了，想干点什么散散心。” “你别管那么多了，铺子给我准备好就行——对了，你认识什么食品加工厂的兄弟吗？” 之前在粮油店买的都是精米，暂时解灾民们饥饿之忧是没问题的，但他可没想着要白养这些灾民，未来总归是要把粮食卖出去的。 到那个时候再卖经过现代机器脱壳打磨的精米就有些太乍眼了，不利于他“猥琐发育”的打算。 所以周衍决定买一批稻子亲自找人脱壳，力求一个脱得不干不净。 反正糙米和精米相比，富含更多的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矿物质等营养成分，还有各种促进人体健康的功能因子，在现代卖得比精米还贵，周衍也算不上什么黑心商家。 侯鹏已经彻底无法理解周衍想做些什么了，但愿意出门就比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强，他也就不再多问，一口答应下来，“周哥你放心吧，明天就把铺子给你找好，货源商也都给你联系上！周哥你想卖什么，发个单子给我就行！” 都要卖些什么啊...... 挂断电话，周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就是食物，米面是必不可少的，其次还有用来补充蛋白质以及脂肪的黄豆，补充维生素的各种青菜，最好还有一些鸡蛋、动物肝脏以及肉类。 胤国地处西南，如今正是秋季，夜里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一些御寒措施也需要提前准备，比如棉衣、棉被之类的。 药物的储备也是重点，先不说已经流行起来的霍乱，饥饿和寒冷本就会造成各种各样的疾病，在野外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更是要及时救治。 此外就是防身的物件，如今化城郡外上千灾民聚集，就像是被插了引线的炸药桶，随时可能爆发出剧烈的冲突——心有歹意的人发觉信众们可以得到充足的食物后更是如此。 周衍从来不会轻视人性的贪婪。 管制刀具不能乱碰，但买一些未开刃的长矛、长枪，以及防刺背心还是可以的。 至于开刃......完全可以买了水磨石，让灾民们自己去打磨。 虽然柴刀、砍骨刀之类经现代手段淬炼打磨好的刀具锋利度更高，但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对于没有武术基底的灾民们来说，短柄的神兵利刃倒不如长柄的枪矛。 只要无法近身，管他敌人耍的是乱劈风刀法还是奇门三才刀法！ 周衍一边想着一边给侯鹏发语音消息，为了让“开商店”的理由更加真实，他还特意加了些寻常商店会卖的零食饮料和日杂，一同发了过去。 给侯鹏的需求里只有万斤糙米，一千斤腊肉，一千颗鸡蛋，以及一些易于储存的蔬菜，两百条棉被，至于剩下的棉衣、武器之类不太好解释的东西，周衍决定之后自行采购。 中午又熬了一次粥，喝过药水又吃了盐酸左氧氟沙星的灾民们都或多或少有了好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色。 从外面回来的宁白海却让草庙里轻松愉快的情绪沉落了不少。 “霍乱已经在灾民中大规模爆发了。”他的语气沉重，讲述着自己一上午在外面打探到的消息。 “之前还只是一少部分人染上了霍乱，症状也相对轻微，但现在......”宁白海长长叹出一口气，“已经开始死人了！” “听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泻得太厉害，人直接走了，死的时候还在泻，泻出来的都是血水了......” 周衍微微皱眉，霍乱的传播途径很多，水源、接触、蚊蝇等等都可能导致传播，如今灾民中病人越来越多，就算治好了一个人两个人也是徒劳，总有新的人会被不断感染。 防疫防疫，最关键的果然还是“防”。 如今草庙中除了小宁儿和因伤寒而高烧的小姑娘之外全是病人，两个小女孩没办法单独隔离，也只能暂时和大人们一起居住。 昨晚周衍已经买了口服霍乱疫苗，让小宁儿喝下了第一剂，接下来只需要在第七天和第二十八天分别喝下第二剂和第三剂。 高烧的小姑娘也在中午时退了烧，如果病情不再反复，周衍决定明天也给她喝下一剂霍乱疫苗。 至于其他的灾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隔离！ 做不到隔离，就不可能根绝霍乱！ 第8章 军队染疫！ 梁武是化城郡一位队正，手下管着三个火长，每个火长管着五个什长，每个什长又分别管着十个大头兵——也就是说，他手里总共有一百五十个兵。 整个化城郡，也不过八百兵丁！ 昨日郡守就接到了消息，说是灾民们逃荒而至，其中有人感染恶疾。 郡守和长史、参军商量过，当即决定让梁武带着他的队伍前去驱散灾民。 梁武领命去了，看见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时，心里不是没有怜悯，可军令在身，他除了嘱咐手下的人不得滥伤无辜，却也做不了别的。 今年春夏大旱，粮食大幅减产，化城郡周边也不例外。 之所以没有闹饥荒，是因为有粮商顺着昱江将粮食运过来高价出售，虽然勉强维持了生存，但高昂的粮价也让不少老百姓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就连梁武手底下的兵丁也是如此。 眼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兵丁狼吞虎咽喝着薄粥，梁武长长叹了口气。 粮食！粮食！粮食！ 怎么吃上一顿饱饭就这么难呢！ 梁武正为粮食发愁，不远处的伙房营帐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而后一个火头军满脸惊恐地跑出营帐，大喊出声，“有人染疫了！” “有人染疫了！！！” 整个军营瞬间一片哗然。 梁武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视着那个大呼大喝的火头军，“你在胡说什么？！扰乱军心可是要砍头掉脑袋的！” “我没胡说！”火头军双腿还在发颤，他指着自己被沾污的衣角下摆，“张大头他今天早上就开始泻肚，我问他是不是染疫了，他还说只是吃坏了东西！” “刚刚他吐了一地！吐了我一身！他就是染疫了！” 火头军的话刚出口，原本站得离他比较近的人全都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梁武心中陡然一沉。 他想起了领兵离开前，郡守对他说过的话。 “你一定要将疫病控制在化城郡之外，”有着花白须发的郡守目怀歉意地看着梁武，“若是......若是士兵也染上了疫病......” 一向爱民如子的郡守狠狠闭了一下眼睛，而后断然开口，“化城郡不会为你们打开城门！” 梁武理解郡守的决定，他目光沉重地扫视过一张张惊慌和恐惧的面孔。 每一张他都很熟悉，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而他......要做出决定！ “队正，咱们回城吧！城里有大夫，肯定能治好张大头的！”一个火长抖着嗓子开口。 梁武沉默着，双拳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 “队正！” “队正！！” “队正！！！” 接二连三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喊他，祈求他，威胁他..... “闭嘴！”梁武恶狠狠厉骂出声，喝止了所有人。 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他闭上了眼睛，语气萧索，“所有人都不许走，如有违者......杀无赦！” “队正......”还有人想说话，对上的却是梁武从腰间抽出的长刀。 “我们不能把疫病带回城里！”微微发颤的手握着长刀，梁武睁开眼，双眼已经通红，他一字一顿地说话，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 “但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他们都在城里！” “一旦咱们回去了，他们会怎么样？” 话音落下时，梁武一个阳刚汉子已经泪湿衣襟，“我婆娘刚生了娃，娃还不会叫爹爹呢，我也，我也舍不得啊！” “我和你们一样舍不得啊......” 沉默。 军营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沉默。 良久，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率先开口，“队正说得对，我们不能回去......况且，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城里的大夫就治得好疫病吗？” “是啊，说不定，张大头他就是吃坏了肚子呢......” “谁说不是，他那小子三天两头泻肚子，肠胃弱得很，怎么可能是疫病......” 不知是在劝慰他人还是在劝说自己，整个军营维持着虚假的平和。 梁武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知道他这一番话的确说动了一些人，而另外的那些人......或许只是暂时妥协而已。 可梁武已经顾不得那些了，能暂时保持这种表面平静已经殊为不易，他最害怕的是，“不能回城”的命令下达的一瞬间，直接引起兵变。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当务之急是隔离染疫的人，并且尽可能地保证剩下兵士的安全...... 梁武眉头蹙得死紧。 隔离，说起来简单，可连疫病是通过什么途径传播都不清楚，要如何做到隔离？！ 伙夫营帐里感染了疫病的张大头已经步伐虚浮地走了出来，脸色青白，眼眶凹陷，整个人连走路都在打晃，显然虚弱到了极点。 在张大头走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向后倒退了几步。 张大头环顾四周，沉默半晌才有气无力地开口，“队正，我......” 梁武咬牙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单独划出一个远离营帐的帐篷，你一个人呆在里面，等病好起来再归队，可以吗？” “等病好起来.....”张大头惨笑一声，“我还能好起来吗？” 在无言的沉默中，几个兵卒将一顶帐篷挪至军营最角落的位置，而后众人站在距离帐篷最远的地方，远远望着张大头打着晃走进了帐篷里。 和张大头有过密切接触的几个火头军也被关进了另一顶帐篷。 直到隔离完毕，梁武才意识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张大头一直呆在伙夫营帐里，又吐了满地，储存在那里的粮食还能吃吗？吃了会不会染疫？ 甚至，之前全军营都吃了张大头做的饭，这些人会不会染疫？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梁武已经急到恨不得直接冲进伙夫营帐，亲身证实一下疫病的传播方式，一道轻缓的嗓音却不紧不慢地传来。 “神仙大人赠与了我们防治疫病的方法，你们可想知道？” 梁武浑身一震，近乎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男一女，身着轻飘飘的白色长袍，仿佛从天而降的神使，从远处缓缓走来。 正是宁白澄和宁白海、宁白江兄妹三人！ 第9章 交易达成！ 宁白澄三人俱是一身白衣长袍，正是周衍特意在汉服店买的仙气飘飘的款式。 梁武直直盯着逐渐走近的三人，腰间的刀已经出鞘，表情也越发凝重。 他竟然看不出这三人的底细！ 单从外貌来看，这三人的确长得好看，可长期饥饿导致的面黄肌瘦不是短短几日就能养好的，梁武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遭过饥病。 可他们却穿着灾民绝不会穿的精致布料，织工精密到看不见纹路，衣摆印着暗银纹样，腰间坠着剔透而色彩繁丽的配饰，是一身寡淡白色上最为亮眼的点缀。 更让梁武无法理解的是，他们眼中分明有着对官兵的恐惧，可另一种称得上狂热的情绪却让他们高高扬起下巴，显出了超乎人上的自豪！ “你们知道防治疫病的方法？”梁武点了五个身材精壮的军中好手跟在自己身后，又示意其他所有军士原地待命，这才持刀走出军营，站到宁白澄三人面前。 宁白澄点了点头，“神仙大人怜悯仁慈，愿意赠予信众他的恩典。” 梁武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只有成为所谓“神仙大人”的信众，他们才愿意给出治病的方法。 “......口说无凭，我恐怕很难相信你们。”梁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宁白澄的双眼。 “当然，神仙大人宏愿滔天，即便你们此刻并无信仰，神仙大人也愿意与你们进行一场交易。”宁白澄微微一笑，“神仙大人可以赠予你们粮食。” 与驻扎在化城郡外的军队进行交易，这是周衍在决定对所有染疫的灾民进行隔离后就产生了的想法。 隔离染疫灾民，需要的不仅是药水、食物之类的利益诱惑，更重要的是能够杀鸡儆猴的暴力手段。 因此，与本就代表着暴力和权威的军队合作，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若他们愿意成为信众，可予他们治病的药水。” “若他们不愿成为信众，也可予他们粮食，并且允他们来观察病人好转的过程。” 周衍当然不认为一个率军打仗的军官，会毫无理由轻信“神仙赐药”的说法，但药水能否生效是未知数，白花花的粮食可不是。 如今处处粮食短缺，驻扎在外的军营中食物更不会充裕。 在饥荒年代，粮食就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果然，在宁白澄说出“神仙大人可以赠予你们粮食”后，梁武眼中便闪过一丝不自禁的喜意。 “你说交易......”强忍住内心的渴望，梁武沉声发问，“要我们用什么换粮食？提前说好，烧杀抢掠的事，哪怕饿死，我们也不会干的！” 宁白澄笑容平和，“军爷无需担心，神仙大人并无恶意。” “神仙大人怜悯灾民遭疾，欲将染病的灾民与无病的灾民隔离。只是请诸位军爷前去维持秩序而已。” 梁武一怔，“只要求这些？” 宁白澄点点头，“自然毫无虚假。” “那你们要拿出多少粮食来换？”梁武皱紧了眉，“隔离灾民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若是只有百十斤米粮，我们可划不来！” 讨价还价的话是这样说，梁武却也清楚，哪怕只有百十斤大米，他也会同意这笔交易。 ——毕竟他此次出城也不过带了两百斤米，三百斤杂粮豆子，以及两日份的熟干粮，就算再怎么节省，也只够坚持二十天。 宁白澄笑笑，“神仙大人说过，交易存续期间，保证每位军爷每日八两米面还是可以的。” “若是各位军爷想多得些，也可以一百二十钱一斗的价格买去，都是上好的米面。” 说着，宁白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装着的糙米递给梁武看，“军爷可以过目，神仙大人保证，俱是这种品质的米。” 淡黄色的大米泛着油亮，乳白色的米胚极为饱满，布袋打开的瞬间梁武甚至闻到了淡淡的米香。 不像粮商售卖的已经发霉的陈米，也不像农家收获的干瘪的米粒！ 这是再饱满不过的新米！ 梁武双眼发亮，强掩兴奋，“我手下的所有兵，每日都能得到八两这种品质的米？！” 宁白澄不厌其烦地应答着，“自然，欺瞒军爷可是大罪，小女哪敢乱说。” “神仙大人说过，交易期间，所有军爷都是一样的，”她目光望向军营角落里一座孤零零的帐篷，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即便是身体不方便的军爷。” 梁武自然听懂了宁白澄的话，他紧紧攥着拳头，半晌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了！” 宁白澄展颜一笑，“愿神仙大人赐福与你。” 交易达成，宁白澄笑着邀请梁武，“军爷可想先去看看粮食所在？” “也好让军爷放心，我们的储藏足够供给各位军爷。” 梁武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但他也不是假客套的性子，再加上的确担心对方开出的是空头支票，干脆点了二十个兵丁，跟着宁白澄三人回到了草庙。 草庙中二十个灾民经过一天的休整已经精神了许多，在蒙脱石散和抗菌素的治疗下，都已经止了泄吐，能够起身走动了。 小宁儿正跪坐在神像前听周衍讲神话故事。 “女娲用神火将五色石熔炼为石浆，补好了天上的大窟窿......” 女娲补天的故事讲完，小宁儿一双葡萄眼睁得大大的，期待地看着神像，“神仙哥哥，女娲真厉害！但还是您最厉害了！” “要是小宁儿头顶的天漏了一个窟窿，神仙哥哥肯定轻轻松松就堵住了吧！” 原本只是随口讲了个故事逗小姑娘玩儿的周衍：“......”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好在宁白澄等人的归来打断了小宁儿的刨根问底，小姑娘噔噔噔地跑向娘亲，看见梁武一行陌生人也不害怕，露出两个小酒窝，甜甜笑着问好，“叔叔们好！” “小宁儿，和娘一起去带叔叔们看粮食吧。”宁白澄没有错过梁武在看见小宁儿那一瞬的动容，她随手拍了拍小宁儿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 “好！”小宁儿连连点头，“神仙哥哥刚才给小宁儿讲了女娲补天的故事！” “但小宁儿还是觉得神仙哥哥最厉害！” “神仙哥哥能治病，还能变出粮食来！” ...... 小姑娘清脆的嗓音一路飘扬，听得梁武眼眶微微泛红。 第10章 施展神迹，再获信徒！ 在小宁儿的陪伴下，宁白澄带着梁武走到了暂时储粮的地方。 就在草庙的一角，用草席和灾民们自愿拿出来的旧衣服层层盖着。 宁白澄掀开草席，又解开麻袋紧束的袋口，示意梁武向袋子里看。 淡黄的糙米堆成小山，整整一千斤，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淡淡米香。 梁武的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梁武身后一个年轻的小兵忍不住开口发问。 “闭嘴！这些事怎么能打听！”梁武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而后转头看向宁白澄，“梁雨他年轻气盛不懂事，宁小姐别见怪。” “无论你们的粮食从哪里来，只要能够定时供给军队，我们就负责灾民们的隔离工作。” 周衍睁眼听着梁武的话，不由得笑了一声。 这位倒也是个心思玲珑会说话的。 短短一句话里，分明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方面说他们不会觊觎灾民们粮食的源头，让灾民们放心与他交易；另一方面又推卸了责任，哪怕这些粮食来得不干净，他作为单纯的交易方也可以置身事外。 “将粮食的来源告诉他吧。”周衍挑起唇角。 想置身事外？ 那可不行。 他花了大价钱用粮食“雇佣”这批官兵，可不仅是为了让他们帮忙隔离灾民的。 如果不能把这群人变成自己的信众，他何必发那么大的善心去供给对方粮食？ 宁白澄对着梁武微微一笑，“没关系，不是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 “我们的粮食都是神仙大人赐给我们的。” 梁武正听得皱眉，又见宁白澄抬手微微指了指神像身侧，“军爷您请看。” 在梁武和他身后二十个兵丁的注视下，一颗饱满而润泽的大米凭空落在了神像交叠的掌心！ “这！！！”梁武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抬头望向神像不甚清晰的面容。 第一颗米粒的落下只是一个开始。 “哗” “哗哗” “哗哗哗” 越来越多的米汇成一条线，绵延不断地落在神像掌心，渐渐汇成一小堆。 看着梁武一行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周衍顿觉舒爽。 有着同样感受的还有草庙中的灾民们。 他们就说嘛，怎么会有人看到神仙大人施展的神迹后，还无动于衷呢！ 像这样震惊无比，而后纳头便拜，才是正常现象嘛！ 梁武的确无比震惊，可震惊过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十年前的“乌金山邪教案”。 十年前的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被抽调前往乌金山捉拿一伙邪教徒。 那伙邪教徒自称神仙庇佑，每到一处就施展些“点石成金”、“空瓶涌水”的“神迹”，聚集了大批信众。 可当他跟随着将军攻上乌金山后，看到的却是......邪教徒们肆意欺压信众，甚至虐待杀人为乐的人间地狱！ 眼前的一幕，正逐渐和乌金山上所见的惨状重叠。 梁武攥紧了拳头。 “军爷，您可要和大家一起把粮食送进麻袋里？”宁白澄的话却打断了梁武的回忆。 梁武一愣。 宁白澄继续复述着周衍说出的话，“麻袋里的米，都是大家用布袋一点一点运过去的。” “......好。”梁武缓缓松开攥得死紧的拳头，目光望向正用米袋兴高采烈地装米的灾民们。 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喜悦都是真实的，绝无虚假。 他还是不能相信所谓“神仙”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对方和乌金山上那伙邪教是不一样的。 邪教为的是敛财，是在害人。 而这个人，是在散财！是为了救人！ 心中有了决断后，梁武摸了一把脸，皱眉吩咐身后的兵士，“还不帮忙把粮食运过去？” 被吩咐干活的几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想到这就是之后自己能吃到的粮食，别说三四十斤，就是三四百斤，他们也拎得动！ 反倒是被抢了活的灾民们有点不高兴。 “神仙大人说了呢，适当锻炼锻炼身体，大好的事情！” “哎呦，小心点！一粒米都别掉下来！” 周衍这次只传送了一百斤米过去，一盏茶的工夫已经传送完毕。 几个小兵意犹未尽地看着手里空下来的米袋子，又抬头看向面容模糊却散发着神性光辉的神像。 恍惚间，他们耳中听见了一道声音。 “去吃粥吧。” 听见声音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彼此慌乱地对望着，表情有些茫然。 “那个声音是......”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开口，将目光转向了发出声音的神像。 站在一旁的宁白澄闻言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那是神仙大人的声音。” “恭喜你们，听到了神谕。” 听见了声音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看向梁武。 梁武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了解自己带出来的这二十个兵，都是老实本分，不会弄虚作假的好小伙子。 所以......他们是真的听见了来自“神仙”的声音？ “先来吃粥吧，民以食为天，不是吗？”宁白澄微笑着递给梁武一个木碗，里面装着满满一碗的稠粥。 淡黄色熬煮得开花的米粒，橙黄色切成小丁的胡萝卜，翠绿色切得细碎的青菜，以及一粒一粒泛着油光的腊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散发着咸香而温暖的味道。 “这是......”梁武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以为所谓的喝粥，就是像在军营中那样，只能从稀薄的粥水里捞一点点煮烂的米粒，还随时可能喝到硬邦邦的石块以及剌嗓子的糠皮。 可眼前的这碗粥...... 里面竟然有腊肉！ 还有稠得难以流动的米粒！ 一时间，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不绝于耳。 梁武听了不由得脸红，可他也知道，手底下的这些兵太久没吃过饱饭了！ 他们太饿了！ “请敞开怀吃吧，神仙大人吩咐过，今日是欢迎宴，各位尽情吃饱！”宁白澄微笑着，“还有很多粥在煮着，可以让军营中的军爷们尽数过来。” 发烫的热粥进口，众人眼圈都有些发红。 太好吃了！ 米粒煮得软烂，泛着柔和的油香，胡萝卜已经半化在粥里，带来一丝甘甜，青菜则增添了更多清爽的风味。 还有肉！ 油汪汪的腊肉被煮得松软，入口是咸香和香辛料带来的五味，与稠润的粥水相配到无法形容！ “啪嗒” 一滴泪无声无息落在粥碗里。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兵埋头喝着粥，瘦得下巴只有尖尖一个，平日里凹陷的腮帮子被粥水撑得鼓起来，倒有了些小少年的样子。 他含糊地哽咽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这么好喝的粥，要是娘还能喝到就好了......” 第11章 玉佩的价值？ 梁武等人吃过了粥，便起身告辞，回去准备进行灾民隔离的事情。 首先要把军营挪至草庙附近——距离神像比较近，也方便周衍通过宁白澄等人给他传递消息。 其次是修建足够多用于隔离的帐篷，还有还有普通灾民居住的帐篷。 这部分由周衍搞定——用不上现代野营帐篷那么高级的材料，暂时只需要让人去附近村庄里收购一些竹竿、木条和稻草席就行了。 正巧侯鹏的电话打了过来，“周哥，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除了一千斤糙米昨晚我找人送到你家车库，剩下的全都堆在商店仓库里了。” “要么我开车去接你看看车库，正好咱兄弟两个一起吃顿饭？” 周衍不是很想出门，但念及侯鹏为自己一句话就忙三忙四跑了一整天，辛苦不说还搭上诸多人情，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侯鹏大喜，“周哥，你可算舍得出门了！” “前几天周一周三周四周五那几个SB，还说周哥你不不可能出门，”侯鹏呸了一声，“我看他们就是嫉妒周哥长得帅能挣钱！” “要不是周哥你失明，周家轮得到他们几个狗娘养的撒欢！”侯鹏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陡然噤声。 “不是，周哥，我......” 周衍知道侯鹏是怕他听见“失明”心里不舒服。 以前的周衍也的确听不得这两个字，总觉得别人是在讽刺自己成了“瞎子”。 但从能借助神像的视觉看到古代开始，他的心境便平和了许多。 似乎也没有那么在意自己是不是个“瞎子”了。 “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周衍笑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准备开个商店换换心情。” “对了，”他亦真亦假地补充了一句，“失明了还能当个神仙，挺好的。” 侯鹏以为周衍说的是天桥上算命的老瞎子，当即呸呸两声，“混说的不灵，混说的不灵！周哥，你可别咒自己啊！你给周家挣了那么多钱，他们敢让你流落街头？！” 周衍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 侯鹏来得很快，黄色的玛莎拉蒂MC20风驰电掣停在楼下时，也才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听着跑车飞驰时发出嗡鸣的引擎声，周衍抬手摸了摸凸起的三叉戟标志，挑眉发问，“侯叔允许你买跑车了？” 侯鹏爱玩车，偏偏车技菜，之前出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事故，侯鹏他爹自那之后就不许他买跑车了。 为此侯鹏没少来烦周衍，变着花样儿地从他手里借车去解瘾。 “那不是，我答应我爹不再跑赛道了嘛。”侯鹏嘿嘿笑了两声，“周哥你也知道，我最近折腾起来一个小买卖，干得还挺好的，我爹一高兴，就给我买了这个！” 他拍拍方向盘，颇为得意，“这还是我爹第一次夸我生意干得好呢！” 周衍这才想起来，侯鹏之前和他说过，他开了个古董店，第一天就捡漏收了件压堂的好货，之后更是一路顺风顺水，生生把古董店开出了名堂！ “说到古董，我这儿还真有件东西，”周衍摸了摸兜，果然是把小宁儿供奉给他的那块玉佩带出来了，“等到了商店铺子，你给我掌掌眼。” “哎呦！周哥，这你可找对人了！”侯鹏大笑，“我这两年，别的不敢说，就眼力和体重可是见涨！” 侯鹏给周衍找的商店就在古董一条街的街尾，铺面只有六十平，后头的仓库却足有二百多平，还带了个一百多平的地下室。 “周哥，这个位置不错吧，旁边就是胖子我的古董店，咱俩也做做邻居！” 周衍手里拎着盲杖，一点一点探着商店的布局。 细长型的一间房，定制好的货架全部贴墙摆放，正中留出一米五的一条过道，足够周衍无障碍行走。 周衍要来充样子的货物全都摆上了货架，按照品类种别分区放好，柜架上还有一个语音提示按钮，按下就能听到货架里对应的商品名称以及剩余数量。 整个商店完全使用了无人超市的技术手段，高清摄像头和传感器实时监控捕捉异常行为、RFID技术追踪商品移动情况、防盗门禁防止商品被盗...... 周衍只需要在柜台后面做个充当门面的吉祥物，就可以实现商店全自动经营。 “按照周哥你说的，仓库我给你隔成了两半，平时商店里的货都装在前面，补货的人也只从前面取货，后面的仓库和地下室都设了指纹锁，一会儿周哥你去录一下指纹就行。” 周衍点点头，“麻烦你了。” “咱们兄弟两个说什么麻不麻烦的，”侯鹏摆了摆手，“铺子就看到这儿，周哥说的好东西，现在就给我开开眼？” 周衍便从兜里掏出了那块玉佩。 入眼的一瞬，侯鹏便缩了缩膨胀的肚子，“哎呦！这玉成色可真不错！” “这雕花......三朝十二国的老物件？”侯鹏没带手套，只能从衣兜里翻出一条手绢，小心翼翼接过了那块玉佩。 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品相堪称完美！” “这是生坑？没有包浆，但瞧着也不看新......”侯鹏越看越觉得不对，“说是到代了吧，这保存得又太好......” “不行，我看不出来，”对着光仔细琢磨了半天，侯鹏连连摇头，“我得让店里的老师傅看看！” 周衍直接拦住了他，“行了，好东西给你看看就行了，别想着研究了，我也不准备出手。” 从侯鹏的话里，周衍已经可以大致判断——从古代传送过来的东西的确拥有着古代的年份，但因为没经过时间磨损，保存得太好，贸然出手反倒会引起不少麻烦。 周衍不缺钱，一时半会儿也不准备用古代的古董去换钱。 反倒是古代的真金白银，传送到现代也还是真金白银，就算花出去也没什么关系。 “真是可惜了，不说年份，就这玉的成色，雕工，那也值个七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