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不久矣,卦妃神力藏不住了》 第1章 削神格 十二天刑场 风声咆哮,云雷滚动,肃穆而沉重。 青年双目微闭,颀长的身影孤寂地伫立在云雷之中,一身素白衣衫被沁出的血染得鲜红。 霎那间,九霄天雷齐齐劈下。 刺目的光芒瞬间将天空点亮,源自于九天之上天崩地裂的力道,将云层撕开了巨大的裂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击劈中青年的脊背。 青年踉跄两步,剧痛让他止不住颤抖,慢慢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 而这样的天雷他已经被劈了三十六次。 道道都足以神魂俱裂。 审判的声音自亘古而来: “神-止阳,执掌十二天水域,疏忽职守未发觉小仙成桓闯入反生海,导致封印数万年之久的反生海漩涡崩裂,一无辜仙子被卷入其中身亡,漩涡崩塌,邪气碎片四散,跌入下界,所到之处山川尽毁,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尔渎于职守,犯下此等大错,罪无可恕,承天帝之令,受雷刑三十六道、削除神格、流放下界!” 狂风卷动,吹得刑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青年本就生了一张清俊疏朗的面容,眉眼似画惊艳温柔,宛若润玉般的斐然气质,他抬起头,目光之中有很淡的释然。 “我…”嘴唇轻启:“认罪” 主持这场九霄雷刑的仙君接连不断叹了十几口气,“可惜了,真是可惜啊。” 他望着眼前曾被十二天看作最有前途的青年。 止阳,几乎是内定的新一代水神继承人。 是仅剩不多的神族之中千百年来的翘楚,为人更是随和清正,眼看着马上就位列神君品级,成为未来的扛把子,怎么运气这么背! 疏忽公务本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错。 可要命的是,这件事死伤惨重,六界震动,不得不严厉处置。 一旦神格被削,流放下界,再想回到十二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滚滚云海翻腾,刑场中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怎么听说,止阳君是被冤枉的,其实反生海祸事不是疏忽,是成桓君和他人私自斗殴打碎的,止阳君是被强行推出来承担责任的替罪羊!” “怎么回事?”一小仙听到八卦顿时眼睛发亮。 “我有个可靠线人,那一天正好在反生海附近,亲眼看到,成桓君与人打架,两个人法术都烂的不怎么样,才会失控打碎了反生海漩涡,误杀迷迷仙子,邪气不受控制地四溢。” “止阳君不仅没有失职,反而第一时间赶去,拼尽全力镇压四散的碎片,也正是因为他及时阻拦,才没有导致反生海被炸毁,造成更大的损失。”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内情。”身后的人哗然:“这么说,止阳君立了大功,那为何还严惩他,也没人喊冤?” 小仙说得有板有眼,“当然是因为那人的身份更贵重,天帝亲自保下,谁敢翻案?” “是谁?”众人被勾起了兴趣,伸长了脖子问。 小仙左顾右盼看没人发现他,才神神秘秘地说:“是…” 九霄雷刑散尽,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刑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天雷加身,让本就元神有损的止阳,瞬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青年终于支撑不住,恍然半跪在云层之间,五感被剥夺,他愈发虚弱。 司刑官忿忿不平,这三十六道九霄天雷,就是为了彻底摧毁他的神力,好让一会儿削除神格的时候一击即中,不至于削个几次受凌迟的痛苦。 瞬息之间,止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身去。 只是,远处只有层层流云。 没有人。 “岂有此理!” 少女的身姿凭空出现于山巅。 一身鹅黄长裙,于风中肆意飞扬,秀丽绝俗的面容,细看之下竟然泛着虚弱的苍白,眼眸之中尽是焦躁与不安。 可忽然,脚下细碎的万道流光如同锁链迅速锁住了她的身躯。 “拦住她!” 随着一声怒斥,流光化作的阵法似藤蔓一般迅速生长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鸣栖,三思啊!” 闻声赶来的司命星君累得直喘气,死死抱住少女的腰,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千万不要犯傻,反生海这么大的过错,不得不处罚,为了给你脱罪,连天帝都惊动了,司法仙君更是熬了几个通宵,千辛万苦才将你从板上钉钉的证据里刨了干净。” 司命嚎得肝肠寸断,生怕这位小祖宗一激动,坏了大事! 鸣栖只觉得万分荒唐,哽咽道:“反生海上,挑衅我的是成桓! “打架的也是我和他!” “导致漩涡崩碎生灵涂炭也是我和他!” “那时候止阳还不知道在哪里,漩涡的碎裂跟他有什么关系!!” 落日熔金,那一日,她没有办法忘记成桓趾高气扬的挑衅。 没有办法忘记,失控的灵力击碎了掩藏在海面不为人知的漩涡之眼。 没有办法忘记,她险些被成桓击中要害,挣脱后却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迷迷仙子被卷入了漩涡,身体撕成碎片! 即便知道自己神力不怎么样,为阻止漩涡碎片四溢,鸣栖没有半点犹豫地铺设法阵,邪气疯狂横行,水域被搅地天翻地覆,冲击在身上似凌迟一般。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多久! 就在那时,一道灵气似暗夜流光,迅速笼罩了这一片水域,止阳匆忙赶来牵制反生海漩涡残片,至被侵蚀得伤痕累累。 鸣栖在昏厥之前,只记得他决绝沉着的背影,以及浑身的鲜血,挡在她身前说的一句:“别怕,没事了。” 鸣栖怎么能接受,要止阳承担所有的罪责! “与你斗殴的成桓君早已经被下狱论罪判罚轮回一世受苦。” 可事实已经如此,又能如何,司命苦口婆心,“成桓君祖上战功赫赫,也被严惩,可见这一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鸣栖嗤笑:“呵,轮回一世而已,最多也不过一百年,等他在死了,还能回到十二天照样好好做的仙,这算什么严惩?” 成桓倒是有个好家族,能四处周转让刑司从轻发落。 而止阳却要被削除神格。 “如果说成桓是始作俑者,我也同罪,怎么不敢来论我的罪责?” 谁敢论她的罪! 司命听得魂都快吓没了,这位小祖宗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她是创世天神和前天帝的女儿,两位君上的功绩在史书上写了一本又一本,即便隐退威名还在,谁敢不要命地动鸣栖?? 所有人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咬牙默认了止阳的顶罪。 怎么小祖宗得了便宜还不满意? 一扭头,鸣栖指尖亮起了银色的光芒,云雾旋转,风势渐猛,无数的星光汇聚在她的掌心,凝成了一道摄人心魄的咒印。 小祖宗这是势要破阵! 急得司命跳脚,尝试讲道理,“止阳君是水神座下,本就有守护十二天水域的安宁,众生遭难,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咬牙:“更何况论罪的时候,止阳君咬死反生海漩涡崩裂是意外,更是自己阻止不及时才导致灾祸发生,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鸣栖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地干干净净。 “他知反生海上你是无心的,也知你为了阻止邪气伤人受了重伤,他替你承担了所有罪责,是有对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导致下界受难的自罚,也有对鸣栖你的保护!” 司命见她动摇,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止阳君与你同为神族,自小交情匪浅,他这么护你,你可万不要让他的所作所为白费了呀!” “我不能看着止阳被削神格!!”鸣栖的眼眶蓦地发红,手中法术不止。 可她的修为不够,破不开这道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力被消耗。 司命夹在两道神力之中左右为难,只觉得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削神格,行刑!” 霎时间,天边被豁开一个硕大的裂口,万道紫金霞光如同箭矢,耀眼到了极点,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九天劈下,朝着那虚弱的青年直斩而去,势要削得魂飞魄散! 天幕,一颗星辰毫无预兆地跌落。 司命一惊,完了,神格削完了! “止阳!” 鸣栖的心脏瞬间停止,绝望地望着远处。 少女忍无可忍,霎时凌空召唤长剑,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一点猩红将阵法染的几乎妖冶的血红,硬生生撕破了一道豁口,侧身冲了出去。 司命大喊:“别去,止阳君已经不在了。” 可哪里拦得住。 就在鸣栖踏出去的瞬间,司命顾不得其他,只记得自己一定要拦住她的使命,吼道:“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神格被削,流放下界,按照常理的确再也没有办法,可如果有人愿意为止阳君造一个劫,并以身入局,亲自帮他历经劫数,便可以有机会一点一点重修神格。” 鸣栖脚步霎时截住,终于短暂地清醒过来,扭头看司命,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吗?” “这…”司命心虚地直擦汗。 “虽然重修神格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试过,而且成功的机会渺茫,但终究不失为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帮他了。” 长剑消散无形,坠落成了无数细碎的星芒。 天尽头无边无际,响起了凄厉的悲鸣,鸣栖的心逐渐地沉了下去。 “他救我一命,我欠他的,自当要还。” 第2章 求你帮帮我 “热…” 每一寸肌肤似点燃了一般,泛着熟透了的绯色。 少女呼吸越发急促,滔天欲火自灵台烧起,即将脱体而出的燥热,侵蚀着她的理智,难耐地轻哼出声。 鸣栖费力地睁开眼睛,记忆如同浮光掠影,在脑中扭曲成型。 这是哪里? 望着房间内陌生的陈设,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九霄十二天。 为了给被削除神格的止阳造劫数,鸣栖搬空了三千本禁书才找到了造劫的咒法。 据被鸣栖揍断腿的腿司命交待:止阳君这一世拿得是虐身虐心权谋本。 身为皇子却自幼父母厌弃、受尽折磨、爱人死别、前程受阻、屡遭背叛、所求所愿皆不得,一生碌碌无为、爱憎怨怼、别离取舍。 而止阳需经历人间极苦,修行圆满,才能重获神格。 这个命格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没一头撞死都算心胸宽阔。 而鸣栖下凡而来的目的,是要在这张拧成死结的命格里,替止阳杀出血路来。 她想既是皇子,若要修得人生最圆满。 必然是成为人上君王! 不过六界天规,她不能在人前滥用神力,否则扰乱凡人命数,必有反噬裂魂的危险。 在这里,她需要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于是,听从司命的安排,鸣栖取代宝清郡主崔氏入京寻止阳的下落。 没想到才当宝清郡主一个月,竟遭到这般龌龊的暗算! 她顶替的宝清郡主,乃是大周朝战功赫赫镇北王的亲妹妹,率领十万铁骑镇守北漠边境多年,不久前才被皇帝一道圣旨召回。 圣上看中镇北王的功劳,扬言为郡主择婿,这个消息一出,上京城中的贵眷们纷纷叩响镇北王府的门,请鸣栖赴约宴席,自荐自家儿郎。 今日夜宴,鸣栖不过喝了一杯旁人递过来的酒,之后意识就越发迷糊。 乏力之际,被人悄无声地搀扶至内楼,丢到卧房的床榻上。 恍惚间,她听到门外有一男一女小声的说话。 男人的声音发着抖,即兴奋又慌乱,“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子,成败在此一举,宝清郡主吃下了合欢散,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夫人都安排妥当。” “你只要与她缠绵片刻,一旦郡主失身于你,就算不愿意,为保全颜面,只得下嫁,到时候郡主和她背后的镇北王府,就都归咱们永通伯府!” 说罢,女人慌忙离开,将这里交给男人。 “我一定办好。” 她脑中嗡鸣,意识到今日宴请她的贵妇,竟然对她下药,要辱她清白。 绝不能被他们得逞! 鸣栖恍惚间挣扎爬起,在自己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鲜血的刺痛,激出了残存的理智,她翻身下床毫不犹豫地推开侧窗翻了出去。 她沿着酒楼后院一路奔走,体内的灼热不断翻涌,她难以忍受,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力竭之际,随意推开了一间房门。 屋内一片沉寂。 小榻上,似乎半倚着一个男人。 逆着月华,男人的身姿颀长,五官深邃,骨相极佳,温润清俊的容貌不可逼视,那般的斐然卓绝,那般矜贵端方。 鸣栖的理智彻底崩盘,孽火在体内纷飞,她现在急需一个男人。 谁知,才靠近了半分, “谁!” 霎时,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 男人睁开眼睛,几乎是本能,倏地将鸣栖拽到了身前,鸣栖脚下一软跌在小榻上,被他单手扼住下巴,被迫抬头看他。 “放肆。”他有着一双极为动人的桃花眼,如琥珀莹润,现在却充斥着危险和警告,“你是谁?” 少女的脸庞小巧精致,甚为明艳,似朝阳升起,可现在她低垂着眉眼,又十分柔弱,水波朦胧,形成了极致撩人的对比。 她是谁? 不像是刚刚要杀他的人。 容珩今夜遇刺,意外被偷袭得逞划破了手臂,也不知那刀上涂了什么毒药,发作起来犹如毒虫噬骨,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用力地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浊气。 “帮帮我,我实在受不了。” 鸣栖看着他的滚动的喉结,像是被吸引了凑了上去,他身上有雪松淡淡的清幽味道,如同藤蔓缠住木本,声音蛊惑而动情。 男人似乎极为虚弱,脸色惨白,气息甚微,贴着自己后背的手虚浮无力,行将就木般奄奄一息。 再没有力气挣扎,鸣栖抓住了机会,缠上了他的身体。 只是男人身上隐隐撒出的黑气,却让鸣栖唤回了一丝本能。 这是鬼气? 眼前明明是个凡人,怎么会被鬼气侵蚀地快死了。 “莫动。” 容珩还想挣扎,鸣栖直接伸手勾着他腰间的衣衫,胡乱扯开,外衣滑落,露出锁骨,红唇极尽蛊惑说着: “你别推开我,我身中催情药,而你性命堪忧,若是不想死,我可以救你,不如我们各取所需,反正今夜过后,你我就当不相识。” “好不好?” 上扬的尾音如同一把钩子。 男人的呼吸顿时乱了,眉心越发紧蹙,掌中是少女柔软的肌肤,却没有舍得放开。 鸣栖一笑,反手捏着他的下巴,一如他刚刚扼住她那般,强行吻上他的唇,顿时封住了他所有的拒绝。 “你!” 一股清凉的气息,自少女体内涌进了他的身体,将灼烧了一整夜的痛楚击退,鸣栖将他体内侵入肺腑的鬼息全数吸走。 神思重聚凝结,手不自觉地沿着纤瘦的脊背缓缓向下,握住了她的腰肢。 片刻后,濒死的窒息感随之消失。 少女气息起伏错落,面色更加潮红,看到他清明的眸光,还有身体起来了变化。 “现在到我了。” 屋内的温度极快攀升。 床榻上,容珩垂眸看着眼前柔弱无骨的少女,水雾朦胧又潋滟诱惑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眸光里越来越沉。 吻落在了少女颈间的肌肤上,炽热的触觉,激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柔弱无力地推拒身上的人,想逃离,“你等等,轻点”。 “怕了?” 容珩将少女强行按了回来,她下意识向前躲去却撞进了他的胸膛,被他一手掐住了细腰,退不了也逃不开,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是有求于我,退什么,专心些。” 片刻后,他俯下身,吞噬了那一抹绯红。 “嗯…” 很快少女的轻吟声掩盖了所有的回答。 一朝拖入了红尘万丈。 等到云雨初歇,已经是翌日清晨。 “!!” 鸣栖猛地睁开了眼睛,脑中仍旧茫然着,直看到着身边的男人温和的睡颜,这才反应过来,她昨夜意识迷离之际都做出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要死要死,竟然强迫了这个男人折腾一整夜! “鸣栖,你也太不是人了!” 鸣栖悄无声息地退出床榻,开始狡辩,小声地嗫嚅: “我是神,本来就不是人,我怕什么。” 余光里,男人的面容清俊,看得她心虚极了,“说好了以后就当不认识。” 行走间,还有些不适,她微微皱起眉,强忍着赶紧拾起一地的衣裙,起身路过了镜面。 她一愣。 镜子里,少女眼角一片湿润,浑身都是粉红色的,肩头、腰背处更落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红痕,足以见得是怎样的狂烈缠绵。 鸣栖脸上似烧了起来,再也不敢停留,一转眼离开了房间。 谁料她刚走不久,床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桃花眼中眸光意味不明。 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外,“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 容珩略一抬手,“人呢?” “跟丢了,我等追随刺客,他身手诡异踪迹难辨,消失在城外。”想起昨夜惊心动魄的刺杀,他如今还心有余悸,谁料一回来,殿下竟然在—— 他们也就不敢靠近,只得在远处等候了一夜。 时辰不早了,他还得赶回宫中。 容珩起身披衣,镜中的青年,眉眼温和淡如琥珀,“继续查,他用的是横刀,像是北漠的人。” “是。” 至于那个少女,他抬起手捻着一枚印鉴,那是他从少女袖中顺手拿走的,小小的金印上刻的“宝清”二字,他勾起唇角。 “宝清郡主” 晨光熹微。 鸣栖顺着酒楼的长廊越走她越生气,她好歹是十二天的神女,居然栽在人间这种手段上?! 不仅如此,顺手睡了一个凡人。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选的人,那人有脸有身材,各取所需,也不算吃亏。 算了,睡就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好不容易找到了止阳转世的下落,鸣栖还有正事要做。 不过,重修神格的事情先放一边。 鸣栖紧握拳,压制怒火。 好啊,昨夜约她赴宴夫人竟然敢给她下药。 此仇不报,非鸣栖也! 没想到,才刚走出酒楼。 “是她!” 忽然,一道尖刺锐利的声音山呼海啸而来,一个贵妇从人群中冲向她,把抓住她的手臂,恨意昭彰地扯着嗓子,“宝清郡主崔鸣栖,杀了我的儿子!” 破开围拢的人潮,一群面容沉肃、一脸凶相的衙役持刀而来,将鸣栖堵在酒楼前。 “宝清郡主,今晨永通伯府家二公子酒楼内遭人杀害,怀疑您与此案有关,还请入京兆尹府协助办案。” “什么?” 鸣栖惊诧。 第3章 是你杀了他 京兆尹今日一早便听到乌鸦站在廊下支着嗓子狂叫不已。 颇有天降无妄之灾的预感。 京兆尹府内一片肃穆,他正襟危坐看着堂下左边站着永通伯府的主母盛夫人。 中间地上躺着的那具僵直尸体,是永通伯府二公子盛轩。 右边站着的明艳少女,是杀人嫌犯宝清郡主。 死者是贵眷,凶犯是皇室郡主,怎么判都是得罪人。 京兆尹就差仰天长啸,今日果然不该出门! “就是她,是她杀了我儿盛轩!” 盛母被下人搀扶着,昨夜还雍容华贵的脸,一夕之间竟苍老了几十岁,唯一的儿子死了,攀附镇北王府的美梦破碎,她哭得声嘶力竭。 鸣栖眸光疏离冷淡,没想到她还没出手,这凡人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给她下催情药,妄图侮辱她清白,设局逼她下嫁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是这种下场,虽然她不知道盛轩为什么突然死了。 但她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把杀人案栽赃到她身上? “今日一早,我儿被发现悄无声地倒酒楼屋内,身上血流如注,早已经毙命!” 盛母眼底淬满了毒,脸色越发阴沉,“而杀他身上被扎了数道血窟窿,道道伤及五脏六腑,而凶器正是一枚发簪!” “你亲眼看看,这枚发簪究竟是不是你佩戴的!” “人证物证俱在此,我要你为我儿偿命!” 盛母袖袍一震,指着京兆尹面前排放整齐的证物。 里面赫然放置一枚发簪,簪头镌刻天月星云,点缀了一片细小珍珠,恍若漫天繁星,簪身是钢制,坚韧无比,此刻却被鲜血染红,隐隐发黑。 鸣栖愣了愣,确实是她的发簪,昨夜不少人见过。 她今日一早就发现发簪不见了,应该是他们将她扶进房间,她挣脱出来时无意间丢下,竟然还成了她们诬陷她的证据? “盛夫人,我昨天宴席上才第一次见盛轩。”鸣栖看着盛母,她还没找他们算账,倒恶人先告状。 “我有什么理由杀他,为什么杀他?” “发簪的确是我的不假,但昨夜就意外丢失,说不定是谁捡走了,又当作杀人凶器嫁祸于我,这也不能证明我是杀人凶手。” 盛母满眼通红,一瞬不瞬地盯着鸣栖,她这张惊艳明媚的脸蛋,犹如裹满蜜糖的砒霜,让整个上京城的男人都想入非非。 为了得到镇北王府的郡主,她豁出这张老脸,不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亲自组了席,给鸣栖下的药。 按照计划,第二日一早,她再佯装去喊盛轩起床,带着众人掀开门,看见宝清郡主与她儿衣衫不整交颈而卧的模样。 那么郡主就不得不嫁给他们永通伯府! 可是谁知道今早她得意洋洋地去喊盛轩,竟看到盛轩横死,当场哭昏了过去。 一定是崔鸣栖,昨天晚上合欢散药效退去,发现自己被侮辱了,恼羞成怒杀人! 她要鸣栖偿命! “你为何要杀他?这要问你啊宝清郡主。” 如果不是下人拦着,盛母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鸣栖的脸,她捂着胸口说得咬牙切齿。 “昨夜席上我们都喝得有些多便在酒楼歇下,侍女看到你与我儿同进一间房,一夜未出。” 什么? “霍”地一声,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那岂不是——颠鸾倒凤? 听着众人的嘀咕和议论,盛母俨然出了一口恶气,“郡主,我们这般诚心邀请您吃席,即便是那么年轻人醉酒犯了些错,一晌贪欢也不是什么大错,但您也不该酒醒后恼羞成怒。” 她说得声声泣血,让人不忍再听,“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是翻脸不想嫁我永通伯府就不嫁,何故如此心狠手辣,竟还要我儿的性命!” 鸣栖猛地拧起了眉,原来在这等着她? 她惶然失笑,药是他们下的,现在出了问题,盛轩死了,却反咬一口,谁能有她们颠倒是非黑白? “我何时与盛轩有私情?” 少女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听得所有人心上一震。 “昨夜只是我有些醉酒,在后院卧房休息,我与盛轩并无半点接触,你们若怀疑是和他同房的人杀人,应该是找那个人才对。” 饮下合欢散的事情不能声张,不然他们追根究底,她和那个陌生的男人都跑不了。 她不能将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 盛母自认为所做的局天衣无缝,他们是亲眼看到鸣栖把合欢散喝下去,扶进了房间。 除非中途她跑了,遇到了别的男人! 否则光是那药效强烈的合欢散,她今日就断断不会活着站在这里。 “那个人根本就是你!” 盛母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进了我儿的房间,是我侍女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你们熄了灯,春风一度翻云覆雨,闹出不小的声响,不少人都听到了。” “什么!什么!” 大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震惊之声。 京兆尹一张国字脸被盛母所言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着堂下听审百姓就要压不住,惊堂木在桌案重重一拍! “啪!”地一声。 大堂内从激烈争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仵作站出来在这场对峙里发出了第一句话,“大人,经过验尸,死者是被类似发簪之类的坚硬物体刺穿肺腑,最深的一道自胸前正中心脏失血过多而亡,而死者下体的确有房事的迹象!” 众人哗然,宝清郡主可还未出嫁,这等惊天秘闻,还得了。 盛母施要将她治罪,“验尸都说有房事的痕迹,你如何抵赖。” “你敢让众人验身,验明你是清白之身吗!” 鸣栖忽然僵住,这个…验不得。 “我凭什么让你验?” 她不肯退让一步,脑海中闪过了想起了昨夜和那个男人的荒唐,双眉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不敢?” 盛母自然看得出她的勉强和心虚,自以为抓到鸣栖的小辫子,有种胜券在握冲动,“那就是你做贼心虚!” 忽然 说是迟那是快,盛母猛地推开侍女,两步一垮,直接冲到鸣栖面前,竟撕扯起鸣栖的衣服,边说边喊, “你松手,你为什么不敢让他们看你身上的痕迹,你在心虚什么?” “你放开!” 鸣栖双目一凌,未用半点灵气,抬手抓着盛母手腕腕骨。 反手一折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转瞬间余音绕梁! “成何体统,快松开!拉住她们!” 京兆尹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地指挥人把人分开,衙役们拼了命地上前拉住如同疯妇般的盛母。 鸣栖满目霜意抓紧自己的衣服。 这简直是京兆尹上任以来审过最混乱的一次凶案。 案情虽然简单,却各不退让凶狠激烈,他拼命思考着到底该怎么收场!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声大喊: “太子殿下到。” 京兆尹一惊,还没落下的心又急转直上,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门口,青年的身影迎着浅浅晨光,由衙役簇拥着自门外快步而来。 他拥有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容,如工笔精心描绘一般的五官,只是相悖的却是那双温柔到极致的眼睛,气质矜骄,恍若出尘谪仙。 鸣栖入京这么久,每次进宫太子容珩总是繁忙,她还没见过不由地好奇,仅是抬了抬眼,却正巧对上了太子看过来的那双桃花眼。 温润如莹玉,远不如昨夜黑暗里,看她时那般炙热汹涌。 是他! 一瞬间,鸣栖呼吸霎时停止,脑中轰鸣作响。 这不就是昨夜里,她睡得那个男人?! 居然是太子容珩。 要死,昨晚上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了他! 容珩见鸣栖转瞬间僵住的脸,那若有似无的震惊在眼角浮起,不自觉勾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她听得到他似有似无的声音,“宝清郡主,又见面了。” 第4章 不如问灵 “轰”地一声,她脑中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 鸣栖猛地低下头,容珩竟然认出了自己,她强迫了他一晚上,一晚上啊! 别人就算了,身为太子,权力之巅的人,怎么能忍? 鸣栖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她不知道他出现的目的,究竟要做什么? 当朝太子驾临。 京兆尹赶忙上前行礼,当下一颗心忐忑不安起来。 恭敬地问安:“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么今日有空到我京兆尹府。” 容珩唇边弧度不减,目光自鸣栖身上撤回,扫了堂下众人一眼,温声道: “早朝时圣上听闻永通伯府出了命案,又事关镇北王府的宝清郡主,特让我来看看情况。” 鸣栖的心没理由地一跳。 “是是是,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请上座。” 京兆尹一听是圣上关注,越发紧张,赶紧示意将自己的主位让给太子。 容珩坐下,一身紫袍显得尤为风姿绰约,“大人不必在意我,继续审案吧。” 京兆尹道了声是,他仔细思考,死者是被人用发簪刺中失血而亡,作为女子完全可以做到。 况且昨夜的酒楼被包了场,无他人进入,排除了外人和仇杀的嫌疑。 又有人证亲眼看见宝清郡主因酒醉与他一夜缠绵,极有可能是醒酒后接受不了激情杀人。 只要验身后有痕迹在身,就能确认和死者一起的只有她。 便可结案! 他刚想说——验身。 谁知话还没开口,却听见太子殿下语调疏离平淡道。 “郡主是皇亲贵眷,岂可在众人面前公然验身,将皇室颜面放在何处?” 鸣栖忽然愣了一下。 他…是在帮她吗? 一句话,京兆尹脑门当头一棒,平白无故起了一身冷汗。 “是,下官也是这个意思,验身万万不可。” 容珩眸光很温和,“虽然盛府有人证、物证,证明凶手是郡主,但也不可仅听一面之词。” “郡主说,昨夜在其他屋内休息。” 容珩唇角弧度清浅,声音低沉暧昧,“不知可有人证,证明郡主身在他处?” 在哪里? 似一团烈火,从鸣栖的胸腔顿时烧到了天灵。 那一幕幕,那一次次滚烫缠绵的交错,在她脑中反复沉沦。 她霍然瞪向他,她昨晚上在哪里,他不知道吗? 知道还问! 还真不怕她把昨夜他们的事情说出来? 容珩见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自觉挑动眉梢。 盛母原本已经看得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太子竟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现在不肯验宝清郡主的身,她恨不得赶紧将鸣栖正法, “是啊,你倒是说,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别的地方!” 鸣栖不断思考到底要如何破局,她看了眼盛轩的尸体。 地上,一张木质担架上,覆上了层白布,隐约地可见一个人的模样。 鸣栖忽然扬起一笑,她声音张扬,十分自信。 “谁说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要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不难。” “哦?” 容珩的眼中泛起丝丝兴致,凝着她,“如何证明?” 鸣栖一字一语:“不如问灵。” 什么! 灵?谁的灵? 问盛轩的亡灵吗!! “凡间古籍《惊疑录》上记载,人死后七日内魂魄不散,若有冤屈死不瞑目者,想得亡者指引,可敬三炷香于身前,香燃尽前,唤其魂魄,即可问灵。” “荒唐!” 京兆尹再也没控制住自己的震惊,终于说出了今日最有震慑性一句话。 他指着盛轩的尸体,“鬼神之说,何其荒谬,更何况死者为大,怎能如此调侃,本官看你是辩无可辩的口出狂言!” 鸣栖就知道他们不信,无语:“试试又不会吃亏。” 众人再也忍不住,惊声议论。 容珩似乎是公堂上最平淡的人,惊不起半点波澜,他曲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叩,瞬间平息了所有人的惊愕。 “既然郡主敢说,想来不是胡乱编造,大人何不一问?” “…”京兆尹满头大汗。 要不这个案子还是您来判吧? 太子素有温润谦逊的名声,乍一眼看上去款款有礼、温和宽容,但偏偏就是这幅面孔最具有欺骗性,他多年监国理政,执掌生杀大权,雷霆手段之下是令百官震慑的人。 京兆尹哪里敢有半点意见,抓着一旁的录事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录事,你读的杂记多,你说郡主所言是否太过于荒诞?” 录师头脑警铃大作,“刷”地站起来,迅速将古籍在脑中过了一遍,还真让他想起来。 “回太子殿下、大人,古籍上还真有审案中问灵的记载!” 京兆尹的‘本官就知道,何其荒谬!’的话才到嗓子眼就被生生卡住,几乎噎得几乎翻白眼,“你说什么?!” 录事仔细回忆,“只是千百年来,成功问灵的记录少之又少,我朝更是无人成功过,何况,现在不可能这么快去找玄门修仙之人来问灵。” 盛母忍无可忍,“我看她就是在拖延,故意这么说,好争取时间脱罪。” “谁说无人?” 鸣栖勾起唇角,“我来问灵就是。” 容珩缓缓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鸣栖,她的眸光狡黠,像一只狐狸,明明看似深处弱势,却一次次绝处逢生。 这位宝清郡主还真是一再出乎他的意料。 他短促一笑,“郡主怎么会此术?” 她是神!是睁着眼就能看到盛轩的魂魄的神! 说问灵,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凡人更容易接受罢了。 实在是容珩的视线过于直白炙热,鸣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 “天地之广,无奇不有,我自小生活在边陲,往来交错复杂,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会一点问灵也没什么吧?” 不行!——京兆尹正欲说话。 却被容珩打断,不疾不徐,“既然如此,问灵吧。” "......" 早说,这个案子由您审嘛! 京兆尹咽下满心不满,迅速命人准备了鸣栖所要的香炉、檀香、黄纸、天河水等物。 少女蹲下身体,掀开了白布,僵白尸体乍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浑身鲜血淋漓,胸口被戳地溃烂可怖,看得人惊恐连连。 容珩看着鸣栖没有丝毫害怕,用黄纸沾着天河水,在盛轩身体上画了一些图案。 鸣栖不能堂而皇之地在凡间动神力,盛轩的魂魄已经被引魂使勾走,她只能借凡间之术,暂时从引魂使手里用一下盛轩。 好在曾经止阳逼着她学习的时候,看到过凡间玄门问灵这一篇。 用人间玄术也不算犯禁,至少不会遭天谴被雷劈。 想至此,鸣栖将香炉被摆在盛轩的脑袋前,点燃香置于掌中,慢慢闭上双眼。 在心里把在场的每一个针对她人。 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 所有人还以为,她在默念什么术法。 在场十几双眼睛盯着盛轩的尸体,想得见到底问灵是个怎么回事! 随后,她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待香烟袅袅升腾而起 “现!”她道。 盛轩的魂魄果然出现了她的眼前! 一缕阴魂,虚无缥缈地飘荡在空中,黑发凌乱披下,因为无端枉死,失血而亡那张脸更是惨白无比,双目瞪得即将脱离眼眶,怨气一瞬间充斥了整个京兆尹府! 除了鸣栖,没有人能看到他。 周围乍然变冷,侵蚀着每个人的心防,容珩察觉不对,望着眼前毫无变化,却尤为空荡诡异的公堂,抿起了唇。 难道,盛轩的亡灵真的出现了? 鸣栖闭上眼睛问:“亡者盛轩,说,因何而死,杀你的人是谁?” 众人只觉得周围似乎冷了许多,聚精会神地跟着鸣栖的动作,仿佛张望真能看到亡灵似的。 盛轩恍若未闻,嘴巴嘶嘶地蠕动,七窍竟疯狂地渗鲜,不断扭动头颅,愤怒地寻找着什么人。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谁,身体顿时涨大了几倍,尖牙陡然露出,双指扭曲成尖锐的利刃,径直地看着一侧猛地冲去。 不好,他竟然要攻击人! 鸣栖一个箭步拦在盛母面前,看着近在咫尺盛轩失控扭曲的脸,厉声呵斥:“还不退下!” 容珩仍然坐着,手却停在腰间的软剑上,眉眼不知觉地拧起,可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鸣栖身上迅速膨胀迸发出肉眼不可见的碎光。 她眼眸一震,强大的灵气,生生逼退了盛轩的进攻,他退后一步,惊慌失措地看着鸣栖。 “郡主,你…不是人,是什么东西!” “在本君面前,谁敢放肆。” 鸣栖气得用凡人听不到的声音警告着盛轩,“叫你来是给你机会沉冤,不是让你害人,再敢动手,本君便不会姑息,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好好指认杀你的凶手。” "好好"盛轩本能地畏惧鸣栖,缩在半空点了点头。 空气中气息流动,盛母虽然看不见盛轩,腿一软跌倒在地,竟似有感应一般,恍然哭了出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努力伸长了脖子,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盛轩抬起苍白的手,“杀我的人是——” 就在此时,香炉中的香猛地折断! 众人目光之下,落下的断香竟然冲着鸣栖和盛母。 第5章 他死了活该 鸣栖目光一震,缓缓扭头看去,有了答案。 “杀人者,是你。” 盛母身后的侍女仓皇跪下。 一句话如同石落水中,惊起一片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去,有人在震惊、有人在好奇、有人在疑惑、而有人在愤怒。 侍女大惊失色,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慌张地看着众人,“不,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盛母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抬手给了一巴掌,随后抓着侍女的头发缠了上去,噼里啪啦地打得侍女疼得直叫唤。 “不是我”侍女边挨打边辩驳,“夫人你要相信我,这些不过是戏法,都是假的。”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京兆尹终于找到了他的一席之地,拍案而起,“公堂之上,岂可放肆,来人,将她们二人分开!” 衙役立刻上前各自拉住一人,盛母怒气不减,仍冲着那侍女怒骂。 侍女白皙的脸上被抓得道道血痕交错,她浑身无力地跪在地上,任由所有人惊异的目光凝视着她,狼狈不堪地低声啜泣。 鸣栖猝不及防被盛母的力气甩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余光里盛轩的亡魂死死盯着侍女,她赶忙走去灭了剩下的余香。 她低声道:“既然已经死了,生者不问人间事,别想着报仇,好好去你的冥司,在三十六道轮回路上忏悔吧。” 盛轩的魂一瞬间消失不见。 京兆尹本来对鸣栖所为嗤之以鼻,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不由地不信,“郡主殿下,莫非是盛轩的亡灵亲自指正她杀的,亡灵是怎么说的,发生了什么?” 鸣栖的目光笃定,“断香已经给出了明示,就是盛轩的答案,杀他的人是她不假。” “这…”京兆尹陷入了两难。 就算问灵真的是指认了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没有人证,他要是这么结案交上去,明天就得被圣上骂死,贬官滚蛋! “你这个小贱婢,你怎么敢的!”盛母一不留神从衙役手里窜了出去,一把就撕开了侍女的衣服,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侍女的肌肤上,满是情事过后的红肿痕迹,甚至,她的肩头有一道极重的淤痕,甚至像是一个男人拼命挣扎抵抗,抓住的痕迹! 容珩的眸光顿时一缩,对着京兆尹道:“她身上的痕迹,对比盛轩的掌印。” “是,快去!”京兆尹连忙喊人去比对手印的大小。 一致! 众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郡主问灵不是编的,竟然真的问出来,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侍女本就是个胆小的性子,从刚刚说要开始问灵,就慌不择路。 事到如今,见事情败露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她跪在地上,凄凄一笑,“人是我杀的。” “到底怎么回事?”京兆尹见其认罪,立刻审问:“还不速速说来!” “是他自作孽,我只后悔没有早些杀了他!” 侍女生得楚楚可怜,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她抓紧撕开的衣角,一脸倔强,泪水早已经打湿了妆容。 “盛轩就是个混蛋,半年前他对我起了色心,不顾我的意愿强占了我,说只要我跟了他,他愿意出钱替我常年重病在身的父亲买药,我只是个奴婢,我能怎么办。” “可他居然将主意打到了郡主身上,打算趁着昨日夜宴郡主不省人事毁了郡主清白,可谁知郡主消失不见,我去找他,他正找不到郡主的下落,就那我撒气,将我拉上了床,事后,我想问他,究竟何时给我父亲下一次的药。” 最惊讶的反倒是盛母,她一直以为郡主和她儿是行了房的,没想到竟然让郡主跑了!! “然后呢,你为什么要杀他?” 鸣栖听得心逐渐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走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侍女的目光凄凉,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盛轩这个王八蛋,说我父亲老不死的活着浪费什么药钱,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救我父亲,待他娶了郡主,连带着将我卖到窑子里,让我被千人骑万人压!” “他笑得那么狂妄,将我父亲和我当成最卑贱的蝼蚁,随意践踏。”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最浓的恨意,“他既不仁我自也不义!” 京兆尹分析出了案发现场的情况,“所以你就用捡到的发簪,趁盛轩不备,刺中了他的后背,而后盛轩挣扎起来,试图控制你,你又迎面刺了多次!” 被发现后,她本来积压了一夜的恐惧与不安,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竟忍不住狂笑起来, “那根发簪掉在地上,我随手拿起来,杀红了眼,连着捅了他不知道多少下,他终于像条死鱼一样倒下了。” 盛母怒不可遏,“你这个毒妇,痴心妄想,竟敢杀主,绞死你都不为过,大人你要为臣妇做主,严惩杀人犯!” 众人小声议论,言语之间定要严惩这个恶奴! 京兆尹虽然觉得侍女可怜,但杀人就是杀人,律法就是如此。 奴弑主,罪无可恕! 他回到了位置上,正欲宣判结案。 谁知,那侍女却突然跳起来,一把拉住了鸣栖的手。 鸣栖一惊,对上了侍女拼命求生的眼睛,“郡主,你以为他们都清白吗,他们昨日约您,是准备好对您下催情的药,待盛轩侮辱了您,后再行宣扬地人尽皆知,让你不得不下嫁。” “贱人,住口!” 盛母连滚带爬过去堵上侍女的嘴,“贱人,休要胡说八道,大人,你还不赶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京兆尹不能再让公堂这么乱下去,“快,将嫌犯扣押,容后在议!” “慢着!” 鸣栖握住了侍女的手,盛轩的死了了,但她的仇还没开始呢? “她所说事关于我,难道不应该细查吗?” 只转瞬间,鸣栖直视京兆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与嘲讽,“他们今天口口声声说我与盛轩有私情,若不是真相大白,我清誉早就被他们毁了。” “现在看来他们甚至早就在算计我,幸好我意外逃出没有遭他们毒手。” “而更因盛轩之死,永通伯府恼羞成怒更要我杀人偿命,我险些成为凶手,难道京兆尹不给我个交代?” 她的话句句有力,压在京兆尹的心头。 “郡主说的是,本官绝不会姑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京兆尹听得冷汗频出,但兹事体大,他不敢随意做主。 真是个废物,怎么当的父母官,鸣栖被他气得噎住。 容珩靠着椅背,神情始终没有变化,他看着鸣栖,眸光越来越深。 一个会问灵的郡主。 有些意思。 “事关宝清郡主与永通伯府,自会给郡主一个答案。” “查。” 他略一抬手。 身后的心腹之中,立刻有人走出,几人将昨夜京兆尹从酒楼抄出来的一应器物仔细翻看,置于鼻下细查轻轻嗅闻。 忽然在一樽酒杯之下停下。 盛母的心脏霎时间跳到了极致,一股寒意从脚跟冲到了天灵,她浑身忍不住颤抖,满脑子都是: 完了! 第6章 郡主可还满意 心腹果然道:“殿下,此酒盏之中,有大量催情药的残留。” “什么!” 京兆尹脸色骤变,永通伯府竟然真的给宝清郡主下药。 侍女赶忙声称:“那…正是宝清郡主的酒杯,夫人亲自吩咐,在郡主的酒中混入了催情药,还是差遣我秘密买的。” 她知道即便是盛轩的错,但杀主就是死罪,只有扒住宝清郡主才是她唯一生还的希望,侍女擦去眼泪,从袖中胡乱掏出一张纸。 “这是购买记录,我当时觉得害怕,一直不敢听夫人的话烧了,我愿意当人证,求殿下饶我一命!” 过完,她匍伏在地。 盛母骤然看向她,“你这个贱人,竟然没把它毁了!” 刚说完,她就知道自己泄露了,赶紧捂住嘴。 容珩命人取来凭证,看也没看,径直放在京兆尹面前,“人证物证俱在,大人还有什么疑惑的吗?” “没有,没有,殿下英明。”京兆尹看着眼前的物证,明明是他查抄,他自己竟也没有仔细看,被盛夫人牵着鼻子走怀疑郡主。 郡主的婚事是圣上近来的要事,镇北王府掌管十万铁骑,镇守北漠多年,得到郡主便是得到镇北王府,这等诱惑,非常人能忍。 他听得冷汗连连,事关国事啊! 太子好凌厉的手段,如此快刀斩乱麻。 容珩今日目的达成,他撑着扶手从容起身,京兆尹等人刷地起身恭候吩咐。 他道,“永通伯府肆意构陷郡主,胆大妄为试图逼婚,郡主婚事事关国政,还请大人将事情原委好好写清楚,今日呈到圣上案前,由圣上定夺。” 京兆尹:“谨遵殿下之令。” 容珩的目光悠悠而来,挑眉示意,“郡主可满意?” “谢殿下。” 鸣栖垂首道谢。 喉咙发紧,怎么也没有想明白容珩是什么意思。 有太子的命令,京兆尹岂敢怠慢,从口口声声说从长计议到嫌犯签字画押,写完结案奏章步履匆匆地赶往宫中朝见圣上,拢共不过半个时辰。 不肖第二日,镇北王府前却突然炸了锅。 鸣栖在京兆尹问灵的事情不胫而走,一夜之间竟传遍了整个上京城,此刻镇北王府前挤满了想求她问灵的百姓! “宝清郡主!劳您问问我那死了八年的老娘,家中可有留下金子能发笔横财!” “起开,我先问,郡主,托您问个灵,我爹科举数年未中,您能不能透个题。” “我我我,郡主,昨天我家狗丢了,您帮我问问大仙,鸡上哪里去?” 鸣栖望着试图堵门,被挤得咬牙切齿的护卫,惊得目瞪口呆。 这架势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她急跟护卫道:“你们顶住,千万别放人进来。” 护卫们艰难分出一字:“是” 鸣栖转身越过重重庭院,试图在众人把镇北王府大门冲破前溜出后门。 只不过刚打开门。 一道粉色的身影,赫然从门外抓住了她的手,少女一张脸高高扬起,声音拔高了三个声调: “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心虚了要跑!” 少女十六七岁,生得娇俏可人,眼下一颗泪痣盈盈。 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鸣栖见过,是四公主容淳。 圣上共有七子八女,四公主因得圣上宠爱的缘故,在宫中骄纵跋扈,跟鸣栖在十二天有过之无不及,鸣栖自入上京以来,独独四公主看不惯她,经常明里暗里找她麻烦。 鸣栖一千年来无法无天惯了,经常嘴得四公主十次有九次下不来台。 以至于,四公主看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鸣栖还没来得及躲开,瞬间被一群涌上来的小太监挡住了去路,围了结结实实。 “崔鸣栖,你跟我走。” 四公主扬手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外扯。 “你放开” 鸣栖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她骤然脚步停下,少女一时不备被她拽了回来,怎么也扯不动,四公主气得跳脚,扯着嗓子道: “你昨天不是很能耐吗,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宝清郡主问灵抓出了真凶,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神棍是真是假,护城河边出了命案,你要真有本事,就随我过去!” 鸣栖眯起眼睛,盯着四公主,她向来看自己不顺眼,如此针对,这一看就是个陷阱,好端端一个公主,不在皇宫呆着,扯进凶案里,这其中没诈才怪。 鸣栖才不当冤大头,她拒绝,“我若不去当如何?” 四公主鼻子里发出个“哼”声,言语犀利刻薄,“你不去就证明昨天京兆尹府上,所行问灵之事都是假的,都是你为摆脱嫌疑栽赃陷害盛府,盛府是无辜的!” “激将法?” 鸣栖一哂,靠着镇北王府的门柱双手收拢,她好歹活了一千多年,还能被这种手顿唬住? “你成功了,我跟你走。” “?”五公主本是料定崔鸣栖会撒泼拒绝,见她这么快就答应了,怔怔地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让太监们退开一条路。 镇北王府的后门连接主街,往来商贩不少,阳光和暖,正是清晨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一顶马车正快速经过,鸣栖眼风一挑,刚好即将经过门口。 她唇角弯起,冲着四公主道,“骗你的。” 就是现在,她上前两步按住四公主的肩膀,身体轻轻一侧,从她和太监之间迅速擦过,而后脚步踩着台阶借力,撩开马车的帘子,越过车夫,一头扑进了马车里。 很快,马车一转眼消失在拐角。 四公主发现被骗,顿时气得大喊大叫:“崔鸣栖!” 谁料她一声吼叫,顿时涌过来一群人,在一声声“郡主在哪里啊?”的质问下,四公主被挤得面红耳赤,小太监们忙着把她从人海里捞出来,她更是气得直跺脚。 见四公主在人潮中挣扎,鸣栖合上马车窗户的间隙,轻轻笑起。 打算跟马车的主人解释清楚再找个僻静处放她下去。 “打扰你,不过我——” 一股雪松清幽的味道闯进了鼻腔,她转过身,惊觉马车里的男人下半张脸如此熟悉,目光向上移了移。 猝不及防,她对上了男人潋滟缱绻的桃花眼! “停下!” 仅两个路口,一群带刀官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凶神恶煞地将马车团地里三层外三层,为首者冲着马车低沉喝止,“里面的人出来!” 随后,四公主跟着一队兵将从后匆忙赶过来,穿越围观的人潮边走边骂:“崔鸣栖,你不是嚣张吗,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四公主怎么阴魂不散! 鸣栖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眉间蹙起多少不耐烦。 她抬起眼帘又垂下,男人见她这幅不想下去但又一脸不情愿地不想求他的模样,他唇峰轻轻合起,似乎不打算动。 “帮我。” 一双手握上了他的衣角,少女的请求的目光就在眼前。 男人的眸光一颤。 马车外 “哼,我看你这回怎么逃!” 四公主高高扬起头,趾高气昂地等着崔鸣栖滚下来! 第7章 正适合犯些错 “容淳” 马车内传来一道极温和的声音。 窗柩响起了敲击声,车夫应声,拉开帘子露出了里面人一半的脸。 阳光清浅,映衬得容珩那张脸矜贵地不染尘埃。 这不是——! 众人赫然愣住,表情顿时僵在来脸上,噼里啪啦地全都跪下,冲容珩告罪,“不知是太子殿下的车驾,请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 四公主猛地愣住,一张小脸顷刻间煞白,她发现被骗一刻都没耽误,立刻喊人把车拦下来,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鸣栖竟然上的是太子容珩的马车! 容珩目光下敛,轻声道,“四妹妹,今日好大的威风。” “我…没有” 容淳退后几步,局促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就是着急找宝清有事。” “出动龙武卫寻人,容淳,你也不怕五弟被人参一本。” 龙武卫掌管上京城布防,往日巡查忙碌极为重要,轻易不听调,容淳一个公主胆敢喝令,容珩缓缓看了眼她,笑意不明。 吓得四公主心脏狂跳赶忙认错,“是容淳僭越,不关五兄的事情!” 长街僵持不下,后面的行人忍不住围起来看热闹。 一道“哎呀呀呀”猛地从人群中传来,“这不是误会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动手的。” 人未见声先至。 人潮里匆匆而挤进来一年轻男子,身着水绿翠竹的长袍,模样清俊华贵,一双杏仁般的眼睛显得谦和,边走边将官兵们的刀按回刀鞘,挑起眉毛,轻斥。 “把刀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四皇子容旭。 隔着马车,他笑着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这是今日议政结束了,竟这般巧在街上遇到?” 容珩微一颔首,视线在他身上颇有深意,声音甚是温和,“四弟这是什么意思,这么着急拦我的车?” “太子误会,我怎么敢擅权拦您。” 四皇子今年得圣上之令掌管龙武卫,今日之事,没有他的首肯,断不会发生。 他说话办事一向妥帖,立刻笑嘻嘻地解释道:“今日一早我龙武卫发现护城河边飘出来三具棺木,惊动了大理寺,正好五弟和四妹妹在我的府上,听闻了此事。” “又听说郡主昨天在京兆尹问灵的惊世之举,想着郡主的本事不俗,正好能帮着破案,她一时冲动便去寻了郡主,这才有了这个误会,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鸣栖无语,你管这阵仗叫误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她的。 显然容珩不吃他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这套,他轻笑:“既然是凶案,你也当过问,四弟辛苦了。” “不辛苦,只不过想请郡....” 还不等四皇子提及借宝清郡主,容珩合上了帘子。 车夫不敢怠慢,当即驱车从他们两人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 四皇子无奈,对着四公主耸了耸肩膀,“你看吧,太子要袒护人,我也没办法。” “人分明就在他车上,你好没用。” 四公主将唇咬得发白,“太子为什么要帮她?” “我哪里知道?” 马车晃晃悠悠地一路走动。 鸣栖扶额懊恼,怎么偏偏这么凑巧,竟然撞上容珩。 昨日的事情那么尴尬,她还没想好说辞,不过既然说了当不认识,想来太子也不会为难她。 对吧? 马车内空间不大,逼仄狭小,实在是容珩的眼神过于炙热,鸣栖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容珩去哪里,想着让车夫找个机会把她放下。 谁知,她刚伸出手。 余光里,有道身影速欺身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唇,将她紧紧控制在马车的里侧。 一如她前日夜里强行扼住他那般,如法炮制地控制住她。 容珩垂眸望她,若有所思:“嘘,郡主可别声张,不然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不清! “你!”鸣栖震惊,“青天白日,这可是大街上!” 现在跑是不是来不及了? 容珩恍若未闻,看着怀中的少女,明眸如清泉,确实生了一张让难以忘记的脸, “郡主,前日你对我可不是这种态度,有求于人的时候,尽是温柔缱绻,让人拒绝不了。” “你别说了!” 那天晚上! 鸣栖的脸色骤红,耳朵尖尖也染上了绯色。 那些滚烫和炙热的触碰,又冲进了她的脑袋,他那双手,箍着她月要…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强迫他不假,要杀要剐,给个明示吧。 别这么不轻不重地吊着她! 鸣栖试图挣脱开来,可男人已经不是那夜般虚弱地任她宰割,“那天晚上我遭了永通伯府的算计,遇上你那是情急之下的不得已,我也不知道你是太子。” 她来人间造劫,本就是要帮止阳做上人间君王。 她如果要动那几个皇子,太子容珩兴许会是场劫数里最大的对手。 如果睡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就罢了,偏偏她撞上的是太子容珩。 不是说太子最谦和温润,她怎么知道是这副德行! 鸣栖尝试说服他,“好歹我也救了你,即说了各取所需,日后不再相见,太子何不将那夜的事情忘记呢?” 她服软的时候,就像狸奴,试图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人手心,达到了目的,就飞快露出爪子生生抓出血痕,偏偏容珩总是不自觉被她吸引。 自从他被册为太子以来,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带着不大不小的目的,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利用他,利用完就扔的,也就只有宝清郡主这么一位。 他承认那天确实有一瞬间被她的美色所惑,“平白无故占了我的便宜,你说翻脸不认人就翻脸,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低下头,靠得越来越近,几乎只与鸣栖有一指的距离。 “今日郡主可是自己上得我的马车,我并未强迫你。” 他还强调了“强迫”二字,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要不是贴着墙壁,她似乎还能再退。 声音断断续续:“那…你想怎么样?” 男人近在咫尺,他的声音缱绻而暧昧,“我想如何你看不清楚吗,你人都在我的车上,不正适合犯些错....” 鸣栖呼吸一滞。 她可没有百日宣淫的打算。 凡间的男人都是什么色中饿鬼吗!! 第8章 狡诈的男狐狸 “太子不会对那一晚念念不忘吧?” 鸣栖“哦”了一声,双眉轻轻扬起,靠着车壁一脸暧昧不清地抬起下巴。 “是”容珩倒是坦诚,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凝着她,“难道郡主没有吗,毕竟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鸣栖僵住。 该死,论不要脸,自己还是论不过他。 “太子不也没有拒绝我,说起来还是你先起来了。” 鸣栖忍不住望了他颀长的身型一眼。 只记得,他清醒以后也没有推开她,还是他先开始的! “我身受重伤,分明是郡主强人所难。”容珩似笑非笑,仿佛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明明已经把你治好了。”鸣栖强调! “是”容珩就等着她这句话,话锋一转,笑意都凝在了眸中,“前日我连我伤势如何,性命垂危都不清楚,你是如何发现,又是怎么救的我?” 等等,鸣栖忽然意识到容珩的疑心。 他是在怀疑她那天晚上是不是刻意接近他,在怀疑她问灵的真假! 要命,她刚刚怎么就给他这副轻狂的模样骗了,她怎么会相信他只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分明是来试探她的! 狡诈的男狐狸! 鸣栖对容珩又多了一个印象。 她为了避免他挣扎,强行吻了他的唇,吸走的鬼气! 他不知道他身中鬼气? 她眼眸流转,不能贸然提及鬼气一事,她在京兆尹府的问灵就已经很可疑,容珩这么聪明,一再暴露下去,他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如果被他发现她不是宝清郡主崔氏,那么她的处境就难了,先敷衍过去。 “你竟然不知你中了毒,我从小再边境长大熟知毒物,有我的密法,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救你那是我人好,看不得你死。” 容珩一怔,他是中毒? 可回府后太医并未查出毒物迹象。 他细细凝着鸣栖,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假。 “解药用嘴喂?”容珩失笑,愈加沉哑,“是看不得我死,还是趁我不备迫不及待想轻薄我解你燃眉之急?” 轻薄,什么轻薄! 鸣栖再度被他的不要脸哽住。 她明明记得到最后,她哭着喊让他停下,他都恍若未闻,要说是她强迫,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容珩自然看得出鸣栖心里在骂他,话锋一转,“如此说来,京兆尹府上的问灵也是郡主的密法?” “小把戏罢了。” 鸣栖心缓缓提起,容珩这厮疑心这般重,她还是另寻个能让凡人接受的说法,不要提及问灵,免得他追问下去。 “盛轩被人用发簪刺死,致命伤在正面胸膛,说明行凶的时候他不设防备,很有可能是平日里亲近之人。” “我假装问灵。”鸣栖谎话信手拈来,说得连自己都快信了,“不过就是想看现场看谁被唬住,谁最做贼心虚,谁就是凶手。” 这么说,想来可以唬住容珩。 容珩眸中的墨色更深,“所以,我们都被郡主骗了?” 鸣栖舔了舔干燥的唇,“兵不厌诈,当时的情况下盛夫人摆明要污蔑我定我的罪,我当然要想办法自救。” 彼此四目相对,气氛实在紧绷。 容珩似乎信了她的话,扯开对她的控制,状似无意地提及,“圣上看过京兆尹的奏章震怒,下令将永通伯府抄家下狱,而永通伯府的盛夫人是四公主和五皇子的姨母。” 鸣栖忽然明白了,“难怪四公主今日这么针对我。” “不过郡主既然不会问灵。” 容珩侧倚软垫,又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有些看热闹的笑意,“那一会儿,你可怎么演?” 什么怎么演? 马车外的喧闹声毫不遮掩地闯入了耳畔,这不像是去城外的路! 鸣栖后知后觉,惊地掀开车驾的帘子,“这车去哪里?” 容珩顺着车帘向外看,“护城河边。” 这不是羊入虎口! 这个男人? 有病吗! 上京城外的护城河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一早,犹在闹市之中,巡城的龙武卫发现从河中淤泥之中无端端冲出了三具焦黑的棺木,围聚的百姓唯恐不吉利,立刻禀告了大理寺。 四皇子与大理寺匆匆赶来,开棺后竟发现棺木之中皆是碎尸! 足足有几十块,剁得极碎,如同碎骨肉糜。 甚至看不出男女,看不出人数。 血腥的味道铺天盖地,大理寺少卿顿时扶墙痛呕。 上京,皇城之都 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样恶劣的碎尸案,简直无法无天! 四皇子今年才奉圣上之令执掌龙武卫,岂能容忍上京有一桩冤假错案,当场拉着仵作验尸勘测,忙碌地到现在还未结束。 鸣栖被容珩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气得哽住,想也没想推门而出。 谁知一下马车,沉重阴冷的戾气扑面而来,她一瞬被迷了眼睛,赶忙用手挡住阴气侵蚀。 竟怨气难消,阴魂不散。 容珩在她身旁,见她的动作一顿,迅速撇了眼马车外,并无什么异常,“有什么不对吗?” 鸣栖下意识说:“没有” 忽然一阵风吹来,送来了一股直压在心头的凉意,寒意从四面八方争涌着冲来。 她抬眸,必不可免地看到了棺木边站着的数道亡魂。 乌云蔽日,风不停歇 三具棺木漆黑如墨,孤零零地摆放在护城河边。 而那些亡魂,面目青紫狰狞可怖,因为是碎尸,亡魂竟也纵痕遍布,脖子处的断口,阴气凝成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干枯的头颅竟一顿一顿地抬起来,隔着千山万水看向鸣栖! 鸣栖心下一沉。 怨念重到连引魂使都没有及时将魂带走! “造孽哟”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一旁围聚着的百姓纷纷捂着嘴,又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呀!” 看到太子的马车,四皇子拔地而起,一个箭步从查案暂休憩的茶社站起,拨开众人赶过来。 一看到鸣栖,他更是笑吟吟道:“太好了,就知道太子殿下以百姓为重,还是将宝清郡主请来了。” 又对容珩怪道:“太子你要过来审查案情,也不早同臣弟说一声,刚才还让臣弟慌了阵。” 容珩一贯待人处事态度温和,轻声道:“东魏世子即将入京,此刻发生凶案,谁都不想看到,眼下情况如何,查出死者身份了吗?” 鸣栖翻了个白眼。 这个狗男人心眼上都是窟窿。 刚刚在马车上没能唬住他,他分明在怀疑妄图利用此事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假。 她是一时不察被他套来了护城河,他却用四皇子当借口。 大理寺少卿紧随其后,闻言回答道:“启禀太子殿下,三座棺木经过仵作开棺验尸,只是尸体被砍剁太过零碎,连头骨都敲碎,身份实在难辨,不过已经着人按照棺椁的手法,去棺材铺寻找。” 头骨这么坚硬也能敲碎,是有多大的仇怨? 大理寺少卿刚说完,四皇子赶忙向鸣栖示好,“所以郡主,一会儿可能麻烦您。” 鸣栖刚想推辞。 四公主刻薄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了来,“难道四兄还真信什么宝清郡主会问灵?” 护城河边的茶坊之中,粉衣少女和一个身着黛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其中,四公主目光捕捉到鸣栖,不屑地哼了声。 而四公主身边站着的青年,天生的眉目深邃,狭长的凤眸,凌厉却不冷硬,只是五官攻击性极强让人不敢直视,正是五皇子容阙。 五皇子与四公主一母同胞,听闻盛府出事,两人才一早出宫,却迟了一步。 而后从四皇子口中听闻京兆尹府上鸣栖的事情,急得四公主火急火燎地找鸣栖算账。 现在宝清郡主人倒是自己送上门。 第9章 分明就是骗人 “太子殿下。” 两人向容珩行礼问安,容珩淡淡颔首。 四公主刚才在长街被容珩当中斥责,她憋着一股火,气焰嚣张地走到鸣栖面前。 “崔鸣栖,永通伯府竟然会因为你被抄家,要不是你卖弄风骚,永通伯府怎么会看上你,怎么会败落,我兄长又怎么会因为与盛轩交好,被圣上斥责!” 鸣栖皱起了眉头。 今日一早,四公主兄长就被圣上斥责,连降三级,宫中趋炎附势的小人当即就开始巴结其他皇子,连带着对她和她母妃都阴阳怪气! 如果不是鸣栖,他们怎么会沦为全宫的笑柄! 双眸恶狠狠地看着鸣栖:“焉知不是你杀人后为了摆脱嫌疑,故意为之,竟让你装模作样地骗了所有人!” 鸣栖一时无语,“永通伯府居心不良,盛轩因果报应,桩桩件件都是有证据证明,不光是我问灵的缘故,你一句话就怀疑我,你的证据又在哪里?” 四公主一听就来火:“这还要什么证据,谁会信你!” 鸣栖随便她,“你不信就不信,我也没逼你。” 四皇子见她们两人剑拔弩张,赶忙过来缓和,“都已经结案了,现在讨论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再说那一日太子殿下也在,想来也不会有错。” 任他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 五皇子瞥了眼太子,意味不明:“太子自然不会有错,不过若是有人故弄玄虚,太子殿下一时不察被骗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在公然蛐蛐太子殿下包庇郡主,纵容陷害永通伯府? 容珩眸光淡淡,“五弟,我还不至于昏聩到看不清的地步,此案京兆尹结,圣上亲自裁决,若是你不满可以找圣上言说。” 五皇子眉心一顿。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四公主不甘示弱,扬起头颅,“要是崔鸣栖真的会。” 她指着一旁的棺木,“这护城河岸边凶案还没找到真凶,你不是会问灵,你去把他们的灵问出来啊?!” 又是激将法? 鸣栖不能再继续在人前施展法术,她可不想某一天出门被天雷劈。 怪疼的。 再说,她是有能力召出亡魂不假,但为什么要顺着四公主? 为什么要看见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她偏偏不如四公主的愿! 气死她! 她看了眼旁人,“凶案有大理寺都在,这桩案子想来很快水落石出,我又为何要班门弄斧,别耽误了他们办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京的官员办案能力太差。” 大理寺少卿愣住,抬手擦去脑门上的冷汗。 容珩眉梢微挑,还挺牙尖嘴利。 五皇子略一迟疑,眸光冷沉,“今日的案子扑朔迷离,若是郡主愿意帮忙,也好尽快破案,还死者清白。” 他们兄妹一人一句,四公主不肯罢休,“你不问,那你就是承认昨天京兆尹府你是故意诱骗,圣上也知道此事,便是你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没这么严重。”四皇子赶忙打圆场。 谁料四公主根本不顺他的台阶,“怎么没有,凭她一句问灵,就左右京兆尹断案,我姨母下狱侯审!” “你今天问也得问,不问也得问,若有半点作假,那就是欺君死罪!” 鸣栖看得出,他们几个一唱一和就是故意逼她当众问灵。 若是她有半点推拒,他们就会咬死昨日京兆尹她欺骗上听! 远处三具棺木血色凝结,那些凝聚不散的幽魂飘到了鸣栖身边,一个个站在四公主的身后。 是厉鬼。 双双眼睛无助凄厉,盯着鸣栖,似乎有满腔的怨恨想要倾诉! 鸣栖心弦波动,盯着四公主的眼睛。 “要是我问出来了呢?” 四公主想也知道她就是胡说八道,不屑道:“我就当街给你磕三个响头,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鸣栖嘴角弯起,“好,一言为定!” “一早放了风声郡主要在凶案现场问灵,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呀?” 宝清郡主即将问灵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此刻,护城河边聚集了来看鸣栖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你急什么,问灵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我看就是骗人,问灵那是仙山上灵根难寻的修仙者才会,我们这种普通人哪里会?” “既然是假的,岂不是圣上都被骗了,永通伯府冤枉!” 周围的怒骂骗人的喧闹声愈演愈烈,四公主深深吸气,她听得心中堵着的气越来越顺畅。 “崔鸣栖,你这种小把戏,也就到头了!” 四公主非得亲眼看看,治宝清欺君之罪,要她好看! 茶社阴凉处,四皇子和大理寺少卿陪在容珩身边。 容珩端起一杯清茶,茶水倒影下,眼眸正悄无声地望着不远处。 不知这一次,她打算如何收场? 鸣栖走到棺椁面前,其中的肉泥已经被清理出来,平铺在白布上,其余可捡起来的骨头被拿出放在木盒之中,浓重的血腥味道仍然驱之不散。 仵作细心讲解:“这其中的碎骨被剁成几百块,极难拼成人形,甚至看不出男女和年岁,如果要辨认身份,几乎是不可能。” 鸣栖缓缓一叹,眸中染上了些许温柔与遗憾。 凡人辨认自然是不可能,鸣栖一眼就看出来。 一具具棺木面前,站着的,都一个个五六岁孩子的亡魂。 五个女孩。 孩子的亡灵最懵懂最无知,双眸中的冤屈难伸汹涌而出,记忆之中反复回想死前的痛苦,他们甚至不知生死,不明所以。 “快快快,都放在这里。” 四皇子眼疾手快让人准备了之前京兆尹府上用的问灵所需的香炉、香以及天河水黄纸等等,忙得不亦乐乎,“郡主你看这样可以吗” 鸣栖看了眼香炉,“就这样吧。” 四皇子满意地退开,等着看结果。 护城河边围满了人,起了阵风,吹得人眼睛迷离。 她用脚步丈量棺椁的四周,每到一处都留下了看不见的灵力符文,逐渐凝成了一道集魂的阵。 这些孩子怨气难消,若放任下去,最后的结果也不外乎是害人而魂飞魄散。 鸣栖之所以改变主意答应四公主。 是想引渡这些亡魂。 她需要化解孩童们的怨恨,解释因何而死,才能渡魂。 众人只看到她半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东西,以香灰为笔画就了一道阵法。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盛传了一夜的通灵到底是真是假! 鸣栖点燃香烛,亡魂闻着香火,聚拢在阵中,各个睁着无辜的眼睛围在她的身边。 她看着她们,耐心地问:“记得怎么死的吗?” 一句提问,让众人凝神屏气,竖起了耳朵。 可是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真的召出灵了?”四皇子摸了摸鼻子。 五皇子看着空挡的地面,“故弄玄虚。” 几位皇子拧起了眉毛,不知为何有些凝重,只有容珩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水。 似乎心里有底。 可惜,孩子们相互对视,摇了摇头。 鸣栖心道果然,孩童亡灵最难问死因。 抿唇道:“她们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哈哈哈!” 四公主心头大叫畅快,兀自失笑。 她厉声质问:“我知道你是个骗子,你说你能问灵,现在却说不知道,分明就是撒谎做戏,崔鸣栖你现在求饶,我还能在圣上面前求情,判你个下狱流放!” 第10章 水葬惊童 一片哗然,来看热闹的百姓听此言大失所望。 一个个都在说“假的、骗人” 群情激愤喧哗甚嚣尘上,就连四皇子也逐渐控制不住! 浓云随风飘散,阳光一点一点落下,照亮了鸣栖的脸庞。 她望着四公主,脸上是胜券在握,嗤笑了一声说: “我只说她们不知道被谁所杀的,又不证明我不晓得她们是怎么死的。” 什么意思啊? 周围一瞬间陷入死寂,又一瞬间炸开了锅,各个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这宝清郡主不会疯了吧!” 一人惊到:“我看她就是不会问灵,所以才胡说八道。” 五皇子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起鸣栖,“郡主何意?既然没能成功问灵,认了便是,何须再谈其他。” 容珩捻着茶碗,“叮”的一声,他虽看似温和,身为储君,却也着不小的压迫感,众人不敢再说。 他凝神看来,眸中似有审视,“郡主即便是知道了,也需要证明。” 鸣栖瞪了眼容珩,这个狗男人,她强行拐到这里,又纵容四公主五皇子针对她,依然袖手旁观,他分明就是在逼她将马车上的诸多解释亲口推翻!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怎么证明? “这也不难。” 鸣栖蹲着将香折断,洒在地上,她已经不记得人间那些玄门之术的问卦方式,但装一装总是会的。 趁此之际,她自孩童额前悄悄取了一抹灵思,霎那间那些临死前的记忆涌入了脑中。 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般,被狠狠扼住,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反抗。 有人担心道:“这样能行吗?” 仿佛是在一间昏暗的屋内,男人,女人,一个个双目瞪圆,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濒死之际,她看到了有人拿着砍刀走了进来,只是心有不忍。 有人在耳边厉声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你若想得偿所愿,就必得狠得下心来!” 那人挣扎了片刻,便不再犹豫,抬手向着她的手臂狠狠剁下! 疼!涌入五脏六腑的疼! 她感觉到有什么湿濡的东西从伤口处冲了出去,她甚至不知道那是她的血,浑身颤抖着的冰冷让她麻木,她缓缓失去了力气。 小小的身躯哭喊着,“痛,别!痛!” 可是没有停下,那人又是一刀! 又是一刀! “孩子你别怪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别再来找我!” 砍得血肉模糊,砍得漫天都是红色! 鸣栖看到孩子最后无助地看着那个男人。 轻轻呢喃:“爹爹!” 记忆猛地打断,鸣栖脚步一软跌在了地上。 容珩的动作一怔。 四皇子眼看着鸣栖:“郡主怎么了这是?” 还没等他问话,鸣栖已经擦去了眼角的湿意,试图平复混乱的情绪,抬起了眼睛,目光里孩童的眼神无暇幽怨。 “原来如此。” 鸣栖自顾自地走向一旁的仵作身边,又看着棺木上的九根棱钉,随意拨弄了几下,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众人不明所以,容珩的眸光霎那间一震,认了出来,“九齿棱钉” 有百姓好奇不解,“什么是九齿棱钉?” “我哪知道!不就是普通的钉子?” 鸣栖听到容珩居然认识,也有些意外,她将封棺的钉子取出,吩咐人将棺材板重新关上,按原来的钉死的痕迹将钉子放回去,一棺九孔,汇成极星阵图。 她轻轻吐气,果然。 “棺椁上,且以极星的方位钉下九齿棱钉,寓意佑及家族,子孙兴旺。” 四皇子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不懂,“我虽然不懂下葬的规矩,但听起来也属正常。” 鸣栖凝了他一眼,觉得他除了会搅浑水到处插一脚,脑子可能真的没那么聪明。 “只有葬入土中才有效果,沉入水中,怎能叫入土为安?” 四皇子也觉得她说的对,“那…” “水葬寓意刚好相反。” 鸣栖抬起头,声声震撼,“惊童,又称洗女。” 她看了眼阵法之中的孩子们,那些死前的记忆就连是她都有些接受不了,“这些孩子都是不满五岁的女童。” 四皇子猛地看向那些碎骨肉泥,“都成这样了,这还能看出是男是女?” 四公主不知不觉听得入神,愣地忘记了反驳,五皇子眸光极冷盯着鸣栖的脸,脸色越发不明。 鸣栖深深吸气,压住了心中的怒意,“将家中女童以活体虐之活剖,死后再裂骨碎尸,以九齿棱钉封棺成极星阵图,沉入附近水域,此后该家族之中,将断绝女嗣,只剩男嗣。” “惊童,是以魂魄惧矣,不敢复来也。” “是求子杀女,最狠毒的祈求。” 鸣栖说罢。 那些阵法中的孩子,竟不由自主地哭出了声,孩子得到自己死亡的真相,竟被父亲杀害,只为了家中那不知何时、不知会不会出生的男丁。 “呜呜呜”她们哭得那般单纯,那般伤心,浑身漆黑的怨气随之消失。 鸣栖指尖一动,收回了圈住她们的阵法。 既然怨气已消,也算是她在人间的功德一件吧。 容珩意识到她眼中的温柔与遗憾,不自觉地愣住了片刻。 如果说那一夜他是为美色所惑,那京兆尹府上便是刻意袒护又欣赏她的不卑不亢釜底抽薪。 直到今日,才算真真正正地直视这个女人。 她扑朔迷离,又满口谎言。 他不信她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的理智告诉他远离这个狡猾的女人,但偏偏她就像是一块包裹了糖衣的毒药,充满了致命吸引。 他有点...好奇了。 护城河边一片寂静,无论是谁听着都惊得说不出话。 “太过分了!” 百姓闻言惊出两滴了泪来,“实在太过分了!哪个体面人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群情激愤,“虽说家族之中香火甚为重要,怎么可以为了生儿子,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亲手杀害。" "竟然还将尸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碎骨,以此恶毒的方式沉入水中!" 就算得来了儿子,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难道午夜梦回之际,不会愧疚心虚吗? 想到这里,大家都已经泣不成声,不忍说下去。 却不曾想到,大理寺中竟有人脱口而出。 “呀!竟和刚刚大理寺少卿推断的一模一样!!” “哎,你!” 四皇子根本来不及阻止,表情骤然僵在脸上。 “丝毫不差!”几人惊讶地说着,“刚刚大理寺少卿也是这么说的,说这棺材的下葬方式倒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是杀女以求往后家中只会生儿子!!” “简直跟郡主说得一模一样,只是郡主更为细致一些。” 鸣栖猛地看去,什么?! 一语惊起千重浪。 容珩起身,他长身玉立,五官深邃,气质从容。 他的目光在五皇子和四皇子脸上停留,不再纵着他们,“这么说早已经有了答案,到底怎么回事可以细说了吧,四弟?” 鸣栖咬住后牙,幽怨地看过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群人,故意的! 四皇子见被人戳破,脸上一热,不敢隐瞒索性就直接交代。 他心虚地笑起来,“呵呵,郡主,其实刚才,我等探查现场,大理寺少卿也是发现此奇怪之处,说出了此棺椁的异样,不过只是个猜测,我们也不敢当真。” 鸣栖气得冷笑了声,“所以你们不是查不到真相,而是明知故问,在试探我?” “非也、非也”就算是也不能直说啊。 四皇子眼睛一转,赶紧解释,别伤了日后的和气,“正是因为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想着郡主昨日京兆尹上问灵的举动,说不定你一问,这相互佐证,可证明此言非虚。” 他说得不着痕迹,正如四皇子此人这般滴水不漏。 身边的官员顷刻间垂下了头,却还在私下四目相对地眼神称赞此事! “宝清郡主真是神了啊!” “竟然真的通过问灵玄术,说得与大理寺少卿推断相差无二。” “什么神不神,这都是她胡乱猜测,胡说的!” 四公主从刚才便一副断不会相信的模样,她怒地拍案而起,瞪着身边连连称奇的人。 她成见已深,结怨至此,无论鸣栖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会相信! “淳儿”五皇子双眉紧紧拧成一股,赶忙将她拉了回来,即便他再不信,可鸣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了,得到了凶杀案的前因后果。 “从没有人告诉宝清郡主,那里面的尸体是成人还是孩子,她一口就说出是孩子,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她的确会一些常人不会的东西。” 那么玄术也所言非虚。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四公主的话梗在喉咙,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五皇子沉默。 是,既然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了自己,他们就别无他法。 第11章 还欠我三个响头 就在此时,人群外,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大声道: “启禀少卿大人,根据您所说,已经顺着棺椁的印记,找到了西坊的棺材铺,证明是他们家所制,另外一年前曾有城中一户杨家人家购买多套棺椁。” 又有一道身影拨开众人,“大人,已经按您所示,排查上京城中,有无无故消失的女童,或流民、或乞丐,暂未查到!” “报,经排查,城中杨姓望族家中二十年连生五女,不知为何,一个月前染了病,悉数病死,仓促封棺下葬,却并非葬入祖坟,而是迁出郊外安葬,随后不知去向。”一人又急匆匆地赶来。 “天啊!造孽!”众人如何不明白此事的真相。 这户杨姓人家家中连续二十年只有女子出生,杨氏家主多年盼子不得,见香火将断,竟丧心病狂到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求子! 竟然连亲女都能杀! 容珩听完,理清了思绪,大致明白这桩案子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大理少卿,短短半日就已经得到了线索,颇有能力,“大人多年办案,经验丰富,显然在勘探现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现如今有了线索,还请大人据实办案。” 自从大理寺少卿接管此案,已查到蛛丝马迹,只是没想到,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四公主横插一脚,想要利用此事去胁迫宝清郡主,这才被打断了办案思路,只是到底是皇子公主,他也不好明着反驳,才默认了此事。 眼下案子有了进展,他实在忍不了再陪几人玩这场闹剧,“太子殿下,下官立刻将此案元凶及证人带入大理寺细细审问,待认罪梳理成文后自会呈交大理寺卿,再交由圣上。” 他说得真挚,“此案手段凶残,草菅人命,更出现于闹市,影响恶劣,自不会轻纵。” 容珩点头,“辛苦大人。” 又复抬眼看着几人,“你们一个掌管龙武卫,一个执掌户政司,百忙之中若还是闲,就回宫尽孝,在此左右大理寺办案,明日也不怕被言官参上几次。” 四皇子五皇子很默契地避开目光,“太子教训的是。” 这场闹剧终于算是落幕。 大理寺迅速将棺椁收敛带回,并命人提审杨氏一族,匆匆离去。 鸣栖见那些亡魂随着身躯离去。 既然解了怨气,还在她们身上烙下印记,想来很快引魂使就会出现带她们去冥司,倒也没什么大碍。 一时之间护城河边倒是清净。 四皇子见真相已明,只是氛围诡异,他本就热心肠,想着赶紧组个局, “眼看就要正午,不如一道去朱雀楼吃上一顿,太子殿下宴请,五弟有钱,五弟付钱如何?” 五皇子闷声不响,倒是默认。 “走吧走吧!” 他张罗地众人离开。 “站住!” 鸣栖站在茶社处,突兀拦下四公主的路,她扭头看去:“你似乎还欠我三个响头。” “你怎么敢?” 四公主陡然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庞僵住,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用力翻出了白色,她用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今日这场局,他们就是借着这个案子,为永通伯府鸣不平。 想让众人揭露鸣栖不会问灵,随后借由所有人的口,再告到圣上面前责她欺君之罪! 难道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分明就是要毁了她。 他们既然敢设局,鸣栖也敢奉陪。 “愿赌服输!” 鸣栖眉眼张扬,她千年来嚣张跋扈的时候,四公主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可是四公主亲口承诺,怎么说话不算话吗?” 一句话,惊了所有人的目光,悉数看她们。 四公主呼吸凝滞,忍了又忍,猛地咬牙,眼中充斥满目怒意,如同利剑般尖锐。 “崔鸣栖,你不过是圣上昭示皇恩浩荡的物件,你还真以为圣上有多在乎你,召你入京也不过当你是人质,警告镇北王安分守己罢了。” “一个人质,镇北王府又怎样,郡主又怎样,一个卑贱的奴才,只配永远做我们容家的狗!!!” 容珩面露不虞,沉声打断,“容淳!” 四公主浑身一颤,只听容珩声音冷淡,“莫要口不择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血色全无,几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五皇子面色冷清,眼看是成定局,他并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执手道歉:“郡主,是我与小妹的过错,还请郡主见谅。” “谁要兄长你替我受辱!” 四公主声音颤抖,一把将五皇子从身前推开,她腿下一弯,冲着鸣栖跪下,只是不肯低下她的脊背,“本公主身为皇女,自己说的话,难道会不认?” 腿下是冰冷的地面,耳畔百姓的嘲笑声与议论声刺激她,声声如同尖锐的刀刃,切磨着她的肌肤她的血肉,将她的尊严一点点撕破! 说罢,她便在鸣栖面前重重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样你满意了吧?” 容淳那双明亮的眼睛,乍然迸出泪水。 她深深地瞪着鸣栖,势必要将她这副模样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 鸣栖看着她,神情淡淡,都是她自作自受。 就在此时! “砰!” 忽然,毫无预兆,护城河边,猛地炸开了道硕大的水花。 众人还没有反应,瞬间将岸边的四公主与鸣栖一起卷了下去! 五皇子最先反应过来,冲出去握住茶社的栏杆,望着水花四溅的河面,“淳儿!” 他向着护卫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落水了,快去救人!” 四皇子大手一挥,岸边职守的龙武卫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往下跳。 搜寻着四公主与宝清郡主的下落。 护城河水域虽不汹涌,但水深不小,惊起一阵阵水花,让坠入水中的人怎么也看不清楚。 “救我!救…咕咕咕”四公主在水中不断地挣扎。 原本容淳今天这么针对,鸣栖原不想管她。 但四公主实在一副不救她就死给你看的样子,鸣栖只好向她游了过去,抓住四公主的下颚露出水面,试图让其吸气。 “别动!”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中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游过,他碧玉般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水池之下的两个少女,碧玉一般眸子竟如同嗜血般变得血红。 “公主在那边,过去”龙武卫一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他奋力划水,试图第一个冲过去,不料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向他而来,还没有惊觉,只觉得腰腹一紧,身体顿时被分成了两截! “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河边,惹得众人大惊失色。 混乱的水面顷刻间被鲜血染红! 众人大叫:“不好!水中有怪物!” “大家小心!” 鸣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似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倏地 她被一道凶猛地力量猛地拽入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