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要改嫁,疯批小叔失控了》 第1章 负罪 大夏,宁国公府 如约而至的春雨淅淅沥沥的,莫名惹人怅惘。 沈予欢坐在妆台前一下一下的梳着稠密的发,思绪发散,眸里氤氲了雾霭,很快凝出泪意。 真想,就这么随着夫君一道去了干净…… 沈予欢梳发的手忽然顿住,脖颈下的斑驳有些狼藉的痕迹若隐若现。 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一股深深的负罪感还有浓重的厌恶感瞬间将她吞没。 沈予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如朝霞映雪般的脸,喃喃出声,“你真应了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怎么可以将当成儿子养大的小叔给…… 那么一个山巅劲松,如白玉纯粹无瑕的人。 她是做梦都不敢…… 沈予欢被只要一想到那晚,她就羞愧欲死。 “大少夫人!” 听到外头传进来的熟悉声音,沈予欢的身子本能地一僵,“临风?何事……” “大少夫人,二爷回来了,胃有些痛,府医开了药,可他却不喝。” 沈予欢听了面色一变,下意识的抬脚就往外走。 只是才走两步,她脚步一下倏地顿住,想起了什么,呼吸僵滞了下,莫名的心虚。 须臾,沈予欢才喉咙沙哑地道:“你去找府医……” 临风有些焦急,带着些哀求道:“大少夫人您就劝劝二爷吧,刚刚府医开了药,可二爷却怎么也不喝……” 临风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来求大少夫人的。 可这天下,主子怕是也只听大少夫人一个人的话了。 沈予欢知道裴梓隽最是怕苦,可能幼时总喝药喝到大的缘故。 自打医治了几年,身子好了后,平时生病了就任性难缠了些。 终究是当儿子般养到大的,尽管沈予欢再是心虚,还是放心不下占了上风。 心腹丫头文脂一见沈予欢出来,连忙撑了伞送到她头顶。 沈予欢却对临风轻声细语嘱咐道:“你先回去照顾二爷,我去小厨房给他煮些暖胃汤,就过去。” 他的肠胃儿时落下的病根儿,今儿下了一天的雨,估计是他不管不顾的着了凉,又引发了胃疾。 临风顿时大松一口气,满是感激,“谢谢大少夫人。” 沈予欢提着食盒到前头裴梓隽的栖雁轩时,推门的动作顿住。 那股心虚感又袭上心头,令她有些踌躇。 那晚裴梓隽本就醉了酒,又中了药,神志不清,意识混乱。 当时房里无灯,而她离开时走的又急,他应该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更不可能知道是当晚是自己才是…… 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那她和他就还能如从前那般。 沈予欢如此说服着自己,心神也安定了些,推门走了进去。 临风正来回在院子里走动,一见沈予欢,顿时急切地迎过来,“大少夫人。” 裴梓隽自小养成的习惯,到如今也不喜院子里人多。 故而,只有临风一个。 临风是沈予欢特意从外头捡回来的小乞丐,只为照顾裴梓隽。 房里只有一盏烛火,已然长成成年男子的少年安静的躺在榻上。 跳跃的灯火将他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晃的分外苍白,眉头微蹙着,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感,惹的沈予欢心都揪起来了。 他的眉比一般人要略长一些,仿佛要与鬓角连在一起似的。 沈予欢忙放下食盒,坐在榻边,搓了搓手才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因她的碰触,裴梓隽缓缓睁开了双眼,“嫂嫂……” 他双眼狭长,眼型非常好看,似桃花。 不生病的时候,眼睛里像是碎了星辰,分外明亮有神。 此时因身体不适,眼睛周围略染粉晕,那双眼水汪汪的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又带着些破碎感。 他那弱弱的像是撒娇又像是依赖的一声,一下就让沈予欢破了心防。 想到的都是儿时惹人怜的他,唤的她心都快碎了,她声音放软,“胃还痛吗?可吃过东西?我装了羊肉粥。” 她那关心的话语,温柔的声音如同夏风吹进耳中,裴梓隽心头生暖,眸子晦暗了瞬,“还痛……” 他自小肠胃不好,她的小厨房里常年里给他煨着羊肉粥。 眼看她就要起身先去端药。 他一下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上,“在宫里吃过了,嫂嫂给揉揉就好。” 小的时候,他时常胃痛,痛的严重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儿,通身如水洗一般。 沈予欢便成宿成宿的用手炉给他按揉肠胃。 这些年虽被她精心养的大好了,可偶尔着了凉胃还是会痛。 沈予欢以前毫无杂念,还会絮叨着埋怨他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或是询问他怎么弄的。 可现在她的手被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这般按着,瞬间就心中打鼓起来,那心虚感再次卷土重来。 她的脸颊都有些烫了起来,心头发慌的她很想立即抽出手。 可沈予欢却在那一刻生生给忍住了,怕自己异常引他生疑,他有多敏锐她再清楚不过。 好在她背着光,他应看不清她的脸色,怎么也能帮她遮掩一二。 沈予欢强自镇定,不敢表现出什么。 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反捉着他的手给塞进被子里,“揉揉能好,还要什么郎中?等下就将药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话虽这样说,可沈予欢还是先轻轻的帮他揉了起来。 裴梓隽的眸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精巧泛红的耳尖,掠过她嫣红的唇瓣,喉结微微滑动间,视线落在她那微颤的水润眸子上。 那里头似是藏了惊惶和不安,那模样像是受惊的小鹿,看着就让人很想很想欺负她。 就在沈予欢被他那视线看的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只听他才缓缓吐出一字,“好……” 得了他的话,沈予欢如释重负的匆忙起身去端药。 裴梓隽的目光追着她,那身半新的素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影,喉结滚了滚,那腰细得不盈一握。 沈予欢端着碗回来,也不敢与裴梓隽对视,却还是扶着他坐起身。 裴梓隽倒是乖乖配合,只是却还如少时那般,只等着她喂。 第2章 哄睡 裴梓隽微微垂了眼眸,视线落在她那一节白皙如瓷的脖颈上,那幽邃的眸子仿若一眼望不到底的渊海。 沈予欢现在感觉哪哪都不对了,她被看的如芒在背,又觉可能是自己做贼心虚之故。 她一直宠惯着他,很快的,心就被担心填满,便只专心一勺一勺的将药喂进他的口中。 这一年里,小叔的变化很大。 可能是身在禁卫营的关系,他身上多了些她都有些不适的气息,尤其是他看别人的目光,都透着危险的信号,令人不敢造次。 尽管他在自己面前依旧和从前一样,多半时候乖顺的如一只小羊似得。 总算碗中药汤见了底,沈予欢扶着裴梓隽躺好。 裴梓隽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嘴角,乖觉的闭上了双眼。 掩去了他眼底那快要藏不住的情绪,任由熟悉且令他安心又甜软的幽香包围着他。 他近乎有些贪婪的无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裴梓隽十六岁进了禁卫营,而在头半年以救驾之功,一跃成为圣上面前的红人,如今深得当今圣上信任。 现任御卫军指挥使,同时还兼管着刑狱和巡察缉捕之事。 而且,裴梓隽以一名默默无闻的庶子之身走到今日的。 这对于还差一年才及冠的他来说,已然是同辈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重点是他的身世带有些天降于大任的传奇色彩。 因眼下还未定亲,俨然成为京中名门贵胄里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人选。 沈予欢轻轻揉着他的肚子,神思有些恍惚。 恐怕众人只看到了他的锋芒毕露,却无人能想到,面前这个如此出色的少年郎,十年前差点夭折。 沈予欢初见裴梓隽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年他才八九岁! 那时,沈予欢刚刚嫁进来…… 裴家是大夏京中首屈一指的簪缨望族,她初来乍到的,对家大业大的裴府不熟,迷了路。 她就这么闯进了裴梓隽的院子,见到了病的奄奄一息的裴梓隽。 裴梓隽自小就没了生母,据说是,他八字命格有些不祥。 自打他出生后,便克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总是缠绵病榻。 即便这一代家主裴侯,裴梓隽的父亲再宠爱裴梓隽的生母也无法担个不孝的罪名。 便只能将他们母子俩给远远的安排住进了裴府外围后头的东跨院里。 对于裴家来说,那是冷院。 多都用来安置投奔裴家的穷亲戚亦或是养一些门下的穷学子居住的地方。 可裴梓隽的生母也只坚持着照顾了他两年便撒手人寰了。 这也因此坐实了裴梓隽克亲的命。 没了生母的照顾,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就在那僻静的冷院里由一个瞎眼跛脚的糟婆子带着他活了到了九岁。 沈予欢初次见到裴梓隽时,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九岁的孩子瘦的只看到头,一双眼睛大大的,黑黝黝的。 为他擦洗身体的时候,发现他只剩一把骨头了。 就是站起来的时候,彷如一根细竹幼苗似得,像是个五六岁的孩童,看着有些瘆人又格外惹人心酸不忍。 沈予欢是在边关传来告急时进门的,嫁进门,夫君裴怀钰就随军出征了。 她开始的时候日日偷偷溜去照顾裴梓隽,悄悄为他请郎中医治他。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不到三个月就传来了裴怀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消息。 因裴怀钰的死,沈予欢的日子一下就艰难起来。 沈予欢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动请示去兰熹院居住。 兰熹院就在裴梓隽院子的后身院落。 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像是单独为她辟出的一方独立的天地,足够僻静,幽深。 裴家等一众人都很满意她的识趣。 沈予欢去了兰熹院后,除了初一十五去给婆母杜氏请安,几乎不去主院! 多半时候,大家还算相安无事。 沈予欢一颗心都扑在了那孩子身上,照顾起来也更为精心,这一照顾便是几年,也才勉强将裴梓隽给养的如正常孩子一般。 这期间,沈予欢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教裴梓隽一些启蒙的东西。 裴梓隽虽然身子羸弱,可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聪颖过人的让沈予欢叹为观止,什么东西教上一遍就会,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沈予欢自是不想就这么埋没了孩子,便又偷偷给他请了武师还有教文的先生。 裴梓隽是个心性坚韧的孩子,文武双修孜孜不怠,年复一年下来,终是功夫没有白费。 如今他在裴府深受族中重视,地位可以说天翻地覆。 再不是十年前那个人人厌弃,克亲不祥的庶子了。 而这最高兴的莫过于沈予欢,每次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那壁立千仞般的身姿,都让她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和成就感。 …… 翌日天光微熹,沈予欢就起了榻。 净了手就钻进了小厨房忙活着给裴梓隽包小馄饨。 今日裴梓隽有早值。 其实如今府中庖厨会准备,可这些年下来,她习惯了亲力亲为的打理裴梓隽的膳食。 昨晚,裴梓隽熟睡了后,她才回来的。 也不知现在他的胃还痛不痛,打算做好给他送去栖雁轩。 谁知,还不待出锅,丫头文脂就走了进来,“大少夫人,二爷过来了。” 沈予欢顿时微微一笑,“起的这么早,看来胃不痛了。” 将馄饨装进碗里,沈予欢端着托盘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身着绯色官服的颀长身影,正站在鱼缸前看里头的几尾锦鲤。 他侧着身子,乌发尽数被玉簪束在头顶,玉带束腰,衬的他肩宽腰窄。 她的角度只看到他线条流畅白皙的侧脸,鸦羽浓密,长睫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抹优美的弧度。 那侧脸透着些锋锐和冷戾,像是一把出鞘开封的宝剑似得,给人一种矜贵疏冷,不可攀附感。 “胃还痛吗?”沈予欢端着托盘走到食案前问道。 “嫂嫂以后不要亲自做这些,早上随便吃些就好。”裴梓隽说着随她走了过去。 沈予欢将馄饨放在他的手边,顺口道:“又不是没让别人做过,不用吃进嘴里,你闻到味儿都知道是不是我做的,我哪敢糊弄你。”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裴梓隽无辜的道。 两人忍不住都是一笑,温馨在这个不大的花厅里流动。 表面上,似乎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相依为命的时光。 第3章 议亲 可是在沈予欢的心里,到底是不同了,像是原本清澈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团污泥,荡起浑浊的涟漪,即便看似平静下来了,也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这次和以往的悲伤,恐惧和委屈都不同,是一种无所适从还有彷徨不安。 直到裴梓隽吃完离开后,沈予欢整个人还呆坐在食案前久久没动。 “主子?” “主子?” 耳边传来文脂的声音,沈予欢拉回飘远的神思,“怎么了?” “夫人打发人来请您去一趟桂香院。”文脂面色发白的小声道。 沈予欢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一下站起身,眸底闪过一抹紧张,转脸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婆母杜氏身边的梁妈妈,她昂头挺胸的正站在门口处,面色带着些不耐之色。 平时婆母很少打发人来寻自己,这一大早上来寻自己,定然有事的。 “走吧……” 可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独自去面对。 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她逃避。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梁妈妈看到她出来,脸上立即挤出一缕笑,微微欠了欠身,“大少夫人。” 看到她这做派,顿时让沈予欢主仆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太过反常了,平时梁妈妈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脸色更是耷拉得活似跟她讨生活一样。 婆母杜氏是个强势霸道的性子,自从裴怀钰的死讯传回后,沈予欢和裴梓隽两个人便成了裴家罪人。 杜氏将儿子的死都归咎在她们身上。 咒骂沈予欢是个丧门星,又骂裴梓隽是克星,是她们害死了她的儿子。 那段日子,沈予欢都笼罩在杜氏怨毒的咒骂和仇恨的阴影里。 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担心杜氏发疯。 这几年里,沈予欢除了惯例去给杜氏请安,或是被分派些差事外,沈予欢能不见婆母便不去见她。 裴家是祖辈时赐下的宅子,占地面积极广,虽与二房和三房的人都住在一个宅子,加上仆从,可仍旧不显拥挤。 几房之间,泾渭分明。 主宅外的东和西又配有跨院,跨院与主宅之间隔着一条窄小而幽深地巷道。 西跨院那边住着裴家各房的老姨娘们。 沈予欢和裴梓隽所居住的则是东跨院这边最后一所,就在裴梓隽的院身后头,属于裴府的最后一所院落了。 而裴梓隽前头跨院里,居住的多是借居的外客什么的。 那些院落有单独对外的门,因沈予欢入住进来后,外客所居巷道这边的门就都被锁了。 故而这条巷道除了早起洒扫的仆从和跑腿的小子丫头,平时极为清静。 兰熹院去往杜氏的桂香院距离不是太远。 需要经过一段巷道,在过一道角门,穿过月洞门,过个抄手游廊便到了。 沈予欢一进桂香院的花厅,就见婆母杜氏在椅子里坐着。 她的左手边坐着未出阁的小姑子裴锦瑶。 而杜氏的另一边坐着个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那妇人旁边坐着个十六七岁俏丽的少女,两人有几分相像。 正是杜氏的娘家嫂子杜夫人和她侄女杜巧薇。 她们正说着什么,杜巧薇掩着小嘴儿笑的明媚。 杜氏的眼角含着真切的笑,倒不似平时那般刻薄,反而因此多了些亲近感。 “媳妇见过母亲,见过大舅母。” 沈予欢心下闪过一抹猜疑,婆母的娘家人来了,杜氏叫她来做什么? “你这孩子,嫁进来也这些年了,怎的还这么拘谨?一家人哪里那么多的礼,外甥媳妇快过来坐下。”杜夫人亲切的说道。 沈予欢神色不动,心里只觉这杜夫人的热情来得突兀,以前见她,她可是端着长辈的架子教她如何为人儿媳的。 杜夫人丝毫不觉突兀,她的目光在沈予欢那张白嫩的芙蓉面上看了看,隐着酸气,笑着道:“外甥媳妇二十有五了吧?这才半年不见,怎么看着更水灵了?这不知年龄的,说是二八少女也没人怀疑,还是小姑会养人。” 沈予欢心头一紧,差点怀疑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强自镇定的只谦虚的道:“大舅母谬赞了……” 杜氏听着自家嫂子的话,眼神落在沈予欢的瓷白的脸上。 那眼神又阴又冷,看的沈予欢心里越发不安。 “坐吧。”杜氏不冷不热的接话道,“嫂子也太会夸人了。” 沈予欢低眉顺眼的过去,坐在裴锦瑶的下首位置上只卡了半坐。 巧薇看着沈予欢,那双灵活的眼睛里闪过轻视,起身对她福身一礼,“巧薇见过大嫂嫂。” 沈予欢忙起身还礼,“巧薇妹妹……” 裴锦瑶经舅母一说,看向沈予欢,那张白嫩的脸的确似能掐出水般,再加上她那文文静静,秀秀气气,态度恭顺,让人挑不出错的模样,心生厌烦同时又生妒忌。 裴锦瑶撇了撇嘴,转开视线,阴阳怪气的嘀咕道:“笑一下能死吗?连点礼数都没有,整天丧着脸,恁地晦气!” 她的声音不高,沈予欢又挨着她坐,离的很近,自是听见了她的嘀咕。 其实她以前也笑的。 可是那时杜氏时常发疯,一次她去请杜氏用膳。 不巧杜氏又想起了死去的儿子,一眼看到她的脸,她就又发了疯。 对着她便是一顿恶狠狠的咒骂,龇牙咧嘴地狠道:“你夫君死了你还笑?你个毒妇,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一边咒骂一边劈头盖脸的打了她几个耳光。 从此,予欢便很少笑了。 尤其是在杜氏面前,她不露半点情绪。 杜氏生了一儿两女,大女儿早出嫁了,裴锦瑶是她最小的女儿。 杜氏没了儿子,一颗心都扑在小女儿身上,平时对她疼的就跟眼珠子似的。 至于裴锦瑶这种刻薄的话,杜氏从来不管。 沈予欢以前听了,还争一口气。 可争来的结果是自己小肚鸡肠,不孝不悌,不但抄经跪祠堂,累的梓隽两天没吃饭。 沈予欢认清了现实,既然被人做主,无法改变现状,那就努力让自己有做主的力量。 一旁杜夫人自然也都听见裴锦瑶的话了,但都作没听见的饮茶。 她赞那么一句,自是为笼络沈予欢而已。 沈予欢就是天上的神女,只要不妨碍她女儿的利益就行。 杜氏这时才道:“你表妹要在家里小住一阵子,你没事多陪陪她。” “给甥媳妇添麻烦了。”杜夫人笑着一句,又严肃的嘱咐了巧薇几句。 巧薇面带俏皮的一一应了。 杜氏在旁不满道:“巧薇自小就乖巧懂事,嫂子你无需嘱咐这些。” 说完,故作蔼然的对沈予欢道:“梓隽如今十九岁了,马上就及冠,如今正是议亲好年岁,你两个叔父找我商量了一番,有意给梓隽定门亲……” 第4章 吃瘪 杜氏蔼然的对沈予欢道:“梓隽如今十九岁了,马上就及冠,如今正是议亲好年岁,你两个叔父找我商量了一番,有意给梓隽定门亲。 我想着,他被你照看大的,他又敬重你这个嫂嫂,这件事由你跟他说最是合适,等等我和你叔父他们商量商量。 梓隽的婚事是我们裴家的大事,马虎不得,到时我着人整理出一个册子出来,让他看看。” 沈予欢捏着帕子的手紧了下。 ‘定亲’两个字,像是猝不及防的给了沈予欢一记棒喝。 像是自己的孩子,突然就要成为别人的了一般,砸的她有些发懵。 只声音有些干涩的道:“小叔他的事,我……” 事关小叔的终身大事,她当然希望他找个合心意的姑娘,可也清楚的知道,就算没有杜氏他们的算计在里头,小叔的婚事怕是他也做不得主的。 杜氏却不等她开口说完,而是继续道:“这件事不急,我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儿,你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与他,让他心里有个数。” “另外呢,梓隽他毕竟是禁卫军指挥使,身份不比寻常,还住在外客院里也不像话。 都怪我上了些年岁,只一心都痛心你夫君英年早逝。” “唉,竟忽略了梓隽,倒是我这个嫡母的不是了,说来也是你这长嫂的不上心。 若你上心些,早点提醒我,哪里还用得着我才想起来?得空你和他说声,让他搬回主宅住吧,引澜轩还空着……” 杜氏说着心里却暗恨不已,真是让那野种撞了大运,他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平步青云了呢? 这若是我儿还活着,这光耀门楣的风光之事,哪里会有那野种的事儿? 都应属于我儿的,平白的让他捡了这大便宜。 若早知道那个野种有今日成就。 当初她就对他好些,也不至于让她这个嫡母在那野种面前一句话也说不上。 想到此,杜氏心里更加难受,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里的阴冷都快压不住。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这贱人也水涨船高起来了。 “今儿叫你过来是有另外一宗事,华阳公主让人送了帖子,明日约我去万佛寺上香,特意让我带上你。” 这才是她叫沈予欢过来的主要原因。 “华阳公主是皇后的嫡出公主,身份尊贵,既然华阳公主抬举你,那你切莫失了礼数。 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带上平时我让你抄的经文,一道给怀钰供奉了吧。 记得去了后,就跟在锦瑶和巧薇的身边,别乱说话,也别乱走,不要做出有失我们侯府体面的事。” 上香? 沈予欢一时有些震惊,自打夫君死后,她就被关在后院里,连大门都不曾出去过。 杜氏更是不允她出门,就怕给她儿子身上抹上什么污点。 可能是被关得久了,也可能事情来得太过反常,让沈予欢生出了警惕,她本能的就想拒绝。 “行了,回去准备吧。”杜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没什么耐心的挥手。 直到次日坐进马车里,沈予欢的心思都是乱糟糟的没个重心。 裴梓隽昨日没回府,只让临风回来和她说了声,宫里有事。 杜氏让她转达的话,自然也就没机会说。 虽皇宫与裴家同在京都,可圣上对他日益倚重,裴梓隽又身兼数职,忙的时候几日不回也数正常。 尤其这半年来,离京半月或月余更是有之。 沈予欢与裴锦瑶和杜巧薇坐一辆马车。 裴锦瑶看着她抿着唇,垂着眼,那不理人模样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近乎用呵斥的口吻道:“出来了你给谁脸色看呢? 不愿意与我们待在一处,你就回去,看见你这张丧脸就烦。” 沈予欢闻言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一如之前那般轻柔的道:“小姑说的算吗?” 大抵是裴锦瑶没想到她会回嘴,准确点说,这几年她已经被母亲调理的服服帖帖的,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回嘴。 她问的这么认真,裴锦瑶顿时就当成沈予欢在和自己叫板,一双眼登时立起,拔高了一声,“你说什么?” 沈予欢重复道:“小姑若能做主,我就下车回去。” “你……”裴锦瑶气结,瞪着沈予欢。 她能做主的话,还用和她在这里废话吗。 是华阳公主点名让她一道上香的。 若不然,谁想看她? 一旁的杜巧薇眼神闪了下,当即安抚的拍了拍裴锦瑶的手。 转而对沈予欢道:“大嫂嫂别和锦瑶一般计较,她就是小孩子呢。” 沈予欢却又如之前那般垂了眼,谁也不看不理,心里还是有些鄙弃裴锦瑶的,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还跟她汪汪什么呢? 她并不是怕裴锦瑶,而是她也就乱吠这点能耐。 杜巧薇感觉自己好心没好报,心里不快,转脸对裴锦瑶摇了摇头。 “表姐理她作甚?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裴锦瑶不但任性还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更受不得气。 这一吃瘪,自是不想与之一车,当即喊停了马车。 叫了杜巧薇一起去跟母亲坐一辆车去。 下了车,裴锦瑶也不等杜巧薇,气呼呼的先走了。 杜巧薇却对沈予欢道:“表嫂见谅,锦瑶被宠坏了。” 说完,她也不等沈予欢说什么,只歉意的颔首了下,跟着下车了。 车里一下宽敞也安静起来,只是沈予欢看着远处的天色有些阴云,但愿不要下雨才好。 只是杜氏的反常,华阳公主带着她上香,让她倒是琢磨出味儿来了,多半应该都和小叔有关。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这些人的嘴脸可真够丑陋的,小叔默默无闻时,无人问津。 如今他青云直上了,这一个个的都贴上来了。 更好笑的是,就连自己这个寡嫂也有人看到了。 万佛寺位于京外二十里外的半山腰上,出发的时辰很早,就这马车的速度只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沈予欢在马车里胡思乱想了会儿便来了瞌睡,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听到文脂唤她的声音时,发现已然到了万佛寺。 钟声,香火气,钵声,诵经声交织出的是庄严神圣气息。 大夏气候宜人,四季变化不是太明显,如今到处是绿意盎然,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予欢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华阳公主今日约的并非只有汝宁候府一家,还有其他人家的女眷。 来的都早,此时便都在下头等着华阳公主。 命妇贵女的都穿着五颜六色的华衣彩裙,都是体体面面的。 反而沈予欢这身素衣瞬间就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吸引了不少打量和探究的视线,以及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第5章 投胎 沈予欢被众人的视线看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去看杜氏,她和杜夫人正与其他妇人说话,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 而裴锦瑶和杜巧薇在与其他贵女正喜笑颜开,妙语连珠的正说的起劲儿,脸上还有难掩的得意,丝毫看不出有对她时的那跋扈劲儿。 沈予欢早就习惯了被她们怠慢无视,因为,这些对她来说造不成半点伤害。 她也不觉无聊,都说万佛寺后山风光迤逦,她还没有来过万佛寺。 现在见后山雾霭弥漫的山峦,犹似仙境,让她有些出神。 直到众人都精神一震,整理自己的衣裙,看向来时的路时,沈予欢发现华阳公主来了。 众人无不满脸堆笑的从沈予欢身边走过,迎上前去纷纷福身见礼。 沈予欢早被挤的退到了边上,也跟着无声的福身。 只听众人参差不齐的道:“见过华阳公主。” 沈予欢这些年早养成了安静自持的性子,没多少好奇心的去看。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清亮的女声道:“汝宁候夫人,你那儿媳呢?本宫的人没有和你说明白吗?” 杜氏眼皮一跳,不敢怠慢,忙堆着讨好的笑道:“回公主,说明白了,臣妇带我儿媳带来了。” 说着,她立即转头寻人。 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她,杜氏心里不快,暗骂一声愚钝没眼力见。 可也不好在外头斥她,憋着气好声的道:“予欢?快,还不过来拜见公主?” 她本觉得,可能华阳公主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并不会将沈予欢放在心上。 不想,华阳公主如此认真。 在众人的视线下,沈予欢踩着尺量般的步子走过去。 华阳公主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席锦绣宫装衬得她容貌明艳,她到了她近前屈膝福身,“臣妇见过……” 礼还未见完,就被一双白腻的柔荑握住,“大少夫人无需多礼,本宫早就想结识你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沈予欢有些惊讶的看向华阳公主,她十气质高贵。 只是华阳公主的话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说的和真的一样,这都是小叔的功劳。 突然,感受到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她微微错眸,见是个大腹便便的青年男子,那眼睛似是要黏在她身上一般。 那眼神令沈予欢感觉分外不适。 好在,华阳公主并未在此多留,“走,随本宫进去为大夏祈福吧。” 她丝毫没有理会众人,拉着沈予欢就往里走去。 华阳公主那有些迫切和那亲昵,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众人神情都有些微妙。 华阳公主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是抱着为大夏祈福的名义,拉上几个命妇,这才好不容易求得父皇允准出宫的。 不然,依着她的心思,只想单独叫了沈予欢一人出来了。 现在反而觉得众人碍事的很。 沈予欢抽了两次手,都没抽开。 只能被动的跟着华阳公主走,她清晰的看到华阳公主那精致的小脸儿紧绷着,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那兴奋绷都快要绷不住了。 华阳公主和沈予欢携手进了大雄宝殿,其他人自是先在外候着。 二人分别上了香,跪在佛祖前。 华阳公主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对着高大的佛像满是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沈予欢望着那满目慈悲的佛像,也虔诚的默默乞求道:“希望佛祖保佑小叔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片刻后跪拜完,二人才起身。 “走吧,随本宫去后山看看景儿去。” 华阳公主拉着沈予欢就往外走,眼见着裴锦瑶就要跟来。 “你们都不准跟着。”华阳公主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裴锦瑶被如此下了脸,当即面色涨成了猪肝儿色,感觉很是丢脸和难堪。 她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帕子。 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都是嫉恨。 杜巧薇眼神闪烁了下,安慰的拍了拍裴锦瑶的手,“表妹算了……” 这边华阳公主说完连心都没入,而是自来熟的问沈予欢:“你许的什么愿?” 沈予欢一本正经的道:“希望夫君早日投胎。” 华阳公主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听她这么一说,不由问道:“你可真痴情,他离世这么多年了,你还念着他啊?” 痴情吗? 他对她本就没情,她又何来的痴情? 华阳公主见她只是微垂着眼,以为她是伤怀了,对她多了些同情,看着她那张素净的芙蓉面,心里暗道,也看不出比自己年长多少,就成了寡妇,真是可怜。 意识到自己说了人家伤心事,她直奔主题的问道:“听说是你将裴指挥使一手养大的?他小时候也那么冷漠吗?他对你也不苟言笑吗?他最喜欢什么东西啊? 他喜欢吃什么糕点?他平时喜欢去哪里?我都没见他笑过,他笑起来一定好看。” 沈予欢不想华阳公主竟如此直白,让她微微楞了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辛苦养大的小狼崽太惹人喜欢,被人惦记上了,可那小狼崽迟早是别人的一样。 “公主喜欢小叔?” 华阳公主顿时张大双眼,道:“大少夫人看出来啦?” “公主这般模样,就算再是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华阳公主顿时面色发红,羞赧的道:“大少夫人笑话我。” 随后停下脚步,捉着她的手晃着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沈予欢忙道:“公主莫要如此唤我,臣妇担不起公主这声姐姐,公主唤我名字也好。” 华阳公主也知规矩如此,从善如流,“好吧,予欢你就跟我说说嘛,我问他什么,他一句都不答我。” 沈予欢扯开唇角,“只是公主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先回答哪个了。” “都说说嘛……” 沈予欢自是不可能将裴梓隽的隐私随便说给人听,只挑无关紧要的道:“小叔他从小就不喜笑,他怕苦……” 尽管如此简单而敷衍的回答,可华阳公主仍旧听的津津有味的,不时的还道:“我也怕苦……”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已然到了后山。 后山景色果然怡人的紧,对于两个被圈养在后宅和后宫的人来说,足够转移视线,心情都觉得开阔了不少。 这时,华阳公主有些内急,当即道:“予欢你等我一下,我去更衣就来。” “我陪公主……”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来,予欢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 华阳公主不等她说什么,已然脚下如飞的走了。 她还想多听听裴梓隽的事儿呢。 待华阳公主走了后,文脂匆匆来到沈予欢身边,面色忧心忡忡的道:“主子,这天似乎要下雨,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主子最怕打雷闪电了,文脂有些担心。 沈予欢也抬眼望了下天空,从东北方向有大片乌云似覆盖过来,她心下也有些不安,“再等片刻吧。” 她的话音才落,一眼就看到一道人影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第6章 我滚 沈予欢一眼认出来了,这个男子之前是跟着华阳公主一道上山的。 沈予欢心里咯噔了下,之前他那眼神就让她不舒服,现在华阳走了,他就出来了。 他定是悄悄跟过来的,心下警惕起来。 “在下是申国公府世子,没扰到夫人吧?” 原来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邓世子。 邓世子是个五短身材,长了一身的肥膘,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像个肉球,一双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有些浑浊的眼神只在沈予欢身上打转儿,眼里都是明赤赤的垂涎。 文脂当即警惕地挡在沈予欢身前,满眼防备的瞪着邓世子,“邓世子想要做什么?” 邓世子一看见文脂,脸上露出些不快,只歪着头去看沈予欢,舔着脸道:“夫人别怕,我没恶意,是这山上蛇虫多,恰好我多带了驱蛇粉,送你一包。” 说着就走了过来,沈予欢心头厌恶,淡漠的道:“我自己带了,不需要。文脂,我们走吧。” 邓世子身子一晃就挡在沈予欢身前,笑嘻嘻的道:“夫人的那个不管用,我这个效果强……” 说着,那猪蹄般的手掌摊开,里头是一只鲜亮的荷包。 因他凑的近,一股浓郁有些呛鼻的异香扑鼻而来。 沈予欢当即拉着文脂往后退了几步,小脸紧绷,“我说了不需要。” 邓世子却好像不会看脸色似得,“夫人不用和本世子客气,说起来,我和你夫君以前还是好哥们呢。 他的遗孀,我理应照顾。”邓世子丝毫不知收敛,继续靠近,伸手就要去握沈予欢的手,似要强行嫁给手里的荷包塞给她。 “邓世子请你自重。”文脂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疾言厉色的道:“请让开。” 邓世子见文脂几次碍事,又加上她那态度,顿时恼羞成怒,眯缝眼一瞪,呵斥道:“你这丫鬟好没规矩,主子的事儿你也管。” 说着,他头晃了下。 他的狗腿子会意的当即快步上来,很是粗鲁的一把就将文脂给扯开了。 沈予欢面色一变,“住手,邓世子想要干什么?你若再放肆,我势必找我那禁卫指挥使小叔给做主的!” 邓世子听到裴梓隽的名字,身子一颤。 可色迷心窍的他却又想,这荒山野岭的,他欺负了这小寡妇,她有脸找她小叔子? 他不信! 只一瞬,邓世子猥琐的笑道:“夫人别怕,本世子没有恶意,我知道这里有一处地方更美,夫人跟本世子去看看,保准……”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暗,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邓世子仰起头,对上一双仿若浸了墨般漆黑而幽邃的眸子,看他就像看死人。 邓世子瞬间面露惊骇:“裴裴,裴指挥使……” 想到他的凶名和刑讯手段,心里懊悔不迭,连忙张开手:“我我我就是担心夫人的安危,就就就是想给给她这个……” 裴梓隽眸似刀剑之光,周身气息如寒冬冰雪,薄唇轻启,“滚。” “哎,哎,我滚,我这就滚……”邓世子连连点头,当即转身便跑。 “小叔,你,你怎么来了?”沈予欢顿时松口气。 转眼见他穿着绯色对襟鱼鳞甲,周身寒意凛凛。 那整齐利落的发髻上沾了点点水珠,不由道:“是在执行公务吗?小叔淋雨了?怎的不坐车……” 听到她那彷如羽毛扫过心尖儿般的声音,心弦拨动,裴梓隽缓缓转头,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无碍,我们回城。” 京城那边远远雷声轰隆不断,沈予欢最是怕打雷闪电,他便回了趟府,才知华阳公主叫了她来上香的事。 “回去?”沈予欢有些迟疑,“可是,华阳公主她……” “嫂嫂不用管,我会和她说。”裴梓隽说着对她微微扯了下嘴角,“快走吧。” 沈予欢不由猜测,他应是为了她才特意过来的。 心下一暖,便也不敢耽搁的提步往山下走。 中途,正好遇到匆匆而来的华阳公主。 裴梓隽这么快追来的消息,众人早就传开了,华阳公主听说了,就迫不及待的追了过来。 一到了裴梓隽的面前,华阳公主就没了之前公主的派头,整个人都有些扭捏起来,“裴梓隽,你怎么来了?” 裴梓隽眉眼不动,平静的仿若镜湖,无波无澜,无悲无喜,“公主既已上香完,嫂嫂身体不适,末将这就带嫂嫂回去了。” 说完,裴梓隽提步便走。 沈予欢有些歉意的对华阳公主扯了下嘴角,连忙跟了上去。 只是华阳公主却还僵立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这还是裴梓隽头一次和她说这么多的话。 平时,任她用了软的硬的手段,都听不到他多说两句。 每次缠的他不耐了,一被他那锋锐慑人的眼神看着,她就没骨气的被逼退了。 众人望着前后脚离去的叔嫂二人,可谓心思各异。 虽然都知道二人年岁相差六岁,可看着却没有半点违和。 只是大多人觉得,看来外面传言果然属实,这位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的禁卫军指挥使真的重视他那寡嫂。 到了没人的地方,裴梓隽叫停马车,让文脂拿出围帽,他亲自给沈予欢戴在头上,“我还在值上,不能离开太久,嫂嫂随我骑马先回去吧。” 沈予欢有些惊讶,小叔的意思是让她跟他共骑一乘? 当即拒绝道:“我坐车回去即可,小叔自行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快些吧,嫂嫂再耽搁下去,被人发现我擅离职守,就麻烦了。” 沈予欢面色一紧,生怕小叔因自己被责罚,哪里还敢耽搁世间,当即就戴上了围帽。 裴梓隽见此,转身的一瞬,眸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利落的翻身上了马,在沈予欢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子腾空而起。 “啊……”沈予欢惊呼了声,双手慌乱的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等她坐稳的时候,人已然在裴梓隽的身前了,她整个人都似是被他圈在怀里一般。 可沈予欢却已经顾不上去在意这些。 她从未骑过马,第一次坐的这么高,一颗心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似得,沈予欢紧张害怕的小脸儿发白,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不行不行,我坐马车,小叔快放我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