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谋嫁,渣夫日日悔断肠》 第1章 要做皇后了 “打我,求你。” 庞将军长得五大三粗,光着身子,熟练的把自己全身捆绑起来。 小狗似的,趴跪在林晚棠面前。 林晚棠清楚的知道,虽然鞭子在自己手里,可她才是卑贱的玩物。 她是侯府嫡长女,继母楚佩芳特地请名师教导,她的琴技和舞艺,名动天下。 她自幼就与六皇子慕元弘订下婚约,成婚五年,她生了三个孩子,只活下来一个。 孩子刚降生就被继母抱走,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只知道是个儿子。 可儿子和她唯一的亲弟弟林子安,成了她的软肋,她必须乖巧听话,任人欺凌。 自此后,她便是慕元弘和侯府结交权贵的“工具”,助慕元弘登上太子之位。 她这位高权重的太子妃,变成任人采撷的花,辗转在权贵中承欢雨露,连青楼里的妓子都不如。 思及此,林晚棠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皮鞭,狠狠的抽打在庞将军身上。 “啊!贱人,轻点!不要给我弄出伤来!” 庞将军仍旧跪趴在林晚棠的脚下,说出的话却是狠厉。 “明日新皇登基,你以为你能做皇后?哈哈哈,痴心妄想!你那位好继母,早就把你淫贱的名声散播出去了!今夜,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留一条贱命。” 庞将军凑近林晚棠光洁的脚踝,用鼻子轻轻的蹭着。 “怎么可能?父亲最在意侯府名声,怎么会……” “哈哈哈,为了江山社稷,亲生女儿又如何?何况,你只是个野种。侯爷亲口指认,你娘害怕失宠,与下人苟合,生下你。你母家镇武将军府,也要再遭殃咯。” 林晚棠身子轻颤,她母亲是战功赫赫的女将军,曾经是何等荣耀,人都死了却还要担这污名。 “娘亲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泪水倾泻而下,林晚棠弯着身子,心痛到蜷缩,可怎么也止不住彻骨的疼痛。 “不要妄想了,是与不是,谁会在意,将军府保不住了。只要你好好伺候我,我自会保你平安。” 林晚棠颤抖着,恨意在胸口缠绕,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举起皮鞭,不轻不重的抽打在庞将军的身上。 什么样的侮辱,她都能忍受,只希望能护住孩子和弟弟。 庞将军很享受这样的鞭打,温热的唇,吻住林晚棠的脚背。 林晚棠微微皱眉,庞将军癖好诡异,很多女人只跟他一夜,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银白色的月光,倾斜在房间里,摇晃的烛火,仿佛随时会被风熄灭。 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门框都被砸得晃动起来。 “将军!庞将军!” “滚蛋!坏老子好事,砍死你!” 庞将军站起身,稍一用力,就挣开了身上的绳索。 利落的抽出身旁的长刀,只随手一甩,那长刀就直插到门上。 哐当。 长刀直刺门口兵丁的眉间,瞬间便没了气息。 鲜红的血,喷湿了门上的窗纸,倾洒一地。 “真他娘的扫兴。你!过来!” 林晚棠深深吸气,按捺深深的恐惧,走近床榻。 庞将军举起烛台,摇晃的烛火,贴在林晚棠的脸上。 脸颊被烛火灼伤,火辣辣的疼,可林晚棠不敢动。 庞将军甚是满意,对着她的伤口,就撕咬起来。 惨死的小兵已经被拖了下去,血迹还来不及擦洗。 林晚棠的妹妹林玉棠,身着墨绿锦缎银丝锦绣百花裙,急匆匆赶来。 扑鼻的血腥,让她轻皱着眉,嫌弃的拉起裙摆,生怕沾染血迹。 “庞将军,那废太子,突然起兵造反,已经兵临城下了。” 林玉棠生怕庞将军胡乱出刀,赶紧开口提醒。 “什么?当真?” 庞将军问了一句,急匆匆开门,身上只随手披了件鼠灰色缎锦长衫,敞胸露怀,连裤子都来不及穿。 林玉棠见他的模样,只停顿了一瞬,便神色如常。 “将军快把衣服穿好吧,咱们神武军,哪是那个病秧子能轻易抵挡的。” “哈哈,说的是。” 庞将军随手套上长裤,拎着盔甲匆匆冲了出去。 林玉棠斜睨着林晚棠,满脸嫌弃。 “哎呦,姐姐你这像什么样子,快把衣服穿好吧。姐姐好手段,废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你,起兵造反。只是他已经病入膏肓,这皇权就算给了他,又能坐几日。姐姐陪他几日,劝他退兵,他肯定听的。” 林玉棠眼神轻蔑,忽然,一声惨叫划破夜幕。 “姐姐!” 林晚棠立即听出了,是弟弟林子安的声音! 他的脖子都快被砍断了,双手扶住头,按在肩膀上。 全身鲜血淋漓,已经看不出人形,挣扎着,跑进院子。 “子安,是谁害你!” 林晚棠立即扑过去,将子安抱在怀里。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死命按住林子安脖子上的伤口。 可血流如注,林子安是拼了最后一口气赶来的。 他嘴里还咕噜噜的,冒着鲜血。 “孩子,死了。” 林子安说完这句,就咽了气。 林晚棠全身寒凉,自己最在意的人,终究都没保全。 林子安死不瞑目,眸子已经暗沉,依旧直愣愣瞪大双眼。 林晚棠深吸口气,全身痛苦的发颤,她抬手将林子安的双眼合上。 “哎,姐姐别难过,弘哥哥会厚葬你的孩子和林子安。眼下最着急的,是劝废太子退兵。” “厚葬?你母亲宠妾灭妻,害死我的娘亲。你嫉妒我嫁给慕元弘,害死我三个孩子,该厚葬的是你们!” “林子安招惹是非,自己找死。你一双玉臂千人睡万人枕,怎么就认定那孩子是弘哥哥的,我这是为弘哥哥着想!” “子安把你当亲生妹妹一般疼爱,你竟然这样说他!慕元弘最在意名声,你母亲和左丞相私通,你才是真正的野种。” “你胡说!” “哈,慕元弘早就知道你的身世,绝不会娶你。” 林玉棠慌乱了,她忽然抽出匕首,刺进林晚棠的心脏。 林晚棠笑得寒凉,像是阴森的厉鬼,吓得林玉棠连连后退。 她绝望的大笑,拿出一个小管子,当即折断,红色的烟雾划开夜幕。 “林玉棠,我知道匕首上有毒,我不怕死。你们欠我的,必须拿命来还。” “林晚棠,你找死!” 林玉棠冲上来,林晚棠拔出身上的匕首,连捅林玉棠三刀。 林玉棠连声尖叫,一团淡紫色的身影,急速奔来。 可林晚棠已经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死不瞑目。 第2章 重生 痛,撕心裂肺,从胸口传来。 眼前的黑暗仿若地狱,却在坠落时,生出些许光晕来。 碧色的荷塘中,红鲤悠然自得,游荡在涟漪不绝的荷叶下。 噗噜噜。 “有人落水啦!” 一声尖叫,划破盛夏的宁静。 肥硕的锦鲤,被搅得四处乱窜,粗壮的尾巴,拍打在林晚棠的脸颊上。 林晚棠睁开眼,只看见眼前彩色的锦鲤,和池水幽深的碧绿。 她重生了,今天是盛贵妃举办的寒食宴。 她被妹妹林玉棠推下水,说她是会游水的,故意跳下去,想让六皇子慕元弘救她。 她永远记得,窒息带来的痛苦和绝望,因为那时的她,根本不会游水。 要不是盛贵妃见她沉入湖底派人救她,她已经是一具浮尸了。 前一世,她狼狈的被救回一条性命,当场指认林玉棠推她下水,求盛贵妃责罚。 可林玉棠早有准备,梨花带雨的跟盛贵妃演戏。 “娘娘,姐姐差点丢了性命,记忆混乱了。还请贵妃娘娘不要责怪姐姐,都是玉棠的错,不该拉姐姐,坏了姐姐的谋算。玉棠实在不敢隐瞒贵妃娘娘,这才说出实情。” 前一世的林晚棠以为,是非黑白,是能辨别清楚的。 跟林玉棠当场争辩对峙,林晚棠理直气壮,却被慕元弘斥责是嚣张跋扈污蔑嫡妹。 林玉棠哭成了泪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就当是我听错了。拉姐姐还是推姐姐,玉棠百口莫辩。娘娘责罚我吧,免得伤了我们姐妹情谊,辱没了我侯府声名。” 盛贵妃看到林玉棠的模样更是深信不疑,她便认准了林玉棠识大体,林晚棠是惹是生非没教养的嫡长女。 林晚棠杖责四十,禁闭一个月。皮开肉绽的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才能走路。 后来她才知道,也是这天,弟弟林子安被人算计,失了仕途,被长期禁足府中。 自此,林子安就成了众人的笑柄,侯府的耻辱。 呼噜噜。 林晚棠奋力上浮,重生一次,她已经不需要等着别人救她了。 “你何时学会了游水?” 看到林晚棠从池塘爬上来,林玉棠惊讶至极,尖叫出声。 林晚棠没看她,简单整理了散乱的头发,对着盛贵妃福了福身。 “晚棠告罪,池中锦鲤甚是好看,晚棠一时贪看,竟没注意脚下,跌进池塘了,惊扰各位,还请娘娘恕罪。” 盛贵妃冷眼扫过两人,默不作声。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要等着六皇子下水去救,才肯上岸呢。”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心领神会,眼神复杂的看着林晚棠和慕元弘。 林晚棠立即跪拜在地,低着头,大声告罪。林玉棠却不肯罢休。 “姐姐,就算你心仪六皇子,也不该如此谋算。” 林晚棠快步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林玉棠的脸上,顿时印上了掌痕。 当场众人都被这一瞬震惊,无声无息。 林晚棠跪在地上,表情十分严肃。 “妹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还请贵妃娘娘赎罪。我们侯府虽与六皇子有婚约,一向止乎于礼,万不敢,牵扯六殿下。” 林玉棠捂着脸,气得双手发抖,这林晚棠何时这般牙尖嘴利了,竟然敢打她! 林玉棠想要上前撕扯,被六皇子慕元弘悄悄拉住。 慕元弘上前一步,对着盛贵妃恭敬礼拜。 “母妃,林晚棠一向跋扈,今天能主动认罪,已是不易。不如就杖责二十,从轻发落吧。” 林晚棠攥住拳,杖责二十,这哪里算是从轻发落。 林晚棠哭成个泪人,跪在地上,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盛贵妃把几人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忽然说头疼,回宫休息,不做处理。 宴上众人只当是看了一出戏,林晚棠转身就走,没人在意她的去留。可她才转出侧门,就被慕元弘拦住。 “林晚棠,你竟敢当众打人!玉棠妹妹何其无辜,就算推了你,也是为了不让你犯错。” 林晚棠想起了上一世,也是这样。 不论她做什么,都是她的错,被责罚的只有她。 慕元弘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偏帮林玉棠。 上一世就是信了他的鬼话,还以为他只是怜惜妹妹。 “六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晚棠告退。” 慕元弘没想到,林晚棠抬步就走,立即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棠,你不道歉,不求玉棠妹妹原谅,说走就走?” 林晚棠手被慕元弘死命握着,抽不回手。 “姐姐如今果然是不同了,才刚打了我,转身就黏住弘哥哥了。” 林玉棠追着慕元弘而来,见两人拉着手,当即认定林晚棠犯贱,与慕元弘牵扯。 林玉棠伸手就要打林晚棠,没想到手才抬起来,就被林晚棠握住了。 “林玉棠,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林玉棠不肯罢休,在林晚棠身上胡乱拍打起来。 林晚棠抬起脚,狠狠将林玉棠踹在地上。 “弘哥哥,她踢我!” 慕元弘扶起林玉棠,瞪着林晚棠。 “你怎么可以踢人!” “不然呢,我就该随意被她打骂吗?六殿下就算偏心,也该讲道理。我打她,是为了保全侯府颜面,她打我,是失了长幼尊卑,私心报复。” “放肆!来人,把她拖下去!” 慕元弘下了狠心,他绝不能让林晚棠走。 林晚棠握紧了拳头,看来,今天非要把事情闹大了,才能脱身。 “吵,滚开,去别处闹。” 侧边的亭子里,忽然响起清冷的声音。 林晚棠认得这声音,是三皇子慕元桢。 林玉棠正恼火着,发觉有人在看她笑话,怒火燃烧了起来。 “谁?竟然偷听!珍珠,去把人抓来给我掌嘴!” 林玉棠的丫鬟珍珠,哪里敢动,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慕元桢侧目,优雅的站起身,向这边走来。 林玉棠一看是慕元桢,心中有些得意。 她觉得,眼下慕元桢刚被废了太子之位,慕元弘才是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 慕元桢身子瘦削,面色如纸,像个轻飘飘的纸人。她早就对慕元桢厌烦至极,最看不上他一副清冷高洁的圣人模样。 手握重权的慕元桢,正是因为久病缠身,才被废了太子之位。 “拜见太子殿下。啊,不对,臣女疏忽了。现下,该称呼三皇子才是。” 慕元桢瞥了一眼林玉棠,神色冷漠。 “嗯?” 只轻轻一声,站在慕元桢身边的护卫云骁,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跪下。” 林玉棠本是要讥讽废太子,没想到,反被要求下跪参拜。她哪里肯受这样的委屈,悄悄后退两步,扯了扯慕元弘的袖子。 慕元弘脸上立即绽出了笑容来,恭敬的拱手施礼。 “母妃刚才还问,皇兄何时能到。莫在此处耽搁,母妃见了皇兄,一定喜不自胜。” 盛贵妃是太子慕元桢的亲生母亲,却一向与慕元弘十分亲近。 慕元桢仿佛没听见慕元弘的话,侧过身,打开折扇,缓缓扇动。云骁仿佛得了令,快步上前,抬脚就踢在林玉棠的膝盖上。 噗通一声,林玉棠的膝盖重重落地,被迫跪在地上。 “您记住了,这才是向我们主子请安的规矩。下次若再冲撞了我们主子,云骁便也只能剜了您的膝盖骨,让您记真切了。” 林玉棠膝盖生疼,顿时哭出了声,想要叫骂,又生生憋了回去。 慕元弘眉头紧锁,没想到慕元桢即便被废了太子之位,行事还是如此决绝。 “皇兄,这两位是侯府……” 慕元弘话还没说完,慕元桢突然哗的一声,收了折扇,满脸冰霜的说了一声:“退下。” 慕元弘攥紧双拳,恨意直达胸口。他是奴婢所生,自小就不受人待见。唯有盛贵妃对他视如己出,养在膝下,近些年更是对他,比对慕元桢还更亲近些,对他寄予厚望。 慕元桢与他虽谈不上亲近,但小时候也是护过他的。慕元弘没想到,慕元桢当着外人,丝毫不给他留情面。他拉起林玉棠,转身离去,眼中满是恨意。 慕元桢毫不在意,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迈步前行。 林晚棠忽然挡在他的面前,半蹲下身,规规矩矩的施礼。 慕元桢扫了一眼湿漉漉的林晚棠,眉头轻皱。云骁快步上前,准备把她丢远些。 “殿下中的毒,我能解。” 林晚棠当即开口,她知道,再晚一秒,就要被云骁丢出院墙了。 没想到,元桢听了这话,竟然笑出了声。 第3章 捉奸 “放肆,胡言乱语。主子只是病着,何时中了毒。” 云骁见慕元桢笑了,当即呵斥,他面上严肃,却不动声色的放开了林晚棠。 林晚棠深知,以慕元桢的性子,不会轻易相信她。 可她刚才看到,慕元弘悄悄安排人跑出门去。想来,是不会轻易放她去救弟弟的。 此刻的她,也只能向慕元桢求助了。 “家父广安侯,我叫林晚棠,正是侯府嫡女。殿下中毒日久年深,事关重大,晚棠绝不会与旁人提及此事。” 慕元桢垂下眼睫,见林晚棠身上还滴着水,头垂得很低,只有脖颈玉白的肌肤透出粉嫩。 “找死。” 慕元桢这句话,让林晚棠身子微微抖动,缓缓抬眸,郑重的看着慕元桢。 她此刻鬓发湿乱,眉眼间透露着出尘脱俗的淡然。 慕元桢抬起手中折扇,抵着林晚棠的下巴。慕元桢的眸子仿若冰窟,深不见底寒凉刺骨。 “我不需要。” 林晚棠的眼,落在慕元桢的眸子里。仿佛清澈如水的皎洁月光,悄无声息的穿透漆黑的夜幕。 “殿下,我不会自寻死路。殿下中毒已伤及根本,不能再拖了。” 慕元桢不说话,他早就知道自己中毒,秘而不宣。私下遍访寻医,都说他中的毒非常复杂,难以解毒。 “殿下不信也罢,以后再找我来解毒便是。只是那时积重难返,诊金,也就贵了。” 慕元桢收回手,这小女子倒是有些光明磊落。“怎么,你觉得我已经是废太子,连诊金都付不起吗?” “自然不是,只是我要的诊金不是银钱。今日事急,还请殿下相助,借我马车护卫,就当是殿下提前赐予的诊金。我既敢收,就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慕元桢扬起嘴角,外界传言侯府嫡女林晚棠美貌无双,却从小骄纵,飞扬跋扈。 如今看来,这传言,并不可信。 “好啊,我且看看,你要做什么。” 林晚棠没想到慕元桢这么快应下,迟疑一下,立即行礼谢恩,抬步就走。 可云骁差点跌倒,他在心中叫嚣:‘主子糊涂啊,怎么可以信这小女子,她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字可能都没认全,怎么可能会解毒!’ 云骁不敢忤逆主子,只得攥着拳头,瞪着林晚棠,悄声说道:“主子,我看这侯府嫡女定是满口胡言,世人都知殿下病着。偏她就能看出是中毒,小女子肯定也是想要攀附主子,这才想出这种主意来。主子您天赐神颜,却总是招惹这些个烂桃花……” 云骁还在嘟囔着,总觉得林晚棠和那些想爬主子床榻的女子都一样。 “无碍,若不能解毒,打死便是。” 慕元桢并不在意,想与他牵扯的女人,犹如过江之鲫,什么样的招数,他都见识过了。 云骁对林晚棠十分好奇,快步走在林晚棠身后,待她走上马车与车夫吩咐去处,云骁又急匆匆赶了回来,只是他双颊红彤彤的,仿佛冒着热气。 “主子,那,那个小女子绝对是个骗子!她,她竟然要去观云舫。” 慕元桢侧过头,满脸疑惑。“那又如何?” 云骁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主子,您有所不知,那观云舫,是有名的画舫。我可没去过啊,只是听说,那里只接待上宾,里面的名妓,可是男女都有的……” 云骁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幸好慕元桢只是没听过这画舫的名字。名门贵族私下那些个腌臜事,他清楚得很。 “是个胆子大的。” “对对对,主子,这小娘子胆大包天,咱们去捉奸,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再来招惹您。” 慕元桢抬起折扇,打在云骁的头上。 云骁当即捂着脑袋,委屈巴巴。“主子,难不成,您也是要去抢花魁吗?” 慕元桢一个冷眼扫了过来,云骁觉得周身结满了冰霜,不敢再多言了。 慕元桢的马车又宽又大,少说也抵得上普通人家的两间房屋了。 前一世林晚棠从未坐过这样大的马车,里面有三个隔间。 “殿下,可否借衣衫一用?” 林晚棠知道,权贵出门,都是带几套衣衫备用的,只有她这样不受待见的,独自出门。 慕元桢见林晚棠发丝上还有水珠滑落,规规矩矩的站着,不肯抬头看他。 “麻烦,最里面那间。” 林晚棠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不一会,云骁忽然急匆匆的开门进来。“主子,有人跟踪,是六殿下的人马。这小女子,定是利用咱们的护卫,给她扫清障碍呢。天爷呀,真是色胆包天了。” 慕元桢没理会云骁的叫嚷,只把水壶放到炭炉上。“甩开。” “这侯府嫡女跟六殿下是有婚约的,不知道六殿下是不是去捉奸。天爷呀,太刺激了,这小娘子要完了。”云骁嘴上说个不停,搓着手急吼吼的下了马车。 林晚棠换了一身压金绣锦缎长袍,还有些湿的头发被盘枝金冠束着,有些贵公子的模样了。 慕元桢眸中微动,林晚棠玉白的肌肤透出粉嫩,眉眼间,撼人心魄的明艳,却还有与世无争的淡然,完全不像刚才,落水小猫的模样。 “多谢殿下照拂。”林晚棠依旧不抬眼,规规矩矩的行礼。 “要谢,就拿出像样的礼来。” 慕元桢讨厌林晚棠的过分守礼,想看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没想到林晚棠浅笑,眼眸星亮。 “殿下今日若能全力助我,我送殿下一座金山,可好?” “就凭你?” “阳彗山有金矿,殿下买来,找人挖几天,就能确认我说的是真是假。我知道殿下喜欢公平交易,挖出来的金子,殿下分我一半可好?” 上一世,那金矿挖了几年还没挖完,林晚棠现在没钱去挖。 而且,若不是皇亲贵胄,任谁挖出金矿,都是祸事。 慕元桢挑眉,看林晚棠不像在哄骗自己的模样,可就看不得她得意的样子。 “三七分。” 慕元桢淡然开口,林晚棠立即还价。 “四六。” “二八。” “三七,就三七。全都依殿下的。” 慕元桢嗤笑一声,心中认定,林晚棠胆大,且贪财,是他最讨厌的。 行至画舫,没等云骁通报,马车才刚停稳,就有金鸣一般的声音响起。 “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我们这可只招待贵客哦。” 画舫的老板娘穿着极轻薄的桃红色纱衣,胸前的波澜,一走一晃,波涛四溢。 林晚棠见慕元桢坐得稳稳当当,岿然不动,并没有想出声的意思。 她昂着头,学着云骁的模样,下了马车,用粗重的嗓音大声说道。 “放肆,竟敢问爷的名号,快去,给爷开天字一号房。” 林晚棠带着几个护卫,身着华贵,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模样。 那老板娘欢欢喜喜的走上前,挽着林晚棠的胳膊,带她往画舫里面走。 “这天字一号房,已经有客官住下了。小郎君去天字二号房可好?” “哼,那便把你们天字号的房间全都给爷空着吧,莫要让人扰了爷的兴致!” 老板娘眼睛滴溜溜乱转,已看出林晚棠是女扮男装的模样,不过,在他们这里,这是常有的事。 “哟,小郎君,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可不是平常的秦楼楚馆,除了天字一号房,其他天字号的房间,一晚一千两。您若是要包下来,可是要先付我房钱啊。” 林晚棠微微怔愣,她身上根本没有带银钱。谁知道,这老板娘还没进门,就先要收钱。 老板娘是个久混江湖的主,立即就看出了林晚棠的迟疑。 “呵!小郎君该不是要上我们这混白食吧,我们这观云舫可是太子殿下的产业,自开业那日,便没有人敢在这里捣乱!” 这一句让云骁顿时头脑发麻,已经感觉到车内慕元桢的怒气。 他看了看林晚棠,又看了看老板娘,主子定是要斩杀这些胆大包天的女子。 云骁已然在心中,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第4章 男女通吃 “我竟不知,这是太子的产业。”慕元桢笑得冷冽,缓缓走下马车,声音明朗。 林晚棠听了这话挺直了身板,声音响亮。“我也不知。” 老板娘一见慕元桢,眼睛都闪出了光亮。 他身子瘦削却挺拔,穿的是藏蓝云纹星月纱,寸纱寸金,就算是盛京的权贵,也很少有人能穿得起。 慕元桢面如寒霜,薄唇紧抿,眼眸深邃如墨,透着摄人的冷意,俊朗如仙神,不可亲近。 “哎呦喂,好一个绝色无双的……贵人啊。” 老板娘本还想多夸几句,奈何看到慕元桢寒凉的眸色,竟生出惊恐来,不敢再多言。 “云骁!” 慕元桢眸中有厉色,这一声,才让云骁回过神来。 他以为慕元桢会当场斩杀这两个僭越的女人,没想到主子倒和他们一起演戏。 云骁立即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塞在老板娘手里。 老板娘当即眉开眼笑,原来是身上不带钱的那种贵人!她就说,不敢有人到她这里吃白食的,这种仆人拿着银钱的,大多是皇亲贵胄,万不敢得罪。 林晚棠走到慕元桢近前,悄声说,“多谢殿下。” 慕元桢举起折扇,轻声说,“双倍奉还。” 林晚棠身子僵了僵,才一进门,就欠了一笔巨债。 云骁已经是目瞪口呆,主子不只是没有当场斩杀小女子,竟还跟她进了上房去了。 “两位郎君,不知有什么偏好?喜欢什么样的妓子?是男是女?” 老板娘客气的给两人斟酒,两人第一次来,不知道他们的喜好,只能开口询问。 林晚棠也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见慕元桢没有要答话的意思,随口说道:“当然是要最好的妓子,男女都可。” 老板娘眼眸闪亮,心想这两位是会玩的。 慕元桢天生带着孤傲的寒意,老板娘不敢多留,满脸堆着笑,关门出去,赶紧遛了。 老板娘才走出去,林晚棠就半蹲下身屈膝行礼,满脸诚恳。 “殿下,今日有人谋算侯府嫡长子和中书令家的小少爷,为的是让两家结仇,改变朝堂的局势。我想将计就计,断了他们的念想。烦请殿下暂时撤了门口的护卫,免得节外生枝。” 慕元桢半倚在桌上,缓缓抬眼,慢慢的吐出一个字,“哦?” 林晚棠心中焦急,看慕元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急得想跳脚。 “殿下才收了金山,又要我解毒,总不能到了这里,尽皆反悔了吧。” “哈,我说助你,又没说府里护卫全都听你的安排。” “殿下,我愿以命相酬,助你夺皇权,如何?” 慕元桢突然出手,只在转瞬间,林晚棠的手腕就被紧紧握住,顿时失了血色。 “你的命,若我想要,随时可取,我不稀罕。” 慕元桢与林晚棠靠的很近,温热的鼻息喷在林晚棠的脖颈上,满是威胁的意味。 上一世他们相识时,慕元桢已是病入膏肓,林晚棠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好武功。 林晚棠心中满是绝望,以慕元桢的性子,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哟,您几位怎么还在门口戳着,这你们主子可还怎么享乐呀,快快退下吧。” 老板娘觉得守在门口的护卫碍眼,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门。眼瞧着慕元桢还握着林晚棠的手臂,两人贴得很近,高声笑道: “嗨,原来您二位龙颜凤姿,竟是一对鸳鸯。哈哈哈,妙啊。我们这画舫里的妓子,都是悉心教导过的,定会好好配合,让您二位啊,重获洞房之喜。” 老板娘以为两人贴在一起,脖颈相交,是在亲吻。把两人当做情人,满脸都写着:你们不用说,我都懂! 慕元桢立即放开林晚棠,满面寒霜。 “嗨,怪我没眼色,难怪您让护卫站在门窗旁,看来二位是深知闺房之乐,人多,热闹才好玩呢。我的宝贝们,快进来吧,这可是我精心为二位选的,顶好的妓子了。” 三男两女迈步进来,环肥燕瘦各有特色。 林晚棠见慕元桢没马上发落自己,应该还有机会,她清清了嗓子。 “人都留下,你退下吧。” 老板娘站着不动,幽幽的看着林晚棠,张开手掌说道:“可还要些别的吗?” 林晚棠眼神流转,明白了老板娘的意思。她叫云骁给银票,云骁斜眼看着慕元桢,见他脸上无波无澜。云骁不太情愿的掏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 老板娘当即堆满了笑,扫了眼银票上的一百两,欢欢喜喜的退了出去,口中叫嚷着:“你们把看家本事都给我使出来,好好服侍两位爷。” 慕元桢凉飕飕的目光让林晚棠有些尴尬,垂着头附在慕元桢耳边解释。 “殿下就算是斗蛐蛐也要好生养着,才能看缠斗的乐趣。我保证,不浪费殿下的信任和银钱,日后加倍奉还。” 她的气息喷在慕元桢的耳朵上,有些温热,慕元桢耳朵红了。 日后奉还,岂不是还能再多见几次林晚棠,慕元桢觉得,这林晚棠还真是个会谋算的。在想要攀扯他的女人之中,最是机智了。 见慕元桢垂下眼眸,林晚棠就当他应下了,立即欢欢喜喜的对慕元桢施礼。 忽然,房门又被推开,门口的护卫,竟然没有人阻拦。 一名高挑的男子摇曳着细柔的腰肢,身上披着淡紫色薄纱,他生了一双墨紫色的眼眸,眉眼上挑,轻浮妖魅。面如桃花,唇畔红润,柔顺的黑发垂在半露着的胸口,结实的胸膛活色生香,十分诱人。 他旁若无人的走到林晚棠面前,眼中隐约闪烁着水雾。 林晚棠认得,来人是陌寒,只不过前一世,此刻的他们,还未相识,林晚棠装作茫然的问道:“你是?” 陌寒眼波流转,露出醉人的笑容,侧过脸,掩饰眸中的苦涩。“你来这里,竟不是为了我吗?” 林晚棠扯了扯嘴角,大多数人来观云舫,都是为了见陌寒公子一面。 云骁张着嘴,满脸惊讶的盯着陌寒,瞳孔震动。 “你,你就是最负盛名的陌寒公子!天啊,你怎么会在这。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会轻易见人。” 陌寒是盛京出名的魁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舞艺更是一绝,想要见他,可不是出得起银子就行的。听说他跳舞时,观众都会抛洒金叶子,让整个舞台都飘荡着金色的雨幕。 陌寒笑出了声,仿若银铃。慕元桢只撇了一眼,便不再看他。 林晚棠看着陌寒,目光直视,没有羞怯,没有情意,目光里升起了怜悯。 陌寒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摇曳的眸子看着云骁。 “还是这位小郎君有见识。听闻有贵客登门,是极致俊俏的容颜。我这才起心动念,过来看看。可惜咯,不怎么样嘛。倒是这位小娘子,穿着男装,有些可爱。” 陌寒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白玉般的手指,想抚上林晚棠的脸。 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忽然掉转方向,手指轻轻划过云骁的下巴。 云骁顿时忘记呼吸,整个人仿佛被摄去了魂魄一般,圆瞪着眼睛,呆住了。 慕元桢眸中狠厉,握紧折扇,刚要出手。陌寒已经摇晃着柔软的腰肢,轻声说着,转出门去。“罢了,有人看我碍眼呢。” 林晚棠知道慕元桢已经起了杀心,恭敬的半跪在慕元桢身边,声音里瞒是歉意。 “感谢殿下垂怜,留陌寒性命。我弟弟应该在天字一号房,我先过去看看。” 慕元桢眼神不善,随意的弯了弯手指,林晚棠立即明白,这算是同意了,急匆匆走出门去。 云骁气恼自己的失神,又看了看房中的几个妓子,十分不悦。这要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说他们主子男女通吃!只有那陌寒,真的是妖魅…… 云骁摇了摇头,不敢再想陌寒的模样。 这小女子不光乱花主子的银子,还败坏主子的名声。若不是能给主子解毒,这小女子肯定早已死过百回了。 林晚棠快步走到天字一号房,深深呼了一口气,里面无声无息的,手指刚触碰到房门,就听见陌寒的声音响起。 “哈哈,这房门有好些人暗中看顾着呢,你竟想直接开门。” 林晚棠侧头,陌寒依旧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贴近她。 “我已经把人都迷晕了,怎么样?可比里面那位办事妥帖吧?” 林晚棠被陌寒身上的桃花香气包裹,清雅中,掺杂着撇不开的甜腻。“你要做什么?” 陌寒靠在林晚棠的身上,他身上的温度有些寒凉。 “我不会坏你的事,就只是想看看热闹罢了。若你不肯,我就不一定会做什么了。” 林晚棠心知陌寒个性诡异凉薄,却不是个坏人,应了一声,就缓缓开房门。 果然!弟弟和中书令家的小少爷苏凌恩都在房中。 两人已经被人迷晕了,身上全无一物,赤条条被丢在床榻之上…… 第5章 屁股开花 林子安身上搭着半条床幔,精壮的胸膛全都露在空气之中。 那苏凌恩的模样有些惨淡,满身红痕,林晚棠半眯缝着眼,不敢多看。 不知何时,陌寒戴起了蓝紫色的面纱,幽幽感叹道: “哎呦呦,这……两位小公子玩得很激烈嘛。” 林晚棠抿紧了唇,心中愤恨,那些人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她半眯着眼睛,不敢乱看,拽出林子安的胳膊,用簪子在几个穴位放了几滴血,林子安幽幽转醒。 “嗯?阿姐,你怎么来了?” “子安,你快些穿好衣服,给苏公子也穿上。” 林子安还有些头晕,不知道苏公子是个什么东西,顺着林晚棠的目光转过头,这才看到苏凌恩的模样。吓得他立即跳了起来,刚要大叫,就被林晚棠捂住了嘴。 “不要声张,你们中了人家的奸计,动作快些,若是慢了,咱们全都要葬身于此了。” 林晚棠闭着眼睛,感觉到林子安乖觉的点了头,这才放下手。 林子安脸上火辣辣的,慌乱的给苏凌恩穿衣服。 陌寒忍不住嘲笑他。 “哈哈,笑死,小郎君,那衣服的袖子反了。哎哎,你转了两圈,还是反的呀。” 苏凌恩的身上不着寸缕,身上的红痕格外刺眼,林子安慌乱极了,每次碰触到他的皮肤,都觉得身子一震。 “你别说了,不然,你来给他穿。” “哈哈哈,我是你阿姐请来看戏的,可不是来帮忙的。” 林子安白了他一眼,艰难的帮苏凌恩穿好衣服。 林晚棠转过身来,随手抓起个手绢,让林子安结结实实的塞进苏凌恩的嘴巴里。 林晚棠依旧是放了几滴血出来,苏凌恩便幽幽转醒。转瞬间,他就怒目圆睁,抬手就要打人。 林子安哪里肯让阿姐吃亏,一个跨步上前,就把苏凌恩的双臂反扣在背后。 苏凌恩手臂不能动,嘴又被塞着,气恼的扭动身子,嗷嗷嗷的不断发出声响。 “苏公子,我知你今日是受了委屈,但你听好了,我们是救你的,可不是算计你的人。你和我弟弟都中了旁人的奸计,迷晕你们,还……对你动了粗。为的就是让我们两家反目成仇,你千万不要大声叫嚷,不然,你可就见不到你的仇人是谁了。” 苏凌恩双眼通红,用力的点了点头。 林子安放开他的手臂,他把嘴巴里的手绢掏了出来。 “你奶奶个孙子,我信你个姥姥!” 林晚棠见他要闹起来,只得用发簪扎他的穴位,他马上晕了过去。 然后又在他嘴里塞好了手绢,再次扎了穴位,让苏凌恩醒来。 “苏公子,你最好尽快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 苏凌恩眼眶发红,愤恨的点了点头。 可林子安才放开他,他又叫骂起来,这次是林子安直接敲昏了他。 “阿姐,这人脑子不好,怎么说都听不进去。我看再扎个十几次,他还是这个德行。” 林晚棠叹了口气,苏凌恩的反应出乎意料,却也只能再次扎醒了他。 林晚棠深深吸气,郑重的说,“苏公子,你若不肯配合,我便只能把你丢在这了。我只救我弟弟,也未尝不可。明日里,这盛京就都是你有龙阳之癖的传言了。左右你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你吃的亏,你自己承受吧,我不愿意帮你了。” 可苏凌恩依旧是,刚吐出手绢就叫骂,林子安做出要打晕他的样子,他这次学乖了些,马上闭嘴。 陌寒实在看不下去,翩翩然扭动着腰肢,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花瓶走了过去。“我看你,是屁股不够疼。” 陌寒用花瓶戳苏凌恩的大腿,虽然没直接戳他屁股,也是让他疼得颤抖,眼眶发红。“还叫不叫了?再叫,我能让你更疼。” 陌寒眼神依旧妖魅,可手上的动作是用了些力气的,他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苏凌恩,让苏凌恩疼得昏天暗地,立即没了脾气。苏凌恩向来跋扈,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陌寒满意的收手,林子安这才敢把他放开,苏凌恩眼中擎着泪花,颤巍巍的,“饶命,我听你们的便是。” 林晚棠终于放下心来。 “苏公子,莫要急,你伤得重,心中愤恨我能理解。只是,现在算计咱们的人,还没抓到,你与我们叫闹,也是无用。何不耐心等等,看清楚到底是谁,要害你至此?” “对对,我暂且信你。我他娘的倒要看看,谁敢在小爷头上动土,不对,是他娘动小爷的屁股!哎呦呦,疼死我了。” 苏凌恩屁股开花,恨得他想要杀人剔骨。 林晚棠抿紧了嘴,有些尴尬。“苏公子,你伤得不轻,明天我就做疗伤的膏药给你,保证立即止疼。” 苏凌恩眼睛顿时亮了,激动的拉住林晚棠的衣袖。“女侠救我,现下可有膏药?我快疼死了,何苦等到明天” 林晚棠汗颜,只微微摇了摇头。 “我也是收到消息,就来救你们,膏药还没做呢,明天我一定做好了,送到府上。” 苏凌恩已经明白了这局谋算,可他气的是,林子安看起来好好的,那些人偏就让他屁股开花,十分恼怒。 “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我怎么看也是个硬汉啊,怎么不去整他,专挑我来受辱。” “苏公子,若是我弟弟受辱,你哪里会如此气恼。他们就是要你恨极了我弟弟,这才能让我们两府结下深仇大恨。” 苏凌恩咬住银牙,眼中满是凶狠。“他娘的,到底是谁要害我,我给他剁碎了喂鱼!” 林晚棠眸色深沉,不知一会儿来的人会不会有变化。 “哈哈,还喂鱼呢,能在这里做局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咯。” 陌寒翻着白眼,觉得这苏凌恩有些呆傻,一点都不好玩。 “你,放……”苏凌恩那个‘屁’字还没说出来,一看见陌寒还拎着花瓶,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叫嚷了。 林晚棠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 “苏公子咱们要揪出幕后之人,而且,还要让苏公子从中得利,才能解气。” 苏凌恩猛点头,林晚棠小声的把她的计划告知。苏凌恩听了林晚棠的计策,连连点头应下。 几人匆匆布置了一下,林晚棠便带着林子安和陌寒回到天字二号房。 门口的护卫已经撤掉了,几人走进房间。 房内静悄悄的,房中的妓子们都被抬到了床上。 第6章 演技 云骁见林晚棠在看床榻上躺着的几个妓子,摸了摸鼻子,“你们别误会,主子嫌他们吵,就让我都打晕了,放床榻上。” 陌寒和林子安也跟着走进房门,听了这话,陌寒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恐怕不是嫌吵吧,既嫌弃这里脏,又何苦巴巴的跑来呢。” 慕元桢眼中寒气逼人,眼眸盯着陌寒,又起了杀心。林晚棠走到陌寒身前,挡住了慕元桢的视线。“恭喜殿下。” 慕元桢被她的话吸引,眼中寒意退去些许。“怎么?” “这观云舫不止是明面上的皮肉生意,还暗中收集朝中和市井江湖的消息。” 慕元桢向来不关心这些秦楼楚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功用。 云骁垂着头,不敢看陌寒,抬手挠了挠脑袋说道:“那与主子,有何干系?”陌寒走上前,“观云舫自开业起,就说是太子的产业,你说,和你家主子有没有关系呢?” 云骁垂着头,“你怎么知道我家主子是谁?” 慕元桢看向林晚棠,以为是她说的,但见她眼中也有疑惑。 陌寒笑了笑,“我见过啊。” “谁在冒我之名?”慕元桢言语冷淡。 陌寒软绵绵的靠着林晚棠,他的高挑,衬得林晚棠像个小孩子,他不看慕元桢,对着林晚棠说话。 “那殿下等着看吧,殿下不在乎观云舫,不缺这点产业。但既然娘子有意让观云舫换主,殿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观云舫送给她如何?” 林晚棠微微怔楞,她本想着观云舫可能是慕元弘的产业,左右慕元桢也背了骂名,不如直接夺了这观云舫。 没想到陌寒却在为她谋算,可她无功不受禄。 “多谢陌寒公子,但殿下与我萍水之交……”林晚棠话还没说完,陌寒笑弯了腰。 “哈哈哈,原来你们不熟啊,我还以为你们真是对鸳鸯呢。那便随他,娘子若喜欢,我就给娘子再开个更好的画舫。” 林子安一直站在门口没出声,他对慕元桢多少有些忌惮,可听了陌寒这话,忍不住说道:“我阿姐是侯府嫡女,怎会要这种肮脏的产业。” 陌寒眼眸流转,笑意还在嘴边。 “怎么?嫌脏?可小公子此刻,不也站在这里吗?” 林子安觉得,姐姐绝不能沾染这种地方,今日若不是他中了计,姐姐此生都不会踏足秦楼楚馆。 林晚棠忽然拉住陌寒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满是诚意。 “这世上哪有肮脏的产业。我们都选不了自己的出身,他们被人弃在泥沼,只求能平安的活着。只要不自轻自贱,妓子与我们,又有何区别?只是,我不愿意跟别人讨要,我想要的,我都会亲手拿到。” 这一句震撼众人,没想到林晚棠自比妓子,别说是侯府,就是普通人家也不会愿意与妓子攀上关系。 陌寒眼中闪烁着水雾,抬手攀上林晚棠的肩膀,叹着气。“是啊,只有活着,最重要。” 云骁忽然开口提醒,“嘘,隔壁来人了。” 几人仔细听着,果然,有人用力的拍门。 “主子,你怎么样了?主子,你在里面吗?” 来人是苏凌恩的小厮,一边拍门,一边四处查看。 “滚蛋,别打扰爷的好事。” 苏凌恩在房门里叫骂,那小厮听到了苏凌恩的声音,有些兴奋。 “啊公子,我刚才看侯府家的公子进去了,主子这是被欺凌了?还是与他欢好了呀?”那小厮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 “去你奶奶个孙子!哪他娘的有什么公子,滚蛋!小心我回去打断你的狗腿。” 苏凌恩越是这样推拒,那小厮脸上越开心,竟欢喜的跑开了。 “主子莫怕,我已经请来了能帮你的人。” 不多时,便有几个护卫簇拥着一名身穿朝服的一品大员走了上来。 几个护卫撞开门,苏凌风这才看见,来人竟是手握重权的左丞相——董放。 苏凌恩有些气恼,他爹从不参与朝堂上的党派之争,不知怎么招惹了董放,竟对他下如此狠手。 幸好林晚棠已经教他如何应对,不然以他的脾气,又要给他爹招惹祸事了。 “嚯!丞相大人,您怎么来了?但我的事,您恐怕是管不了啊。” 苏凌恩满脸委屈,想挤出几滴眼泪,奈何眼睛里却是干巴巴的。 左丞相脸上满是关切,刚要抬步上前,苏凌恩就叫嚷着不让他靠近。 “丞相大人,不要过来!我……我这事,虽说是私事,可不敢传扬出去。” 董放听了这话,心中满意,事情是他的护卫动手做的,这苏家小儿向来是个不肯受气的。 见那床榻上如此安静,心想着,那侯府的小子,可能是被苏凌恩打死了。若是这样,中书令府会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董放重重叹气,十分惋惜的模样。“苏公子,既然是兹事体大,快与我说说吧。” 董放一声令下,众人退去,房门紧闭,只留下几人在旁护卫。 “呜呜呜,丞相啊,你也不一定能管得了我的事,丞相可还能请来别人?实在不行,丞相叫我爹来吧。”苏凌恩演技极差,又是干巴巴的号啕起来。 董放见苏凌恩这样,心中疑惑,敛目攒眉。“我与你爹同朝为官,总伤不了他的颜面。我说了能保你,你竟不信我。哼,那就不要怪我,亲自查个究竟了!” 董放挥手,几个护卫冲了上去,想要扯开床幔。 电光火石之间,门窗突然碎裂,十几个护卫闯了进来。转瞬间,房内和门口的护卫,就都被按在地上。 “何人找死!”董放大声呵斥。 老板娘听到声响,急匆匆跑到二楼,那步伐轻快,竟也是个练家子。 慕元桢风度翩翩,手里的折扇展开,缓步走进门来。 董放见他,先是一惊,转瞬想起他已经是废太子,笑了起来。 “您果然是心怀宽广,这时候还有心思来画舫寻乐。” 老板娘本想叫护卫打杀几人,听到丞相的话,觉得慕元桢肯定是个贵人,脸上堆起了笑容来。 “哟,郎君竟然与丞相相识,是我怠慢了,还请郎君看着丞相和我们太子的颜面,息事宁人吧。” 老板娘这话里,有一半是威胁,可董放听了这话,紧抿了唇。 林晚棠垂着头,拱手说道:“老板娘,这位便是太子殿下。以后你眼睛可要擦亮了,这观云舫是我们殿下的产业,今后,可不要认错了主人。” 董放眉心跳动,这是明目张胆的抢观云舫啊。 老板娘见势不妙,一边应承,一边悄悄退步,溜出去报信。云骁见了,并未阻拦。 董放干笑了几声,朗声说道:“哈哈哈哈,这,这观云舫竟真是殿下的产业吗?殿下才刚被废,若传扬出去,恐怕会节外生枝。” 林晚棠没有抬头,声音铿锵有力。“丞相早该知晓,这是我们殿下的产业。” 董放还想争辩几句,可苏凌恩早就等不及了。“丞相,管他是谁的产业,我今天在这受辱,劳烦丞相和殿下,替我做主。” 董放脸上又爬上笑意,只要侯府与中书府结怨,丢了个观云舫,都不值一提了。 “哈哈,三皇子,那便由您为苏公子伸冤吧,还请殿下秉公处理。” 林晚棠乖觉的搬来座椅,慕元桢从容落座。“我要避嫌,就由丞相处理吧。” 慕元桢这避嫌的话,算是直接落实了观云舫的归属。 董放咬牙,待慕元弘当上太子,定要让他好好收拾慕元桢。“苏公子,你快些陈情,我定为你做主。” 苏凌恩突然忘词,只得紧紧攥着床幔,昏天黑地的干嚎。 “三皇子面前,你竟还如此遮遮掩掩,我倒要看看,你这床幔后面,有什么!”董放把心一横,直接扯开床幔。 苏凌恩只穿着轻薄的长裤,身侧的被子圆鼓鼓的裹着一个人,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外,可那被卷子丝毫不动。 苏凌恩转过身护着那被子,生怕被人掀开了。“要死了要死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董放见苏凌恩裤子上有斑驳的血迹,心中大喜。苏凌恩屁股开花,董放的护卫亲手做的,还特地看了那沾血的刀鞘,绝不会错。苏凌恩十分紧张那被子,一定是醒来时,失手杀了林子安。 “好啊,盛京城内,你竟敢斩杀人命!”董放大声斥责,此刻门外又传来女人的哭嚷。 “这是怎么了?!苏凌恩,好你个黑心肝的,你竟杀了我们侯府的嫡子!我们子安向来是个软性子的,何时招惹了你这天煞星!”来人正是侯府的主母,楚佩芳。 她身上穿着盘金花碧青色轻纱裙,头上金光闪烁,坠满了足金的钗环首饰。 董放使了个眼色,她就开始了哭嚎,泪水涟涟。缓缓侧过身,假装才看到慕元桢,哭嚎着过来。 还未近身,就被云骁拦住,长刀直指她的眉心。楚佩芳不敢再动,泪如雨下。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给我们侯府做主啊,这中书令家的小子,侮辱了我们侯府嫡子,竟还斩杀了!我们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为我的孩儿讨回公道!” 楚佩芳哭得惨烈,又义正严词的模样,认谁看了,也以为是亲生的主母,才会为儿子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几人都知道,楚佩芳来得这样快,又认准了林子安被辱,被杀,自然也是此事的主谋。 “母亲,您怎么来了?” 清澈的声音响起,楚佩芳仿佛被兜头浇下冰水,身上打起了寒战。 第7章 诊金 楚佩芳绝不会认错这声音,是林子安。 只见林子安一袭白衣,长发扎在头顶,用丝带绑着,神态自若,身子在烛火的暖黄色光圈里。 楚佩芳瘫软在地,心中擂鼓大作。“你,你怎么在这?” 林子安眉目如星,坦然相对。 “我今早就禀告过母亲,要来这里请盛京最好的歌姬,为母亲生辰献艺啊。” 楚佩芳脑中飞速旋转,她当然早就知道林子安在这。 只是,她说的是,林子安怎么不在床上,而是好端端的站在门口。她眼眸流转,余光看向董放,却也还不忘哭诉。“好孩子,我还以为,你……不说了,全然是一场误会。” 楚佩芳踉跄的爬起身,董放很自然的走上前扶起她。 “什么误会啊,你们一会说我侮辱侯府嫡子,一会说我杀人。我可真是太冤枉了!殿下,丞相,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苏凌恩又想干嚎,可刚张开嘴,董放狠厉的眼神让他不敢再出声,只得缩了缩脖子。 楚佩芳站起身,把手臂抽回,对着慕元桢和董放福了福身。“今日之事,是我爱子心切,这才没查清缘由,就来责问了。万幸,有殿下和丞相在此,才没让苏公子被冤枉。见子安完好无损,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感恩涕零,多谢两位断案如神,我这便带子安回去了。” 楚佩芳两句话,就已经决断好了,苏公子还没被背负冤案,自然与侯府无关。丞相和太子都是苏家不敢惹的,晾他也不敢造次。 楚佩芳抓着林子安就走,护卫并未阻拦。董放也意识到,息事宁人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他狠狠的看了一眼苏凌恩,让苏凌恩心中震动,他感觉这次是惹了大事,这左丞相绝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既然是误会,我就先告辞了。” 林晚棠拱手,挡住自己的脸。 “陷害两府公子,这事,理应交由大理寺审理,要好好查实才是。” 董放哪里肯,这要是查出他的护卫,总要惹得言官上奏。 “放肆,不过是一个误会。” “对,殿下,我冤枉啊,必须查处,或者……”苏凌恩眼睛提溜乱转,满脸奸诈。 董放立即阻止,“三殿下,这种腌臜地方的小事,不必闹大了吧。” “丞相这说的什么话,我不管,总要把背后的人抓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董放咬牙,到嘴的鸭子崩了牙,愤恨的说道:“苏公子要什么样的交代,我为你做主。” 苏凌恩笑意更甚,摇头晃脑。“那就请丞相帮我整个小官做做,好歹让我也长长脸。” 董放瞪圆了眼睛,就这浪荡的登徒子,还想做官,他爹中书令都不敢安排。“就你?” “啊,对,不只我,给那侯府家的小子,也一同弄个官职嘛,对丞相来说又不是难事。” 董放本想拒绝,忽然转念,给他们个小官,待他们惹出事端,更好拿捏。 “好好好,三殿下若同意,我便去安排。” 慕元桢瞥了一眼董放,冷冷的说道:“与我何干?” 董放气得想跳脚,生平第一次被人拿捏。 “罢了,日后我再与你商议吧,我还有事,告辞了。”董放转头就走,心中已然是,记下了今日的仇。 “丞相别忘了,我们俩的仕途,可全指望您啦!”苏凌恩笑的狡猾,已经在想要个什么官职了。 “云骁,清理画舫,舫中的人都带去大堂。” 慕元桢一声令下,云骁就带着护卫们走出门去,一时间,观云舫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林家姐姐,我表现得怎么样?你家那主母多少有点眼瞎,姐姐如此貌美,她竟然都没看到你。只可惜没牵扯出董放身后的人,不过讨来两个官职也算不枉费我屁股开花了。” 苏凌恩脸上尽是谄媚,光着脚跑到林晚棠身旁求表扬。 “苏公子辛苦了,此番还要多谢三殿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林晚棠面色如常,规矩的向着慕元桢行礼。 “对对,要多谢殿下。姐姐要去哪?是要给我做药膏去吗?我送你!盛京最好的几家药铺都是我们苏家的产业,我带姐姐去,随你要什么药材都有的。只是,千万不要把我这屁股受伤的事,传扬出去。”苏凌恩对慕元桢行礼,慌乱的穿鞋穿衣,生怕林晚棠不肯等他。 慕元桢已经收了折扇,抚弄着手上的翡翠扳指,并不看两人,缓缓开口。“你的衣服还在车上。” 林晚棠来不及张口,苏凌恩胡乱的扯着她的衣袖,大咧咧的说道: “殿下事忙,我送林姐姐回府便是,姐姐救我大恩,无以为报。姐姐既懂医术,我便送姐姐一间药铺,权当是答谢姐姐,当诊金吧。” 林晚棠没想到苏凌恩竟如此大手笔,当即对他施礼推拒,却被他拦住。 “姐姐何需如此,这都是姐姐应得的。只求姐姐替我遮掩,莫要让流言毁了我的名声。” “多谢苏公子,你与子安一同涉险,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今日之事绝不会多言,还请公子放心。所需药材我稍后给你送去,只是诊金嘛,这次就算了。” 林晚棠是真心致谢,也是真心感恩,今天欠了慕元桢不少银钱,靠着她在侯府那点份例,几十年也还不清。可她不愿欠苏凌恩人情,苏家的一间药铺,少说也要几千两。 “嗨,我还真没有别的,要说银钱,正是我不缺的。这些银钱,姐姐拿着,就当是今日诊金。再说,我以后还少不了去叨扰姐姐呢。”苏凌恩从怀中掏出一大叠银钱,塞到林晚棠手里。 “如此,便多谢苏公子了。”林晚棠不肯收药铺,可是银票她是需要的,虽说苏凌恩给得多,大不了多做些进补的药给他便是。 苏凌恩见林晚棠甚是爽快,看着她憨憨的傻笑。 云骁见林晚棠面色如常的收下那一厚叠银票,小声嘟囔着。“这小女子的诊金,可是够贵的……” 林晚棠笑了一声,侧头看着云骁。 “贵有贵的道理,只要人家出得起,我自然就收得下。今日我为殿下夺了这观云舫,应该也够偿还刚才欠殿下的银钱了吧。” 云骁感觉林晚棠这是要赖账,这观云舫就算没有她,殿下想要,也能想法子夺下来,偏就她,赖账还能找出好由头。 “难怪人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几句话,就想抵账了?” “云骁,你说这话可不好,不养女人和小人,你是不结婚生子了吗?我怕你会孤独终老。况且这观云舫的男女妓子,以后可都要仰仗殿下和云骁啦。” 救了弟弟林子安,还收到一大叠银票,林晚棠心情大好。 观云舫传递消息很好用,林晚棠看向慕元桢,他肯定是有谋算的。 慕元桢郑重的看着林晚棠,她也不躲闪,满眼真挚的回望。 “观云舫我不稀罕,丢给谁都一样,你该担心你自己,会孤独终老。” 第8章 要做老鸨 “殿下,这观云舫,万不可再还给那人。” 林晚棠有些急了,刚才她已经给慕元桢分析过,既然是左丞相董放亲自过来,那背后之人定是六皇子慕元弘。 林晚棠深知,慕元弘最会利用女子的身子去为他争夺利益。 只是,前世她并不知道,这盛京最出名的观云舫是慕元弘的手笔。 “这观云舫自即日起,便是你的了,名义上可以依旧说是,我的产业。” 林晚棠一时怔愣,盯着慕元桢,没有动作。 苏凌恩却先急了,大声质问。 “殿下这是何意?哪有女子经营画舫的,这是把林姐姐当做老鸨了吗?” 苏凌恩觉得慕元桢这是在折辱林晚棠,十分愤慨。 慕元桢冷漠的扫了眼苏凌恩,杀气四溢苏凌恩感觉周身寒凉,不敢说话。 慕元桢转头,看着林晚棠说道。 “观云舫就算诊金吧,左右你贪财,什么都不嫌弃。” 林晚棠原本还想拒绝,但她知道慕元桢是在帮她,也是要她经营好观云舫,收集情报。 生在权贵人家,若没有钱财傍身,十分艰难。既然要复仇,不该顾忌太多,不如坦荡的收下好意。 “多谢殿下,让晚棠有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营生。殿下所赐,晚棠不敢辞,望来日,能报答殿下大恩。” 慕元桢眼眸里的寒意退去。 苏凌恩却还在一旁劝阻,他觉得林晚棠应当圣洁高雅,不染凡尘,怎么可以接手画舫的生意。 “姐姐糊涂啊,这再怎么说,画舫也是腌臜的所在。就算名义上是殿下的产业,姐姐总要常来看顾的,天长日久,总会沾染了污浊之气。” 林晚棠对苏凌恩笑了笑,让他安心。 慕元桢忽然站起身,拂袖走出门去。 林晚棠和苏凌恩在跟在慕元桢身后,往楼梯走去,苏凌恩俯下身子说话。 “林姐姐,我今天为你们,得罪了左丞相,以后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折腾我们家。我还要劳烦姐姐,为我出谋策划,以后要常去府上叨扰了。” 慕元桢身子微顿,继续走路,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林晚棠发觉苏凌恩有些奇怪,一直惦记去侯府拜访。就算是感念她救了他,也不至于如此谄媚。总觉得他别有它意,便稍稍移动步子,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今日之事,家母定会对我与子安严加看管,若苏公子来府上,只会让我们的日子更加艰难。感恩苏公子今日帮助,我会让子安去中书令府上拜会,公子有事,与子安详谈便是。” 苏凌恩眼眸转动,摇晃着屁股,委屈巴巴的说道。 “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姐姐不肯见我,又还叫我苏公子,我这屁股本来就疼得钻心,现下心中,也仿佛千万柄刀剑戳着。姐姐以后叫我凌恩,或者小恩恩也行啊。” 林晚棠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苏凌恩仿佛一只变化多端的狐狸,粗俗中不失谋算之意。 苏凌恩伸手去扶,手臂却被人拍打下来,疼得他眼冒金星。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打小爷!” 云骁站在苏凌恩面前,手握着长刀,哐啷一声,就砍断了楼梯的扶手。 “你欠揍。” 苏凌恩见云骁不好惹,马上咧着嘴大叫道: “姐姐你看,这小子砍坏了你的楼梯,定要让他多赔些银钱!” 林晚棠仿佛没听到,快步往前走,苏凌恩只能撇撇嘴,强行争辩。 “我告诉你,就算你主子是皇子又如何,我爹是中书令!你敢动我试试!” 这次云骁还没动手,苏凌恩的屁股突然被踹了一脚,扑倒在地,嗷嗷惨叫。 陌寒收回腿,满脸嫌弃的在地上蹭了蹭鞋,丢了一罐药膏在地上。 “这是治伤的膏药,你可拿好了,我们娘子可不欠你的。今日后,与你再无瓜葛,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啊,忘了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嘴严的人,你们中书令府上的秘闻,只要我想,就能灌满盛京每个人的耳朵,你可不要惹我生气哦。” 陌寒说完就追上了林晚棠,撒娇的猫儿一般,“娘子,我给他那膏药,是这舫中特制的,专门治他那屁股开花的。你就不用劳神,再给他做膏药了。刚才我听着,娘子闺名是叫晚棠?” 林晚棠也觉得那苏凌恩有点难缠,现在解决了,顿觉松了一口气。她一边走路,一边点了点头。 “哈哈,那晚棠你既然接下了这画舫,便算是我的老板了,以后,我就贴身服侍你吧。” 林晚棠脚步未停,转头看向陌寒,没成想,慕元桢突然停下脚步,林晚棠径直撞了上去,撞得她耳朵酸痛。 陌寒把林晚棠拉到自己的怀里,帮她揉着耳朵。 林晚棠站直了身子,缓缓推开陌寒。 “陌寒公子久负盛名,观云舫不能没有公子,万不敢劳烦公子。” 陌寒眼波如水,小兽似的盯着林晚棠,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样的凝视。 林晚棠垂下眼睫,上一世,已经欠下太多,前路艰难,不想断送了陌寒自在肆意的生活。 云骁快步赶来,打破沉默,递给林晚棠一叠文书,看着大堂内的众人说道: “从即日起,这观云舫就交由,林……公子管理。” 话音刚落,大堂里就人声鼎沸了起来。 “呵,什么公子,明显是个女子。” “我看这观云舫要完了,让这小丫头管理,这还能有好?老板娘去哪了?” “嘘,你没看见陌寒站在那林公子身旁吗?肯定是个权贵家的,不然那陌寒哪里看得上。” “不论他是男是女,终归个年轻不懂事的,岂不是让我们陪着她凭白的浪费光阴。”…… 众人议论纷纷,对林晚棠的态度从怀疑变成了厌恶。 慕元桢较有兴致的看着林晚棠,心中猜测她会怎么应对。 林晚棠镇定自若,只有妓子们最想要的东西才能让他们尽全力合作。 “我可以,给你们脱贱籍。” 林晚棠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门外响起。 “笑话,林晚棠你不要命了吗?竟敢抢夺六皇子的产业!” 第9章 腌臜 林玉棠和慕元弘带着一大群兵丁进来,将众人围住。 林晚棠毫不退缩,挑眉看向两人。 “妹妹说笑了,这是太子殿下的产业。” 林玉棠快步上前,抬手就想打林晚棠一巴掌,却被林晚棠一脚踢跪在地上。 林玉棠马上泪水涟涟的哭着说道: “姐姐疯魔了,侯府嫡女经营画舫,与这些腌臜的妓子为伴,侯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林晚棠攥紧双拳,上一世,林玉棠也说过她腌臜。 那时,是林玉棠骗她去酒楼赴宴,说是慕元弘在那里等她,要给她惊喜。 林晚棠换上自己最华丽的裙衫,紧张的心头小鹿乱撞,林玉棠就哄她喝酒。 才喝了两杯,就进来四个壮汉,林玉棠竟转身出门,将她独自留下。 “妹妹,救我。” 林晚棠趴在门上哭喊,她听到林玉棠和侯府的护卫就在门外,可外面的人毫无动静。 “小娘子,你过来吧,让大爷好好疼惜你。” 那几个无赖将林晚棠抓到床榻上,任林晚棠如何哭喊挣扎,都无法脱身。 那些人身上是市井走卒的臭汗味,像是恶狼一般,要将林晚棠生吞活剥了。 “哟,还是个烈马,哈哈哈,幸好给咱提前准备了药。” 那人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拿出了催情的药丸。 林晚棠咬紧牙关,不肯吃,他们就生生掰她的下巴,将药丸塞下。 十几倍的药量,让林晚棠身子立即滚烫,那些人肆意蹂躏。 林晚棠在意识模糊前,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 “嘿,还真是够劲的,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林晚棠的指甲陷进自己的皮肉,使劲全身力气也是无法挣脱,只能等待时机,狠狠咬那些人几口。 可那些人毫不在意,笑闹着践踏。 那夜的痛苦和无助,林晚棠记忆永远记得。 她是被活生生折磨到晕厥,遍体鳞伤,不知怎么回到侯府。 刚一醒来,就见到笑得开怀的林玉棠。 “姐姐可算是醒了,我多担心姐姐嫌弃自己腌臜,了结自己的性命。” “林玉棠,你怎么敢!” “怎么?姐姐要去告状?是去跟父亲告状,让他彻底厌弃你吗?还是去跟弘哥哥告状,让他再也不愿见你?而且,是姐姐贪杯,自己勾搭了醉汉,惹出这塌天大祸,又与我何干呢?” “林玉棠,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杀了你!” “哈哈哈,姐姐真是痴人说梦,自小就不清醒,这个岁数了,还没长全脑袋。” 林玉棠走上前,抬手去打林晚棠的头。 林晚棠当即捉住她的手,直接啃了下去。 “啊!” 林玉棠大声尖叫,林晚棠不肯松口,只奈何自己全身无力,不能当场掐死林玉棠。 “快放开!” 慕元桢奔进房来,林晚棠立即放开了林玉棠,慌乱的抓着被子,想要盖住自己满身的伤痕。 可她的脖颈上,手臂上,红痕无处不在,仿佛在诉说昨夜的惨烈。 “弘哥哥,你可来了,我救回姐姐,她终究还是恨我。” 林玉棠的眼泪说来就来,一滴滴晶莹剔透,像是海水一般取之不尽。 “林晚棠,你怎么可以这样,若不是玉棠,你都活生生被折磨死了。你失了身子,就要折损玉棠妹妹的手指么?” “呜呜呜,哥哥,就怕我以后再不能为你抚琴了。” “玉棠妹妹,你快去涂药,我好生劝导晚棠,免得你们姐妹间有了嫌隙。” 林玉棠慕元弘的怀里撒娇了好一会,直到慕元弘哄她去涂药,在慕元弘怀里蹭了蹭,才肯挪步。 临出门前,梗着脖子,故意让林晚棠看到她得意的笑脸。 林晚棠泪如雨下,她被折磨至此,慕元弘不看一眼,没问一句,却在担心林玉棠不能抚琴。 是了,她失去的是贞洁,林玉棠失去的可是附庸风雅的技能啊。 “晚棠,那些人都被我斩杀了,绝不会有任何风言风语。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你愿意的。你放心,我不嫌弃你,待我夺得皇位,依旧会立你为皇后。” 那时的林晚棠感激涕零,多好的男人啊,竟然不嫌弃她。 可没多久,林晚棠就被慕元弘转送到各个权贵府上。 “晚棠,为了我的皇位,也为你的将来,终归要牺牲一些。 左右你也是……不如借此机会,帮我打开局面。” 那时的她怎么就信了这样的鬼话!从她被奸污后,慕元弘从未再碰过她。 一边哄骗着她,一边用林子安的性命威胁。 现在想来,酒楼里的无赖,恐怕不只是林玉棠,慕元弘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玉棠看着眼前人,心里恨意翻涌,就是这两个腌臜玩意,害了她的一生。 “腌臜?妹妹久居闺阁,倒对这画舫里的妓子了如指掌啊。” “你胡说,你……谁不知道这画舫是做什么的地方,这种营生你都敢要!更何况,这画舫,是弘哥哥的!” 林玉棠爬起身,站到慕元弘身边,狐假虎威的模样,甚是好笑。 慕元桢冷眼扫过周遭的兵丁,看着慕元弘问到。 “你带着这么多兵丁到此,是想要我的性命?” 慕元桢语气如常,脸上还挂着笑,直接戳中了慕元弘的心窝。 他就是来杀慕元桢的,但是见慕元桢的模样似乎早有发觉,让他不敢轻易动作。 “哈哈,皇兄说笑了,我是听说,有人要对皇兄图谋不轨!特地领兵过来,护皇兄周全。望皇兄海涵,也不知是哪个糊涂的,非说这里是皇兄的产业。” “图谋不轨?你说的是这几个人吧?” 慕元桢缓缓摇动折扇,云骁已经带人,将几个尸首丢到慕元弘面前,满脸傲娇。 “这几个人,哪里还要六皇子动手,我早就斩杀了。” 慕元弘低头一看,果然包括画舫老板娘在内,几个武功好的,全都被斩杀了。 他还想着,慕元桢已经被废,自投罗网到了观云舫,将他斩杀于此,是最好的。 一来,可以说是太子利用画舫收集情报,他自己的手下出了叛徒,将他斩杀。 二来,废太子死在画舫,任谁也不会去仔细勘察,还能再惹皇帝的厌弃,断绝了慕元桢的后路。 可眼下的状况,慕元弘不敢动手,他觉得慕元桢早有防备,说不定就是要请君入瓮。 “哈哈,如此甚好我就安心了。皇兄面色不好,不如早些回府,这里,我会为皇兄处理干净的。” 听了慕元弘的解释,林晚棠忍住了讥笑,开口问道: “处理干净?六皇子是要将这里的妓子都斩杀了吗?” 慕元弘面色不悦,撇了一眼插话的林晚棠,拂袖答道: “是。” 第10章 弘哥哥也是你叫的? “还请两位皇子刀下留人……” 林晚棠话还没说完,又被林玉棠打断。 “这些人都知道你是侯府嫡女,也知道这是弘……总之,都该死。” 林玉棠本还想说是慕元弘的产业,传扬出去有损名誉,见慕元弘的脸色立即改口。 “妹妹如今,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倒是忒心狠了些,这观云舫上下几十条人命,你张口就是斩杀,够狠厉。却不想,蝼蚁尚且贪生,可怜他们被家人抛弃被命运裹挟,才至此……” “姐姐倒是像个菩萨,可是要为了救他们,罔顾两位皇子的声誉了么?” “林玉棠,当着两位皇子的面,几次三番打断我的话,急着杀人,你是有什么把柄在这些妓子手里吗?” “你……” 林玉棠还想骂人,但见慕元弘面如猪肝色,心情顿时转好。 可不就是慕元弘不想让别人知道,这观云舫是他的产业么。 林晚棠踩了慕元弘的底线,还不自知,她倒要看看,林晚棠是怎么死的。 “此前这观云舫是谁的产业,并不重要。但是,今日后,观云舫若在我手里,所有妓子卖艺不卖身,也会是这盛京最热闹的所在。” 这一句话,让跪在地上的观云舫众人,又在心里嘀咕了起来。 观云舫能卖艺不卖身的,只有陌寒和几个顶好的歌姬。 其余众人,都只是会点皮毛,卖艺不卖身,岂不是要断绝了他们的银钱。 只是,现在保命要紧,就算看着林晚棠不太靠谱的模样,也不敢多言。 “就凭你?哈哈哈,姐姐当真是在哄着两位皇子开心呢。” 林玉棠出言嘲笑,林晚棠这是白日做梦,傻子也不会相信她的言语。 陌寒抱着古琴,走到台上,细心的擦拭了桌椅,满眼期许的看着林晚棠。 “两位皇子且先落座,不如让晚棠,弹一首《流光》吧。” 林晚棠抬眼看去,那琴桌上的,正是陌寒平日里用的古琴——‘挽歌’。 前一世,陌寒悉心教导她的琴艺,‘挽歌’和《流光》都是陌寒赠予她的。 只是,那时的她,苦练许久,也弹不出《流光》的精髓。 林晚棠百感交集,手指在‘挽歌’上轻抚,前世的记忆,在脑海翻涌。 “哈哈哈,笑话,莫说《流光》早就失传了,姐姐连曲谱都不认识,哪里会弹琴。” 林玉棠心中得意极了,她自幼学琴,那林晚棠是个什么东西,从小在府里散养着的,就只会吃喝睡的蠢猪。 台下众人也是在心中腹诽,那《流光》失传,是因为曲谱易得,却难弹出气势和意境。就算是盛京最好的琴师陌寒,也难弹出其中深意。 林晚棠看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还不认识曲谱。陌寒要她弹《流光》,岂不是要断送画舫众人性命。 此时,台上的人,等着看笑话,台下的人,已经在心里哀鸣不已。 铛。 是走调的琴音,林晚棠心绪繁杂,指法不稳。 “哈哈哈,姐姐,可快别给我们侯府丢人了。就这走调的琴音,现在找条狗来,都能比你弹得好。” 两位皇子也都皱着眉,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趣了。 台下众人纷纷摇头,暗道不妙,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凉飕飕的了。 陌寒温柔的帮林晚棠揉捏手指,笑容似春日暖阳。 “不急,心绪不宁,不如,闭眼弹吧。”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命不久矣。 铛! 林晚棠闭上眼,坚定的琴音响起。 那琴音流转,仿佛利刃出鞘,雄浑的节奏,让人血脉喷张。 弹动的琴弦,狠狠勒紧了众人的心脏。 众人皆被琴音吸引,全场静默,心神伴随着琴声起伏,疼痛,在心头炸裂开来。 就在疼痛即将承受不住的一瞬间,琴声转而螺旋直上,是冲破云霄的尖兵利刃,又有道不尽的辽阔苍茫。 琴声流转,是顽强的生命力,是潺潺的流水,是绽放,继而散落的芳菲。 此刻,前一世的苦痛挣扎,愤恨难平,都宣泄在琴声里。 前一世,零落成泥碾作尘,亦不能改,芳香如故。 这一世,她要成为,用仇人鲜血浇灌的彼岸花,所有的愤恨,要用他们的尸骨融化。 “好!” “妙!” “绝啊!” 众人被琴音感染,这不畏强权,不顾生死的气势,让他们满腔热血,无不振奋。 “你,你……” 林玉棠面色惨白,指着林晚棠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林晚棠冲她甜美的一笑,站起身,对众人行礼。 “晚棠献丑了,不知晚棠,是否有资格教导琴艺?还有陌寒公子,教导舞艺,想来这观云舫,不会无人光顾。” “哈哈哈哈,晚棠妹妹,竟有如此琴艺,实在是令人惊叹,怎么不早与我说?” 慕元弘眼中闪烁着精明,觉得林晚棠当正妻,或许也是配得上她的。 “感恩六殿下抬爱,平日里,您与妹妹亲厚,晚棠就算想说,也没找到机会。” “晚棠妹妹,咱们自小的情谊,我待两位妹妹,自然是一样亲厚的。” 慕元弘握住林晚棠的手,在掌心摩挲。 林晚棠垂着头,仿佛是害羞的模样,实则,是怕露出自己厌恶的表情。 “弘哥哥……” 林晚棠这三个字,柔媚至极,软绵绵的扎进了慕元弘的心里。 可这,也让林玉棠的心里,炸起了鞭炮,这贱人,竟然敢叫弘哥哥! “就算姐姐技艺惊人,又能如何?侯府嫡女做起了老鸨,玷污了我们侯府的门楣!” 林晚棠笑了,这林玉棠根本不知道,慕元弘要的是什么,侯府要的是什么。 “妹妹这话又错了,我背后有侯府和母家镇武将军府撑腰,谁敢说我是老鸨?更何况,侯府嫡女帮助青楼妓子从良,摆脱贱籍,任谁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吧?你说是不是,弘哥哥?” 慕元弘心神荡漾,他本就不舍得这观云舫,若不是怕被人指摘,他哪里肯断送收集朝堂情报的所在。 “晚棠妹妹大善,元弘佩服。” “弘哥哥可愿意,刀下留人?我会管住观云舫众人的舌头。又可愿意,把这观云舫交给晚棠?晚棠也不为别的,该送的消息绝不会落下,我只是求些银钱傍身,日后……日后也能有个丰厚的嫁妆。” 见林晚棠又羞涩的垂着头,慕元弘心生怜惜,想着林晚棠生母早亡,自然需要银钱。 “好,区区一个画舫,只要晚棠肯要,我哪里会不舍得。” “那就请弘哥哥先送妹妹回去,这里我来处理吧,我也不会耽搁太久,免得家里担心。” “好,皇兄平安,晚棠无碍,我心甚慰,我就先送玉棠回去了。” 林晚棠的话,句句打在慕元弘的心上,林晚棠已经稳稳的在他手心了。现在他送林玉棠回府,正好有机会哄林玉棠,两个侯府嫡女,都有用处。 慕元桢见慕元弘带着兵丁离去,抬步就要走。 这侯府嫡女的心机,他是看明白了,把他那位皇弟哄得像个发情的傻狗。 可刚抬步,袖子就被林晚棠紧紧拉住。 “殿下,晚棠说谎了。” 第11章 做你的情人 “嗯?” 慕元桢有点迟疑,感觉林晚棠能够看透他的心思。 “这里人多口杂,劳烦殿下移步上房,我稍后过去与殿下详谈可好?” 慕元桢觉得林晚棠别有深意,点了点头,他倒想看看林晚棠又要玩什么花样。 “你们都各自回房吧,好生休息。” 陌寒一声令下,众人飞奔回房,哪有人还想在这死人堆里多呆。 两三个观云舫的护卫,熟练的拖着尸首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林晚棠和陌寒。 “陌寒,你怎么知道我会弹《流光》?” 林晚棠的眼神坚定,虽是温柔的看着陌寒,却还是有藏不住的试探。 陌寒知道会有这一刻,面上无波无澜,但心里依然是惊涛骇浪。 上一世,陌寒是泥沼里钻出来的菖蒲,林晚棠对他来讲,是遥不可及的天女。 他深爱她,想揽她入怀,可他满身泥沼,没脸触碰她。 当他看出侯府和六皇子的奸计,知道林晚棠要被奸污的时候。 本想第一时间告诉林晚棠,保护林晚棠,可是他又迟疑了,没有告诉林晚棠。 他私心里想着,晚棠若是被玷污了,是不是就离自己更近一些了? 侯府嫡女,会不会,也就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只有林晚棠经历和自己一样的践踏,才能变成他的同类。 他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毫不顾忌的揽她入怀? 看到晚棠满身伤痕,生无可恋的时候,他陪伴在侧,悉心照料,告诉她要活下去。 他告诉晚棠,许多卑贱妓子的故事,可那些故事,其实都是他自己经历过的。 从九岁起,他就被父母卖了,经历了这人世间最残忍的一切。 他任人践踏,只为了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什么样的男人,女人,他都经历过,什么样的苦楚,他都忍受过。 满身狼藉的他,在鲜血和尸骨的泥沼里,活了下来。 他凭借异于常人的毅力,学会抚琴,学会舞蹈,学会魅惑人的技巧。 他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踩着自己和别人的鲜血走过来的。 可林晚棠和他不一样,林晚棠是不出闺阁的侯府嫡女,单纯善良,是洁白无瑕的飞鸟。 上一世,林晚棠看不透楚佩芳的算计,也看不清慕元弘的利用和背弃。 他看清了,却帮他们瞒着晚棠,甚至在灼烧林晚棠的烈焰即将熄灭时,他抱着柴火,帮他们炙烤林晚棠。 他帮林晚棠仔细的擦拭身上所有的伤,他心疼,却也兴奋。 他希望林晚棠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从而靠近晚棠,站在晚棠的身侧。 当林晚棠母家全族被灭时,他很高兴,他期待林晚棠像他一样,失去所有在乎的人。 那样,就只有他一个人守护在林晚棠身边,带她远走高飞,才能拥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渴望拥抱晚棠,诉说自己的深爱。 可他只晚了一步,林晚棠就被林玉棠杀死了。 他一刀一刀割下林玉棠的肉,听着林玉棠痛苦的哀嚎。 他大骂慕元桢无用,夺了皇位却没救下林晚棠。 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他四处拜访,终于找到让林晚棠重生的办法。 他爬上极北之地的高山,任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冻麻,被冻烂。 血肉模糊的,爬到那位谪仙的面前,求他让林晚棠重生,他愿付出一切。 他和那位谪仙做了交易,终于和林晚棠一同重生。 他看到活生生的晚棠,他好想抱住她,又好害怕晚棠知道他做的一切。 直到林晚棠弹出《流光》时,他才安心,晚棠的确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却不恨他,他激动得全身轻颤。 这一世,他要坚定站在林晚棠身边,用自己的一切去弥补。 “晚棠,我替你一刀一刀,割下林玉棠的肉,看着她惨死。是我冻烂了一身骨肉,爬到极北之巅,苦求那谪仙,让你复活,他只给我这一次机会。这一世,我们远离纷争,好好生活,好不好?” 陌寒眼里柔情似水,这一世,他要好好诉说他的深情。 林晚棠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陌寒的心思。 “你竟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很爱你,可你是侯府嫡女,你是太子妃,我只是低贱妓子。我从来不敢奢望拥有你,可重活一次,我不愿再失去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我愿意做你的侍卫,做你的奴婢,只要你愿意让我陪着你……” 林晚棠震惊了,后退一步。 陌寒当即上前,将林晚棠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林晚棠的泪,也流了下来。 原来上一世,还有人爱他,把她当做珍宝,替她报仇。 “陌寒,谢谢你,可这一世,我想为母亲报仇,我想守护我的家人。我不知道会经历什么,或许,我会死在复仇的路上。重活一世,我也希望你能自由的生活,不参与这些纷争。” “晚棠,我愿意帮你复仇,帮你守护你想要的一切。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求在你身边。即使,你不爱我,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哪怕你把我当一个摆件,放在你身边也好。可以吗?求你,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你。” “怎么会当奴婢,当摆件呢,你助我重生,你是我的恩人。” “不,我不要当你的恩人,我要当你的,你的情人。你摸摸,我的心,是为你跳动的。你在,我就在。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陌寒拉着林晚棠的手,贴在胸膛,那跳动的心脏,像是烈焰,灼烧着林晚棠的心扉。 林晚棠羞涩得红了脸,不敢看陌寒,心跳如擂,小声说道: “不,不是情人,那应该是夫君。” “夫君?晚棠,你愿意,让我爱你?” 陌寒兴奋至极,身子颤抖,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痛苦的过去,都值得。 林晚棠双颊通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晚棠,可,可我,可我身子,不干净。” 陌寒终究还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晚棠的情谊。毕竟,他此前,并不是卖艺不卖身的妓子。 “不要再说这些,人生艰难,以前,你跟我一样,没得选。我在意的,是你的情意。” 林晚棠抬起头,眼眸里是甜蜜的深潭。 “我,我可以亲你吗?” 陌寒紧紧抱住林晚棠,他好想吻她,却又不敢。 林晚棠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陌寒依旧是轻颤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寸寸靠近林晚棠。 他全身滚烫,温热的唇,小心翼翼的,极其轻柔的,贴在林晚棠的额头。 林晚棠的心仿佛被融化了,诧异的睁开眼。 “怎么?” 陌寒看出了她的诧异,先是一惊,再看林晚棠满面通红,马上笑了出来。 “原来,是我亲错了。该亲这里……” 陌寒再次俯身,凑近林晚棠,被她羞涩的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