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转身嫁权臣灭渣男满门》 第1章 万人嫌重生了 “二位新娘,准备跨火盆咯!” 吵嚷的声响蓦地在苏瑾月混沌的脑海里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红布遮挡的视线里,隐约露出前方两个熊熊燃烧的火盆。 火盆? 她不是身怀六甲被谢清絮推下山崖了吗? 怎么会…… 前世的记忆翻涌而上,她竟是重生回到出嫁当日! 苏瑾月忘不了,前世那位在外征战,让她苦等三年的未婚夫婿,在凯旋当日竟是提出要妻妾同娶,将假千金苏芷瑶一道迎进门! 想她苏瑾月原是永宁侯府嫡女,却在刚出生的时候,被奶娘跟自己的女儿调换身份。 自此,她乡下受尽折磨,冬日洗衣,夏日采草,吃不饱穿不暖,动辄还要一顿毒打,十二岁那年,那位黑了心的赌徒养父,更是想将她卖给窑子! 要不是被当时追查人贩子的舅舅认出相貌,她只怕这辈子都毁了! 而顶替她身份的苏芷瑶却享尽荣华富贵,在苏瑾月回家的之后,更是利用父母和哥哥的偏心,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回京不过三四年,拜苏芷瑶所赐,苏瑾月成了京城世家圈子里人尽皆知没礼貌没教养,不受父母待见的乡巴佬。 甚而在知道苏瑾月跟谢清絮定下亲事之后,故意背着苏瑾月,跟随谢清絮上战场,三年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想到前世种种,苏瑾月再也忍不住,抬手一把掀开盖头! 凤冠精美,长发飘散,一张美人面端的是倾国倾城,意气飞扬。 吓得一旁喜婆瞬间变了声调,“使不得啊,大小姐,您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掀了喜帕,这不合规矩啊!” 苏瑾月却只看向谢清絮,瞧着他牵着苏芷瑶,百般小心呵护,眼里仿佛只有她一人,衬得苏瑾月这个真正的嫡妻,倒像是外人一般。 这突然的一幕,也打得谢清絮措手不及,他眸中按捺不住怒意,开口却有所顾忌。 “瑾月,我知晓你嫉妒我对芷瑶的情谊,但随军三年,若不是有芷瑶妙手回春,我早就在疆场上死了千次百次,此等恩情,我不能负她!” 这话说得漂亮,又按头是苏瑾月嫉妒成性,又提及苏芷瑶对他的恩义。 谁不知道,苏家那位冒牌千金虽得身不正,但品行高洁,一手医术惊动天下,此番边关战役,救了无数伤兵性命,回京后更是得圣上大加赞赏,赐“在世华佗”的匾额。 人家为了家国大义,苏瑾月却在这计较小情小爱,一时间让众人看着苏瑾月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这苏大小姐心胸也太过狭隘了,半点不懂顾全大局,要我说,以苏芷瑶苏姑娘此等功绩,该是把正妻之位拱手让出才对,她怎么还计较上了?” “哎,你这话却也不对,当初谢家公子刚从军,母亲就突然病重,若不是苏大小姐顶着流言以未婚妻的身份搬进谢家,日日贴身侍奉,他母亲早就病逝了!” “要我说,苏大小姐还是心眼太实,未成婚就搬进夫家,这女子名声就毁了,若是谢家不娶,日后还有谁肯要她?” “是啊,再说了,我看这谢家还算有情谊,至少还给了正妻之名,人家芷瑶小姐也愿意做妾,到底还有何不满意的?” 一时间议论纷纭,多半都是在谴责苏瑾月自私自利,嫉妒成性的。 谢清絮听得心中满意,面上却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瑾月,你乖乖带上盖头,今天我既往不咎……” “谢清絮,我只问你,苏芷瑶过门,到底是做妾,还是平妻?” 苏瑾月冷冷地盯着谢清絮,内心只觉好笑。 她可忘不了,上一世到了拜堂才知晓苏芷瑶被娶为平妻,日后要与她平起平坐。 苏瑾月当时被谢清絮的花言巧语迷惑,忍气吞声咽下此事,未曾想,过门之后,谢清絮满心满眼苏芷瑶,两人糟践的苏瑾月连畜生都不如。 之后,更是为了能侵吞她的嫁妆,随意给她扣了私通的名头,逼她怀孕奔逃,最后被他亲手推下万丈悬崖! 高崖寒风呼啸尚在耳边,看着谢清絮陡然慌张的脸,苏瑾月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怎么,当初刚回府,你是如何信誓旦旦告诉我,娶苏芷瑶是被逼无奈,是因为三年恩义,你不能辜负苏芷瑶的恩情,是如何发誓苏芷瑶只可能为妾室,决不能越过我一头去?” 谢清絮下意识看了一旁苏芷瑶一眼,声音急躁地染上了一丝怒意。 “家中私事你为何到处宣扬,苏瑾月,我以为这些年你在谢府照顾上下,已经改了性子,没想到骨子里竟然还是这般野蛮粗鲁的乡下习气!” 苏瑾月听得想笑,乡下习气? 若是没有她这个乡下人,谢府早就在三年前就毁于一旦了! 是她用自己嫁妆填补空缺,费心费力操持上下,才能把谢府一手经营到今日的场面,就被谢清絮这样一句话,轻轻抹杀。 “在府中时,长姐便看不过父母哥哥喜欢我,又因为在世家圈子不讨喜,长姐更是因此处处针对我,如今因着一桩婚事,能将我踩在脚下,长姐自然不会放过。” 苏芷瑶叹了口气,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可是长姐,感情的事不分先来后到,清絮心悦我,你又何苦为了一点私心,对他苦苦相逼呢?” 瞧她几句话,就抹杀了她明知苏瑾月定亲,还蓄意勾引谢清絮,利用赐婚鸠占鹊巢的事实,反而给苏瑾月扣上了心思狭隘,不择手段的帽子。 果不其然,谢清絮挽着苏芷瑶,冷冷地盯着苏瑾月。 “既然你非要这般惹事,那我也不妨坦白告诉你,芷瑶随我从军多年,一手医术治疗多少士兵,此等德行皆备的女子,我怎么可能让她做妾?” “我已用军功求了圣上旨意,让芷瑶做我的平妻!” 苏芷瑶立刻转身攥着谢清絮的手,情绪激动处,揭开盖头,看着谢清絮的眼里满是泪意。 “清絮,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装什么受宠若惊? 分明整个永宁侯府上下和将军府都知道平妻一事,只瞒着她苏瑾月一人而已。 可笑她视为亲人的父母,侍奉多年的谢老夫人,却将她当作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对道貌岸然,私相授受的狗男女,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感情?” 苏瑾月冷笑一声,凉凉地盯着苏芷瑶,“苏芷瑶,你既是这般德行皆备,品行高洁,可有胆子请嬷嬷验明正身,证明你不曾与谢清絮无媒苟合?” 一句话出,苏芷瑶和谢清絮双双色变。 “闭嘴!” 谢清絮沉了脸,“苏瑾月我想不到你竟卑劣至此,敢这般污蔑芷瑶名声……” “啪!” 苏瑾月一巴掌抡圆了重重摔在谢清絮脸上。 “全天下谁都可以骂我,唯有你谢清絮没资格,没了我,你们谢府早在三年前就树倒猢狲散了,你有何能耐对我大呼小叫?” 苏芷瑶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拉苏瑾月,“长姐,你别发……” “啪!” 苏瑾月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谁是你长姐?” “奶娘和赌徒的女儿,心术不正混来了几年好日子,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在这倒反天罡来了?” 苏瑾月后退两步,看着面前捂着嘴不敢置信的两人,忽然抬手扯下头顶的凤冠,抬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 火苗飞溅,窜起的烈焰犹如盛放的花。 “祝你们这对狗男女百年好合。” “今日婚事,就此作罢!” 第2章 这婚不结了! 谢清絮愣怔一瞬,随即彻底沉了脸。 “这种场合,你还要耍小性子,当我们谢府是什么?” 他太知道苏瑾月对他有多情根深种。 初入京城的乡下女子,受尽世家圈子的白眼,是他拉起苏瑾月的手,帮她抵御讥笑嘲讽,教她学会自尊自爱。 堂堂侯府嫡女为了他不顾名声,刚定亲就自愿带着嫁妆进府帮他侍奉母亲,一待就是三年。 这三年早就过了她最好的成婚年纪,也让她在整个京城彻底名声尽毁。 他敢不顾苏瑾月死活,背着她筹谋迎娶苏芷瑶当平妻,就是料定了她只会忍气吞声,不然离了谢家,谁会要她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 然而今日,这苏瑾月仿佛中了邪一般,连番闹事,跟之前那个脾气和顺,好拿捏的性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你若是再闹下去,我一纸奏折禀明圣上,相信圣上也会理解,有些人天生卑劣,没能耐担当正妻之位!” 竟是威胁她,要贬妻为妾! 苏瑾月嗤笑一声,“谢清絮,我当真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面之人!” “当初你刚定下婚约出征,是怎么恳求我照拂谢家?后来你母亲生病,十二道书信,又是如何百般哀求我去侍奉你母亲,操持府中上下?” “苏芷瑶既是像你说的这般德行兼备,医术高超,你怎么不让她回来治疗你母亲重症?” 谢清絮一愣,下意识反驳,“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假仁假义,扒着未婚妻吸骨抽髓,还不忘在边疆跟你的小情人和和美美,苟且偷情的烂人!” “你但凡有些良心,就该知道,你母亲身染重疾,是我遍寻珍贵药材流水一般送进谢府,才吊住了她的性命,你谢家出身寒门,在你出征时整个府上就靠两间铺子过活,若是没有我嫁妆海量的银子填进去,别说谢府,只怕远在边疆的你都要吃不饱穿不暖吧!” “口口声声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是你,到头来背信弃义的还是你!” 苏瑾月看着面色涨红的谢清絮冷笑一声,“你哪来的脸?” 眼见谢清絮半天吭不出声,一旁的苏芷瑶忍不住插话。 “长姐,虽然你确实为清絮做了许多,但是这些不都是你自愿的吗?清絮从来也未曾拿刀逼着你,你现在反过来计较,是不是有些太过心胸狭窄了?” 苏瑾月几乎要笑出声,“我心胸狭窄?我就是太过慷慨,才允许你这么一个冒名顶替的假千金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合该刚回家就把你扫地出门!” “要不是你那个黑心肠的娘亲将我们调换身份,你一个赌徒之女有什么资格享尽荣华富贵?那么多年,我在乡下被你亲生父母殴打虐待的时候,你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于一身,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我心胸狭窄?” “你才是彻头彻尾自私自利又用尽心机的小偷!” “够了!” 谢清絮一般拦在苏芷瑶面前,冷眼盯着苏瑾月,“你要退婚便退,我谢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只是别再对芷瑶咄咄逼人,她是无辜的!” 苏芷瑶哭得满眼是泪,拉着谢清絮的衣袖摇头。 “不能退婚!清絮,聘则为妻奔为妾,姐姐还未成婚就搬进了你家,早就是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的破鞋,要是退了亲,她岂不是成了无人肯要的弃妇了?” 听着苏芷瑶表面上为了她说话,实则将她贬低到尘埃里诋毁,苏瑾月只觉可笑。 “不用你在这假好人,若是你们俩当真像现在表现的这么有良心,就把这些年花我的用我的,拿我嫁妆填补进去的银子,全部吐出来!” 谢清絮勃然色变。 苏瑾月的嫁妆并非苏家置办,永宁侯虽身份高贵,但内里却无甚积财,是苏瑾月的外祖母心疼外孙女被掉包受的苦楚,豪掷八百万两送上轰动京城的体面,只为给外孙女换来一个好夫婿,好将来。 这点殊荣,便是连受尽永宁侯府上下宠爱的苏芷瑶都不能相提并论。 她原是做好了进府之后,跟着谢清絮一起享受苏瑾月嫁妆带来的体面,要她退回这如何能忍? “姐姐,你这嫁妆都抬进谢府,怎么有要回去的到底,你也太斤斤计较,机关算尽了!” 谢清絮也沉了脸,死死瞪着苏瑾月。 “你若是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我谢家也惹不起你这等人物,今日我与芷瑶完婚后,自会一纸休书送到永宁侯府,日后与你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直到现在还在想尽法子图谋她的嫁妆,甚至不惜要用休弃彻底败坏她的名声! 苏瑾月轻笑一声,“我连你谢府的门都没踏进,根本算不得你谢家妇,你有什么资格给我休书?谢清絮你别是为了骗我嫁妆迷了心智了!” “你放心,你不肯退还嫁妆,我自会一纸诉状,对薄公堂,到时候看先到的是休书,还是状纸!” 谢清絮怎么也想不到,素来软弱可欺的苏瑾月今日竟然刚烈至此,他当即慌了心神,冲上去抓住苏瑾月的手腕。 “不行,你不许走,你今日必须跟我完婚……” “玄武军开拔,无关人等退避三舍!” 第3章 玉面阎罗 “咚!” 震天的锣声震得所有人心神俱碎,齐齐退到两侧垂首,只敢用余光瞄着街角走来的队伍。 苏瑾月一转头,正对上两军正中当头那位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只一眼,她就认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剑眉星目,分明是锐利肃杀的气质却生了一张比女人还柔美的脸,陪着他冷漠疏离的眼神,愈发显得矜贵傲人。 在战场上是敌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当今镇国公府最有出息的嫡孙,萧铎。 但苏瑾月却记得,在她命丧崖底,孤魂飘在尸首上方之时,也是这个人风尘仆仆,费尽周折赶到她的身边,心疼又小心地捧起她浑身是血的身子。 “对不起,我来迟了……” 记忆回笼,苏瑾月感觉攥着自己的手腕用力,想要把她拉到一旁。 苏瑾月心念电转,趁着谢清絮不防备,抬腿猛踹他下身,痛得谢清絮一激灵,还未反应过来,苏瑾月就挣脱开他,转头跑到路中央,拦住了那匹头马的去路。 “大胆,你是哪家女子,竟然敢影响大军前行!” 一旁侍卫骤然变了脸色,上前拿着马鞭要驱赶苏瑾月,却被正中央的男子一抬手拦住去路。 萧铎垂眸看向苏瑾月,只见眼前女子一身喜服,长发披散,冰肌玉骨,容色倾城。 她微微仰眸看向萧铎,眼里的不驯宛如一只幼兽。 “萧将军,我想借一匹马,明日双倍奉还镇国公府!” 侍卫当即变了脸,忍不住斥责,“胡闹,我们将军要出城剿匪,这是打仗用的战马,怎可随意租借给外人?再说,军中战马都是百里挑一,你如何能双倍奉还?” 这会谢清絮也缓过疼痛,又气又急冲上来,对着苏瑾月膝盖就是一脚,踢得苏瑾月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他连忙朝着萧铎作揖,“萧将军,您见谅,贱内自小乡下出生,性子刁蛮恶劣,沾染不少乡野村妇的习气,有冒犯的地方,您尽管随意责罚!” 苏芷瑶也连忙上前跟着鞠躬谢罪,“将军,我长姐自来喜好哗众取宠,因为不讨人喜欢,所以经常故意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请您看在她长久居于宅院,是个眼见短浅,不知高低的妇人,不要跟她计较!”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苏瑾月却只是轻嗤一声。 转头定定看着萧铎,“将军放心,我敢借就能还得起,若逾期不还,我甘愿奉上一百万两银钱充作军费!” 谢清絮一时急了,苏瑾月的钱不就是他的钱,怎么可以随意送人? “萧将军您不要听她胡言乱语,这贱人就是鬼迷心窍,说的话都是失心疯了,我这就好好教训她!” 说着,转头高高举起手,就要往苏瑾月脸上扇去。 苏瑾月下意识想躲,却被谢清絮钳制手腕,死死按在原地,就在她闭上眼睛,认命接受这一巴掌的时候,只听一声鞭响—— “啊!” 手腕一松,再睁眼就看见谢清絮捂着手腕在一旁又叫又喊。 苏瑾月怔怔抬头,瞧见萧铎慢条斯理地收起鞭子,淡淡扫了一眼。 “我的战马,借或不借,轮不到别人指点。” 他朝着侍卫眼风一扫,侍卫即便不理解,却还是立刻从后头牵了一匹空置的战马到苏瑾月面前。 苏瑾月握着马髻,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意,“多谢萧将军,明日我必定奉还……” “不必了,这是我自己的马匹,不在玄武军中。” 萧铎牵着马,眼风掠过苏瑾月,“若是此马能送未来主人一人一片坦途,也算不负我从西域将他一路带回京城。” 苏瑾月眼神一闪,看着萧铎愣怔半晌,郑重开口。 “萧将军大恩,小女必定永生不忘!” 两人的对话刺得苏芷瑶眼睛通红,看着萧铎的眼神又是艳羡又是妒忌。 谁不知道,这萧铎是京中名媛千金的头号梦中情人,多少世家小姐和郡主公主为了得到他的青睐,大打出手。 以往她偶尔跟萧铎的两次相见,费尽心机都得不到他一眼,凭什么一个处处不如她的苏瑾月,能得到萧铎这般帮助? 她上前一步,看着苏瑾月的眼神似是很担心。 “长姐,你不要为了得到萧将军的注意,就故意逞能,这么多年相处,我知道你根本不会骑马,你就算想吸引别人的目光,也不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啊!” 一番话,就给苏瑾月扣上了为了得到萧铎注意,不择手段的帽子。 “况且,即便没进门,你也算是清絮的妻子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样用尽心思勾引萧将军,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苏瑾月根本不在乎她的鬼话,抓住马鞍,踩住脚踏,一个翻身上马! 那身姿轻灵飘逸,动作干脆利落,竟是连萧铎身后的将士都忍不住爆发一声赞扬。 苏芷瑶错愕的眼神还未反应过来,凌空一记马鞭狠狠甩在她的身上,痛得她立刻不受控制地蜷成一团。 “苏瑾月!” 谢清絮一声爆喝。 “你们给我听清楚,我苏瑾月与谢清絮的婚约作废,我不嫁了!日后,我与谢家再无瓜葛!” 她抬着马鞭指向苏芷瑶,看清她眼里的愤恨。 “少在这以己度人,自己离了男人不能活,费尽心思吸引男人注意,就以为人人跟你一样?不好意思,我苏瑾月干不出明知对方有婚约还要蓄意勾引的下作事!” “此后天高路远,你们少来碍我前程——驾!” 第4章 上谢家认罪 快马一路畅行,没多久就瞧见了永宁侯府的大门。 正被门口眼尖的小厮看着,朝着屋里头嚷嚷。 “老爷夫人,大小姐……大小姐一个人穿着嫁衣骑马回来了!” 这话无异于平地一声雷,炸的原本冷清的永宁侯府门口顿时涌出一帮人,齐齐探着脑袋朝外头看去。 苏瑾月刚下马,就听到一声厉喝。 “荒唐!谁准你大婚当日回娘家的?” 她的亲生母亲,永宁侯夫人江采萍一马当先,盯着苏瑾月又惊又怒。 后头跟着出来看热闹的二房夫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窃喜,偏又装出一副懂事理的长辈模样,跟着一起教训苏瑾月。 “是啊,瑾月往日你胡作非为,改不了那些乡下做派便也罢了,这可是跟满京瞩目的婚事,你任性回府,岂不是让人整个永宁侯府蒙羞?” 这话正戳到江采萍痛处,她冷着脸吩咐后头的管家。 “管家,备好马车,我亲自押着她上谢家认罪!” 管家正要应声而去,苏瑾月冷哼一声。 “认罪?我倒要问问娘亲,当初信誓旦旦苏芷瑶即便过门,也不过是妾室,怎么今日直接改口,抬成平妻了?” 江采萍眼神一时躲闪,半晌又理直气壮地呵斥苏瑾月。 “芷瑶性子端庄,举止高贵,又是得了圣上嘉许的神医,做个平妻也不算辱没了你!要我说,合该你自请退位,把正妻之位拱手让给芷瑶才对!” “聘则为妻奔为妾,你自己巴巴上赶着没名没分就去人家家中伺候,被人看不上,今日原是你自甘堕落!” 听着自己亲生母亲对自己的贬低和谴责,苏瑾月已不会再跟上一世那般心如刀绞。 她忘不了,前世苏芷瑶进门后,她也曾动过和离的念头,回府恳求父母收留,换来的却是母亲一句“聘则为妻奔为妾”,就硬生生让她在滂沱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 二房夫人看得兴起,忍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大嫂我就说这种乡下来的泼皮要好好教训,你当时不忍心,瞧瞧今日竟犯下这等大错!” “依我说,把人吊起来挂在烈日下,用盐水沾着的鞭子抽上两个时辰,再犟的性子也梳理好了!” 江采萍眼眸闪了闪,似乎有些认同大房夫人的话,冷声道,“去拿我马鞭过来!” 她抬手一指苏瑾月,“逆女,给我跪下!” 苏瑾月却嗤笑一声,“我凭何要跪?” “就凭我是你母亲……” “你算什么母亲?!” 前世今生的痛苦翻江倒海,让苏瑾月控制不住地咆哮出声。 “自我长大至今,你可有一天养育过我?” “你知不知道我在乡下受的什么苦?吃不饱穿不暖,每日挨打挨骂更是常事,甚而若不是舅舅及时发现,我早就已经沦落到烟花之地!” “你口口声声是我母亲,你可有在乎过一点我的遭遇?!” 江采萍被她诘问的无言可对,只能磕磕绊绊道:“这一码归一码,我分明在说你婚事……” “我归家过,你可有一日在意过我的身体,操心过我的吃住,你分明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偷走我人生的苏芷瑶!” 苏瑾月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江采萍,“婚事?母亲还记得我有婚事,那为何你还要带着苏芷瑶上战场,纵容她跟我未婚夫亲近,甚至还要瞒着我抬她坐上平妻之位?” “从始至终你心里的女儿,只有苏芷瑶一人罢了!” 她的质问让江采萍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之下朝着苏瑾月吼道。 “是又如何?芷瑶她勤学好问,又读书知礼,比你这个乡下长大,不知礼数的,好了千倍百倍,我是想过把你当女儿,可你呢,在世家贵女面前出尽洋相,谁愿意有你这么一个丢人的女儿?” 听到江采萍毫不掩饰的私心和恶意,苏瑾月仍旧感觉到万针扎心。 她抬手拂去眼尾的泪意,冷冷看向江采萍,“既然你不承认我这个女儿,那也没资格管我的闲事!” “我已跟谢府退了婚,今日回来也不过是通知一声,往后我自会寻人去抬回嫁妆,要来信物,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你、你……你这个混账!” 江采萍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过婢女递过来的马鞭,劈头盖脸就往苏瑾月身上抽过去! 然而,苏瑾月却早有准备,凌厉的鞭风刚至,她便立刻闪身躲过,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呐!永宁侯夫人要谋杀亲女啦!” 原本她纵马回府就引来不少人的注意,这会一嗓子叫喊,立刻吸引一帮路人围过来看热闹。 “哎,这不是今日跟谢府成婚的永宁侯府大小姐吗,怎么新娘子抛头露面地一个人回娘家了?” 苏瑾月不等人反应,立刻跪伏在地大哭不止。 “娘亲,你分明知道苏芷瑶早就跟谢清絮私相授受,偏偏任由她勾引我未婚夫,还联手欺瞒我让她以平妻的身份进门,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般随意作践的不成?”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围观群众都乱成一团。 “什么,苏芷瑶不是侯府那位假千金吗,她占了人家十几年身份不说,怎么还背地里勾引人未婚夫?!” “难怪逼得人家连婚都不愿结了,这要我,恨不能一把火他们都烧死!” “啧啧,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怎么这永宁侯夫人对亲女儿这么狠心,帮助假千金夺她夫婿不说,刚才是不是还要用马鞭打人?” “这种父母,当真是不配为人!” 眼见议论越来越沸腾,声音也开始毫无顾忌,越来越大,苏瑾月看着江采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不由冷笑。 想她前世被雨中罚跪的时候,还顾忌侯府颜面,不肯说其中真想,结果呢,换来的是罚跪晕倒还无人在意,自己一个人高烧着强撑离开。 甚而侯府还为了甩掉自己苛责儿女的名声,到处诬陷是她屡次上门要钱不得,故意在门口闹事,害得苏瑾月愈发被京中人不齿。 江采萍又气又急,朝着管家大吼。 “愣着做什么?赶紧寻几个身高体壮的家丁把她按住,我今日就要请家法,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女,看她还敢再犯……” “我看谁敢?!” 一道苍老的喝问,瞬间定住了场上所有人的动作。 江采萍身子一僵,一回头就瞧见老永宁侯夫人,苏家老太君被嬷嬷搀着,正沉着脸迈出门。 “我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 江采萍举着马鞭,妄图解释,“婆母,是这丫头……” “闭嘴!” 第5章 镇国公府的马 苏老太君狠狠瞪了江采萍一眼,“这是京城,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塞北,收起你那套武夫做派,是要让满京之人都笑话我们永宁侯夫人是个泼妇不成?” 江采萍霎时噤声。 一旁的二房夫人眼珠子一转,立马上前想要扶苏老太君。 “婆母你有所不知,大嫂也是被这贱蹄子气昏了头,任谁瞧见自家女儿大婚之日跑回家,还嚷嚷着要退婚,都沉不住气,这不是叫咱们永宁侯府丢人吗……” “我要你说话了吗?” 二房柳氏一激灵,对上老太君冷漠的眼神,瞬间不敢出声。 “当街叫骂,甚而还要动起手来,怎么,你们就不给永宁侯府丢人么?” 几句话训得两个儿媳再也抬不起头,苏老太君这才沉着脸走到苏瑾月面前。 瞧她一身喜服一路被折腾得破烂,化好妆的脸上也沾染了灰尘,她微微蹙了蹙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道。 “你娘亲虽然冲动,但你终归也太不成样子,没见过新婚就跑回来娘家的。” 她叹了一口气,似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无奈,“这样,我让管家送你先回谢府,不管何事,明日跟你夫君一起来府上说!” 一抬手,竟是当真让管家去备马。 说得好像当真为苏瑾月考虑一般,但她再清楚不过,这时候的谢府上下怕不是恨毒了自己,回去只会对她百般羞辱。 况且她当街放了狠话,如今再回去岂不是自己打脸,到时候原本同情她的群众,只怕也会觉得她出尔反尔,满嘴谎言! “祖母,我已与谢家退亲,不会再回去!”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即便对上苏老太君震怒的视线也没有半点退缩。 苏瑾月再清楚不过,这位看上去深明大义的祖母,其实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在乎的不过是永宁侯府的脸面。 前世也是在她的纵容下,整个永宁侯府上下才敢光明正大偏宠苏芷瑶,故意虐待自己。 所以她才会在侯府大吵大闹,引人围观,只有这样,才能逼得这位道貌岸然的祖母出来“支持公道”。 “方才在长安街,满京城的人都瞧见了我痛斥谢清絮忘恩负义,为了新人抛却糟糠之妻,这些年我在谢府受的苦,想来祖母也有耳闻,这样无情无义的夫家,我还要回去,岂不是太过于下贱了?” 这话顿时让苏老太君神情有些迟疑,她下意识反驳,“但你与谢清絮已经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我一时名节有失无妨,只是我已当众跟这无情无义的夫家撕破脸,还要上赶着回去,往后京中世家要如何看待永宁侯府?” 一句正中苏老太君内心,她当即眼神闪了闪,还是没有把话接下去。 只丢下一句,“有什么事,一起回府再说,在门口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 转头又被嬷嬷搀着重新回了府。 老太君发了话,江采萍一行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咬牙恨恨地跟在后头,一起回门。 留下苏瑾月仰头看着大门上正大光明的匾额,轻轻一笑。 这一世,她一定会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刚进正厅,屁股还未坐热,就有小厮急匆匆地拿着信件跑了进来。 “老夫人,夫人,谢家那边送了封信,说是谢将军写的,特地让夫人亲启!” 江采萍嚯地起身,“他谢清絮这会不好好跟芷瑶拜堂,还有空写信?你把信原路送回去,让他好好对待芷瑶,旁的事不用他操心!” 说着还不解恨地瞪了一旁的苏瑾月一眼。 苏老太君意识到不对,皱眉提醒道,“你瞧瞧那信里写了什么,再做决断也不迟。” 江采萍虽不情不愿,到底不敢违逆苏老太君,还是抽过信纸一目十行,随即勃然色变! “荒唐!谢清絮竟然说,若是瑾月不回去完婚,他就不会娶芷瑶!” 她抓着信纸指着苏瑾月就骂,“你自己作死便罢,若是连累芷瑶婚事也不成,只怕你千刀万剐也难以赎罪!” 苏老太君却不在意这些,只问道,“那瑾月的嫁妆,我记得那是你母亲亲自置办,足有百万两,他可有说如何处置?” 江采萍皱着眉,神情已有些不耐,“都已经抬进家门,他自然不肯送回来,还说既然是新娘退婚,责任便在永宁侯府,他不索要赔偿,已是看在多年交情……” “一派胡言!” 苏老太君猛一拍桌,“瑾月没有过门,都算不得他妻子,至多不过定了亲,他凭何扣留嫁妆?” 江采萍却一心惦记着苏芷瑶,着急道:“婆母现在不是操心这些事的时候,芷瑶她是好孩子,如今因为瑾月当街胡闹,带累了她的婚事,这可如何是好?” “依我之见,不若趁夜让瑾月立刻回去,随谢家处置,左右她本就在京中名声败坏,离了谢清絮也无人肯要她,与其日后嫁不出去,坏了谢家名声,还不如现在把这麻烦解决了!” 听着自己亲生母亲安排自己未来,连一个普通婢子都不如,苏瑾月只觉痛苦又可笑。 眼见苏老太君神情动摇,苏瑾月清楚,她必定寻一个比谢家更为显赫的婚事,方能彻底断绝了他们逼自己回谢家的念头。 “母亲又如何断定,我以后嫁不出去?” 江采萍一愣,随即理所当然道:“你本就名声不好,问问满京城的适龄男子,哪个愿意多看你一眼?” 苏老太君却抬手按住江采萍接下去的谩骂,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瑾月一眼。 “你有何筹码,敢在这口出狂言?” 苏瑾月忽然起身,跪在苏老太君面前。 “祖母自来见多识广,可认得我骑回来的那匹马,是何来处?” 第6章 一月之后萧铎会上门提亲 苏老太君眼神一动,一旁的嬷嬷立刻会意,匆匆往门口而去。 江采萍眉头紧皱,“婆母,这丫头素日惯会撒谎,这些年没少因为拈酸吃醋,故意给芷瑶造谣,您可千万别被她诓骗了去!” 诓骗? 苏瑾月听得想笑,分明每次都是苏芷瑶惹下祸端,又怕惹上长辈责问,全部一股脑推倒了她身上。 偏偏她父母从来最相信苏芷瑶,只要一句话,连真相也不查,就轻易给她定了罪。 一侧的柳氏也应和道,“是呀!再说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本就不讨人喜欢,又自甘下贱,上赶着去别人家没名没分地伺候人,哪有什么机会接触大人物?” 几句话说得苏老太君心中也有些动摇。 她本就对这个乡下寻回的孙女甚为看不上,当初允许她认祖归宗,本也是碍于她外祖靖安侯的面子,更不想在京中落下冷血无情的名声。 入府之后也带她去了两次世家宴会,偏生她举止粗鄙,成了众人笑柄,往后就再也不让她迈出后宅一步,及至去了谢家,一个破落门户,能攀上什么高门? 苏老太君冷哼了一声,“敢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若是没这本事,自然也要有受罚的觉悟!” “还同这满嘴谎话的混账说什么,依我说,一顶小轿把她从谢家侧门抬进去,既不惹人注目,又不妨碍芷瑶的婚事,两全其美!” 苏瑾月眼神骤冷,小轿抬进去,那跟妾室有什么区别? 若是这般,往后还不知道谢家要怎么糟践她! 江采萍却直接张罗起来,“来几个手上有功夫的,把这死丫头给我捆起来,省得她半路又要作什么妖……” 话音未落,就见嬷嬷匆匆进了门,跪在堂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老夫人,那马寻到主家了!” 柳氏帕子掩着嘴,嗤笑道:“嬷嬷你只大胆说,别不是街市马厩里随意牵来的什么贱马,在这故弄玄虚起来了!” 嬷嬷却不应声,等到苏老太君点头授意,才磕巴着开口。 “这马,说是……是镇国公府那位小公爷的私马,前几月刚从西域缴获。” 整个侯府正厅霎时落针可闻。 “什么?!不可能,镇国公府的那位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新贵,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个死丫头?!” 江采萍眼神狐疑,“宋嬷嬷,你是不是打听错消息了?” “错不了。” 嬷嬷擦了一把汗,“圣上称赞小公爷英勇,特地御赐一块玉马鞍,此刻正在那马背上放着呢!” 这话一出,连着苏老太君的脸色都变了几变,看向苏瑾月的眼神一改之前的冷漠,多了几分揣度。 柳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是镇国公府的马又如何?谁知道这小蹄子怎么弄到手的,保不准去偷去抢,又或是买通国公府的杂役……” “二婶婶慎言!” 苏瑾月忽然立刻喝止柳氏的话头。 “这满京城谁人不知,镇国公府的护卫是由本朝第一军队玄武军担任,若是任由区区一介女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肆意盗窃,那玄武军上下是吃干饭的不成?” 柳氏一噎,还妄图争辩,“我不过是随口一猜……” “婶母这随口一句,若是传出去,可是要叫整个永宁侯府背上质疑玄武军,乃至质疑整个镇国公府能耐的名头啊!” 柳氏吓得一激灵,一张脸血色尽褪。 谁不知道,镇国公府满门忠烈,深受皇恩,乃是本朝第一世家,民心所向,与镇国公府作对,往后就别想在京城立足! “梦莹,今日你几次三番胡言乱语,怎么,是看我老婆子这些日子身子抱恙,管不住你们了?” 柳氏吓得连忙起身鞠躬,“媳妇不敢,媳妇只是……” “行了,回去抄十遍心经,供到我佛堂里,正好过几日给观音大士过寿。” 柳氏哪里敢反驳,只能咬牙应下。 苏老太君这才转头看向苏瑾月,上上下下打量她半晌,才缓缓开口。 “一匹马,又能代表什么?” 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既无定亲拜帖,又无信物凭证,甚而两个时辰前,你差点就要嫁进谢府。” “难不成,仅凭一匹马,就要我相信你能嫁给萧小公爷?” 苏瑾月深深一拜,才起身朝着苏老太君一字一顿,郑重开口。 “玄武军东南剿匪,一月为期,我保证让小公爷上门提亲!” 苏老太君垂垂老矣的脸庞上,唯有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算计。 “一派胡言!” 江采萍忍不住插话,“婆母您可别被她蒙骗了,旁的不说,这东南山上的匪徒极其奸诈,为祸十年,这才逼得圣上派小公爷亲自领兵剿匪,那山路崎岖,匪徒人多又凶恶,怎么可能一个月就能剿灭,还回来提亲?” 旁人自然不成,但萧铎可以。 苏瑾月记得,上一世他领兵奇袭,里应外合打得山匪措手不及,还不到一个月就凯旋。 “祖母何不与我赌一赌?” 苏瑾月声音沉稳,“赌赢了,与镇国公府成婚,整个永宁侯府水涨船高,叔伯兄长也不必为了侯府颜面拼死挣那一点功名,往后自是官运亨通,烈火烹油。” “即便赌输了——” 她抿唇一笑,“瑾月自愿揽下今日所有罪责,以良妾身份入谢府,并将姓名撤出永宁侯府家谱,往后与整个侯府再无瓜葛,以全永宁侯府忠良的名声。” 此话一出,连江采萍都震了震,下意识反驳:“胡闹,这家谱是你说撤就撤……” “一言为定!” 苏老太君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苏瑾月。 “我倒要看看,一月之后,你能翻出什么风浪!” 等苏瑾月一走,江采萍再也忍不住,转头朝着苏老太君开口。 “婆母,这丫头满嘴谎话也罢了,您怎么也信了她的胡言?” “那镇国公府的小公爷是何等人物,京中世家子弟的翘楚,圣上钦点的太子伴读,未来说不定就是陪王伴驾,非王亲公主不娶,且不说咱们家门户配不上,就她这么一个乡下来的,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 说着又忍不住嘟囔一句,“若说是芷瑶,倒还有几分可信。” “那你待要如何,任凭她在侯府门口大哭大闹吗?” 苏老太君冷冷斜了她一眼。 江采萍有些不服气,“我说了,把她捆起来,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去……” 第7章 讹钱来了 “荒唐!” 苏老太君被气笑了,“这丫头能在众目睽睽下跟整个谢府撕破脸,还有办法借来马匹回侯府,你还当她是当初那个任由你拿捏教训的土包子吗?” 江采萍一激灵,想到今日苏瑾月种种反常,一时间不敢吭声。 “即便给她送回去又如何,你能保证她不折腾出其他幺蛾子么?到时候你待要如何,把她毒哑了,打残了?” “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江采萍一噎,缩着脖子在一旁,“是儿媳思虑不周。” 苏老太君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此乃缓兵之计,我难道不清楚她根本高攀不上镇国公府吗?” “我为的,是她心甘情愿揽下所有罪责,自己退出侯府家谱,届时侯府剔除了这个蛀虫,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名声的忧虑了!” 江采萍一愣,“真……真要让她退出家谱,可,可她毕竟是我亲生的……” “生恩哪及养恩重?” 苏老太君不满地瞪了江采萍一眼,“你有了芷瑶这样名声大噪,又在圣上跟前颇有美名的女儿,还要一个乡巴佬做什么?” 话毕,不等江采萍辩驳,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我乏了,你们自退了。” 江采萍只能愣怔着,跟柳氏一起告退离开。 而另一边,苏瑾月刚回到自己院子,就瞧见贴身丫鬟小桃焦急地迎了上来。 “小姐,我怎么听说你跟未来姑爷闹起来,退婚回府了?” 因着她当初谢府去的急,侯府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后头一耽搁便拖到了成婚,只得留下小桃在侯府连夜打包,原是想着等她过门之后,小桃再带着收拾好的东西过去。 如今一来,倒是幸好未收拾全,自己还能有个容身之处。 苏瑾月拍了拍她的手,只淡淡道,“他要抬苏芷瑶当平妻,我受不了这屈辱。” “什么?!” 小桃听得柳眉倒竖,气得呼吸不稳。 “当初分明说的是芷瑶小姐为妾,小姐方才同意的,好歹如今官拜四品武将,竟然如此出尔反尔,他对得起小姐这些年对他的付出吗?!” 看着小桃义愤填膺的模样,苏瑾月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自她回京,唯一真心待她的只有这个丫头,只可惜前世她轻信渣男贱女,连累的小桃为了救她,竟被苏芷瑶派人活活打死! 重生一世,她一定会守护住所有重要的人! “既入穷巷,及时调头便是,往后我与他谢清絮恩断义绝!” 小桃泪光闪闪,用力点头,“无论小姐做什么决定,小桃都誓死相随!” 苏瑾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时也有些鼻酸。 “小姐,你忙活了一早上,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我准备了好些你爱吃的点心,原是要带去谢府,如今正好给你垫肚子!” 苏瑾月任由她牵着自己进门,自重生归来便紧蹙的长眉,终于染上了一丝难得的笑颜。 一夜好眠。 清早苏瑾月还在洗漱,抬眼便瞧见外头小桃风风火火闯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小姐不好了!谢家人带着芷瑶小姐上门闹起来了!” 苏瑾月动作一顿,侧目有些诧异,“苏芷瑶也来了?她不好好当她的谢夫人,回来趟什么浑水?” “听说是小姐你当街退婚之后,老夫人病发,直接取消了婚事,如今听谢府的意思,约莫是要小姐回去,才肯答应一起完婚。” 小桃急得小脸通红,“谢家未免也欺人太甚!不肯退回嫁妆不说,还要求侯府再贴补一百万两银子,不然就状告侯府言而无信,毁了圣上赐婚,是欺君之罪!” 苏瑾月霎时明白了其中关系。 亏她还以为谢清絮对苏芷瑶有多情根深种,如今看来,不过也是利字当头罢了。 为了侵吞她的嫁妆,贪图她侯府真千金的身份,竟是能连苏芷瑶的婚事都一并取消,拿来威逼侯府, 苏瑾月哂笑一声,“赐婚的是苏芷瑶,于我有何干系,我没告他强占嫁妆,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小桃又气又急,“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这事若是越闹越大,会不会有损小姐的声名?” 话音未落,院门口就冲进来一个丫鬟,一叠声地唤道。 “大小姐,夫人唤你去正厅回话!” 苏瑾月整了整衣衫,在小桃担忧的目光中,脸色愈发平静。 “去会会这帮妖魔鬼怪!” 才到正厅,就听到吵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谢清絮的大嫂谢林氏。 她站在谢老夫人身后,一手叉腰,指着江采萍便骂。 “这天底下有哪个新娘子当街悔婚的,还敢对着婆家叫骂,她不要脸我们谢家还要脸面呢!” “这就是你们侯府教出来的好女儿?没教养,没良心,没素质,十足是乡野村妇!我把话放这,今日你们不拿出来一百万两,再送个十间八间铺面补偿我们谢家损失,我还不走了!” “就在你们侯府打地铺,走过路过我都宣扬一遍,让大家伙瞧瞧你们永宁侯府有多不要脸!” 这谢林氏往日在谢府就是最难缠的。 虽是没落门户出身,仗着自己祖上有过功绩,很是看不上谢家这等寒门,偏生谢清絮的哥哥谢青云又是个不中用的,她更是愈发心气不顺,日日在府上哭天抢地地作死。 当初谢老夫人重病,她日日在床前叫骂,气得老夫人几次咳血,嚷嚷着要将她扫地出门,怎么今日倒是婆媳一起上阵了? 她正琢磨着,正厅里却是炸了锅。 江采萍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侯府岂容得你随意非议?况且,苏瑾月是苏瑾月,她自小在乡下长大,回侯府不过区区几年,还比不上在谢府呆的时间久,她犯的错,干侯府什么事?!” 她指着谢林氏,浑身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还有脸上门要钱,我那不争气的女儿还未过门就把嫁妆抬进了谢府,为了给你们谢家那个病秧子老太婆治病,买了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一般的花钱,我还没问你们要补偿,你们倒是有脸上门来讹钱了!” 第8章 恬不知耻的谢家人 “怎么说话的,什么讹钱,说的也太难听了些……” 谢林氏刚想呛声,就被谢老夫人瞪了一眼:“行了,本就是来好好谈事情的,非要闹得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不是?” 谢林氏悻悻地住了嘴。 等江采萍那阵怒火缓了下去,谢老夫人看了眼站在江采萍身后小声抽噎的苏芷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亲家母,我这儿媳话虽不好听,理却是这个理,不为旁的,满京都知道,你最疼爱芷瑶,你忍心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耽误了芷瑶的婚事?” 她咳嗽了一声,“此番胡闹着实叫我们谢府又伤颜面,又损钱财,这样吧,我也并非不明事理的,只要你们赔了之前置办婚礼的银钱,再给一笔费用重新举行婚礼,届时由你们侯府出面,再多邀请一些京中高门大户参加。” “那昨日闹剧就此一笔勾销,我仍旧允许瑾月和芷瑶一起过门。” 这话一出,屋里还未反应,门口小桃先气得浑身发抖。 “这老夫人也太没良心了!且不说当年她卧病在床,全靠小姐出钱又出力,就说那婚事本就是从小姐嫁妆里挪的银子,咱们还没让他们还钱,他们竟然还有脸上门要补偿!” “平日见她仁善礼佛,还以为能怜惜小姐几分,没想到竟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苏瑾月却没有半点惊讶,经历过上一世,她太明白这谢老夫人才是真正的佛口蛇心。 亏得她还为了护着老夫人,几番与谢林氏冲突,其实人家根本婆媳一体,谢林氏那些看似无理取闹的要求,不过都是变相说出老夫人的心里话。 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谢林氏闹完,老夫人再出来装模作样和稀泥,看似退让一步,实则变相逼人答应那些无理的要求。 这三年来,苏瑾月没少在两人手里吃亏。 苏老太君立时反应过来不对,“谢老夫人,这天底下哪里有夫家办婚事,要婆家出钱的道理?” 她冷冷看着谢老夫人,声音有些警告。 “况且,昨日满京皆知,瑾月还未进门就已经退了亲事,论起来,这婚事本就做不得数,该退钱的,是你们谢府才是。” 这话直击老夫人痛处。 想到昨天在长街上闹出来的事情,心里不由更恨了苏瑾月几分。 偏偏是在跨火盆的时候闹起来,若是撑到进门拜天地,那便是过了明路,直接让谢清絮一纸休书告去官府都无妨,哪里还用她亲自上门要钱? 她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看了苏芷瑶一眼。 “是,老太君心疼孙女,为了护短不讲公理,我也清楚,只是呢,您别忘了,芷瑶小姐跟我们清絮那可是圣上赐婚,若是这婚不成,那可是公然抗旨啊!” 江采萍脸色陡变,冷声喝道:“即便瑾月那逆女退婚,当场直接让谢清絮和芷瑶完婚便是,明明是你们谢家自己取消婚事,你还敢拿来威胁侯府?!” 谢老夫人也没了好声气,沉着脸阴恻恻道。 “夫人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们侯府主动配合欺瞒苏瑾月,背地里把苏芷瑶抬成平妻,若是让苏芷瑶过门当妾,哪里会有这些丑事?” “满京皆知,苏芷瑶亲生父母是身份低贱的下人仆役,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当清絮的正妻?” 她也不再客气,直接拍板道:“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苏瑾月过门当正妻,才允许苏芷瑶过门,不然,真要论起抗旨不遵,那也是你们侯府先退的婚!” “你!” 江采萍气得拍案而起,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 眼见整个侯府被谢老夫人一句话拿捏,苏瑾月只觉得荒唐至极。 到底谁还记得,她苏瑾月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真论起来,苏芷瑶不过区区养女,侯府真要是不认她,谢家又能拿永宁侯府怎么办? 身后原本小声缀泣的苏芷瑶突然冲到前头,朝着江采萍深深一拜。 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归根究底原是芷瑶的错,芷瑶错在不敢与清絮真心相爱,不该贪图父母兄长的疼爱,留在侯府,姐姐自回府就妒忌我深受宠爱,为了跟我争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一时之气,置整个侯府于不义!” 区区几句话,把所有的过错都扣在了苏瑾月的头上。 原本争议中心的人物分明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苏芷瑶,被她这么一哭起来,倒好像所有事都是苏瑾月一手导演。 她盈盈一拜,哭得梨花带雨,“娘亲,芷瑶自幼深受你们疼爱,在芷瑶眼中,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是为了你们,为了侯府,即便让我顶替姐姐所有的罪过,我也甘愿!” “无论是要我锒铛入狱还是豁出这条性命,芷瑶都绝无怨言!” 江采萍本就最为疼爱她,这下愈发心疼,连忙跪下身子搂抱住芷瑶,也跟着红了眼。 “好丫头,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就是娘的心头肉,娘怎么舍得让你受苦!” “再说,这件事本就是苏瑾月捅出来的篓子,让她去收拾烂摊子便是,娘一定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 话音刚落,屋外陡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女声。 “原来谢老夫人也知道,她苏芷瑶不过侯府养女,一介养女犯事,与侯府又有何干系?” 眼见苏瑾月不紧不慢地迈入正厅,显然是在外头听了一会。 谢老夫人一时间有些心虚,站起身一副关切的模样:“你这孩子,心里有什么事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平白无故回家反倒把事情闹大了,这又是何必呢?” 说着伸手就想要去拉苏瑾月,“快跟我回家去,就当昨日之事没有发生,我挑个黄道吉日,再帮你跟清絮……” “不必了!” 第9章 让他们狗咬狗 苏瑾月退后一步,皮笑肉不笑,“瑾月家底微薄,只怕是填不满谢府的大窟窿!” 谢老夫人脸色一僵。 倒是后头的谢林氏当即跳了出来,“你阴阳怪气给谁听呢?我们谢家还没嫌弃你是个无耻淫奔,抛头露脸的贱妇呢!” “我告诉你,赶紧备好银子,乖乖上谢府赔礼道歉,往后好好伺候全家,我再考虑要不要认你这个弟媳吧!” “不然,只要我在青云面前多说几句,”谢林氏哼了一声,态度极为不屑,“你是知道清絮多听他哥话的,保准不让你过门!” 听着她还拿过不过门威胁自己,好像嫁不了谢清絮对自己是多大的打击一般。 苏瑾月心中只觉得可笑,她早已不是上辈子那种爱谢清絮爱到毫无自尊,为了嫁进谢府任人拿捏的女子了。 重生一世,她只想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谢老夫人看苏瑾月半晌不吭声,以为她被谢林氏的话唬住,心中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出来打圆场。 “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她又转向苏瑾月半哄半骗道:“你嫂子也是性子急,说话直了些,放心,只要你好好道歉,让侯府重新办一场婚宴,之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勾销什么?” 苏瑾月一伸手,小桃立刻递上了一本账本。 “这些年你们谢府上下,花我的用我的,欠了不知多少银子,既然如今亲事已毁,也该把我的嫁妆如数退回了吧!” 这话一出,连谢老夫人都绷不住往日的笑脸,看着苏瑾月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什么赔钱?那都是你心甘情愿贴补我们谢家的,当初我们可没让你进门,你自己拿着嫁妆上赶着倒贴,现在还有脸来要钱,我告诉你,做梦!” 一提银子,谢林氏立刻急了,“昨儿个因为你家两个赔钱货毁了一场婚宴,那损失还没补上呢,你还敢问我要钱,别把我逼急了,我……我今儿个就赖在侯府不走了!” 说着她竟当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一副闹翻天的架势。 苏老太君脸色也沉了下来,正欲开口,就被一旁的江采萍打断。 她劈头盖脸地数落苏瑾月,“都怪你不争气,没见过还未过门就上赶着送嫁妆的,如今好了,钱要不回来不说,还惹出这么大的丑事,我当初真不该认你这个女儿!”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好似今日种种都是苏瑾月一手导致的。 “既然知道谢府不是好去处,娘亲为何还要上赶着让苏芷瑶也一并嫁过去?” 苏瑾月冷笑一声,只觉荒谬,“若不是娘亲伙同谢家上下,背着我抬苏芷瑶为平妻,也不会有今日这番闹剧,娘亲怎么还有脸怪起我来了?” 江采萍气得双目猩红,朝着苏瑾月呵斥道:“你如何能跟芷瑶相提并论,若是当初与谢清絮定下终身的是芷瑶,绝不会闹出你这般的丑事!” “芷瑶千般万般好,怎么我都主动退婚了,也没见谢家愿意迎娶苏芷瑶为正妻?” 江采萍一噎,竟是一时间答不上来。 不过几日不见,她再想不到,当初那个乡下出身,笨嘴拙舌的女儿,如今竟会如此巧舌如簧的一天! 苏瑾月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无赖的谢林氏,冷哼一声。 “谢林氏你且听好了,我与你谢家一无婚书,二未拜堂,满京城的人亲眼看见我连门都没过,就已经退了亲事,如今你们不肯归还嫁妆,那就是非法侵占我的财产!” 她一撩裙摆,朝着苏老太君盈盈一拜。 “祖母,瑾月年幼,还请祖母作主,帮瑾月报官,追回这批银钱。” 谢林氏一骨碌起身,脸上也有些慌乱,“报官?什么报官?” 她没了主意,下意识转头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脸色也不好看,意识到苏瑾月这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撕破脸,上前一步朝着苏老太君语带威胁。 “老夫人,您可别忘了,当初芷瑶嫁进谢家为平妻的圣旨,可是送到过侯府的。” 苏老太君垂眸不语。 但苏瑾月却清楚,苏老太君心里是在算一笔账,是把她和苏芷瑶打包嫁进谢家,还是赌一赌帮苏瑾月彻底退了这门亲事。 到底哪个选择,对侯府的利益最大。 苏芷瑶这会也爬着跪伏到了苏老太君脚下,声泪俱下。 “祖母,是芷瑶不好,让您为难了,只是三年从军,军营上下皆知我与清絮感情非凡,当初潼关一役,也是我跟清絮联手,一个阵前杀敌,一个阵后疗伤,方才取得大捷,圣上也是看在这份功劳,才给我们赐了婚事。” “若是贸然悔婚,岂不是伤了陛下颜面,更寒了天下军民的心?” 这番话听着深明大义,实则内里是在暗示苏老太君,她苏芷瑶立下了多大的功劳,有多深得百姓和皇上信任。 为了一个区区的乡巴佬孙女,伤了她这个又有能耐又有名声的养女,是一笔极为不合算的买卖。 果然,此言一出,苏老太君的脸色晃了晃,抬手抚了抚苏芷瑶的额发。 “你是好孩子,祖母知道你的苦心。” 再抬头,又换上严厉的脸色,正要训斥苏瑾月,就听她突然开口道。 “祖母,瑾月一心要回嫁妆,也并非只为自己。” “这两年侯府庄田铺面连番凋零,家中长辈又不事营生,眼见着入不敷出,连年边关征战,父兄银钱不够,又都是府上贴补出去,弄得全府上下节衣缩食。” “可这到底是京中,世家往来要银子,人情关系要银子,咱们永宁侯府又是老牌世家,更是要经营门面,不能叫那帮新贵看不起,这一笔笔开销都不是小数目,可这钱,又从哪里来呢?” 苏老太君原本歪靠榻边的身子,慢慢坐直,看着苏瑾月的眼神也带上了异样。 “孙女也算了算,这嫁妆八百万两银子,于我一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实在太多,然又是外祖母专门为我置办,她老人家仙逝之后,外祖一家戍守边塞,想来这钱也不能再还到他们手里。” “倒不若分一半给侯府支配,既能解了燃眉之急,也是我做小辈的一点心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祖母您看,如何?” 第10章 把嫁妆抬回来 苏老太君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再开口声音也带上了慈爱,“你是个有心的,往前倒未瞧出来这般聪慧,日后留在我身边多梳理梳理,想来比那些贵女千金差不到哪里去!” 江采萍听出言外之意,当即变了脸,“婆母,不可……” 苏老太君看也不看她,扬声道:“管家,去请账房先生来给孙小姐清点嫁妆,再往衙门走一趟,就说——” “有人强占永宁侯府财产,还上门撒泼闹事,劳烦他们的差役走一趟!” 一时间,谢家两个女人都变了脸色。 谢老夫人强撑着脸面,看着苏老太君的眼神有些慌张。 “老太君,这……咱们两家一点私事,闹到对簿公堂,是不是有些太难看了?” 苏老太君却并不买她的账,似笑非笑道:“谢夫人上门闹事不嫌难看,侵占嫁妆不嫌难看,等侯府来要钱,倒开始在乎脸面了?” 谢老夫人还妄图威胁,“您可别忘了,芷瑶小姐跟我们清絮还有赐婚……” “芷瑶不过侯府养女,又无领养凭证,更无族老作保,说穿了,一句话就能轰出府的外人,老夫人几次三番提起,到底是何居心?” 谢老夫人一激灵,最后的底牌也没了能耐,她彻底慌了神。 一旁的苏芷瑶小脸煞白,跪在苏老太君脚边的身子一软,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芷瑶,芷瑶你怎么了,别吓娘亲!” 江采萍慌了神,连忙冲过去抱起苏芷瑶百般心疼。 苏老太君看着不耐烦,“喊两声就能醒么?赶紧抬下去,叫大夫来瞧瞧!” 听出了老太君语气里的嫌恶,江采萍到底不敢顶嘴,连忙带着几个嬷嬷,把苏芷瑶抬回了房间。 从始至终也未分给跪在堂下的苏瑾月一个眼神。 她分明知道,今日谢家人来势汹汹都是冲着为难苏瑾月去的。 人一走,谢家人也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谢老夫人偷偷推了一把谢林氏,谢林氏心里不痛快,面上却只能低了一头。 朝着苏瑾月道:“行了,看在你三年伺候还不错的份上,之前是就不跟你计较了,也不要你赔钱了,你现在给婆母磕个头,给我道个歉,我就既往不咎,允许你进谢家门!” 她语气极为为难,像是给了苏瑾月莫大的恩赐。 谢老夫人忙接着话头打圆场,“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他们小夫妻只要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着,作势要搀扶苏瑾月起身,一副婆媳情深的架势。 未曾想,苏瑾月却半点不接话头:“谢老夫人,有空在这为了我的嫁妆使出十八般武艺,不如回去叫谢清絮亲自上门给我道歉。” “堂堂八尺男儿,出了事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不成?” 谢老夫人几番好话,也没换来苏瑾月的妥协,到底不耐,那点阴毒刻薄的嘴脸也显露出来,忍不住朝着苏瑾月训斥道。 “我几番给你脸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要回嫁妆又能如何,你没名没分就在婆家待了三年,满京城人尽皆知,你真当除了谢家谁敢要你这样的名声败坏的女人?” “况且大婚之日你当街闹事,真以为有人能给你主持正义不成?我且告诉你,这天底下女子原就是要顺从男子的,丈夫是天是地,即便你没过门,也没资格忤逆!” “经此一遭,世家贵族只会都晓得你是没教养,不顾廉耻的泼妇,到时候没人要的时候,别哭着上门求我们谢府收你这只破鞋!” “啪!” 这话连苏老太君也听不下去,猛一拍桌子。 “谢老夫人,慎言!你瞧瞧清楚,你是在谁的地界,敢对正经侯府千金这么放肆?!” 谢老夫人到底小门小户出身,哪里比得上老太君侯府正房的气派,吓得她一哆嗦,刚刚痊愈的身子,眼见着一副要当场病发的模样,半天吭不出一句。 “我当初为什么要在侯府待上三年,谢老夫人不是最清楚吗?!” 苏瑾月站起身,冷笑看着谢老夫人,“是谢清絮出征前,下跪求我照拂他的母亲,是他一日三封书信,说他母亲孤苦,让我多加看顾。” “我初次去谢府见你,谢夫人是怎么说的?是你说,认定我是谢清絮唯一的儿媳,说大哥无能,长嫂无义,以后整个谢家的担子就在我身上了。” “要不是你们母子涕泪横流,跟丧家之犬一般求我,我何必不顾名声,亲自上门照顾?早知我大发善心换来如今的下场,给谢府花的钱还不如喂给流浪狗,连狗喂三年都会朝着我摇尾巴,只有你们谢府满门狗都不如的,才会恩将仇报!” 谢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抬手指着苏瑾月,“你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太太,小姐,账房先生到了,衙门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待会就过来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拽着账房一叠声地冲着苏老太君报告。 苏老太君下意识转头看了苏瑾月一样,瞧着她乖顺站在自己身侧,让丫鬟递过满满一沓账本。 她这才慢条斯理接过,随意翻看几页,抬头扬声。 “账房先生前厅做账,你把府上青壮年的家丁都搜罗起来,一会去谢府,把咱们大小姐的嫁妆全部抬回来!” 自那日老太君亲自坐镇,把嫁妆尽数搬回侯府之后,谢家很是消停了一阵,许是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再也没再上门闹过。 连带着谢清絮也躲在家里,除了日日上朝点卯,没再听过其他动静,苏瑾月太知道他首鼠两端的性子,多半是想避过这阵风头,再徐徐图之。 只是一来二去,最吃亏的倒是苏芷瑶了。 因着圣上赐婚,这婚事退不了,谢清絮却又没有迎娶她过门的意思,只能日日在府里以泪洗面。 倒是苏瑾月乐得清闲,掐指一算,也到了萧铎凯旋的日子。 第11章 去找萧铎 她借口要去镇国寺祈福,老太君正因着她解了侯府燃眉之急,这几日待她极为纵容,自然大手一挥就派了一辆马车出行,还特意叮嘱她不必急着回来,可以多在京中逛逛。 只是前脚苏瑾月出门,后脚消息就传到了苏芷瑶耳中。 她眼神一利,“安静了一月有余,怎么偏生今日要出门,这贱人别不是又起了什么歪心思!” 丫鬟春儿也着急起来,“小姐,咱们得赶紧把她截下来,万一她又去找谢公子纠缠,谢家若是顾念旧情,遂了她的意,那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苏芷瑶猛地站起身,一时也有些慌了神。 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摇了摇头,“祖母正因着婚事心里对我意见颇多,我这会若是贸贸然去阻拦那贱人,不好说祖母会不会偏帮她!” 正急着团团转呢,不知想到了什么,苏芷瑶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重又坐回座位,冷笑了一声,“算了,何必自乱阵脚,那贱人在祖母面前夸下海口,一月之期就在这两日,我倒要瞧瞧她有什么本事,让镇国公府上门提亲!” 春儿当即附和着讥讽,“那国公府的嫡孙是何等人物,连公主和郡主都求不来的姻缘,怎么可能会看上她一个土包子?” “若是换成小姐您,这等品貌,这等文采,叫小将军一见倾心,那倒是有几分可信呢!” 苏芷瑶被夸得心里得意,面上却佯装呵斥,“你这丫头,倒拿我寻乐子起来了!” 她眼神发冷,“驿站来信,父兄回京也就这几日了,届时让整个永宁侯府好好瞧着,那贱人如何自打脸面,出尽洋相,那才叫痛快!” “苏瑾月,你这乡下来的贱种,一辈子休想能越过我去!” 而另一边,苏瑾月马车大剌剌停在镇国寺门口,上完香就找到方丈,借口身子不适,要在厢房小憩。 谢家老夫人礼佛,前世今生苏瑾月没少陪她来镇国寺上香,花了大价钱做功德修金身,方丈与她相熟,自然无有不依的。 小桃看着眼前熟练换上男装的苏瑾月,脸上满是担忧,“小姐,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这过去都是山路,万一有个意外……” 苏瑾月系好腰带,抬头对她安抚一般劝道:“不妨事,我又不是头一回来镇国寺,附近路线我都烂熟于心,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若是待会庙里亦或是侯府有人来,咱们俩都不在,那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小桃也知轻重缓急,心中再担忧,也不敢阻拦苏瑾月。 “只是小姐,”小桃眼底还有些迟疑,“那位,真能答应吗?” “到底是京中权势滔天的人家,我只怕他若也是个没良心的,把今日事情抖搂出去,到时候伤的是小姐的名节……” 苏瑾月已经打开了后门,朝着小桃笑了笑。 “前途未卜,我也只能赌一把老天相助了!” 说完,兜帽盖住容颜,一路穿过竹林,匆匆完后山走去。 只余下小桃在原地,又担心又害怕地为苏瑾月虔诚祈祷。 玄武军扎营的地方离镇国寺并不远,苏瑾月穿过一小段山路,就瞧见不远处平底上攒聚的一片营帐。 “什么人?!” 人还未凑近,就被高处的哨兵发现了踪迹。 苏瑾月深呼吸一口气,掀开兜帽朝着哨兵开口。 “我有急事,需要与萧将军面谈!” 哨兵语气不善,“将军并未提过今日有人拜访,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苏瑾月咬了咬牙,“可否劳烦小哥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将军可还记得那位借走他汗血宝马之人吗?” 哨兵对视一眼,转头朝着苏瑾月呵斥。 “胡闹!这是玄武军阵地,不是让你随意走亲访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