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难当!敌国太子助我夺江山》 第1章 冷宫赐死 冷宫一向肃冷,今日却尤为热闹。 沈筱筱一身白衣染了血,沾了灰又破了几处,散落的黑发在地上凌乱着。 她绝望,她不敢置信,她心如雪夜般寒凉。 沈筱筱再次望向站在跟前的二人,眼里已然没有半丝希冀。 “夜深了,殿下请回吧。” 梁亦寒只是蹲下,与她平视,沈筱筱别过脸。 他从黄衣龙袍里伸出手,将她的脸掰正,直勾勾盯着她,轻柔地为她擦去嘴角的那抹鲜血。 “这毒酒发作并非一日之功,朕为了让你去的舒服些,可谓煞费苦心啊。” 沈筱筱别过脸,她的余光里能瞧见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倩影。 她头上戴着本应在她荣寿宫里存着的凤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里低不可闻地说着:“姐姐,可要走好。” “哈哈,哈哈哈,荒唐,实在荒唐。” “梁亦寒,你不配为人君,更不配为人夫!” 梁亦寒手中力度骤然加重,似是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沈筱筱,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怎么?快死了便不打算装淑德了?” 沈筱筱嘴角那抹笑意未散,反而添了冷意,她抬起手,颤颤巍巍,攀住梁亦寒的手腕。 “嘶啦”一声,使力将其剥下。 她嘴角再度溢血,顺着下巴,沿着脖颈,流入衣襟内,唇色已然如白纸般苍然。 “是,我是装的,怎么?这么多年了,陛下才瞧出来?” 她撑着身体,挣扎着,沿着床榻攀附而坐。 “装作温柔婉意,装作敬爱陛下,太辛苦,太辛苦了,妾身总算不必再装了。” “这还要多亏陛下的成全美意呢。” 她肆意地笑着,笑得张狂,笑得自在,仿若这天地之主是她。 “啪!” 巴掌声清脆作响,在冷宫中尤为响亮,惊醒了树梢上的麻雀。 那些是她妹妹养的,日夜在她冷宫乘凉,留下污秽,却也不知清扫。 “好一个成全,你就这么想死?不,怎么可以?朕着实心疼。” “这样吧,让你的亲人伴你在黄泉路上走一遭如何?” “不!不可以!陛下,他们是无辜的,陛下……咳咳,陛下,就看在,妾身为陛下殚精竭虑,分忧多年,的份上,可否,饶过,他们……” 梁亦寒站起身,睥睨着榻上人,并未立即回应她的话,而是揽过身旁淑贵妃的腰肢,静静地瞧着她,独作挣扎。 “陛下,您就答应姐姐吧,姐姐也是不容易,就算沈将军犯了谋逆之罪,虽说,诛九族也不为过,但毕竟臣妾也是沈家人,您多少,也该为臣妾斟酌一二嘛。” 虽说沈家人都该死,但她还是需要做做样子。 “不,不可能,本宫的父亲于国于民最是忠诚,怎么,可能,谋逆……” 沈筱筱闻言,百爪挠心,一个劲儿地摇头呢喃。 梁亦寒稍作叹息,“池儿,你还是如此良善,纵使人欺你辱你,你还要为他们求情。” “朕着实无法答应你,无碍,届时,便携你去避暑山庄散散心,切莫再多想了。” “好,好吧,”沈清池作势用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流珠,“臣妾……都听陛下的。” “但,至少,能让臣妾与姐姐说些体己话吗?姐姐对臣妾好过,臣妾不忍心……” “罢了,别说太久,不值得。” 说罢,梁亦寒便拂袖离去,那背影竟是那样的无情,那样的决绝。 沈清池轻巧地坐在沈筱筱身旁,她用手轻轻划过沈筱筱的脸处的肌肤,眸色竟带着几丝怜惜。 “多么精雕细琢的脸啊,就连将死之时,这吐若游丝的模样,竟还能别有一番魅色。” 手背、手心缓慢在她双颊游动,而后却紧紧一捏,“你说,陛下怎么可能没喜欢过你呢,但那没用,陛下最爱的终归只有我,至始至终都只能有我。” “至于你说的沈家啊,偷偷告诉你,沈大将军早死了,南夫人,也死了,还有你哥哥,什么谋逆之罪,哈哈哈,那不过是揣着个由头罢了。” “真可怜呢,姐姐,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呢,怎会死得如此狼狈,去得这般草率。” “好可惜,妹妹好生心疼啊。” 毒物在五脏六腑徘徊,筋骨脉络似是错了位,疼痛难忍,本已是要归天的脑子,却被沈清池的声音步步召回。 “为……什么。” 淑贵妃大笑,下一刻便掐住沈筱筱的脖子,“你怎么还没死,唉,这毒酒一旦发作,便是蚀骨挠心的痛,本宫着实难忍,就为你尽早断了这身心之苦吧。” 沈筱筱再无半分挣扎的气和心,闭上了眼。 却忽地,脸上感到几分凉,再次睁眼,便只能看到沈清池吐了自己满脸的血,下一刻便瘫倒在自己的身上。 一身黑袍男子,卓卓然猛地将沈清池踢到地上,占了她原先坐的位置。 他转了个身,换了个方位,抬起沈筱筱的身体,使其身受她倚靠。 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 他语气急切,确又有些颤抖,与方才一剑将沈清池刺死时两模两样。 “筱儿,筱儿,你别闭眼,答应我,我会命人治好你的,别闭眼。” “你是······谁?”怎会知她乳名。 脸上又感到一丝冰凉。 “别闭眼,我求你。” 他的手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另一只手搓着她已趋渐无温的手,似乎想给她添些暖意。 “你哭了?”沈筱筱不解,非亲非故的人怎就为自己哭了。 “我是,我是阿幽,记得吗?我是阿幽啊,我来接你了,你别闭眼。” 阿幽······是谁? 最后一刻还能有些许温暖,伴我入黄泉,真好。 爹,娘,兄长,筱儿这就来陪你们了,是孩儿识人不清,孩儿……对不住你们。 沈筱筱气息在这世间荡然无存,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 耳边吵嚷,沈筱筱皱着眉,眼皮窜动了几下,缓慢睁开。 “小姐,小姐。” 入眼的是她自小便陪在她身边的侍女,桃之。 她不是在她入冷宫时便被沈清池一百板子生生打死了了吗? “桃之?”沈筱筱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真是桃之?” 莫不是死前的梦境? 桃之满眼疑惑,也带急切,“小姐,您莫是昨夜桂花酿喝多了,还不太清醒?” 沈筱筱环顾四周,这不是她未出阁的闺房吗? “我这是还在将军府?” “是啊小姐,您今日就要出嫁啦,之后可就是要在端王府啦。” “什么?”沈筱筱猛地抓住桃之的手臂,捏的紧紧的。 “嘶,疼,疼,小姐。”沈筱筱松了手。 疼?这不是梦,她再次活了过来,还活在了嫁入端王府之前。 “端王府的娇子还有多久来?” “小姐,再有两个时辰就来了,您这,还未梳妆打扮,还浑浑噩噩的,精神可不是太好,需得早些清醒清醒才是啊。” 沈筱筱点头,“知道了,帮我净脸更衣吧。” “都说了隔日便要过门,让您少喝些了,您看,眼底的乌黑还得胭脂遮遮才好。”桃之还在嘀咕。 以往桃之总让她少喝些酒,她心底总有些嫌,嫌她聒噪。 此时此刻再听,聒噪竟悦耳了。 “我高兴,自然就多喝了些。”必是高兴的,上天愿给这个机会,不好好抓住,岂非辜负了天意。 “是是是,我家小姐啊肯定是高兴得不得了的,能跟跟端王有情人终成眷属啦,真是一段佳缘呐。” 桃之说完便瞧她的反应,原以为她会欣悦,却不曾想,依旧是一副平常模样。 “确实是一桩佳,缘。” 第2章 嫁入王府 王府自然要进,不与他们扯上关系,又怎能釜底抽薪。 对着镜子,瞧着这张不见疲倦,明艳动人的脸,沈筱筱轻轻笑了。 她如今二十,不过三年光景,竟就落得那般下场,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又什么都错了。 她长吁暗叹,轻抚脸庞。 沈筱筱,你本该一如既往,于云端赏景。 “小姐,您怎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气啊,要说这京城里,谁有小姐您生的俊呀,那可谓京城第一······” “桃之,去见见我爹娘吧。”虚无的玩意儿罢了。 起身,扬衣,多么华贵的婚服,端王,此等诚意,是对谁的? 她步步娉婷,踏入主堂。 主位落座者,是在边疆领兵杀敌数十载,为南齐国百姓谋得安居乐业的护国大将军,沈无常。 如今脱下战衣,一身锦袍,就坐在那儿,却是脱了血性,换上一副慈父嫁女,悲欢交加的面容。 此刻她才明白,梁亦寒真正想要的,不是她的真心,而是她父亲手中的兵权。 “爹,娘。” 沈筱筱终是没忍住落了泪,这一世,二老还活着,在她面前如此鲜活的,活着。 “哎哟,大姑娘哭什么,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再哭妆可就花了,可不好看了啊。” 南夫人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受沈筱筱感染落了泪。 自古女子出嫁,便是夫家人,嫁入端王府,她便不再是将军府嫡小姐,而是端王妃了。 换了身份,期间便是多了条楚河。 “孩儿就是不舍,今后便不能再常相见,孩儿着实怕不习惯。” “哎呀,好啦,大喜的日子,姐姐就不要哭哭啼啼的啦,姐姐可是大家闺秀呀,别被人看了笑话去,端庄,要端庄呀。” 不讨喜的人总是会想苍蝇一般一直嗡闹,比锣鼓还要吵闹。 这只苍蝇有名字,她叫沈清池,是沈家二房所出的庶女。 上一世,沈筱筱与沈清池感情极好,至少在外人眼里是如此。 她总是对沈清池无微不至,无宠不予,因觉她受欺,可怜,又觉她坚强,可爱。 可这一切都是她的假面,苦苦欺瞒她近五年。 “妹妹说的是,倒是妹妹,今日是我的婚仪,你这……亦着红衣,也怪我,忘了教与妹妹这方面的礼数。” “今后妹妹可要记得,若是他日再参婚仪,可莫要如此了。” 在旁的人有些碎语,声音虽小,倒也能听得见几句闲言碎语。 沈清池一愣,她怎么会开始在意这些表面,此等场面,她只得故作无知,“姐姐,对不住,妹妹不过是想着多添点儿红,便是多点儿喜庆罢了,姐姐若是不喜欢,我便会去换就是。” “没说不喜,妹妹的心意,我领下了,你若喜欢,这嫁衣让与你,又何妨?” 此言一出,周遭的声音便又起了一波。 “这小妮子,想抢风头就算了,竟还要人姐姐的嫁衣,哎哟,什么世道啊。” “要我说,庶女就是庶女,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别说,这庶女与那小姐长得还真有点儿像,也难怪那小姐对她那么好了。” “怕是有人不识好人心啊。” ………… 沈清池涨红了脸。 这沈筱筱怎么回事,这般让她左右为难,难道是因今日的红衣着实过火,让她落面子,所以才有了脾气? 她随后凑近沈筱筱的耳旁,“姐姐……你莫要生气,妹妹真不是故意的。” “放心,没生气。” 沈清池将信将疑,到底还是点了头,“嗯嗯。” 接下来,沈清池该同她一道上轿了。 她说,不愿入宫做女俾,履行文制,也不愿随意嫁做人妇,此生唯愿,与她相伴,扶她一生安乐,哪怕入王府为她的女俾。 那时,沈筱筱几番推辞,毕竟于礼不合,亦犯了忌讳,也不愿意好好的沈家小姐降下身份,委屈入府,可碍于沈清池屡次请求,只好同意。 如今想来,这一切冠冕之语,不过是方便她与端王苟合的借口罢了。 将军府门口,鞭炮作响,锣鼓声天,沈筱筱看着偌大的马车身后跟着一批又一批的红木箱,占满了整条大街,她往后瞧了眼她的兄长。 沈路玄感受到遥遥而来的目光,便轻挑眉毛,展开扇子,那副模样,像是在说:你且往前走,这后面的风光包在他身上。 沈筱筱轻笑,旁人娶妻,是十里红妆,而她兄长嫁妹妹,是十里嫁妆。 铺满几条街的场面,令人艳羡,却也容易遭人红眼。 沈筱筱被嬷嬷搀扶着,上了轿子,桃之正要跟着上车,却被沈清池拦了下来,悄声说:“你用走的。” 南齐律令第三百一十九条,新妇上轿,轿中最多只能有二人,二人者,一人为新妇,一人为陪嫁丫鬟。 “二小姐你,你怎么会过来。” 还让她用走的,难不成她成小姐的奴婢了? 差些忘了,忘记跟桃之说一声了。 沈筱筱掀开帘子,悄声对要进来的沈清池说:“妹妹,你虽说要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随我入府,但此事不宜声张,若这时你要是进来,坐实了这身份,一是对将军府的脸面不利,二是对你往后的婚嫁也不利,这样,我稍后派人让你悄然入府,如何?” “姐姐,你怎么,”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当下沈清池面色有些扭曲,由于停滞时间有一会儿了,她颇有些骑虎难下,周遭百姓议论声四起。 迎亲的嬷嬷擦了擦冷汗,“沈二小姐,您与王妃难舍难分我们理解,但这,误了时辰,我们,也不好交代。” “池儿,听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沈清池像是吃了土般,面色如泥,却也只得憋出一抹笑意,“好,我等着。” 桃之小声一哼,麻溜地进去了,“小姐,你说这二小姐怎么回事儿,穿红衣就算了,还想跟着您入轿,也太大胆了吧,真是没一点规矩。” 沈筱筱掀起车帘看向窗外,只见那气急败坏的人逐渐隐没于人群,她才落了帘子。 “规矩是人定的,有人不守,倒也正常。” 上一世,梁亦寒接亲,第一个扶下轿子的是沈清池,说什么第一次接亲,一时紧张认错了人,她也是糊涂,竟是信了这般鬼话。 梁亦寒抬手,将人接了下来,他悄声在沈筱筱的耳旁问:“池儿呢?” “王爷何时这么关心妾身的妹妹了?” “不,之前你与本王说过,本王便以为她今日会与你一同前来。” “王爷放心,晚些时候设宴,妾身会让人从后门将池儿接过来的。” “后······”梁亦寒正要说什么,就被沈筱筱捏了下手心,制止了话语。 她说:“王爷,专心。” “一拜天地,二拜······” 沈筱筱手里握着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 不愧是受宠妃子的儿子,来的皆是京城里脸面颇大的人物。 而身份最为尊贵的皇上,也来了。 第3章 那位可怜的质子 端王为三皇子,为戚贵妃所出。 太子,国之储君,今日并未出席。 是夜,沈筱筱早早便让桃之卸下身上有关婚嫁的物件儿,换上了较为舒服的淡黄色衣裙。 “小姐,不,王妃,王爷还未前来,您就这么更衣了,这,不太好吧?” 沈筱筱紧了紧衣襟,“无碍,王爷今夜不会来我这儿的。” 桃之正给沈筱筱梳理着长发,“王妃莫要说笑,王爷日夜盼着娶您,怎么会不来呢。” 此话违心,但桃之知道,说了小姐便会欢喜。 上一世梁亦寒确实来喝了杯合卺酒,但借口有公务就离开了,她并未深究。 后来才得知,这公务,原是与沈清池云雨。 “王妃,刚刚将军府命人来了信儿,怎么才刚走就念着想着呢,我看啊,老爷夫人就还舍不得您呢。” 这不,公务的座上宾来了。 沈筱筱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自顾给自己倒了点儿酒,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茶盏中晃荡的酒水,“真美。” “王妃?不打开看看吗?” “桃之,以后没有旁人在,还是叫我小姐就好,听着习惯。” “啊,好。”桃之疑惑,总觉奇怪,平日小姐最是循规蹈矩,处处捏着礼,时时念着数。 今日种种,细细数来。 没见着新郎官儿就把婚服脱了。 把合卺酒独自喝了。 不让人叫她王妃,叫小姐。 怪,极怪。 “那这信······”桃之手里还捏着信,左右不知道要不要帮着拆开。 “等等还会有来信,等来了再拆也不迟。” 外头依旧热闹着,沈筱筱已将一壶酒都喝了个干净,根本没有酒能与自家夫君合卺。 三张信封摆在桌上,上头写着都是将军府,唯有最后一封来信,在背后右下角写了小小的三个字:沈清池。 “小姐,真是怪了,怎么会递出来三封呢,小姐您也不拆开看上一眼,万一是有什么急事。” “是急事,但不是我急,桃之,拿个炭盆过来。” 桃之拿了过来,还以为是自家小姐冷。 没想到眼睁睁看着小姐把拆都未拆开的信一下子全扔炭盆里了,纸遇到高温从外围慢慢侵蚀,像是咬人的兽一点点将信封吃了个干净,还留下了残渣。 不是说好了拆信的吗? “小姐,您这,是何意啊,”桃之自己干着急。 沈筱筱起身,“该去接我的好妹妹了。” “啊?” 桃之云里雾里,但还是跟着沈筱筱走了,打开王府后门,沈清池正左顾右盼地候在那儿。 见着人就如蛇般攀缠了上来,“姐姐,你可算是见着我的信了,桃之,你怎么做事的?是不是你,没有给我姐姐好好送到啊。” “不关桃之的事,是我有些疲倦,小睡了一会儿,桃之见我寐着,就没将我叫醒。” 沈清池迟疑半分,也没再多想,“好吧,王爷可去你那儿了?” 沈清池,你不再装一下? “还没,王爷眼下当是与人觥筹,若知道妹妹这么关心你姐夫,他可要乐了。” “在这站久了吧,天这么冷,抓紧进去暖和暖和,别伤着了。” “姐姐你知道心疼我,我就很满足啦。” 沈筱筱皮笑肉不笑,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怎么才带了一个丫鬟,虽说你是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进府的,但你是我的妹妹,总不能少了人照顾才是。” 沈筱筱能感觉到胳膊被沈清池抓着的地方一紧。 她展着笑颜:“不妨事儿啦,有姐姐陪着就好。” 一天天的陪嫁丫鬟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死东西,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沈筱筱关注着她的神情,不用猜也知晓她的心思,她顺势轻拍了几下沈清池的手背。 妹妹,你可不要让姐姐失望才是。 到了婚房前,沈筱筱将手臂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妹妹啊,时间紧,我还没能让人安排你的住处,我隔壁正好空着,你今夜现在此就寝如何?” 沈清池的眼睛暗暗发亮,“好啊,我不挑的姐姐,那,我就先进去啦?” 桃之憋了好一会儿,总算能说话了。 “小姐,桃之不明白,小姐对二小姐也太纵容了。” “不纵容一些,又怎么能让人犯事儿呢?” 桃之闻言,两眼一亮,眼底满是欣慰,“小姐!您的意思是……” “谢天谢地,天可怜见,小姐总算看清了歹人,奴婢早就看她不对劲了,每次王爷约小姐您见面的时候,二小姐都要跟着,就算是您与王爷的来往书信,二小姐也要瞧上一瞧,就连今天,竟然还穿红衣,又不是孩童的年纪,这般做派,简直就和那······” 就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桃之一股脑地便往外蹦话,看样子憋的不是一日两日了。 “好啦,我这不是把她接进来,好成人之美。” 连桃之都看出来了,她当初还那么深信,以至于陷入别人精心打造的华丽迷宫而不自知。 惭愧。 “可是,小姐,您不是喜欢端王吗?那这又是为何?奴婢又迷糊了。” “看清了便不喜欢了,道理便是此般浅显易懂。” 桃之摇头,“小姐您能自我排解些也好,奴婢就怕小姐您伤心,只可惜都过门了,不然,以小姐您的容貌与才情,京城哪家公子不如意的。” 沈筱筱将手搭在桃之的手上,“不,别的地儿可不如王府,这儿好戏颇多,我自然不能错过。” 好戏? 王府要搭戏台子? 桃之今日用脑过度,需要休息。 沈筱筱方沾上床,浑身的疲惫就此袭来,却也没有什么睡意。 脑中却悠悠然中浮现了某个身影。 阿幽? 到底是谁? 她搜寻着脑中有关京城贵眷们的记忆,找不出有关阿幽的片段。 能出现在冷宫里刺杀贵妃的人,普天之下,能有几人。 可是哪位皇子? 不,皇子那会儿几乎被梁亦寒杀了个干净,死的死,残的残,更不可能。 那,还能有谁? 幽字。 幽? …… “你可是冷?” 司徒幽没有说话。 沈筱筱便在他的身旁坐下,司徒幽旁边挪了挪,与她拉开距离。 “雪下得很大,在外面可冷,为何不进屋呢?” “······” “为何不愿同我说话,你讨厌我吗?” 司徒幽抱膝而坐,本将脸深埋在腿窝里,闻言这才抬头看她。 脸蛋白净,像个小雪团,因着寒气,脸蛋还透着红,那眼神分明透露着关切。 他从未在这宫墙里见过谁对他有这种眼神。 “不讨厌。” “不讨厌的话,能把手伸出来吗?” 司徒幽未动半分,沈筱筱慢慢凑近他,将手中的小暖炉凑近他的脸庞,“很温暖,对吧?” 他点了点头。 “你把手伸出来,我把温暖给你。” 在那双殷切期盼的双眸下,司徒幽终是没忍住,伸出了双手。 沈筱筱一笑,把小暖炉放在他的手上,而后还将身上的衣服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这样,你就能很快暖和起来了。” 第4章 纳侧妃 “为什么,你不厌恶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沈筱筱点头,“我知道,听嬷嬷说过,这儿只住着一个人,名为司徒幽,是北庆国的七皇子,这里除了我与你,便没有旁人了,所以,你便是司徒幽。” “那你既知道是我,又怎么会不厌恶我,这儿没人不厌恶我的。” 沈筱筱摇头,头上两个团子插着的小金钗垂下的链条也随之晃动。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娘说过,要以仁待人,不可妄加揣测于人,你什么都没做错,我又为什么要讨厌你啊,没有理由的。” “我的身份不就是理由。” “可你是小孩子,小孩子生来就是好人,变成坏人是因为被教坏了,小孩子也不需要想很多,只需要吃饱穿暖,好好教导,然后健健康康地长大。” “多谢。”他眼底眸光流转,又暗了下去,那对于他而言,只能是奢望。 沈筱筱看着天色,便起身,轻拍了他几下头。 意做安慰。 “我该走了,以后我便是公主的伴读,所以我能经常过来看你,我知道他们待你不好,但我会对你好的。” 往后伴读的每一天,沈筱筱都会偷偷溜过来找他,他屋里头的碳很少,所以只会在晚上睡觉时才会用,但白天会冷,每次沈筱筱都会带两个小暖炉过来。 ······ 沈筱筱慢慢睁眼,嘴里还念叨着:“幽······” “幽什么呀小姐,您醒啦。” 沈筱筱摇头,“没什么。”她隐隐也只记得幽字,前面是什么也忘了,在梦里,连同长相也模糊不清。 但她知道,他的身份。 回想起来,她当公主伴读那一阶段时常与他玩,但后来因着跟父亲前往北疆,就没再找过他了。 也不知他过得如何?对宫里的事已经知之甚少了。 待她入主中宫时,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不对,也可能是她没了了解他的心思,在与不在,全凭想象。 刺死贵妃,将自己护在怀里的人是他吗? 沈筱筱摇头,它怎么会这么想,非亲非故的,不过是小时候给他送过几个暖炉,又怎么会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太过荒谬。 她开始怀疑,那段回忆,会不会是她死前的梦,无非是胡乱编造,而并没有存在这么一个人,那般为她除恶。 沈筱筱按了按太阳穴,罢了,还是先去给那位母妃请安吧。 路过隔壁的屋子时,沈筱筱脚步顿了顿,“桃之,你且在这此等着,他们若是出来,看到什么都不必声张,只管直接过来找我。” “他们?” 他们是谁?不是只有二小姐么? 不过,小姐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多问。 “是,小姐。” 戚贵妃如上一世一般,雍容华贵。 话不多,但她身边那位嬷嬷是个知主的,贵妃只需给个眼神,便知道该做什么。 喝了敬茶,沈筱筱便落了座,才刚贴上微透着凉的椅子,桃之便从偏殿绕过来正厅,站在她身后,附耳说:“小姐,您莫非是先知。” 随后她的好妹妹也紧跟着走了进来,换了粉罗裳,属实精巧亦合身,就像是早就为她准备了似的。 但脸上却是挂着泪珠,步伐娉婷。 她身后紧跟着端王,走近后,他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状似安慰。 旁若无人。 大抵是旁落无她,这个刚过门的王妃。 戚贵妃是宫里的老人,在场的也都是人精,他们还未发话,也都了然个一二了,却个个装着不明不白。 “亦寒,你方成婚第二日,怎就领着个不认识的女人哭啼啼进来,让人看了,你这端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这模样,嘶,熟悉,太熟悉。 可不就是常跟着沈筱筱入宫赴宴的沈清池嘛,这妮子,那些日子还常给她请安,原是安的这心思。 戚贵妃抿了口茶,面色并不好看。 “母亲,儿臣昨夜喝多了,没看清屋子,这才转着摸着,进了筱筱隔壁的屋子,也不知,这隔壁屋子竟是沈家妹妹在住着。” “唉,也是造化弄人,平白的,出了这种事,也怪儿臣,昨夜不该接下那么些酒来的。” 他说得出口,却没几个脑子会去信。 偌大的王府,下人众多,王爷席间醉了酒,也应是下人搀扶着过来,若不是本人属意,又有谁能奈何得了这间府邸的主人? 沈清池动作倒是快,转眼便跪在了她的脚边,趴在她的腿上哭得柔,“姐姐,姐姐,这怪不得我,妹妹我,妹妹的清白可怎么办呀,可真真要活不下去了。” “那妹妹的意思,莫不是该怪王爷?”沈筱筱轻抚着沈清池的头。 “不,不是这样,妹妹只是觉着对不住姐姐,姐姐待我如此好,而我却······” 却? 却在姐姐的新婚洞房花烛夜与情郎姐夫缠绵苟且了一晚? 沈筱筱看着这张哭丧着的脸,已然生不出多少亲情来了。 “好了,”端王走过来将沈清池从地上扶起,“这件事儿,怪不得谁,既然错已经酿成,虽说是乌龙一场,但我也应对沈妹妹的清白负责才是。” 说得好听,新婚夜睡了自家妹妹,正宫就在隔壁,传出去,最丢脸的还是沈家。 而沈筱筱,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沈家蒙羞,这些人便是抓了沈筱筱这点,才如此放肆。 戚贵妃终是发了话,“亦寒,你看你这事儿做的,罢了,一个姑娘而已,我王府还是地方容的,但,今日起始,王妃便是这王府的夫人,执掌王府中馈,后宅之事当由她定夺才是。” 这种下贱手段,戚贵妃确实也看不上,沈清池的心思那沈筱筱不懂,她一个在宫里浸泡这么久的人会不懂? 只是,这伎俩颇上不得台面,她也不愿意管,只要没坏了大事,她这儿子爱纳妾便纳。 不过,也不能让沈筱筱对他儿子,对这王府生了不安分的心思,为此,她不会折了她的面子。 只是这面子又有几分是实在的?这便谁也说不准了。 “筱筱,”梁亦寒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隔着方桌捧起她的双手,“池儿是你最疼爱的妹妹,本王也不忍心看你们姐妹因着这事儿生了嫌隙。” 沈筱筱用另一只手拨开梁亦寒的手,“那照王爷看来,是想要给我妹妹个名分?” “筱筱,左右不过是纳个侧妃,但你放心,本王的心一直在你这儿,只是女子名节终究要紧,更何况还是池儿妹妹,本王着实是不忍心。” “王爷的意思妾身明白,但妾身不愿意。”沈筱筱并未有怒色,这话也说得淡淡的。 若是真顾忌女子名节,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背德之事,她昨夜也不过是稍微开了个口,那二人就如此急不可耐往上撞。 不过,倒是也没有让她失望。 端王闻言拍桌而起,声音明显高了,“沈筱筱,以往本王觉着你温柔大方,怎么嫁到我王府来就变得这般不明事理、不念亲情,池儿好歹是你宠着长大的妹妹啊,你就忍心看着她因此孤老一生吗?” 沈清池自然地拉住梁亦寒的袖子,眼泪都不需要沉淀发酵便落了下来,“王爷,没事的,池儿本来也不愿意嫁人,只是舍不得离开姐姐这才过来,没想到,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如果昨夜我没有按照姐姐的安排住到隔壁就好了,我就应该跟丫鬟们住在一块儿,就不会······” 沈筱筱冷眼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对“佳人”,分明是自身不检点在先,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受害之人的不是了,还真是般配。 “王爷,池儿,我话都还未说完,你们就有十句来堵我的嘴巴,本以为你二人确实无意,这下,我倒不得不怀疑起来了。” 第5章 所谓仁心 梁亦寒见沈筱筱有了缺口,便又加了把火,“筱筱,我对你的心意,京城上下谁人不知,你向来疼人,若是本王亏待了池儿,你定然是要难过的,届时,又该责怪本王了。” 沈清池脸色略显难色,但顷刻便恢复了委屈模样,“姐姐,池儿不在意名节,在王府当丫鬟一直陪着姐姐,池儿就很开心啦,池儿······”她微微抬头瞧了眼梁亦寒,复言:“池儿不敢奢求太多的。” 好一个不敢奢求。 沈筱筱起身走过去,将沈清池拉到自己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轻拍了几下,“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受委屈,你如此,单纯善良,此事定然是个误会,但纳侧妃毕竟只是个妾室,也没能全个三媒六聘的,那你这终身大事可就是草率了。” 说着,沈筱筱又对着梁亦寒,“王爷,池儿本是我沈家二房的林小娘子所出,一直以来受着打压,本就过得不如意,我不想她连嫁人都如此求全随意,可否就将她抬为平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来,我才心安些。” “姐姐,你对池儿真好!”沈清池面有喜色,春风外露。 心里却唾弃着:为他人做嫁衣的事儿还办得这么心甘情愿,也不亏她这几年来的阳奉了。 “不可,”戚贵妃发话,“你与筱筱昨日方成婚,今个儿就要抬沈清池做平妻,这传出去,这端王府断然是会落人口实,若是传到陛下耳里,你应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样的女子会此般大度,将自己的新婚丈夫拱手让人,闻所未闻,到底是蠢还是另有所谋,戚贵妃暗自留了个心眼,她是不信堂堂嫡女会对庶女如此好心好意的。 沈清池紧紧抓着袖口,想说些什么,又被端王的一个眼色硬憋了回去。 “母后所言,儿臣明白,”梁亦寒转头便对沈筱筱好言好语,“筱筱,我知道你向来端庄大方,但此事却断不能如你的意,我也需要同沈将军有个好看的交代才是。” 怎么这会儿又端庄大方了?沈筱筱不齿。 他又说:“纳为侧妃于池儿而言就算是好归宿了,就这么决定了,王妃不必再劝。” 要是沈将军知道他抬沈清池做平妻,他在朝堂上又如何得他助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筱筱佯装着失落,“也是,父亲那边断不会同意,此事还需得顾及沈家的脸面,那,只能委屈我的好妹妹了。” 她那神情像是在说:看吧,并不是姐姐我不为你争,而是你那情郎硬是不答应啊。 “······是,多谢姐姐,也谢过王爷,池儿明白,我……身体有些不适,便先下去了。” 沈筱筱展着微微笑意,目送她脚步急乱而离开。 看吧,沈清池,这就是你深爱的男人,是八抬大轿入府为妻,还是拳拳小礼悄然为妾,你会选哪个,而他又会选哪个?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儿女情长于梁亦寒什么都不是。 见梁亦寒还坐在她身旁,没着急跟上去,沈筱筱倒有些意外,眼下却只想赶他走,“王爷可否替我去看看池儿,我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担忧她的身体。” 梁亦寒反问:“你当真要我去?” 奇怪,这沈筱筱未免过于大度了,他方恍然,从始至终,她不仅没有表现过不悦或气愤,反而十分支持,他没来由心肺不畅。 他最看不惯沈筱筱这一副普渡众生的假慈假悲,都是世俗之子,谁又能逃得过尘染? 沈筱筱点头,“妾身作为新妇,给母妃请过安后,也当好生陪着,万不可离席坏了礼数,池儿那里就只好麻烦王爷帮我照拂一二了。” 最好别在她眼前晃悠,看着着实有些恶心。 …… 梁亦寒手脚倒是快,昨夜方交欢,今日就将沈清池安置在另外一个院落,那院落不似沈筱筱那儿的雅致清静,相反,热闹华丽得很。 沈清池喜爱逗鸟,性子活泼,他便在院子里建了个小花园,并令人打造了几个精巧鸟笼,饲养品种多,甚至,连专为传信而训练的鸽子也在其列。 要知道,此类鸽子稀少且贵重,很少有人会当家宠养着。 被分配至此的下人们见此场面硬是说不出几句好话来,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是王妃了。 沈清池与梁亦寒一前一后进了寝屋,正在给院子洒水的几两下人便盯着二人的背影慢慢凑近。 “这就是那位洞房花烛夜勾引王爷行苟且之事的人?听说是王妃的一个妹妹,别说,长得与王妃还真有三分相似。” 另一个人叫小雀,她轻扇了空气几巴掌,“嘘,小心点说话,这以后就是咱们的主子,听说现在已经是侧妃了。” 燕子点头附和,“也对,照王爷这架势怕是挺宠爱这侧妃的,连咱们的名儿都是按着她喜好给换的,伺候好她没准儿还有点儿甜头吃呢。” ······ 沈清池气不过,拿起屋内架子上的青瓷就要往地上砸,转身便见梁亦寒跟了过来,这才放下,瘪着嘴,一屁股坐在圆木凳上,“王爷可真疼我。” 这耍小脾气的模样格外鲜活,特别是她眉眼间与沈筱筱的相似之处摆出的反差感,梁亦寒很是受用。 他一下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拔起,自己又顺势坐在圆凳上,再将人扯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沈清池整个人便陷在了他怀里。 “啊,王爷!你吓到我啦。” 梁亦寒抬起她的下巴,“怎么,在吃你姐姐的醋吗?” 沈清池并不敢明说为何不顺势让她当上平妻,哪个女人不愿意被明媒正娶的,但这些小心思终究只能自己憋着闷着。 “就是吃醋了,你还说你不爱姐姐只爱我,说什么与姐姐是逢场作戏,不得已而为之,那今日你还对姐姐说那种嘱咐心意的话,池儿只能听着,还不能说声不,难道,池儿就不能吃吃醋嘛。” “能,能,怎么不能,池儿吃醋,证明心里有本王,本王自是高兴的,就怕惹得池儿不快,这不,赶过来给池儿谢罪来了吗。”说着便将唇瓣靠近,在沈清池的脸上落下一吻。 沈清池佯装羞涩:“就你会说,王爷莫不是要白日宣淫不成?” “今日便是你我的新婚,有何不可?” 床榻上的金丝帘落下那一刻,沈清池揽着梁亦寒的脖颈,勾唇得意。 心绪飘然:沈筱筱,自小你就受尽宠爱,求仁得仁,连我的王爷你也要收进囊中,若不是你爹,你哪里会有这等尊享。 没关系,以后,这一切,都将只会是我沈清池的。 戚贵妃毕竟是宫中嫔妃,不得在宫外过久,与沈筱筱交代些王妃该有的规矩便起轿回宫了。 站在端王府大门前,望着远去的马车,那常人不得有的规格是属于宫中贵妃独有的荣宠,是权力的象征。 她真的有能力能够颠覆这一切吗?有几层胜算?赢或输,亦或是玉石俱焚,她不清楚。 沈筱筱紧抿双唇,暗自使力,用疼痛感阻止自己退缩的意志,一旦退,那她只能是输家。 她抬头看着那块写着“端王府”的牌匾,小声呢喃:“真想烧了。” “小姐您说什么?”桃之没听清,还以为是什么吩咐。 沈筱筱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牌匾有些歪了,改日,便让人扶正吧。” 第6章 地下钱庄庄主 前世,为了得到一众皇商的助力,梁亦寒软磨硬泡让沈筱筱拿出全部嫁妆投入地下钱庄,只求见得庄主一面。 南齐国的皇商不仅仅只是商人,更代表着朝局势力分布,开国帝皇曾立下规矩,并载入南齐律令:凡为皇商者,上下九族皆不可参与朝政议政,不可与官员勾结,应直接听命于天子,由天子直接掌理。 国内有皇商五家,分别负责宫内外物品的运输:齐家理衣冠;凌家理口食;白家理盐业;韩家理兵器;萧家理马驹,五家互不干涉,有要事则直接上报天子,无需经人之手,有直接面见天子的特权。 但毕竟宫中人口众多,商品又牵扯过于巨细,天子一人难以管理,分身乏力。直至贞修年,只余下韩家与萧家有此特权与束缚,另外三家则分配给朝中官员执掌,但并未公开执掌之人。 哪怕只笼络了其中一家,都对任何一个皇子有莫大的益处。 前世,梁亦寒苦寻门路,终不得见,而后将目光投向沈家大公子沈路玄,作为手中紧握未知财富的他,成了梁亦寒穷途末路中唯一的突破口。 但沈路玄一向不喜梁亦寒,不论他使出什么手段,相邀了多少次酒楼诗会茶馆,沈路玄依旧称不知。 梁亦寒不信,沈筱筱见其日夜苦恼,她一闺阁女子本不应参与朝派争端,奈何爱夫心切,只得出手相助,没曾想,一步错步步错。 沈筱筱约了她哥在清涧茶馆见面,此处地处山间,每一亭中四面无墙,不必担心隔墙之耳,这儿是她哥的产业,只有沈筱筱知道此事。 天公作美,雨下得半大,又添了一层掩护。 沈路玄一袭白衣,若非重要场合,他不会束发,墨色随意倾泻,分明是一番不问红尘世事的风韵,偏偏就他沾得最多。 “这喜事才过一日,就这么思念为兄?也不跟着你夫君回门,反倒是特意把我约在此处,有心事?”难不成是后悔结亲了? 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她让人捎给他的信封,懒懒地晃动着。 沈筱筱自顾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满,一口气全喝得个干净。 她不喜欢喝茶,但她知道这茶杯里是酒。 舒爽。 “哥,我要知道你如何与地下钱庄做联系。” 沈路玄眸色暗了暗,“梁亦寒让你来问的?” 上一世是这个答案,但这次。 “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 闻言沈路玄来了兴致,“怎么,终于要与为兄一起闯荡商界了?自小爹让你习武,你练得起劲,娘教你才艺,你一点就通,到了为兄,要教你些行商之道,你倒说为兄奸诈,不肯跟我,没想到结亲后倒是开了窍。” 沈筱筱又喝了一杯,“你分明就是奸诈,本就是事实,但我此番也确实想了解些个中门道,以便与地下钱庄那群比你奸诈的老狐狸谈上几句话。” 沈路玄摇头,“虽不知你到底为何要寻它,但那里危险,我不会让你去的,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兄就好心教你几招阴的。”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上一世是梁亦寒自己去找的,这次是她自己,她哥这话也不无道理。 但……她别无选择。 她了解她哥的脾性,话已出口,意思定下,就很难撼动,而她必须撼动。 她起身走到沈路玄身边,蹲下,在沈路玄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迅速从他腰间卸下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 沈路玄一惊,钳住她的手腕,想将其移开,但他这妹妹劲儿确实大,掰不动。 那匕首又近了她的肌肤一步,白皙无痕的纤细脖颈,渗出的滴滴血珠颇为动魄。 “沈筱筱,你莫不是疯了?”他压低声音,明显的怒意四散。 “哥,我从未如此清醒过,我真的很需要搭上地下钱庄这条线,且只能我自己出马,你不能替我,你只需告诉我怎么走就好,好吗?” 四周的雨打着头上的瓦片,丝丝冰凉透过那层白纱被风带入亭中,洒在沈路玄的脸上,而他却是抬手擦过沈筱筱由眼部滑落的水珠。 他用手掌猛地握住锋利的刀面,趁着沈筱筱松手之际,将匕首扔出亭外,而后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像儿时那般。 他叹气,“起码告诉为兄,哪怕只是一个随便的理由,为兄都接受。” 沈筱筱在熟悉气息的包裹下,卸下了这两日来的所有故作坚强,她像孩童般大哭,与雨声同起同落。 她说:“哥,我要梁亦寒死,不得好死。” 拍打背部的节奏漏了一拍,而后继续,沈路玄说:“好。” 他不知道她妹妹为何会做出这突如其来的言行举止,但从她颤抖的肩膀里,他读出这是一股莫大的仇怨。 ······ 按照沈路玄说的,沈筱筱找到任雅阁前的一处风筝售卖处,说出:“有卖暖手炉吗?就要小的,大的还没到时候。” 话落,那身着粗麻土衣的男子从推车底下掏出个暖手炉来,“一两四钱。” 沈筱筱直接给了十两银票递给他,“多谢,不用找了。” 那人皎洁一笑,“诶,谢老板,炉子记得点火后再用哈。” 沈筱筱找了间她哥产业下的一间酒楼,畅通无阻地进了后厨借了点儿火,将火放入暖手炉中后,原先的炭火如纸被燃般缓缓绽开,露出里头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有九个数字,沈筱筱回想方才的对话,按下:一、二、四,下一刻,盒子便自动展开,里头有张白纸,空白的。 沈筱筱拿了点炭火再次放入暖手炉中,避着人,将纸轻轻搭在火光之上,上头写着:城西包子铺。 沈筱筱正打算赶过去,发觉后面好似有人在跟着,她转头却又瞧不见了,索性她引着来人绕进了小巷子,等那身影走近,她便从柴堆旁冒出来。 “哥,我自己能行,再跟着我,小心我闹事。” 跟踪被抓包的沈路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之意,一脸理所应当,“路过,你继续。”他可真是怕了这丫头了,就怕动不动又以命相挟。 沈筱筱眼里淬了火苗,直盯某男子,以示警告,而后便继续找包子铺。 包子铺与普通店家无异,沈筱筱试探说出:“老板,来个一两四钱的包子。” 老板原本盛满笑意的脸转眼便是皮笑肉不笑,“这包子要得多,你随我进来,我好一一包给你。” 进了里屋,包子老板站在沈筱筱身后,只说了声“失礼了”,便将她的眼睛用黑布条蒙起来。 运送她的中途换了几个人,这才将她的遮蔽物拆下。 沈筱筱环顾四周,四处皆是岩壁,只有墙壁几处有些火把带些光,堪堪能看得见路。 跟着引路人再往前走几步,便越来越亮,屏风将两处分隔开,后面有随着洞风吹动烛光而窜动的人影,而前面却是坐着一位身姿颇为健朗的男子。 引路人早已退下,沈筱筱自顾走上前,凑近了那人后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恐是错觉,但这眉眼又好似曾经见过,但她怎么可能见过地下钱庄的庄主。 不对,屏风后才是真正的庄主,她哥特意提起过,他也没见过庄主真容。 可沈筱筱却觉着,眼前这人的气质更像是那主人。 “客人可是很满意我的容貌?” 第7章 庄主请自重 沈筱筱回过神来,忙后退了一步,“抱歉,只是您与我某位故人有些相像,这才有所冒犯。” 司徒幽见她后退一步,自己却又向前走一步,比头一次还要近些,沈筱筱想拉开距离,却被他钳住下巴,左右盘看。 “我瞧着与沈小姐倒是头一次见,怎么?要与我攀关系?” 登徒子。 沈筱筱握住他的手腕,司徒幽本就没有花力气,她一扯便下来了。 “庄主请自重。” 司徒幽轻笑,往后坐在后边的椅子上,眼神示意隔着一张茶桌的对面,“坐吧,钱某没有站着谈事的习惯。” 他姓钱?还真与他身份正正匹配,就是多有不正经,俗。 沈筱筱带着些不悦乖乖坐了上去,“钱庄主,我来,是想与你谈个买卖。” “沈小姐说笑了,谁来找我是只想与我闲谈的?我不喜弯绕,不妨直说。” 司徒幽倒了杯茶水,推给沈筱筱,沈筱筱只看了眼那颜色,白器绿水,是茶。 她没碰,“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我想要钱庄主与皇商之间的往来账目。” 司徒幽喝茶的手停了停,而后放下茶杯,笑她,“沈小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相必是带着颇多诚意来的,让钱某开开眼?” 沈筱筱拿出一张十万两银票,“这是定金,若钱庄主肯做这笔生意,那我会将剩下的二十万两黄金双手奉上。” 司徒幽沉默,空气在接下来的几刻里凝滞,风敲击岩壁的声音都变得清脆可闻。 “沈小姐是要我贩卖与要客之间的信息?” 沈筱筱抿嘴点头,“是。” “那别说二十万两黄金,就算是百万千万黄金,钱某也不做那有损商德的事儿,再说,皇商给的生意可不是银钱能够衡量的。” 沈筱筱知道事儿没那么简单,她对生意谈判之事也是一知半解,但前世梁亦寒只是拿了她的嫁妆且还未换成银钱,就能拿下这笔生意,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 她那些嫁妆也不值二十万两黄金啊。 难不成是时间点不对?但做生意哪里会将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的,不是应该有钱可赚就行吗? 沈筱筱不解,只好直接问,“那要怎样才肯给我。”她真的很需要这个账本,有了它才,她才能以此能当做是与皇商谈判的筹码。 皇商与本朝息息相关,与地下有所勾连之事定然不会让圣上轻判,若能掌握这份证据,就好将其拉拢,这步棋十分重要。 “那要看做这笔买卖对钱某有何好处,能够胜过与那几家做事所得的钱权了。” 沈筱筱目前哪里有那个能力,不仅钱财抵不过,又没有多少实权,如若再多给她些时日,说不定可以。 前世梁亦寒可还应予了什么,但其谈判背后所需之物都是她在操持,是权利? 沈筱筱逼迫自己冷静想想,自己还错过了些什么蛛丝马迹,嫁妆?难不成她的嫁妆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她语气弱了些,问道:“若将我的嫁妆悉数奉上呢?”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的嫁妆顶什么用,哪一样是地下钱庄拿不到的。 司徒幽敛了笑意,“沈小姐这是,要嫁给钱某,打算以身相许?” 沈筱筱猛一站起,“你休要胡言!”意识到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又降了降怒气,“我,我已嫁人,庄主莫要再拿我说笑。” “嫁人又如何?休了那人,改嫁与我不就名正言顺了?”司徒幽也起身朝她移步。 沈筱筱开始警惕,身为女子,单枪匹马来这陌生的地儿确实有欠考虑,有这胆量,除了相信她大哥一直在留意着她,仅剩的就是孤注一掷的意气了。 她咽了下口水,“钱庄主又,又在说笑了,凭借您的财力与······”她上下将他览尽,“身段,哪家清白女子找不到,有何必要我这残破之身。”虽说她依旧完璧,但谁会知道。 “不巧,”说着他步步紧逼,一把环住沈筱筱纤细腰肢,将她揽至自己的胸膛,就此禁锢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钱某就好这口。” 司徒幽身上具有蛊惑性的茶香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她的嗅觉,搅得她晕头转向,抓住残留的一股意识,她双臂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抵抗。 “庄主!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司徒幽在她用力的瞬间松手,沈筱筱没了在后与其相反的支撑力,身体毫无意外地要向后倒去,慌乱中什么都抓,就只想着站住脚跟。 没想,竟抓住了前面人的手腕,借力过去,又撞上了她的胸膛,硬,额头疼。 司徒幽借势轻揽着她的背部,“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我这都放手了,沈小姐还此般投怀送抱的。” 沈筱筱深吸一口气,全力推开他,整理了下自身的仪态,恢复一贯的端庄。 “钱庄主,我不是什么有趣的人,不值得你这么逗弄,直接说条件便是。” 司徒幽不再逗她,怕她真气急,就不理自己了。 退而求其次,“京城貌美第一人,英年早婚,钱某多有不甘罢了,这样,钱某不缺钱,就缺乐子,沈小姐往后若是能多来找我,与我多说说话谈谈心,钱某说不定就,”他微弯腰,倾身,“就应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沈筱筱忍。 仔细想想,只是说话就能拿下,她也不亏。 她点头,“成交,但绝对不许逾越了规矩。” 司徒幽微惊,没曾想她会答应,明明是最重礼节规矩的人,就那么喜欢那梁亦寒?肯为他做到此种地步。 “你走吧,走出这门,会有人送你回去。” 这人态度突然就冷了下来,喜怒无常的,比那老虎还难伺候,沈筱筱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 “人都走了,主子还盯着呢,别把着岩壁盯穿了,没法修的。”韩朔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沈家小姐出去的方向,揶揄了句。 “你说,他是不是厌恶我了。” 韩朔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前几日还以为你对我感兴趣来着,今日倒好,见了新人忘旧人,狠心,着实狠心。” 第8章 回门前的插曲 司徒幽一拳打在了韩朔的肩膀上,动作看上去轻巧,实则用了狠劲儿。 韩朔被打得感觉自己肩膀手臂不在同一体了,哀嚎声在这四周的岩壁内来回响。 他捂着肩头,跟着司徒幽进了里屋,里屋四壁挂满了北庆国特殊材质的兵器,件件精巧但锋利,能够杀人于无形。 与中间那纱帘下雅致的布景格格不入。 司徒幽坐下,拿过桌几上的暖手炉,尽管里头没了炭火,却依旧带着温度。 韩朔站在他身旁,小小声略带怨气,“主子,你今日怪得很。” 他说:“让你谨言慎行。” 韩朔不敢置信,方才跟人沈小姐说的话做的事,哪一件儿能够谈得上是谨言慎行了?两幅面孔也不能转换此般迅速吧。 “是,”韩朔低头如是说,话锋一转“不过,主子你真要与她做这交易吗?真要做,我们可要亏死了。” “您若真要女人,不仅这区区南庆国,连同咱北齐国,要谁没有啊,何必贪恋这一枝花,况且人家都对你没意思,一个女人而已,别把皇商这条路给堵住了,死亏。” 司徒幽拿起桌上茶杯往后弹去,再次击中某人的肩头,淡漠摇头,“不亏,她说了,愿意与我多说话多谈心,还说会常来找我见我,这事儿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我赚了。” 况且,皇商这路本就实际由他开的,怎么可能堵得住。 他餍足地摸着他手中快被他盘发光的旧炉子,说着无厘头的话。 吓人。 至少,韩朔被吓到了,他怀疑沈小姐给他家主子下了蛊。 “主子,原来你真喜欢有夫之妇。”在微透的屏风后听着看着自家主子明晃晃地调戏良家妇女,韩朔直直扭头捂耳。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闭嘴,若不是怕她伤心,我随时都能让她成寡妇。” 真是疯了,韩朔背后毛毛的,直发凉。 一开始就不对劲,从前都是自己在前他在后,他可未曾露过面,今日桩桩件件都极为反常,若非不信巫鬼之术,他都要警惕这主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没眼看,韩朔把面具摘下,悄声出了密室。 沈筱筱出门后,送她的人竟没再将她蒙眼,光明正大地朝她展示来时路,她这才发觉,原来她一直在城里走动。 弯弯绕绕还换了好些人,本以为会在哪一处城郊,没曾想竟是地下城,这路修得比地面还要精巧,全用木板铺就而成。 上了楼梯,开了顶门见着光,依旧是那包子铺。 回程的马车上,沈筱筱心思乱,但能确认的是,方才那人定然是庄主,没有证据,只凭感觉。 回到屋内,沈筱筱整个人就像是被吸光了精气,坐在榻上撑着头,闭上了眼,余惊未平。 桃之从外头盛了盆水进屋,“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像是历劫回来,有气无力的。”跟自己说了声莫名的话,就往外跑,以为她要买什么,但却是两手空空回来,还不带上她。 她拧了拧毛巾上的水,走过去给沈筱筱轻轻擦拭着手心手背,沈筱筱就像是提线木偶,任由摆布。 “确实像历劫,”但事情仍旧未定下来,往后恐怕不会好过,她也渐渐清楚,想要翻覆绝对权力,这种事应当会是家常便饭,她必须习惯。 以往被蒙骗久了,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到最后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家破人亡不是宿命,是她的无知,她的偏听偏信而酿成的祸端,不想重蹈只得暂且忍耐。 但回头想想依旧觉得可恨极了,正当郁闷,想起之前特意让她哥在嫁妆里多备上些酒,正好解闷。 刚出院落,就有招嫌的人来与她唱戏,沈筱筱再度换上假面。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啊?”沈清池挽着梁亦寒走过来,样子是为亲密。 说起来,还未结亲前,沈清池也以妹妹之名与梁亦寒熟络亲近,当初她心里虽不爽利,也说过沈清池,男女有别,要她注意。 但沈清池却回什么看亦寒哥哥面善,对姐姐好,便想亲近,说什么自己自小就很少人疼,一直都想有个能疼爱她的哥哥,便不自觉。 沈筱筱最是同情她家里受冷落的遭遇,见她纯良,信她,就没再说什么。 此刻再见,已然光明。 见着人,沈清池便小跑过来挽住沈筱筱,模样娇俏可爱,不是孩童般的年纪却宛若孩童般的纯真,沈筱筱因此常会忘记她也不过是小了她一岁。 沈筱筱不动声色将她的手掰下来,“正要去清点些嫁妆,找些物件儿来装装这院子,王爷来找妾身,是有何事要说吗?” 梁亦寒面色柔和,“本王来找你还需要什么理由,想要什么直接跟管事儿的说就是,府里什么都有,何须动用你的嫁妆呢。” 若不是沈筱筱接管王府几年,深知府内亏空,全用去打点笼络官场了,此刻还被他冠冕之言蒙骗着呢。 “王爷不知,我喜爱之物都从将军府闺房带出来了,我念旧,王爷不是清楚吗。”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沈清池,“倒是我这妹妹可怜,家里什么都没置办,就稀里糊涂地进来了,王爷更该好生照顾才是。” 沈清池立马回道:“亦寒哥哥自然是对我很好的,我那院落不仅与姐姐一般大,王爷还给寻了好多鸟宠,姐姐有时间常来走走呀。”看吧,你有的我也有,甚至比你多。 那得意的样子,就快要露出隐藏的獠牙了。 沈筱筱不在意,“知你受宠,我便心安,若是无他事,我便去忙了。” 梁亦寒隐隐发觉,这沈筱筱的目光好像不再只追随着他,怪得很,他伸手拉住要走的沈筱筱,握住她的胳膊,“王妃莫不是忘了,今日要回门的,正巧,也跟沈家说说池儿的事。” 回门是假,正名是真吧。 沈筱筱也确实忘了,正好也回去见见爹娘。 “也对,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刚刚从钱庄出来,定是染上了不少灰,是该换换。 梁亦寒没放开她,反倒是凑近,沈筱筱下意识要避开他的亲近,两人又有了些距离,梁亦寒这才放开她。 “你身上有茶香,你不是不爱喝茶?” 沈筱筱暗道,有这么浓吗? 她借口,“方才与母亲说话,喝了几口,不小心洒了点在身上,还未来得及更衣,我这就去换换。” 梁亦寒点头,“去吧,倒是不常见你冒失。”难怪不想他靠近,是怕身上脏怕他不喜欢吧。 沈筱筱都进门了,梁亦寒还盯着,被沈清池拉回来,“王爷,您可是真喜欢上我姐姐了?”她心里有气,这梁亦寒曾和她信誓旦旦,娶她是为了能够以更好的理由娶自己,一方面也能得到将军府的支持,她这才忍气吞声帮着他追沈筱筱。 毕竟沈筱筱难追得很,不然以沈筱筱未开情窦,死守规矩,美貌倾国的女子怎么会那么容易看上他,她的理想郎君可是能够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将军。 梁亦寒拉住她的手,安抚着沈清池,“并没有,你别多想。”他现在还需要沈清池安分些,就她这没些墨水的脑子,指不定要闹出些什么。 沈筱筱换了身淡黄色衣裙出来,就见两人又粘在一起了,她只说了声,“走吧。” 第9章 回门风波 梁亦寒早早给将军府捎了信,到府门前时,沈筱筱掀开帘子就见家中能来的人都来了,正等他们过来。 排场之大,令旁人艳羡,沈筱筱酸意上涌,眼中盈泪,爹娘脸上都挂着笑呢,奶奶也被搀扶着站在正中间,见着沈筱筱还招呼着。 明明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人与事都未变,沈筱筱却生出了不同的思想与心绪。 那二房也出现在那儿,二房向来与大房不对付,却也处处仰仗着大房,不得已只得表面示好,但那二房夫人李韵,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她见沈筱筱还愣在马车里,就摆起长辈的谱儿,“还坐着呢?不赶快下来,大家伙可都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再怎么说,她如今身份也是王妃,李韵还真不愧是她的好叔母。 可当帘子打开,梁亦寒下车后,先接的人是沈清池时,李韵那脸色突变,就像是吃了黄连,扭曲。 也不只李韵,其他人也都是不解,纷纷皱眉,只等梁亦寒解释。 梁亦寒再次伸出手,要接沈筱筱下马车,沈筱筱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接着,便直接跳下了马车,站得稳当,有些急切地跑过去她娘身边,抓起她的手,“娘,孩儿回来了。” 沈夫人摸着她的头,“好,回来了好。” “那我呢?”她爹佯装不悦。 “还有爹。” 沈将军笑了一声后又严肃起来,问,“那是怎么回事?爹记得,今日是你的回门宴吧,怎么这孩子也跟着从王府的马车里下来了,像什么话?” 她也想问呢,定然是沈清池缠着梁亦寒这么做了,本想着能在屋里私下解决就好,还为了逞得一时快意,偏生要让旁人瞧了去。 但既然她上赶着出丑,她沈筱筱也没必要劝阻。 老夫人心里自是有怀疑,发话,“别在门口吹风,进屋吧。” 梁亦寒见沈筱筱拒绝了自己正纳闷,难不成是吃了味? 大家各自心怀鬼胎进了大门,大堂里本就设好的圆桌盛宴,还热乎着,老太太摆了摆手,让人撤了下去。 “端王,老身知你身份高贵,但有些事儿论不得这些,您是不是也该给我沈家一些解释。” 沈老夫人也是得了一品诰命,与那当朝太后又是闺中密友,虽是秘辛,但皇家中人也没几个不晓得的。 老太太就坐在主位等着他说,不怒自威。 本是准备了说辞,现在是用不了了,他也真是猪油蒙心,局势还未确定,让将军府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他不利。 “老夫人,能有什么事呢?是筱筱思妹心切,今早才让人接过来聚聚,所以便一同过来了。” 沈清池早早被林小娘拉到她的身边,刚要开口,就被她娘捏住手腕,疼痛让她噤了声。 沈老夫人将目光转向沈筱筱,“筱筱你来说,当真如端王所言?” 沈筱筱也没想到这人卑鄙,拿她当挡箭牌,还以为他如今多有种,原来也不过是纸老虎,到底是时机还未成熟。 也是,前世沈清池并没有那么快上位,这次倒是她揠苗助长了。 就算看不惯,人还是得帮。 沈筱筱上前一步,“祖母,王爷所言非虚,筱筱头一回在外头,身边没有亲人,还不太习惯,这才,失了礼数,望祖母责罚。”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胡闹,看在你刚结亲,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往后可莫要再提,既已嫁入端王府,那端王府上下就是你的亲人,念头得变,可知道?” “是,孩儿知错,孩儿明白。” 当下,沈筱筱还真是想知道,往后端王还有什么手段把沈清池接进王府。 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刻不说清楚,过些时日流言传一传,还有谁会不知? 沈老夫人点头,“你知礼惯了,偶尔任性一回倒还算有些人气儿,开宴吧。” 上菜这会儿,沈路玄神不知鬼不觉凑上来,到沈筱筱身旁,“进屋就听下人说这儿开了场好戏,怎么消得此般快。” 沈筱筱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惯不爱这种场合吗?”你妹妹被训斥的戏你也上赶着要看? “我妹妹的回门宴,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参加?所以是何事?说出来让为兄乐呵乐呵。” 沈筱筱见他今日倒是束了发,没与他计较,轻声说,“不说。” 宴席过后,天色渐暗,梁亦寒本是要带着沈筱筱回府,到了门口,沈筱筱主动拉住他手。 “亦寒,我是真有些念家,”她比出一根手指头,“就一晚,好吗?让我在家住一晚,明日我再回去,好不好?” 那恳求的语气和动作,那鲜活的神色,是以往沈筱筱绝对不会做出的举动,把梁亦寒看得一愣一愣的。 “筱筱,你这是在求我?”他不敢置信。 沈筱筱点头,“是啊,求你呀。” 梁亦寒一咽口水,缓慢点头,“可······可以,明早我便来接你。” “太好了,那王爷路上小心。” 梁亦寒心脏一紧,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沈筱筱浑身一抖,倍感肉麻,学一学沈清池那招,还真是有些管用。 刚要转身进屋,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看,这人动作这么快,不是刚上马车吗? “王爷,还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别说多余的话,怕你又烦心。” “知道啦。”赶紧走吧。 看马车终于行驶,逐渐没了视野,沈筱筱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回来警告,还冠冕堂皇说着像是为了自己,不过是不想让他爹对他生了戒心。 虚伪。 但她偏要说,不仅要说,还要说得多,更多。 门前那一幕,被两人尽收眼底。 一是沈清池。 她的手纠缠在一块儿,扯着自己的衣袖,目送沈筱筱进了别院。 原本是要过来与梁亦寒理论几句,再为她想想法子,他总说让自己再忍耐,再委屈些时日,她也明白不能急于一时。 可她受的气,也重要从旁的方面讨回来,她……更不想再回这个家。 可……方才二人相谈甚欢的场景令她难以接受,这便算了。 梁亦寒,竟没有等她。 第10章 守本分 桃之正在主院外候着,见沈筱筱回来了,点了点头。 沈筱筱了然,进了屋,灯笼真亮着,而她在这世上至亲的人儿都在这屋里等她。 可气氛却是谈不上和谐安乐。 三人都不说话,沉默让空气凝滞,沈将军最先耐不住,别过脸轻咳一声,这才让空气有了破绽,流动得顺畅些。 沈筱筱接收到示意,利落下跪,对着她娘说:“母亲,孩儿有错,您别生气,对肝火不好。” 沈夫人到底也是不忍心,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筱筱乖巧走过去,握住她娘悬在空中的手,沈夫人将另一只手顺势搭了上去。 “你既知我气,可知为娘为何而气?” 沈筱筱点头,“缘由有二,今日大堂,我说因为不习惯孤寂而寻沈清池到王府作陪,清池依旧为闺中女子,尚未婚配,入王府则十分失礼,此为其一。” “今夜没有跟着王爷回王府,而独自留在家中,不合规矩,此为其二。” “你既心如明镜,又为何要做?从前为娘教你的礼义廉耻,结了亲后反倒忘了个干净,外头该说是娘教女无方还是你本身性子终得暴露?” 沈筱筱摇头,自知今日此举定要受到她母亲的说教,但她也明白,这字字句句的训斥又何尝不是担忧往后她在京中的风评。 可…… “娘,可孩儿又不得不做的理由,那……端王府并非孩儿的好归宿。”那是龙潭虎穴,是沼泽湿地,是吃人于无形的可怕温柔乡。 沈将军闻言耐不住了,拍桌而起,“可是那端王欺负你了?这才第几天,就敢欺负你?但我将军府没人了?” 沈夫人瞪了他一样,“坐下,好好听筱儿说,再怎么说,那都是皇子,你可别再口无遮拦。” 沈将军憋屈坐回去。 到此,沈路玄并未开口说一句话,沈筱筱也没有正面与他说过她起杀心的缘由,想必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理由,他静静看着,只待她愿意开口。 “母亲,你可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其实流水并非无情,而是对彼岸花有了情,而那彼岸花就是沈清池,她今早便被端王纳为侧妃。” 此言一出,三人皆静,想必是震惊于此话,还未回神。 而后沈筱筱继续说,“我知,这天底下的男子不可能都如父亲般只与母亲一人相濡以沫共白头,也知,端王身居高位,更不可能只有我作伴,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妾室作陪。” “只是,孩儿不能接受的,对象是沈清池,我自小便疼惜的妹妹,再者,那就算要纳,也不能,在孩儿刚结亲的第二日。” “够了!”沈将军再次按捺不住,“这端王简直欺人太甚!表面冠冕堂皇内里竟是这么个不知廉耻,不识好歹之徒!当初还是他三番五次地上赶着求娶你,这下全给骗了。” 沈夫人若有所思问,“那今日在大堂,你又为何不说实话,讨得祖母的骂。” 沈筱筱摇头,“不可,若是说了,沈家颜面难存为下,端王为皇子,闹出去丢的是皇家颜面,是为上,无论如何皇家只会数落我不识体统,拥嫉妒之心等等,况且,我如今还需要端王,我要他争,争那个位置。” 沈将军被她越说越糊涂,“这又是何意啊?”而后了然,她女儿不愧是他生养,有血性有野心,这是不顾情爱,只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啊。 言尽于此,沈路玄已经了解她这妹妹要如何杀人了,原是要捧高好摔得粉身碎骨的。 沈夫人捏紧了她的手,“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而后对着沈将军说,“爹,您只需假意投诚,假意支持,但实事也确实要干,不过,不管往后发生何事,可否请您永远站在孩儿这边?” 她爹一生为国,一生忠诚,她若是说出她想要做的事儿,她定不会同意,所以她只得要个承诺。 沈将军二话不说,拍板,“你是我女儿,唯一的女儿,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尽管放心去做。” “好。”沈筱筱心血上涌,真好,有他们,真好,她并非孤身一人,对吗? 但沈夫人依旧忧心忡忡,并未做任何应允,她想得远,也知晓她女儿的秉性,总觉着事情并未像她说的那般,她定还有下一步。 见沈筱筱落泪,沈夫人也没再说什么,抬手擦了擦她的泪水,只道:“可要以性命为重,任何事都不及你性命万分之一,有命在方能……” “我明白,母亲,你无需担忧,我往后也会常回来,这事儿,能有什么性命之忧呢?不过是一心一意辅佐夫君,能有何危险。”她打断沈夫人的话,分明流着泪,却也笑得真心。 沈家两房,一明一暗。 沈家二房别院。 林小娘一生软弱,此刻却一巴掌实打实地落在了她唯一的女儿,沈清池身上。 她哭喊,“你糊涂啊!这些年我如何教你,我让你定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安守本分,而你呢?” 她再次要落下巴掌,就在离沈清池脸一指距离时停了下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来啊。” 沈清池笑了,笑得狂,笑得疯,“娘,你打呀,继续打呀?你除了会拿我撒气,还会做什么?是,你是家道中落的贵门女子,是,你是不得已嫁给我那爹,但你自持清高,又标榜谦卑,你人淡如菊,你不争不抢,可我呢?你可否为您的女儿做过打算?” 她本是被打在地,说着便站了起来,身体有些晃动不稳,却止不住指责的话语。 “咱们不像住在主屋的那将军一样,我爹不争气,官职还是被人家一步步提上来的,是,我该念其恩,可也不能总让我事事顺从,委曲求全啊,您还不是二房夫人,您是林小娘啊,是妾室啊娘,我呢?我是庶女中的庶女,自小就被二房夫人的儿女欺凌,你让我要忍耐,要忍耐,会过去的。” 林小娘听不下去,“够了!你说够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这么做!那筱筱对你多好,从小娘就看在眼里,你就这么对她?恩将仇报是我教你的吗?” “呵,”沈清池轻蔑而笑,指着自己,“对我好?错!都错啦!她哪里是对我好,她是站在高位睥睨我,她瞧不起我,她可怜我,同情我,问过我了吗?我才不需要!那是伪善啊娘,你也是,你可以不争,那为何还要求我不抢?我不抢,这幸福就不会轮到我,不会的!你觉得那夫人会给我谋什么好亲事?你不是都懂吗?嗯?” “你给我闭嘴!你这是狐媚手段,想我林家,那是世代的书香门第,你怎么,怎么可以忘了祖宗!” “笑话,”沈清池捏住坐在椅子上林小娘的双肩,脸凑得很近,“祖宗?我见过吗?从未庇护过我的,又算是什么祖宗?那是你的,不是我的!娘……” 沈清池哭得有些无力,双手滑落至林小娘的膝盖,自己做瘫坐在地上,她粗粗掠过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娘,我只是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这没有错,沈筱筱不是对我很好吗?那她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都给我呢?该给的,对吧?” “儿啊,你真是疯了。” “我疯了?娘,我看您才是。” 第11章 常青树下酒 落下这句话,沈清池用衣袖胡乱用力擦拭了自己留在脸上的泪痕,起身就走,没再顾念林小娘在背后的叫唤。 推开门,就见她身边的下人春叶正神色慌张,支支吾吾的,看似要进屋。 “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春叶压低声音,“小姐,您方才与小娘在里头谈话,春叶没想靠近,但方才春叶似乎见到一人在窗边,待奴婢走近,她就跑了,奴婢没追上。” 那刚刚说的话岂不是都被听了去,沈清池按住春叶的手臂,“你可看清是谁?” 春叶点头,“模样很像大夫人身边的翠喜。” 沈清池没再说话,听到了又如何?她如今的身份地位皆成定数,那人还能拿她如何? 她摆摆手,“先回我房里吧。” 二人回到偏院,她曾经的闺房。刚打开门,里头却坐着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大夫人。” ······ 正心阁。 沈筱筱平静了心情后,便回了自己未嫁前的闺阁。 正心阁院内有一颗常青树,是沈将军在沈筱筱满月时为她种下的,每年生辰,她都要与它比身高,十几年过去,这树已经是她的三倍高了。 几年来,沈筱筱在这院子里藏了不少好酒,而这常青树下就埋着一坛清酒。 她心心念念半日的酒,终于要喝上了,她兴致高了起来,让桃之拿来小铲子,亲自开挖。 土层被她一堆一堆拨开,里头深棕色的酒坛子见了光,桃之手里提着的灯笼晃荡着,随着沈筱筱的动作,在夜色里恰如松鼠刨食。 沈筱筱见坑挖得差不多了,便捏住酒坛两侧,左一下右一下,慢慢往上拔起,喜色更甚。 可下一秒,酒坛子却被人从她手里抽出,没了影。 “是谁?” 来人从树后走出来,桃之紧脏兮兮,颤抖的手护在她家小姐面前,用灯笼戳着前方,脚上也不停后退着。 桃之正要大喊,“抓······”嗓子还未开声,她脖颈处就好似被什么冰凉的玩意儿弹了一下,瞬间倒地,陷入昏迷。 “桃之!” “放心,她无碍,只是请她闭上嘴罢了。”熟悉的声音。 就着倒地但依旧立着的灯笼光,沈筱筱总算看清来人。 司徒幽正单手提着酒坛子上的麻绳,满脸笑意地盯着她看。 沈筱筱捏紧袖口,上前就要把酒坛子抢回来,“有你这么请人闭嘴的吗?把酒还我。” 沈筱筱上前一步,他也跟着往前一步,见势不对,她又要往后退,可瞬间的力对冲,让她没能稳住核心,就要向后倒去,转而被眼前人捞了起来。 沈筱筱一下便扑倒在司徒幽的怀里。 “你在干什么?”沈筱筱小声训斥,用力推开他。 两人拉开距离对峙着。 司徒幽装着无辜,“这儿我就只认得你,当然是来寻你的,你为何生气?” 明知故问。 沈筱筱强迫自己冷静,笑,“庄主您若是有事寻我,那就给我捎信,写明了何时何地,我自然会过去,这,夜半三更,闯入女子闺阁,不成体统。” 再说,她如今与他就一个事,难不成,这人是来与她谈生意的? 这地下钱庄的人办事时间地点还真是别致。 “我这人做事,从不讲什么体统,再说,沈小姐莫不是忘了,”他倾身,“你答应钱某的事儿了?” 而后再度摆正姿态,“我想见沈小姐了,那自然就来见了,要什么事先说明,”他上下提了提手上的清酒,“殊不知,沈小姐好兴致,可否请钱某喝上一杯?” 沈筱筱紧抿嘴唇,小声呢喃,“无耻。” “沈小姐说什么?夜晚风大,钱某听不太清。” “无事,庄主想喝便带走吧,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当前还不能与他闹不愉快,只要他没做太过于出格的事儿,她都能忍,说不定聊得好了,他一高兴,就同意这笔交易了。 “那怎么行?”司徒幽拉起沈筱筱的手腕就往院里的亭子走,他把酒坛放在石桌上,“带走喝多没意思,钱某还是更乐意与沈小姐月下共饮。” “等等,桃之······”总不能让桃之躺在那儿,别染了风寒。 沈筱筱又要往回走,司徒幽抬手示意屋顶上的人,另一只手又将她捞了回去,按在石椅上,“放心,会让人送她回屋,不会对她做什么。” 沈筱筱如今受制于人,只能勉强相信。 爱喝是吧?沈筱筱起了主意,她直接将酒拿过来,利落地开盖,拿起桌上早就置备好的杯子,给自己和他都满上。 “那就废话少说,喝吧。” 司徒幽见她态度转变,觉得有趣,拿起酒杯,“那钱某就却之不恭了。” “等等,”沈筱筱,伸出一根手指压住朝向她那一端的杯口,“喝了这杯酒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庄主可还要喝?” “沈小姐还真是处处要与钱某谈公事,既如此,钱某必定也不会驳了沈小姐的意,只不过,就怕沈小姐狮子大开口,存心让钱某亏本。” 见有突破口,沈筱筱继续说,“若庄主信我的良心,就先喝了这杯酒,如何?” 司徒幽暗笑,在地下久了,见有人与他谈良心,倒真是稀奇。 但······司徒幽抬杯便将酒饮了个干净。 “说吧,什么条件?” “你若是来与我见一次,那就必须向我透露有关皇商的一条线索,你已然答应,不可赖账。”照这些日的举动来看,她这副皮囊或许对钱庄主而言有些吸引力,虽不知他对自己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但眼下是个机会就该把握。 对方沉默不语,沈筱筱有些紧张,果然不会答应吗? “可以,”提到这件事,司徒幽心里并不爽利,如果是沈筱筱自己想知道,那他什么都会给她,但今日沈家门口那郎情妾意的一番景象令他久久难以忘怀,此时再提这事儿,也必定是为了那斯的朝局考虑。 可即便如此,司徒幽还是没办法全然拒绝她。 “一言为定!那今日的线索,可否······”不知是不是错觉,钱庄主的情绪好似一下子就落了许多,好在他没后悔,只要他开口应予那就是万般皆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