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加减法》 第1章 时空漩涡 充满高科技氛围的实验室里,灯光柔和而专注的洒在每一个角落,巨大的屏幕上跳跃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模拟图像。 这里是时间旅行的前沿阵地。 此刻,李鑫正站在一台闪耀着未来感的时间机器前,准备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的时空任务。 他穿着特制的防护服,手戴通讯器,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眼神里闪烁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徐博士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严肃而凝重。 李鑫点头,那表情严肃得能去参加国宴。 这项任务的核心是探索时间旅行的稳定性与安全性,确保技术能够在可控范围内发展,避免引发不可预知的历史变动或灾难。 说白了就是给时间旅行技术来个“体检”,确保它不会变成历史的捣蛋鬼,引发什么“蝴蝶效应”之类的尴尬事件。 作为团队里的“明日之星”,年仅二十的李鑫自然成了这次冒险的不二人选。 “开始倒数,三,二,一,启动!” 随着徐博士的一声令下,实验室内的所有设备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运行状态。 李鑫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一按,时间机器轰然启动,就像是打开了通往另一个宇宙的任意门。 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在实验室中扩散开来,时间机器的舱门缓缓关闭,将他与外界隔绝。 就在时间机器即将穿越至预定目标时间点的前夕,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将他猛然拽入了一个旋转的漩涡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周遭的动荡和喧嚣平息,李鑫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与原本那个由尖端科技构筑的实验室截然不同的世界中。 四周环绕的,简直是电子屏界的“活化石”,它们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就像是复古disco灯球集体大狂欢,把城市装点得如同巨大的彩色贴纸集。广告牌大大小小,恨不得把每个缝隙都填满,让人恍若穿越回了那个“广告不是广告,是艺术”的年代。而周围的建筑,则像是从旧电影里直接抠出来的,连行人们的装扮都透着股子“只应视频中有”的复古范儿。 “任务还真的跑偏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掏出通讯器,企图联系徐博士,但信号就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连个泡都没冒。 他和徐博士失联了。 这下他和博士真成了跨时空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即便他已经完美的执行过多次的时空任务,出发前徐博士也告知过会有卷入时空漩涡的危险,但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和错乱感还是让他有些慌乱。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尝试找到回去的办法,并尽可能的避免任何可能改变历史轨迹的行为。 此刻的他穿着尖端科技防护服,站在一条商业街上,如此新奇又充满科幻感的穿着,已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已经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嗨,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啊?”李鑫试探性地问。 这问题一出,周围的人瞬间笑成一片,有人满眼好奇,有人神色戏谑。 “你不会是从未来穿过来的吧?” “演情景剧呢?” “别说,你这造型还挺好看的,跟拍你的摄像机呢?” “你头上这个是不是能自主拍摄?” “摄像机藏哪儿了?是不是准备直播?” 李鑫没想到大家的好奇心在这里,他心里暗笑,表面却装得一本正经:“对,我在做一项超级重要的期末作业,各位哥哥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小忙配合我一下?” 他要先确定他回到的是哪个时间段。 一声“哥哥姐姐”倒是把周围的路人叫的心情愉悦,大家以为他是在拍短视频,配合着他演,告诉他:“现在是2027年,今天是4月16日。” 李鑫一愣,追问:“那这里是哪儿?” “地球哇!你还真把自己当外星人啦?” “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哪个城市?” “当然是临市啦!” 李鑫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时空错乱不仅将他送回了21年前,还将他送到了他出生的城市,临市。 虽然此刻的他还没有出生。 他默默算了算,他是2028年1月生的,如果现在是2027年4月,按照这个时间线,“自己”应该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面了,大哥李垚此刻应该是9岁,二姐李淼4岁,爸爸李延宁35岁,妈妈童妍33岁。 他这辈子居然有幸见到他爸妈年轻的时候! 想到这里,李鑫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但随即又落了下来。 年轻的脸上神色迅速收敛,他向路人道谢后,不顾自己这身特殊防护服造型与周遭有多格格不入,转身离开了商业街,找了个人少的巷子脱下了他身上的特质防护服。 他试图再次通过通讯器与徐博士联系,但通讯器仍旧处于宕机中,没有任何的反应,他蹲在地上烦闷的挠了挠头。 半晌后,他决定循着记忆里关于家的线索先回去看一眼。 毕竟此刻的他在这里也无处可去。 他家曾经在临市,但他记忆里关于临市的信息并不多,大多都是从大哥李垚和二姐李淼那里听来的。大哥说,他小时候住的房子可漂亮了,落地窗,大阳台,上面种满了花花草草。这些李鑫只在大哥和二姐小时候的照片里见过,他的照片少的可怜。 李鑫问了一路,终于按照记忆里的小区名找到了传说中的家,一个位于临市二环外三环内的中高档小区。 小区绿树成荫,傍晚时分的阳光依然燥热,有几分熟透的样子挂在天边,将天空都映照得红彤彤的。儿童游乐区的小孩儿们欢快的在玩着,一个个满头大汗,小脸跟天上的太阳一般的红。 李鑫找了个台阶坐下远远的看着,视线在那一圈小孩的脸上扫过,心想着会不会有一个是李垚或李淼。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又或者他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引得附近带小孩的家长都十分警惕的盯着他。有人上前来搭话,问他是哪家的,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李鑫支着长腿抹了抹脸上的汗说,“我来找我亲戚的,我忘了他哪一栋了,我联系不上他就在这等。” 他长得周正,皮肤白净,头发黑而短,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珠漆黑,看起来挺招人喜欢。他没有行李,但身上抱着他的特殊防护服,倒是有几分投奔人的意思。 “哪家的?说不定我们认识。”说话的是个热心老太太,大概六十来岁的样子。 “李延宁。” “哟,这人我还真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呐?” “有两个孩子,一个叫李垚,一个叫李淼。” “是垚垚家啊。他五点半放学会带妹妹下来玩一会儿。”老太太笑着说。 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李鑫李延宁家的地址,毕竟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她也不是很清楚。 “那我就在这等着。”李鑫咧着嘴笑。 主要是不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一路问循着走过来他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去跟他爸妈解释他的身份。 说他是未来过来的,是他们的儿子?谁能信?如果他爸妈不相信他,那他今晚就得露宿街头了。毕竟他现在是真的一穷二白,还是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黑户,他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嘴巴都已经干的起皮了,肚子更是饿的发出了肠鸣声,一张口可以吃下一只鸡。 老太太见他坐在那也没什么别的动作,说:“垚垚快放学了,再等等。” 说完她就走回去看着她孙女了。 “垚垚家的?”有其他带孩子的老人问老太太。 老太太“嗯”了一声,说,“说是远房亲戚,没手机,也不记得是哪栋楼,没联系上他们家。” “找物业不就行了吗?让物业领着他去不就完了?” 老太太又看了眼李鑫,笑了下,说,“谁说不是呢。”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真的领着他上物业那边,毕竟不是自己的事。 李鑫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通讯器,将希望寄托于徐博士身上。听到“物业”两个字后,他倏然起身,找老太太问了物业办公的地址后,抱着手里的特殊防护服匆匆离开。 第2章 远房亲戚 钟响起来的时候,童妍戴着耳机正专注的写稿子。 专注的思绪被打断,鱼贯而出的文字在这一刻被一扇紧闭的门挡了回去,童妍顿了两秒。 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已经停止,她的手指还搁在键盘上,她抿了下唇,摘下耳机起身拉开小卧室的门走向客厅。 李延宁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短视频里常见的BGM充斥着客厅,童妍从房间出来他不知道,童妍叫他他也没听见。 “四点半了。” 童妍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她出来后说的第二句话。 李延宁像是突然被吓了一跳,他骤然从短视频的BGM中抬起头来,望向童妍的眼神有些许的茫然。 他有些懵的问她怎么了。 童妍感觉心里有一股气正在猛烈的朝外涌动,她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指了指挂在墙面上的漂亮的时钟,她说:“四点半了,要去接小宝了。” 李延宁低头看了眼手机,视线从短视频上扫过后,落在屏幕左上角那一丁点的地方,他眉头一皱:“这不还有十分钟吗?” “你骑车过去就刚好到放学的时间了。” “急什么,骑车过去两分钟。再说了,让她等一会儿怎么了?” 李延宁一共说了三句话,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半分的变动,他只抬头看了眼童妍,又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又不动了。 童妍看着他。 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她也尝试过关掉闹钟,用李延宁的手机设置闹钟,让他按时去幼儿园接小宝放学。但闹钟按时响起,李延宁却从没有按时接到过小宝。 童妍就这么站着看着他。 被人盯着,李延宁心里无端也升起了一股燥意,他将手机往边上一甩,摆着一张脸语气很不耐的冲童妍道:“我又不是不去!早几分钟晚几分怎么了?迟到就迟到,让她等几分钟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是不接她!” “那怎么能一样?”童妍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重复这样的话,她烦躁的同样冲李延宁喊道,“你不知道她每天放学的时候有多雀跃,你不知道她看到我们爸爸妈妈去接她的时候有多开心,你总让她在门口等,人家小朋友都走完了,她还在那等,换做是你你开心吗?” 李延宁被吼的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盯着童妍,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的猛兽,他张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沉沉的支着肩膀撑在双腿上,整个人都透着凶怒之气。 童妍半分不让。 她同样烦躁,尤其是对上李延宁那双明显怒意的眼睛时,她心中立刻就升起了重复了无数次的懊悔——我为什么嫁了这么个男人! 童妍不想吵架,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两人最不缺的就是吵架。 她心里憋的慌,不再看李延宁,一声不吭的转身走向门口,拿了钥匙直接出了门,结果一推门就与正准备敲门的物业管家撞了个正着。 物业管家出电梯就听到门里传来的吵架声了,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门就这么突兀的、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童妍和物业管家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物业管家刚欲开口,童妍抬脚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一副愠怒到无话可说的样子,径直进了电梯。 她没有用力的关门,但走廊有风,她只没扶着,风就“哐”的吹上了门,砸出了一声巨响,物业管家想拦来着,只是那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哐当”那一声,震得他耳朵都要麻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李鑫,正欲问他这是不是他要找的亲戚时,就见李鑫一双眼睛正愣愣的盯着电梯。 同一时间,门再次从里边被打开。 李延宁听着那“哐”的一声,像是童妍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他怒气冲冲的从沙发上起来,拖着并不能太直起来的腰,冲到门口,他火气万分的推开门,对上的就是物业管家那双清澈中又透着几分茫然的眼睛。 偃旗息鼓就在一瞬间。 电梯门已经关上,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李延宁满腔的怒火没了发泄的目标,只能生生的憋在了嗓子眼。他手指用力的抓着门,视线再次落在物业管家的脸上,憋了几息后才沉着脸问:“什么事?” “是这样,”物业管家赶紧抓过边上的李鑫,挤出笑容对李延宁道,“这位先生说他是您的一个远房亲戚,手机被偷了联系不上您。” 李鑫被拽得踉跄了下,一抬头就与李延宁压着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他再次愣住。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在他童年的记忆里,李延宁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愤怒的、颓败的,还有几分外强中干。大哥一直说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在他出生后才开始变得暴怒。但现在这个时候,他明明还没有出生。 “你谁?”李延宁拧着眉没好气的问道。被瞧见吵架、又被摔门,他面子上挂不住,却又不好冲着外人发火。 “我,我是……”李鑫慌不择言,“我是你三叔公的妹妹的曾孙徐隼!” 李延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三叔公妹妹的曾孙是谁。 三叔公他倒是有,所以此刻气头上他也没有怀疑李鑫的身份,只皱着眉问:“有事吗?” “啊有!” 李鑫其实心里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说,尤其他爸刚跟他妈吵架,还在气头上。他下意识的就去看物业管家。 撞见人家夫妻吵架,已经是闯入修罗场了,物业管家此刻只想逃离,见两人已算是互认身份,他赶紧道:“既然是认识的那我就先走了。” 电梯没上来,他转身直接进了消防通道,片刻不留的离开了。 此刻走廊里只剩下李延宁和李鑫父子俩,只不过一个才三十出头,另一个已经二十岁了。 “爸……啊不,叔,我能进去坐着说吗?”李鑫舔了舔唇,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走廊里安静无声,李鑫怀里还抱住他脱下的特制防护服,他抿了抿唇,对上李延宁的视线后莫名的有一股怵意,赶紧撇开实现。 李延宁盯着李鑫,他心情并不好,耷拉着一张脸,眉眼间都是燥郁,但看着面前这孩子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他还是没能将心中的脾气发泄出来,只问:“你是怎么来的?你没手机吗?” 手机李鑫是知道的,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淘汰产品了,但见李延宁一脸存疑,自己如今又是一个“三无产品”,他只能扮可怜:“我,我包被偷了,手机身份证还有钱都没了,我没身份证不能住酒店,以前听我爷爷说过叔您在这里,我就舔着找过来了,叔,我能不能在这里住几天?就几天,我证件办好了我就走。” 李延宁是当时他们县极少数考上清北的,说是光宗耀祖也不为过,在整个县城都是顶呱呱的存在,更别说在亲戚之间流传的又是怎样的传奇。 所以李鑫的话李延宁并没怀疑,只说:“我帮你联系你家里。” “别!”李鑫一听,赶紧阻止,“叔,我是来打工的,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手机和钱都被偷了会担心的,他年纪大了,我,我不想让他担心。” 真要让他爸联系岂不是穿帮了?他也就是在这里住几天而已,徐博士肯定已经发现时空乱流了,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弄回去的。 李延宁对李鑫的话将信将疑,但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带着哀求的眼睛,想到当初出来上学时同样被偷了钱的自己,他心有触动,往后退了一步,让李鑫进了门。 李鑫松了一口气,他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脱了鞋,没好意思走进去,小声问:“叔,有拖鞋吗?” 李延宁打开鞋柜给他拿拖鞋,李鑫则打量着这个屋子的装饰。 这屋子里几乎每一个小物件他都在家里的照片里见过,墙上的全家福,小时候的李垚和李淼站在面前开心的拍过照,真皮的沙发李垚和李淼坐在上面吃过冰淇淋,长颈鹿的小板凳,屋顶的水晶吊灯,条形的餐桌…… 他就站在门口,但他的脑海里已经对房间的场景有了清晰的认知,以前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屋子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具象化了,他就站在这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境里。 “你刚说你叫什么?”李延宁把拖鞋放到他面前突然问了句。 李鑫骤然回神,连忙道:“徐隼。” 徐隼其实是徐博士的儿子,已经快四十岁了,他刚才慌忙之下就用了这个名字,要是被徐博士知道,肯定会气的翻白眼的,大骂他大逆不道。 “哦,你先坐。” 李延宁去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李鑫嘴巴都干的冒烟了,一口气将一瓶水都喝完了,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唇,巴巴的看着李延宁,“叔,有吃的吗?我饿了。” 李延宁给他拿了面包,李鑫饿的狼吞虎咽,吃完后他抹了把嘴,视线落在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上,试探的问李延宁:“叔,刚刚出去的是阿姨吗?” 李鑫对妈妈的记忆并不算太多,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就分开了,他和大哥李垚跟着爸爸,二姐李淼跟着妈妈。从他记事起,他见妈妈的次数就已经是屈指可数了,再后来他被徐博士相中离家,连大哥和爸爸都见的很少。 大哥说,是因为他的出生,爸妈才分开的。可现在他还没有出生,爸妈好像就已经吵的很凶了。 第3章 我叫徐隼 提到童妍,李延宁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噌噌噌的往上窜。他“嗯”了一声,并不是很想提这件事,但看了眼李鑫,他还是说道,“他脾气不太好,多担待。” 李鑫乖巧的点头,心里却疑惑,李垚明明说妈妈很温柔的,即便在他印象里妈妈对他一直是冷淡的。 李延宁对李鑫还是有些设防,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李鑫提心吊胆的编了一大套背景出来,才勉强将李延宁敷衍住。 正在这时,门口传开了开锁的声音,李鑫下意识的坐直身体看向门口,一个扎了俩小辫的女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进了家门,嘴里喊着爸爸我回来了,可爱的要命。 这就是李淼。 李鑫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会儿的李淼跟家里照片上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明显的双眼皮,像个洋娃娃似的。 李延宁虽板着脸,但看到女儿回来,他还是走过去将李淼抱了起来,用下巴去贴她的脸,问她:“扎不扎?” 李淼搂着李延宁脖子,直接在李延宁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的说:“一点也不扎。” 李延宁笑了。 门口的童妍还漠着一张脸,她面无表情的放下要是,弯腰换鞋,在李延宁和李淼这对父女互动时,脸色没有任何的缓和,而是冷硬尖锐的说:“李淼,换鞋!” 李淼吓一跳,她有些胆怯的看向李延宁,松开手从李延宁身上滑下来,忙不丁的去换鞋。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靠吼的?”李延宁知道童妍是在阴阳怪气的针对自己,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童妍冷笑:“我好声好气说话你们听吗?” “你!” 李延宁刚想跟她吵架,余光突然瞥见了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的李鑫,他没个好脸色的对童妍说:“我不跟你吵,这是徐隼,我老家的一个侄子,身份证和钱包都被人偷了,在我们家暂住几天。” 态度冷硬而坚决。 童妍这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李鑫,只一眼,就让李鑫就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手里还抱着他的防护服,整个人带着一股局促感。 此刻的童妍与李鑫记忆里的妈妈完全不一样。她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黑色五分裤,没有任何的裁剪样式可言,头发松散而随意的在脑袋后面用皮筋挽了起来,素颜的脸上泛着油光,黑色的框架眼睛架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浮肿疲惫,完全不是记忆里精致美丽的模样。 “阿,阿姨好。”李鑫喊道。 童妍只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点了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就朝着书房走去。 这份冷淡倒是与李鑫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李延宁见童妍这般冷淡,觉得落了面子,又怕被李鑫瞧见后回老家去说,于是主动找了个台阶,对童妍道:“一会儿垚垚放学我去接吧,你看看需要什么菜,我去买点菜回来。” 童妍脚步一顿,她看着李延宁,又看了眼李鑫,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自己看着买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李延宁碰了个软钉子。他不想这个时候惹恼童妍,当着外人的面再吵架就有点难为情了。 跟李鑫说了句“你先坐”后,他随童妍进了房间。 童妍不想理他。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吃不吃虾,我去买几斤虾,再弄条鳜鱼你看怎么样?”李延宁这话已经带着点求和的意味了。 童妍看着他,心里那点脾气在他这舔着脸的模样下也没法在继续下去,她声音没那么冷硬了,只说:“现在虾太贵了,鳜鱼也不便宜,就这两个菜都得一两百。你现在又没收入,我们买点便——” “又不是每天都这么吃,再说了,这俩菜你不是也爱吃吗?我现在是没工作,公司赔偿金给的也不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我已经在找工作了。”李延宁有些不耐的打断她的话。 是的,他失业了,一个年薪百万的大厂码农,在35岁的年纪被优化了。虽然给了他N+1的补偿,但如今半年多了,他还没有找到工作,存款如流水般的往外淌,车贷房贷各类支出数不胜数,照这样下去,如果还找不到一个收入还不错的工作,他们的生活就会捉襟见肘。 但现在这情况别说收入还不错的工作,现在连工作都很难找了。35岁就像是一道坎,直接将他拦在了大部分的工作之外。年龄到了,即便有大厂履历也没用。他前些天面试了一家公司,对方给他的工资是税前五千。五千都不够缴税的,税前税后又有什么区别!一年六万,还抵不上之前一个月的。 他知道童妍着急,可他又何尝不急。 但急又能有什么办法,天上不可能掉下一个工作来。 童妍一听李延宁这话,脾气又上来了,但顾忌着外边有人,她只能压着声音说:“你知不知道每天的开销有多大?车贷房贷还有孩子的保险你我的保险马上都要交了,垚垚马上暑期班又得交培优费,淼淼四岁了也要开始启蒙了,就这算下来都得好几万!” “我知道,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每天这么念叨行吗?”李延宁按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我说我能解决就能解决,你信我!我现在就去买菜,你别想太多。” 童妍盯着他,终是别过脸去,说:“少买点。” 李延宁松了口气,点点头往外走去,又被童妍拉住。 “外面那个是你哪个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三叔公家的一个小辈,来市里打工,被偷了包和手机,证件都没了,也不能住酒店,大概是听三叔公说过我在这里,就找到这儿了。”李延宁刚问了李鑫几句,倒是没怀疑。 童妍脸色一变,“什么印证都没有你就这样让人进来了?还把淼淼留在外面?他要是个坏人怎么办?要是个人贩子……” 她说着就要拉门出去,被李延宁拦住,他皱眉:“你想多了,要真是人贩子,他还能自己上门来?” “现在人贩子的伎俩层出不穷,你赶紧出去看看,你最好出去的时候把他带上!”童妍赶紧推他。 李延宁原本已经信了李鑫,被童妍这么一说,他又有点怀疑了,毕竟是自己女儿,他不可能拿淼淼开玩笑,当即拉开门朝外走去。 客厅里,李淼睁着一双大眼睛正好奇的看着李鑫,不太敢上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惧怕。 “你叫什么?”李鑫瞧着小时候的李淼,心里暗暗窃喜,逗她,“我叫徐隼,你叫我哥哥呗。” 让自己二姐叫自己哥哥,这可是李鑫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一想到自己一会儿大哥还得管自己叫哥哥,李鑫那点忐忑不安都没了,甚至还有些期待见到小李垚,心想:看我不好好暴揍你一顿,教你老是欺负我! 李淼只是有些怯生,但嘴巴甜,当即就喊了一声“哥哥”,乐得李鑫嘴角直往上咧,心花怒放的让李淼再喊一声。 李淼不喊了,她还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看了眼书房的位置,眼神巴巴的。 瞧这被吓的。 李鑫眼睛一转,笑眯眯的看着李淼:“妹妹,来,给你看个好玩的玩具。” 一听到玩具,小李淼眼睛都亮了,但还是不敢靠近。 正好这个时候李鑫的通讯器亮了下,李鑫一惊,立马启动通讯器试图联系徐博士,可传出的只有“滋滋”的声音,响了几秒后,“滋滋”声也没了,灯也灭了。 徐博士啊徐博士,你快来挽救我啊! “你这是电话手表吗?”小李淼突然凑到了李鑫是跟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心的看着腕间的通讯器。 李鑫:“?算是吧。” “可以像哥哥的手表那样打电话玩游戏吗?”小李淼问的天真。 “当然——”李鑫刚想说可以,突然意识他现在所处的空间是21年前,当即道,“不行啦。” 小李淼鼓了鼓腮帮:“那你这是水货,没有哥哥的好,我不跟你玩。” 李鑫:“???” 水货? 他这可是最先进的通讯器好吗?还能没有李垚那个破手表好?开什么玩笑? “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势利吗?”李鑫开了眼。 童妍和李延宁离婚后带走了李淼,所以李鑫跟李淼也算不上多熟悉,只知道每次见面她都娇滴滴的,嘴巴跟淬了毒似的,但没想到她打小就这么欠揍。 李淼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可表情不骗人,这一定不是好话,她当即嘴巴一瘪:“你骂我!” 李鑫:“……” 他真是有嘴说不清。 想到他身上的防护服,他眼珠一转,指了指怀里的特制防护服,哄道:“我这里有太空服哦,你要不要试试?” 小李淼不瘪嘴了,好奇的问:“太空服是什么?” “就是可以上太空去的,像超人一样,非常酷!” 小李淼的视线落在防护服身上,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睛巴巴的。 李鑫打开防护服就让李淼站进去,还没等李鑫给她穿上,李延宁和童妍就拉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已经站到防护服里的李淼,童妍几乎是反射性的立马就上前去将李淼给抱了出来,警惕的看着李鑫,抱紧李淼后又看向李延宁。 李延宁盯着李鑫的防护服,心里也是一阵咯噔。刚刚那画面,就好像李鑫要将李淼装进去而后直接带走一样。 他心里一跳一跳的。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问:“你这是什么?” 李鑫立马站起来,生怕被李延宁赶出家门,赶紧道:“cospy知道吗?就一个扮演的道具,我刚刚就是在跟她玩游戏。”说完,他看向小李淼,“是吧,妹妹?” 可能是气氛太过紧张,又可能是童妍抱的太紧,小李淼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李鑫:“???” 哇靠!他什么都没干啊!他二姐小时候怎么这么爱哭啊! 李淼一哭,童妍立马将她抱开,一边哄一边还看了眼李延宁。 李延宁现在也开始怀疑李鑫是人贩子了,他看了眼李鑫手里的防护服,对李鑫道:“淼淼有点怕生,我现在要去接大宝,顺便去买菜,要不你跟我一起?” “啊好的!”李鑫立马应下,想到自己怀里的防护服,他试探的问,“我能把它放在这吗?这是我的宝贝。” 李延宁点头,直接从他手里接过防护服放到了阳台上。 李鑫跟着李延宁出了门,坐电梯到地库。 他看到李延宁的车后挑了下眉,直觉这车不便宜,毕竟样式很好看,流线型也很好,质感不错的样子,就是有点脏,灰扑扑的,好像很久没洗过了。 李鑫跟着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就听李延宁问:“徐隼,你多大了?” “二十。” “在哪里念书啊?” “我没念书,在打工。”李鑫怕穿帮,于是岔开话题,“李垚学校很远吗?” “我好像没说过大宝的名字。”李延宁看着他,眼里闪着狐疑的光。 “我爷爷说的,爷爷说叔叔很会取名字,还跟我说叔叔很厉害,不仅考出了小县城,还在临市买了房,工作又好,让我像叔叔学习。”李鑫只能全部都推给爷爷说的,只要李延宁不去求证,一切都好说。 这一点李延宁没怀疑。李垚和李淼出生的时候,他都带孩子回过老家,当时确实有长辈说过他会取名。 李垚的学校距离小区有好几公里,菜场也有些远,出了小区后没多久,他将车停在路边,对李鑫说:“我先去超市买菜,你在车里坐会儿等我可以吗?” “可以可以。”李鑫点头。 李延宁下了车,进入超市后立马给住在老家的爸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打听个人,三叔公的妹妹的曾孙你知道叫什么吗?”李延宁问。 “三叔公的妹妹不就是你四姑婆吗?” “那四姑婆的曾孙叫什么?” “叫什么那我不知道咧,咋地了,有事啊?” 这关系真扯起来确实有些远,说远房亲戚也确实是个远房亲戚,别说姑婆家的,就连自家兄弟姐妹孩子的名字李延宁都不一定知道。 想了想,他问:“是姓徐吗?” 第4章 一家四口 李延宁这通电话打的莫名其妙,李父有些担忧,询问他出了什么事。李延宁想起自己答应了徐隼就没说实情,只托李父问问四姑婆的夫家是不是姓徐。 李延宁的三叔公是李延宁爷爷的堂弟。 三叔公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带着女儿改嫁后,三叔公就跟着李延宁的曾祖父生活,按年纪在李延宁爷爷那一辈排行老三,故李延宁喊他一声三叔公。 李延宁父亲口中的四姑婆就是三叔公那位被母亲带走的亲妹妹。三叔公母亲离世后,四姑婆反倒常回李家看三叔公。 三叔公家的事,李延宁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他从初中就开始住校,等到临市上大学、工作结婚后,回家就更少了,所以他对这位四姑婆家的情况不甚了解,只知道确有四姑婆这个人的存在。 三叔公结过婚,但老婆早逝,他一辈子没再娶,也没孩子。幼年时的李延宁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三叔公照顾的,所以在少年找上门说他是三叔公妹妹的曾孙时,李延宁毫不犹豫的让他进了门。 李延宁对李鑫没有太多怀疑。毕竟普通的亲戚关系上门,应该会说我是你姑婆的曾孙,而不是你三叔公妹妹的曾孙。 当然,李鑫也不是瞎蒙的。 三叔公离世的时候,李鑫虽小,却也跟着李延宁和童妍回去参加了葬礼,对于三叔公的一些事迹他也听闻过一些。 此刻李鑫一个人坐在车里,他降下车窗看着这座城市,处处充斥着复古感,他却无心欣赏,只扫视了一圈后就升起了车窗开始捣鼓他腕间的通讯器。 “徐博士,虽然才半天不见,但我很想你啊……” 李鑫嘴巴里咕哝念叨着,带着几分叹气,不知道通讯器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联络。 超市里,李延宁还在捞鳜鱼,他刚拿起渔网,还没看好挑哪一条,李父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四姑婆的夫家确实姓徐,但毕竟是徐家那边的,就是三叔公也只见过四姑婆的几个儿子,所以对于徐家是否有个曾孙,李父不清楚,三叔公也不清楚。 李延宁倒不在意,确定是姓徐就已经够了,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徐隼就是那位四姑婆的曾孙了。 想到这段时间家里伙食都下降了,他捞了条大鳜鱼后又捞了虾,路过帝王蟹的时候,想到李垚前两天说好久没吃过帝王蟹了,他又让人绑了只帝王蟹。 买完水产又买了不少的蔬菜以及零食饮料,付款的时候看着将近两千块钱的账单时李延宁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童妍。 一想到童妍一会儿又要在他耳边念叨他花钱大手大脚就感觉脑袋发麻。 两千块钱对以前李延宁来说真的不值一提,尤其他手里还拎着一只这么大的帝王蟹,性价比已经很高了。 李延宁还没毕业就被大厂签走,年薪十几万。工作十来年,收入也水涨船高,翻了好几倍,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临市,买上一处中高档的小区,还是一套四居室。 要不是失业来的猝不及防,他再干个十年就可以财富自由的提前退休了。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等手里有个几百上千万的时候,儿子女儿都大了,他和童妍就可以回老家把老房子翻新,回乡去养老。 可35岁的那道坎还是将他绊倒在地,摔得他几乎站不起来。这已经是行业内约定成俗的。上一轮公司优化员工,与他交好的几个都被优化了。他当时还庆幸,以为他逃过了一劫,没成想,优化也需要排队的,只是当时还没有轮到他罢了。 此刻看着近两千的账单,他抿了抿唇,脸上刚刚因为那通电话放松下来的神色又有了一点不太自然。 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掰弄着通讯器的李鑫立马抬起头来,一声“爸”都已经到嘴边了,他不得不咽回去,生硬的喊上一声“叔”。 李延宁点头,开车去往学校。 李鑫敏锐的察觉到他爸的情绪比之前要沉重了一点,但又好像不是针对他。他眉头微皱,也不敢掰弄通讯器了,连腿都摆正了姿态,乖巧的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李延宁一路没说话。 学校门口拥挤不堪,小汽车和电动车熙熙攘攘几乎将整条道路占据,从学校门口开过去好久,都看不到一个停车位。双向六车道的马路被车挡的水泄不通,来接孩子的家长在过马路时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 李鑫透过车窗朝外看去,人头攒动,他要想找到幼年时的李垚简直是痴人说梦。他眼眸一转,偏头对李延宁说,“要不我去接?” “你认识吗?”李延宁随口问,问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他没见过徐隼,徐隼更不可能认识李垚。 李鑫刚想说他认识,想到他现在是徐隼,他又赶紧摇头:“不认识。” 李延宁找不到停车的位置,随大流的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就去接李垚了。 李鑫顺着他去的方向不停的在学生中搜寻,他可太期待看到幼年时的李垚了! 一想到李垚现在才九岁,正是嫌死狗的年纪,他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激动,想他被李垚欺压了这么多年,如今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他终于要农民翻身把歌唱了! 李鑫家里有不少李垚的照片,还有很多李淼小时候的照片。在李鑫印象里,李垚小时候白白净净的,头发总是梳的整整齐齐,穿着上更是帅气无比,碰着个人都会说他好看,帅气。 想着,李鑫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跟在李延宁的身边,穿着校服,头顶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书包背在身后,整个人莫名的透着一股酷劲。 “嗨。” 李鑫几乎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垚打招呼的。 终于见到小时候的李垚了,哈哈哈哈哈,他的大仇终于可以得报了! 真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李垚啊李垚,你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车上突然伸出个人头把李垚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看向李延宁。 李延宁告诉李垚:“这是爸爸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徐隼,你可以喊他哥哥。徐隼哥哥要在我们家借住几天。” “对,你可以喊我徐隼哥哥。”李鑫笑眯眯的像是看到了猎物般的看着李垚,“叫我隼哥哥也行。” 李垚拉开车门直接上了车,甚至不打算搭理他。 李延宁坐进驾驶座后,从后视镜里看向李垚:“李垚,你刚刚不礼貌。” 闻言,李鑫窃喜。 叫你不搭理我!哼!李垚啊李垚,原来你小时候这么臭屁! 但面儿上李鑫还要在李家住,当即就道:“没事的叔,他不认识我。” 李垚轻哼了声,那张还有些奶呼呼的脸看的人只想揉捏。 他莫名的就对这个亲戚有种不爽的感觉,说不上是哪里来的,但就是看着就有种让人生气的感觉。 李延宁没有勉强李垚打招呼。他是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知道小孩不愿意打招呼,是他们内心的不安全感和对陌生的恐惧感,所以他转移话题道:“垚垚,我今天买了你和淼淼喜欢的帝王蟹。” 李垚立马就笑了,开心的耶了一声,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刚刚身上那别扭的情绪也在顷刻间一扫而空。 李鑫有些诧异的扭过头去:“原来你喜欢吃帝王蟹啊。” 李垚立马又高冷起来,哼了一声偏过脸去,还是不搭理他。 “哎。”李鑫故意跟他搭话,“你几年级了?” 李垚不情愿跟他说话,但抬头见李延宁在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带着警告,他只能如实回答:“三年级。” 哇哦。 原来是个三年级的小屁孩。 年后,十岁的李垚会比刚出生的李鑫大十岁,而现在,二十岁的李鑫比九岁的李垚大十一岁,颇有种倒反天罡的荒谬感,偏偏这又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李鑫其实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李延宁在边上,他也不敢对李垚太过唐突,索性乖巧的坐到边上不再言语。 回到李家时,李淼在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她立马小跑过来抱住李垚,奶声奶气的喊道:“哥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哦。” 李垚书包都没放下就将李淼抱了起来,笑得一脸灿烂:“想你了想你了。”与刚刚对待李鑫时的冷眼截然不同。 童妍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接过李垚的书包,问他:“今天作业多吗?要不要先做作业?” 李垚点头:“我先吃点东西,马上就去。” 童妍将李垚的书包放回了他的房间,李垚陪李垚走回沙发处看电视,李延宁拎着手里的菜去了厨房,李鑫站在门口,倏然有种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家庭的感觉。 看,如今这一家四口多好啊,兄妹友爱,妈妈对待哥哥和妹妹都是温和有爱的,虽然爸妈有争吵,但爸爸主动接孩子买菜做饭,也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反观他记忆里,爸妈离婚,妈妈带走了李淼,他和李垚则跟着爸爸,李垚和李淼一年都见不了两次,李垚想妈妈,李淼想爸爸。 他谁都想,又谁都不想。 是了,他现在还不属于这个家,他虽然已经存在于妈妈的肚子里,却还没有出生。如果他不出声,爸爸妈妈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争吵,他们不分开,李垚和李淼也不会分开,这将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李鑫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李垚准备回房间写作业,见他还呆呆的站在门口,忍不住嘟囔了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呗,又没人拦着你。” 李鑫骤然回神,他狼狈一笑:“啊,好。” 李垚狐疑的看着他,觉得这人怪异的很,他想让李淼小心点这个人,但一想这是自己家里,就作罢了这小心思自己进了房间。 李鑫换了鞋进门,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淼一边玩玩具一边看电视,好不惬意的样子,他心里好生的羡慕。 “妹妹。”他突然喊了一声。 李淼抬起头来,洋娃娃般的脸上一双圆圆的黑黑的眼睛看向他:“什么?”那是奶声奶气的并不算太清晰的两个字。 “你想要弟弟妹妹吗?”李鑫轻声问,他不敢让爸妈听见。 李淼很认真的思索了下,用可以把人融化的声音说:“我想要妹妹,我要给她打扮,我要把最漂亮的宝石和王冠送给她,blingbling的,可美了。” “你不想要弟弟吗?”李鑫追问。 李淼摇头,毫不犹豫的说:“不要。” 李鑫难过了,难怪长大后的李淼一点也不喜欢他,见面就说他,原来从他还没出生开始,李淼就不喜欢他。 童妍从书房出来了,见李鑫坐在沙发上和李淼聊天,她这会儿已经没生气了,所以和悦的朝李鑫笑了下,说:“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来说!”李淼立马邀功似的跑过去抱住童妍的腿,圆圆的脸上笑得可爱,“哥哥问我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李鑫想拦来着,没拦住。李淼这话一出,他瞬间有种挖条地缝钻进去的想法。他甚至不敢看童妍,脸都涨红了,整个人举足无措。 童妍没看李鑫,而是抱起李淼,笑吟吟的问她,“那你想要吗?” “我说我要妹妹,不要弟弟。”李淼一脸骄傲的说,“妈妈,我要把妹妹打扮的漂漂亮亮,我要她跟我一起当仙女!” “嗯嗯,你是最漂亮的仙女。”童妍亲了亲她的额头就把她放下了,对李鑫说,“你们玩,我去帮忙做饭。” 李鑫脸颊发烫的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直到童妍去了厨房,他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他太难了。 厨房里,李延宁处理了鱼和虾后,正在专心的处理帝王蟹。童妍人还没进厨房,就瞧见了一只充满了金钱味的帝王蟹被李延宁摁在手下,被剪刀将一根根的将蟹腿剪下。 心里才散去的火气再次蹭蹭的窜了起来,比之下午的时候更甚! 她脚步瞬间加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李延宁面前。 “帝王蟹?你疯了吗?”她哑着声音抓着李延宁的手,“你知不知道这一只帝王蟹要一千多?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快没钱了,你能不能花钱不要这么大手大脚?” 第5章 中年怨妇 李延宁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他握着剪刀的手微微收紧,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童妍去争吵,将蟹腿全部剪了下来装在了盘中后,他开始处理蟹脚。 童妍被无视了。其实这样的场景发生了太多次,她厌恶李延宁那张讨厌的嘴,可她更厌恶李延宁这紧闭的嘴。视线在厨房里扫过,看着已经摆在案台上的虾和鳜鱼以及放在边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大袋零食,童妍闭了闭眼,强压着心里的躁动,试图让语气平和,尽可能的去和李延宁讲道理。 “延宁,咱们家这样下去真的很快就要没钱了,马上垚垚和淼淼的保费要交了,每个月还有两万的房贷,淼淼的幼儿园托管费,垚垚的暑假研学费,算下来这两个月得花十万你知道吗?这后面还有——” “行了!偶尔吃一次又不是天天吃!”李延宁手里剪刀重重一放,一双沉郁压着脾气的眼睛盯着童妍,“我虽然被裁了,但公司给的赔偿金也够咱们什么都不干的过两年了!我已经在找工作了,你就非得在家里有人的时候跟我争吵,让我难堪是不是?我只是休息了几个月,我又不是废物一辈子挣不了钱了!” 他的模样是愤怒的,一双眼睛恼火的盯着童妍,“我们家很穷吗?这么多年我挣了几百万没有吗?公司N+1的赔偿不够我们家吃上一顿帝王蟹吗?童妍,你要清楚,我不是找不到工作,我只是不想屈尊纡贵的去一些创业型的小公司,我不想收入太低让你们的生活质量降低!我做的这一切不还是为了你们,为了我们这个家吗?我们挣钱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把生活过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每天抠抠搜搜开口钱闭口钱,你累不累?” 李延宁一口气说了不少,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就是失个业而已,童妍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目前手里的存款也还有不少,还有些理财基金,虽然身上背着房贷,但只要不胡乱挥霍,至少一年内他们是不会出现任何财务问题的。他不明白童妍为什么要去操心一年后的事情。 他看着童妍,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她现在完全不修边幅一脸疲惫沧桑的样子,与他记忆里鲜活的模样大相径庭。她不可爱了,甚至有些面目可憎,活生生的中年怨妇。 “累,我很累。” 不过几个字,就好像已经消耗掉了童妍所有的能量,眼看着李延宁的脸色随着她这几个字倏地阴翳,她转身就离开了厨房,将这场已经有了争吵迹象的硝烟扼杀在了摇篮里。 厨房安静下来,李延宁站在案台前,昂贵的帝王蟹已经失去了它所有的魅力,新鲜的虾也没了动静,连蹦跶都不蹦跶了。 李延宁有种麻木的疲惫。他用力的抓着剪刀,低头看着案台上的帝王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继续处理手下的帝王蟹。 李鑫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厨房门口,客厅里虽然在放着电视,但从他妈走向厨房开始,他的耳朵就朝着厨房这边竖了起来,两人刻意压低的话语他多少听到了些,再看到他妈面无表情的耷拉着肩走回书房,他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叔。” 李鑫低低的喊了一声,一双清澈中透着几分忐忑的眼神看着李延宁:“我在这里是不是影响到你们了?要不我还是走吧,叔你帮我订个酒店可以吗?钱我到时候还您。” “没有影响,证件没办好之前就在这里住着吧,你先去客厅坐着,我这边做起来很快的。”李延宁把心里那股沉郁的气息压了下去。 李鑫看着李延宁,他处理帝王蟹的动作其实并不熟练,还带着几分笨拙,一看就知道他很少下厨。这与他记忆里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出一大桌美味菜肴的爸爸完全不一样。原来爸爸以前并不是一个精通厨艺的大厨。 “叔,我还是出去住吧。”李鑫局促又有些希冀的望着李延宁,“我吃完就走,行吗叔?” 这话让李延宁不太好接。 当然,李鑫本意也是让李延宁不好接的,毕竟他此刻无处可去,他这话也只是跟李延宁客气客气,李延宁若让他留下,他就可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否则主人家该说他没有眼力劲了。 将处理好的帝王蟹放到边上,李延宁抬头就看到了李鑫那张五官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以及他眼里的忐忑和可怜,嘴里那句“那我一会儿送你去酒店”愣是不好再说出口来。 李延宁反倒笑起来,说:“没事,我这几天正好休假,你就在家里住吧。” 李鑫松了一口气,他走进厨房:“叔,要不我给你帮忙吧?” “你会吗?” “啊,会一点。”李鑫想说帝王蟹他会,毕竟跟着李延宁长大的,按照李延宁的方法他是学会了的,但意识到他现在是徐隼后,他挠头讪笑,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小声说,“就一点。” 李延宁心想:你还不如不说。 李鑫在厨房没出去,他看着现在对厨房还不算太熟悉的李延宁,眼眸一转,问:“叔,你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吗?” 李延宁差点把手剪了,他怀疑徐隼想当他儿子,所以借机套话,亦或者徐隼想在他家常住。 “两个就挺好的,有儿有女,正好一个好字。”李延宁笑了笑。 他是真的满足,有儿有女,儿子是哥哥,女儿是妹妹,虽然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他如今在临市买了房,生活还算富足,这已经远超他当初的理想了。对他而言,35虽这临门一脚让他失了业,可他有学历有技术有经验,这就是他的资本,即便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他依旧认定自己的人生还不错。 这话落在李鑫耳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境地。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不受父母欢迎的孩子,但此刻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过。每一个孩子都希望自己是在父母的爱意中来到这个世界的,是受欢迎的,而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受期待的。 见李鑫不说话,李延宁问他:“你们家几个孩子?” “三个。” “三个?” 李延宁有些意外,虽然如今已经开放了三胎,但身边要三胎的暂时还没出现,他问李鑫:“你是老大?” “不是,我是老三,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李鑫在心里补充道:哥哥大我十岁,姐姐大我五岁。 “你是最小的啊?”李延宁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李鑫点头。 李延宁有些好奇的问他:“你哥哥姐姐叫什么?” 李鑫一滞。他刚刚只想着半真半假的跟他爸说话,还真没想到这事儿,正琢磨着怎么编的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李淼的哭声。 猝然传来的哭声像是在小水洼里丢了一块大石头,瞬间水花四溅,引得屋子里所有人都匆匆朝着客厅跑去。李鑫也是健步如飞。 李淼在看电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电视,嘴巴张开哇哇的大哭着,眼泪跟串儿似的往下落。 “怎么了怎么了?”李鑫很懵,他没见过这样的李淼,很新奇,又有种无措感。 书房里的童妍也快步的出来了,见李鑫正不知所措的站在李淼面前,她上前就推开了李鑫,直接将李淼抱到了怀里。 李鑫被推的一个踉跄,脚后跟踢到沙发上后重心不稳的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 他看着童妍一把将李淼抱起来哄,伸手拿纸给李淼擦眼泪,又轻声问她怎么哭了,一时间居然没了反应,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直到李延宁也上前去,一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边关切的打量李淼有没有受伤。就连李垚也出来了,站在边上问:“妹妹怎么了?” 一家四口和乐融融。 李淼还在哭,她还没说话,童妍和李垚同时将视线落在了李鑫的身上。毕竟他们各自回房间的时候,李鑫陪李淼在客厅看电视。 瞅见这眼神,李延宁立马道:“不关徐隼的事,淼淼哭的时候徐隼在厨房跟我说话。”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将童妍和李垚架起来了,言外之意童妍和李垚在怀疑李鑫。 气氛有些尴尬。 李鑫多好有些失望的,但他没解释,只看向童妍怀里的李淼,说,“她应该是看电视看哭的。” 几人下意识都看向李淼,李淼抽噎着指着电视,声音还有些抽泣的说,“狗狗被丢了,好可怜哇呜——” 她又哭了,哭的好像更伤心了。 李鑫呆了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淼,显然是怀疑这话居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毕竟长大后的李淼嘴最毒了,总是一副冷冷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小时候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善良! 乌龙一场,童妍脸色也不好看,念及李鑫是客,还是李延宁老家那边的侄子,她跟李鑫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听见她哭有点着急。” 李鑫看着童妍,又看了眼童妍怀里还哭着的李淼,内心充满了羡慕。 “没事。”他有些讪讪的。 他没再去厨房,难得安静的坐在客厅里,一直看童妍哄李淼。 童妍被他这么看着,也有些不自在,随意的跟他搭话:“你爸妈在老家吗?” “嗯。”李鑫说,“但他们离婚了。” 童妍看向他。 离婚在当今社会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为了减少离婚率,当局还出台了离婚冷静期这样的政策,但治标不治本,离婚率依然居高不下。 童妍已经有几个朋友离婚了。 在李延宁失业躺平浑浑噩噩的这几个月里,在每一次和李延宁因为理念不合吵架之后,她都动过离婚的念头,但每一次她都会为了孩子而放弃。毕竟孩子是她选择生的,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她仍旧希望她的孩子能生长在一个健全的环境里。 “我和我哥跟着爸爸,姐姐跟着妈妈。”李鑫似乎知道童妍想要问什么,不等她问,他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童妍怀里的李淼已经停止了哭泣,再次被电视吸引。童妍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他:“你见你妈妈见的多吗?” 李鑫掰开手指算。 他其实是故意的,抬起头又朝童妍咧嘴一笑:“我珍惜每一次见她的机会。” 即便他没有正面的回答,童妍也知道,他和他妈妈见的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一旦代入自己,童妍就感觉心都被揪起来了,有种难以言说的疼痛感。 她说:“你妈妈真狠心。” 李鑫有些错愕,嘴巴都张开了,心说,你不就是我妈吗?怎么还自己骂自己呢。但他更好奇,一个在听到别的妈妈不见孩子时会觉得心太狠的人,怎么会在跟自己的丈夫离婚后,连带着两个孩子都不见。 他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说:“她肯定有苦衷。” 他的妈妈,面前这个女儿哭一声都要哄上半天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狠心的人。 可能…… 李鑫心里有个念头,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其实已经很久很久了,可真面对着妈妈的时候,他还是不敢问。没有答案的时候,一个他内心虚拟出的答案可以陪他走过很久,所以很多时候,人并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 李鑫回到“老家”的第一顿饭是爸爸李延宁做的,记忆里李鑫是第一次坐在这张餐桌上。帝王蟹,白灼虾,还有清蒸鳜鱼,丰盛,鲜美,色香味俱全。 肚子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的李鑫咽了咽口水,倒不是他没见过世面,主要还是饿。 不过李鑫没着急动筷子,他没想到印象最深刻的一家五口吃饭的场景,居然是他回到二十一年前时贡献出来的,在饿与感慨中,他突然说:“叔叔,我们可以拍张照吗?” 李延宁没想到李鑫会提出拍照的请求,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当即拿过手机准备给餐桌和大家一起拍一张照片,突然听到童妍“呕”了一下,而后匆匆起身去了洗手间。 第6章 李淼被噎 童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趴在马桶上干呕,却只吐了些水出来。李延宁虽和童妍还在生气,但生气归生气,这么多年感情也是真的,他还是习惯性的站起身走到了洗手间门口,皱眉问她怎么了。 童妍又呕了一声,依旧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嗓子像是被堵住,没有说话,但生过两个孩子的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她最近要操心太多的事情,已经忘记上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了。 “童妍?”李延宁的手撑在门框上,见她状态很不好的样子,他偏过头让餐桌上的孩子以及李鑫先吃。 李鑫想到此刻的“他”应该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他今天才刚试探完,“他”就要被发现了吗?他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 李淼是率先反应过来的,她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小短腿哒哒的就跑到了洗手间门口,一双圆愣愣的眼睛清澈中透着担忧,奶声奶气的问童妍有没有事。 李垚和李鑫都没动。李垚看了一眼李延宁,又看向李淼,最后视线落在了餐桌上的帝王蟹上。他抿抿唇,再次看向李延宁,小声的问,我真的可以吃吗? 李延宁眉头拧的有些紧。童妍的身体这两年越来越差,不是头疼就是反胃,医院都去检查过,身体机能没问题,但焦虑过重,医生给她开了抗焦虑的药,她不吃。 童妍缓和了些,从蹲着身子到撑着马桶站起来,她低血糖,站起来后两眼一黑,抓着边上的洗手台才不至于跌倒。 “我没事。”她声音有些虚弱,手指摁在马桶上冲过水后,她又簌了口才往外走去。额头上渗出了些许的汗,见李淼小小的身体正站在洗手间门口,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正紧张担心的看着她,童妍觉得生活的艰难和委屈都值得了。 她让李淼去吃饭,自己则看了眼李延宁,虚声说:“你跟我进来一下。” 餐厅和卧室不在一起,李延宁跟着童妍进了房间后,童妍关上了门,神情有些低迷的说:“我可能怀孕了。” 李延宁下意识的反问:“怎么会怀孕呢,我们不是每次都——” “上次没有。”童妍声音不耐,带着怨气的看向李延宁,“上次让你戴你不戴,你非说不是排卵期不怕,我逼你戴你还跟我发脾气。” 李延宁不用去努力的回忆就能想起来,人到中年夫妻生活已经几乎消失,小半年下来,次数屈指可数。上次就是因为他不想戴套,两人半路起了争执。 “我就只进去了一下!”李延宁压着声音,显然不相信就这一下还能干怀孕。 “你是只进去了一下,但你只动了一下吗?”童妍不可置信,气的咬牙切齿,“我推你半天你都不出来!” 李延宁瞬间哑火,他确实只进去了一下,只是那一下时间呆的有点久而已。他皱眉,“还不确定是不是呢,你可别冤枉我。” “肯定是,我姨妈这个月没来。”童妍脑子很乱,一想到她可能再次怀孕,她就想哭。她疲惫的坐在床边,没什么力气的说,“点个外卖,买验孕纸。” 李延宁舔舔唇,“要不先吃饭?” “我就不吃了,有点反胃,验孕纸到了拿进来。”童妍从衣柜里拿了衣服,“我去洗澡。” 李延宁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脾气了,走到外边拿了手机就开始买验孕纸。桌上两个小的一个大的都睁着眼睛看着他。 桌上辛苦做的精美的菜肴对李延宁已经失去了吸引力,也没了成就感,就连李鑫他这会儿也没空多关注了,只说妈妈不舒服让他们先吃,而后再次进了房间。 李垚和李淼年纪小,只当童妍是生病了,李鑫却望向卧室的方向,一时间有些如坐针毡。他低头摆弄腕上的通讯器,想尽快跟徐博士取得联系,最好是能今晚就回去,他越是想,心里就越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恨不得现在就穿上防护服,直接飞走。但别说飞走,他现在连徐博士都联系不上,一整个时空浪子,还是一个随时要露宿街头的时空浪子。 “你吃过帝王蟹吗?”李垚突然问李鑫,年纪不大,语气里颇有点瞧不起的意思。 李鑫胜负欲瞬间就上来了,他翻了个白眼,“帝王蟹而已,瞧不起谁呢?那我吃过的你还没吃呢,你等着,改明儿我去买点——”李鑫话到一半刹了车,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没钱,没钱他就什么都买不了。 “买什么?” “没什么。”李鑫只能傲娇的找补,“我吃过的好东西比你多多了,我只是暂时落魄!” 李垚摆明了不信,他对李鑫有几分好奇,问他多大。李鑫说他二十。李垚有些震惊,说,你已经这么老了啊。 二十?老? 李鑫瞠目结舌,看着这会儿还矮的跟小豆丁似的李垚,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六岁吧?” 李垚筷子一放,立马反驳:“我马上就十岁了!”他还挺了挺胸,做出一副我就快成为大人的模样。 “不是吧?”李鑫幼稚的气李垚,“你十岁才这么矮?你不会以后都长不高了吧?我十岁的时候可比你高一个头!” 李垚一听,急了:“我还会长高的!我肯定会比你高!” 这点李鑫倒是相信,李鑫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真的在曾经出现过,才让李垚发愤图强的长身高,毕竟成年后的李垚确实要比他高。 两人幼稚的斗着嘴,一边才四岁的李淼突然涨红了脸从椅子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她没发出声音,但模样却十分的扭曲。 李垚下意识的起身去扶李淼,却发现李淼非常不对劲,摇晃着她不停的问怎么了。李鑫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一个箭步上前,拉起李淼就准备给她做海姆立克急救,嘴里还喊着:“她被噎住了,快叫爸妈!” 李垚一听噎到了,脑袋瞬间一空,本能的大喊:“爸,妈!”也没注意到李鑫说的是“爸妈”还是“你爸妈”。当然,他这会儿年纪还小,一听说妹妹被噎到,他是见到过人被噎死的,整个人此刻慌乱的不行,已经找不着北了。 李鑫那一嗓子喊的大声,又急迫,卧室里正低声说话的李延宁和童妍都听见了,两人几乎是反射性的从卧室里跑出来,就见李鑫正将李淼箍在身前双手勒着李淼的肋骨下边往下在摁压。 两人疾步上前的时候,李淼喉咙里吐出了一口蟹腿肉,立马放声大哭起来。李鑫松了一口气,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他连腿都是软的。 在给李淼做海姆立克的时候,他脑子里响起了徐博士的话。徐博士说,不可以更改历史,以避免引发不可预知的历史变动或灾难。而刚刚,因为他的出现,爸爸买了许多菜,差点间接导致李淼噎死。 李鑫是慌乱的。尤其是在李延宁和童妍都朝他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面上带着惶惶不安。 他是徐博士团队里最年轻的时空任务执行者,是徐博士口中集天赋和勇气于一体的天才,但此刻,他惴惴不安,他怕爸妈怪罪,更怕爸妈一气之下将他扫地出门。 “没事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童妍抱着大哭的李淼拍着她的后背不断的安慰着。李淼年纪小胆子也小,此刻哭的稀里哗啦,抱着童妍不松手。 李延宁也松了口气,向李鑫道谢。 李鑫抿抿唇,还好,没怪他,那至少今晚他应该不会被扫地出门了。 李淼被哄好后一家人继续吃饭,李延宁和童妍没再去卧室。李延宁在餐桌边坐下,童妍则倒了杯水去了客厅的沙发那坐着。今晚的菜太鲜了,尤其是帝王蟹,童妍靠近餐桌闻着味儿就开始反胃想要呕吐。 刚刚噎着的小李淼还眼泪巴巴的,她扭头去看童妍,懵懂的问:“妈妈不吃吗?” “妈妈现在有点不舒服,要先休息一会儿,淼淼你好好吃饭,一会儿陪妈妈好不好?”李延宁还是会哄孩子的。 李淼点头,立刻大口的开始吃饭,李延宁怕她又噎着,让她慢一点,她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李鑫坐在边上,大致听出了,李淼说要去照顾妈妈。 一桌四人,李鑫看了眼李垚,又看了看他自己,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爸妈离婚后只带走了李淼。可能是对这个家对他和李垚还有爸爸都失望了,才会毅然决然的离开,从今往后尽可能的不见面。 李鑫捏筷子的手微微用力。见他低头沉默不语,李延宁夹了两只虾给他,让他多吃点。李鑫看向李延宁,又看了眼客厅的童妍,他说:“叔,要不给阿姨做点清淡的面条吧?” 李延宁笑了笑,说:“没事,你阿姨坐会儿就好了。” 李鑫很想说,坐会儿是不会好的,坐会儿肚子也会饿。但寄人篱下,他怕惹恼了李延宁被扫地出门,可不说,他看着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客厅里,心里又难受的紧。 第7章 没心没肺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在李鑫内心挣扎,想要与妈妈靠近却又在内心透着胆怯的时候。李延宁知道这是他叫的外卖到了,他快步去开门,拿了外卖后没有立马拆开,而是直接递给了童妍。 童妍没着急接过,她看着李延宁,站起身说:“你跟我一起进去。” “我进去做什么。”李延宁不愿意进去。验孕这这事儿他进去干什么? 童妍伸手掐了他一下,在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怨气重重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会有这事儿吗?” 李延宁闭了嘴,跟着童妍进了卧室,怕李淼再次被噎,他嘱托李鑫帮忙看一下。李鑫遥望着卧室的方向,点了点头,直接端起碗筷坐到了李垚的边上。 卧室里,童妍拆了外面袋后拿起里面的验孕棒进了卧室的独立洗手间。她进去前还看了眼李延宁,李延宁皱眉,“你看我没用,先去测是不是,别冤枉我了。”他不觉得自己就那一小会儿能让童妍怀上。 童妍却顿时来了气,“我冤枉你?李垚和李淼的出生哪次不是因为你,你怎么好意思说是我冤枉你的?” 李延宁被说的脸上无光,但还是强撑着道:“谁能吃到吃了避孕药还能怀上呢!再说了,李垚和李淼不好吗?要不是这样,你能有李垚和李淼这两个可爱的宝贝吗?” 这分明是两码事。 童妍也不想与他争辩,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她万一真的怀孕该怎么办。这个突发事件她实在是没想好该怎么去解决,她没想过要第三个孩子,可一旦怀上,她也不能说打掉就打掉。 她是忐忑不安的进入洗手间的,还将门反锁了。坐在马桶上后,她拆开验孕棒的包装,手有些微微发抖。还没有开始验,她的脑袋里面已经想到了一年后,想到一个孩子的出生会给他们如今这个家庭带来多大的变化,比如经济,生孩子是要钱的,养孩子也是要钱的,她如今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照顾这个家,两个孩子稍微大了她才能继续的写稿子。但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那往后至少四年的时间她是没办法工作的。不要这个孩子,她顶多休息一个月。 童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在验证之前,她对于抉择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李延宁坐在床上在看手机。他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眼洗手间,但门紧闭着,里边半点声音没发出来,这让他下意识的拧了拧眉,不知道里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又不想主动去问,否则冷不丁的又会被童妍给说上一顿。 他打开门看了眼餐厅里,见李鑫坐到了李淼边上,他心里对李鑫倒是生出了几分亲近,觉得这孩子还挺有眼力劲,也会做事。 餐厅无事,李延宁又回到了卧室,洗手间的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童妍像是在顷刻间老了十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之色。她什么都没说,在李延宁快步上前的时候,她直接将手里的验孕棒放到了李延宁的手里。 两道杠。 已经和童妍生过两个孩子,看过好些次的验孕棒的李延宁又岂会认不出这是什么意思。他错愕。明明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怀孕的可能,但他还是错愕,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怀了?”李延宁凑到已经坐到床上的童妍面前,他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看着童妍,“妍妍,你怎么想?是生下来还是——” “生下来不要钱吗?”童妍抬头,整个人似乎疲惫到了极致,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养胎十个月,生孩子要坐月子,谁来照顾我?生完孩子后还要带三年孩子才能上幼儿园,我得每天背着刚出生的孩子去接送两个孩子,再加上喝奶粉尿不湿,你知道我会多累吗?你知道开销有多大吗?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再来个孩子……李延宁,你是想要我的命吧?” 李延宁最讨厌的就是说什么童妍最后都会扯到钱上面去。此刻一听到“钱”这个字,他又火大了。 “钱钱钱,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提钱的事,我说了钱我来想办法,我又不是挣不到钱,家里也不是没钱,吃的住的这些年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你为什么就非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李延宁叉着腰气的呼吸都重了,他没太大声,是咬着牙说的,怕的就是被外边的孩子听见。 “我跟我自己过不去?我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犯得着劳心劳力吗?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让你买一顿菜你就能花个小两千,你知不知道小两千可以够我买小半个月的菜了?” 童妍说完只觉得气喘的厉害,她用手撑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仿佛这屋子里的氧气已经不够她用了。 李延宁还想说什么,但见童妍此刻难受的样子,他心中也不由的烦闷起来,说:“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这测试结果也不一定准确。” 童妍也希望只是虚惊一场,无事发生自是最好,但心里仍旧是沉甸甸的。 李延宁问她想吃点什么,外面那一大桌子的菜虽然昂贵美味,但此刻的童妍没有丝毫的欲望,她说:“我想吃碗面,什么都不用放。” 李延宁让她躺会儿,自己去做。 外边,李淼吃完饭就去客厅看电视了,李垚还在吃,李鑫又换了个位置,一个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李淼的位置。 他也没想到自己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莫名回到过去的第一天,居然就是带娃,还是俩娃,这俩娃还是他的哥哥和姐姐! 他吃的心不在焉,一会儿看李淼,一会儿又看向卧室的方向。李垚偷偷打量他,皱着眉头带着点不善的问:“你老盯着我爸妈房间做什么?”他觉得李鑫这行为不太礼貌。 “我那是担心!”李鑫没好气的对李垚说,“你以为谁都像你,没心没肺的!” 第8章 不想杀生 李鑫一句话把李垚说不高兴了,九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没心没肺到底是个褒义词还是贬义词,也知道在此刻的场景下,李鑫说这话就是在骂他没良心。 他顿时气鼓,连桌上的帝王蟹也不香了,语气很冲又高高在上的对李鑫说:“我爸妈要你担心?一个乡巴佬到我们家来做客,还对我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你凭什么?你信不信我让我爸妈把你赶出去!” 李鑫瞬间偃旗息鼓。 他当然信,李垚在他们家的分量可不是他李鑫能比的。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叫做徐隼的远房亲戚,都还不是这个家的孩子。 这话却叫李延宁听了去。 他没想到刚从卧室出来,就听到自家儿子这么嚣张跋扈的声音,而坐在边上的李鑫也是在儿子说完那句话后,立马就耷拉下了肩膀。在李延宁看来,李垚的话深深的刺痛了一个少年的心。 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念书的时候、刚工作的时候,总有人叫他乡巴佬,即便是现在在临市买了房,问起一句老家哪里后,看他的眼神也透着几分的瞧不起。 “李垚!”李延宁呵斥了一声,“跟你徐隼哥哥道歉!” 李垚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这模样叫李延宁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就要去拽李垚,被李鑫叫住。 “叔,我没关系的。”李鑫赶紧站起来,岔开话题,“阿姨没事吧?” 提到童妍,李延宁也想起他是出来煮面条的,说,“没事,她想吃面条,我去煮。” 说罢,看了眼客厅的李淼,又看了眼李鑫的位置后,警告的瞪了李垚一眼。 李垚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这个徐隼好生虚伪,在李延宁进入厨房后,李垚瞪李鑫:“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特别讨厌?” “不知道。”李鑫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活到二十岁,讨厌他的人从来都不少,首当其冲就是李垚。李垚从小就认为,爸妈的离婚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出生,原本美满的家庭才会每天每夜的争吵,最后爸妈才会分开。 见李鑫不为所动,李垚有些气结,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愤愤的将李鑫面前的菜全部端走到自己面前,不给李鑫吃。 小学生般幼稚的行为,并没有让李鑫生气。毕竟这会儿的李垚才九岁,而他自己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一个成年人跟九岁的小屁孩玩心眼? 哦,那肯定是赢的绰绰有余。 “叔叔,我吃饱了,我来洗碗吧。”李鑫突然说道。 李延宁没想到这小孩还挺客气,刚想说不用,一抬眼就看到餐桌上所有的菜都被李垚圈在了面前。 “李垚!” 李延宁又是一声呵斥。 虽然李鑫只是三叔公家的亲戚,跟他八竿子已经打不着关系了,但来者是客,还是老家来的客人,这要是让人回去后说他苛责客人,做了一桌子菜却被圈起来不给客人吃,那岂不是戳他李家的脊梁骨吗?他远在临市,可父母还在老家,总不能让人在老家戳他爹妈的脊梁骨吧? 李垚气坏了,他没想到李鑫居然会告状,又瞪了他一眼,小声却又气愤不已的说:“你个告状精!” 李鑫当着李延宁的面一脸无辜的对李垚说:“叔叔阿姨收留我还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我就是想做点什么,我没告状。” 李垚瞠目结舌,半大点的孩子,愣是说不过李鑫,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只能在他爸爸威严的视线下,一点点将圈在面前的菜放到了李鑫面前。 李鑫:“我吃饱了。” “再吃点,还有这么多呢。”李延宁一边煮面一边说。 李鑫腼腆一笑:“那我就再吃点,谢谢叔。” 李垚:“……”好气! 李垚在心里把李鑫骂了八百遍,用词不多,也就是卑鄙无耻这类的。 李鑫从小到大和李垚吵架的机会不在少数,因为年纪相差大,他小的时候说话又慢,每一次都吵不过李垚,最后都是大哭着去告状,然后被李延宁训斥一顿,李垚就借机说他是告状精,他气的动手打李垚,最后的结果还是因为年纪相差太大,他被李垚狠狠拿捏,每次都打输,还哭。 但现在反过来了。 现在的李鑫可比李垚要大十一岁,虽然如今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家庭里不方便揍李垚,但不妨碍他报童年的仇。 所以在李延宁扭头继续煮面的时候,李鑫挑衅的瞧了眼李垚,气的李垚直拍桌子,大喊:“爸爸,他是个骗子!他欺负我!” “我看是你在欺负徐隼!”李延宁烦着呢,没好气的冲李垚道,“让你好好照顾妹妹,你只顾着吃,你看你徐隼哥哥,特意换了个位置,就是为了能看着李淼。刚刚你妹妹噎着了,也是你徐隼哥哥及时给她弄出来的。我告诉你李垚,你吃就吃,不吃就进房间去写作业,你徐隼哥哥是咱们家客人,你要再无理取闹,我让你妈揍你!” 如果说李延宁起初对李鑫还有些疑虑,经过这一顿饭的时间,他对李鑫已经打消了所有的怀疑。一个救了自己女儿、还特意换了位置以便看着李淼的孩子,责任心这么强,又这么的有眼力劲,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李垚气的不轻,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延宁眼带恼怒的盯着他,见李鑫还尴尬的坐在餐厅,当即道:“没事,他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有点差。” 李垚走了,李鑫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继续吃饭。他起身帮忙收拾桌子,李延宁让他赶紧放下。 “没事的叔。”李鑫人畜无害的对李延宁一笑,“你让我做点事吧,收留我还给我做这么多吃的,我要不做点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要不是你,刚刚淼淼被噎,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你去沙发上跟淼淼一起看电视吧。”李延宁接过他手里的碗筷。 李鑫也就是客气客气。这些活儿他小时候可没少干,没想到一朝回到二十一年前,他爸居然还跟他讲客气,不让他收拾桌子洗碗。 李鑫惬意的坐到了李淼边上,一顿饭的时间足够李淼跟他熟悉起来了。李淼骄傲的指着电视跟他说:“这个狗狗可厉害了,它还会变身,它还可以在水下面游。” 李鑫眼睛一转,“我刚刚是不是救你了?” 李淼迟疑了下,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要喊我一声哥哥?”李鑫有些恶趣味。 长大后的李淼每次看他都是眼不对眼,话都说不了几句,高高在上又嘴毒。明明是亲姐弟,她却把他当仇人一样。 李淼这下没迟疑了,脆生生的喊了声:“哥哥!” 李鑫一颗心直接被萌化了。纵然长大后的李淼对他不好,可这一刻,小李淼奶声奶气的一声“哥哥”,那双望着他的黑黑的小眼珠,还是让他软了心肠。他伸手捏了捏李淼圆嘟嘟的小脸,咧嘴一笑:“以后哥罩你!” 小小的李淼还不懂“罩你”是什么意思,但少年纯澈的笑是感动人的,小李淼也笑,又指着电视跟他讲动画片里神奇的角色和故事,两人乐乐呵呵。 李延宁煮好面给童妍端进房间的时候,路过客厅瞧见这一幕觉得很舒心。他突然觉得再要个孩子好像也不错,要是能像徐隼这样就更好了。 但童妍肯定不愿意。 李延宁记得童妍不止一次的说过,再也不生了。当初生完李垚的时候,童妍就说过只要一个孩子,后来怀上了李淼,想着家里条件还不错,再生一个也养得起,如果是个女孩就更好,凑一个好字,正好两个孩子也不孤单。童妍再三权衡下,答应了,而后生下了李淼。但生完李淼后,她就说过,两个孩子足够了,再也不生了。 此时李延宁端着面到卧室时,躺在床上的童妍坐起身来,看着李延宁说:“明天我们去医院做检查,如果是真的怀上了,那就直接预约人流手术,我明早就不吃饭了。” 一句话,就将李延宁一刹那间的希望击了个粉碎。 他把碗放在边上,顿了顿,才说了句:“还不确定是不是呢,你先吃,剩下的明天再说。” 童妍听着他这话,突然琢磨出了点意思来,她看向李延宁:“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想再要一个孩子?” 李延宁眉头一皱,他刚想反驳,但又说不出口,因为刚刚那一刻,他确实有过这个念头。眼看着童妍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说:“在这之前我没想过。” “你不愿意做措施是不是就是想让我怀孕?”童妍逼问。 李延宁懵了。 “不是,”他十分不理解,“你能不能不要一出点什么事就开始翻旧账,我说了,在这之前我真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只是现在你肚子里可能有了,我就想着既然来了,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缘分这个东西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我不想杀生。” 最后那句话把童妍都给气笑了,她冷笑一声,“你不想杀生你吃什么帝王蟹,你吃什么虾,你吃什么肉,你应该吃素!你还应该迎一尊佛像回来,每天三拜九叩打坐敲木鱼,把你从头到脚净化一遍!” 第9章 一碗面条 童妍一番话气的李延宁火冒三丈,他什么都没干,甚至都还没有开口去劝说童妍留下这个孩子,就被莫名的说了一通,甚至是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 燃点即将到来,极可能李延宁一开口,这战火就会猝然烧着,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李延宁这段时间已经受够了童妍时不时的冷言嘲讽,自从他被公司辞退到现在,童妍除了刚开始安慰过他外,就一直没有给他好脸色。 他气得两手叉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童妍,身体就跟这屋子里的灯泡一样,明晃晃又刺眼睛,仿佛随时会爆炸。 他仰着头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此刻外边还有个远房亲戚正坐在那,他那股火生生的被压住了苗头。他看着童妍,冷笑一声,丢下一句“随你”后没有丝毫留恋的出了房间。 童妍坐在床边流泪,她的情绪在隐忍中爆发,又在爆发中克制。 床头柜上的面还在,并不算冷,大大的一碗,几乎要堆起来,碗里只有面,像韭菜叶一样的挂面,连根青菜都没放,这会儿已经有了坨的趋势。 她不喜欢这种面。 童妍喜欢吃手工面店售卖的那种细细圆圆的手工面,厨房的抽屉里存放了不少,每次快要吃完时,她都会及时补货。 这款宽宽的韭菜叶面不是童妍买的,是她婆婆、李延宁的妈前段时间来的时候买的,因为不爱吃,所以一直放着。这袋面应该是被压在下面的,不知道是怎么被李延宁翻出来的。 童妍也不喜欢吃这种没有汤的、整整一碗除了面还是面的面,她喜欢有汤的,宁愿做的清汤寡水一点都行。 这种面很简单,不需要繁杂的步骤,只需要在锅里烧开水,把面放进去,再在碗里放点盐、生抽,最好加上一点猪油,将锅里煮开的水舀一勺到碗里,让汤汁把调料化开,再等面煮好后将面捞起来放进碗里。 想要青菜,可以在起锅前放几根进去,想要一个荷包蛋也可以放进去,甚至是想要点瘦肉丝,也可以在起锅前放进去。 不讲究火候,不需要时刻盯着,只几分钟,一碗面就好了。 看,多么简单。 童妍吐过,又干呕过,胃里有些难受。看着这一大碗已经开始坨了的面,她用筷子挑了挑,面条已经粘在一起了,她尝了一口,寡淡无味,彻底失去了吃下去的欲望。 擦了擦眼泪,缓了缓情绪后,她出了卧室。 客厅里,李淼和李鑫正在看电视,李延宁在阳台抽烟,手里还拿着手机,看的专注,并没有注意到童妍出来。 李垚不在客厅,童妍看了眼李垚房间的门,见关着就知道李垚作业还没写完。 李淼见童妍出来,立马光着脚就跳下了沙发朝着童妍奔了过来,抱着她的腿仰着头问:“妈妈你好点了没有?” 童妍被浇了盆凉水的心,被李淼一个拥抱、一句关心给捂热。 她蹲下身抱了抱李淼,又看了眼时间,说:“妈妈给你洗澡吧?” “好!”李淼没有半分的迟疑拖拉,她立马就去关电视了。 童妍这才看向李鑫,从李鑫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到现在,她才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他。 少年有些局促不安,在童妍从房间出来时,他就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想打招呼又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在李淼过来跟她抱抱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边上抿了抿唇,时不时的看向她。 少年看起来有一米八的个子,正值青春,身形并不羸弱,从他此刻站着的模样,都能看得出他是一个经常锻炼的人。 他五官不算太过惊艳,也不是那种非常帅气的类型,组合在一起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和亲切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阿,阿姨。”李鑫心里有些发怵。 童妍虽不喜欢有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家里,但毕竟是李延宁的远房亲戚,刚刚又救了李淼,她站起身来朝李鑫说:“还没谢你,要不是你,淼淼还不知道会怎样。你是叫徐隼对吧?我看你好像也没有行李,一会儿我拿你叔叔的衣服先给你穿可以吗?外边的洗手间也可以洗澡,我先给淼淼洗了以后就给你拿洗澡的衣物。” 李鑫连忙道:“谢谢。” “那你先坐会儿,我一会儿把书房的床铺一下,你今晚睡书房可以吗?” 童妍说的是今晚,但李鑫没听出这两个字的潜台词,他只知道他妈妈留下他了,今晚让他睡在家里了,他内心都是开心雀跃的,连连点头:“好的,谢谢阿姨!” 他很想喊一声妈,记忆里的妈妈虽然也是这样冷然的样子,但不会冷言冷语,更不会把对爸爸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 李淼已经关掉了电视,她欢欣雀跃的跟着童妍去卧室的洗手间洗澡,一边走嘴里一边还说着“妈妈你给我洗了以后你就早点休息,你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李鑫羡慕李淼。 童妍倾注在李淼身上的温柔是他从没见过的,也从未倾注在他身上过。他原本以为他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冷情的人,直到今晚他才知道,他妈妈也会有很温柔很温柔的一面。 只是这一面并不对他开放。 李淼和李垚都有各自的房间,童妍和李延宁住主卧,还有一间则是书房。 今晚李鑫就要睡在这里。 童妍给李淼洗过澡后,就给李鑫准备了洗漱物品,等李鑫出来,书房的床已经准备好了。 书房里一张长长的大书桌,上面摆放着两台电脑,靠墙是一排书柜,书柜里放满了书,旁边则是一个折叠的床,想休息的时候可以直接拉开,铺上棉絮床单就是一张不小的床。 李鑫进来的时候,书房的灯亮着,李垚正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他偏头瞥了眼李鑫,语气依然高傲骄纵:“我要学习一会儿,你先去外边坐着吧,等我结束了我叫你你再进来。” 第10章 再次争吵 大概是还在记恨吃饭时李鑫说他,李垚说完伸手指着门,“你快出去,你在这里会打扰我!” 李鑫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一扫而过,无非就是看视频,他知道李垚是在找茬,当即道:“我躺在床上睡觉的,不影响你。”说着他直接就坐到了床上,在李垚极其不爽的视线里躺了下来。 “你人在这里就会打扰我!”李垚烦他,说,“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我让你出去你听到没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李垚没有跟像李鑫这个年纪的人打过交道,他只能起身伸手去抓李鑫,让他出去。 李鑫任他抓,只是嘴没闲着,用不大的声音说:“果然七八九嫌死狗,你可一点都没李淼讨喜,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一句话直接戳到了李垚的肺管子,李垚气炸了。 自从妹妹出生后,全家的视线都集中到妹妹身上,尤其是妈妈,格外的喜欢妹妹,一天跟他说几句话都不耐烦,但对待妹妹却格外的有耐心。 李垚心里因为这件事已经憋屈很久了,此刻被李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眼睛都气红了,手指死死的抓着李鑫的衣服,语气又凶又愤怒:“这里是我家!你出去!我不让你睡在这里,你出去,你不要来我家!” 童妍刚过来送被子,就听到了李垚这番话,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李垚!” 她走过去将被子放到床上后,冷眼训斥李垚:“你在干什么?我教你的那些礼貌呢!松手!” 李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李垚抓的变形了,但童妍训斥了也没用,他的手就是用力的抓着,咬着牙恨恨的盯着李鑫。 他想告状的,可告状说什么呢,说这个叫徐隼的人说所有人都讨厌他,因为他不讨喜吗?可这就是事实啊!他现在在这个家里就是最不受人喜欢的,爸妈对待面前这个陌生人都比他好! 李垚越想越委屈,童妍的手还没打到他身上,他骤然就松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得稀里哗啦。 李鑫没想到小时候的李垚这么容易破防,他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是李垚以前跟他说过的。李垚可能没想过这些回旋镖会从二十一年后回来,扎到他身上。但李鑫也没想到,二十一年前的回旋镖,会通过李垚的手扎到他身上。 一场时空乱流就像是一场首尾相接的因果,谁也说不清那回旋镖是谁先扎的,但最后却落在了每个人身上。 看着受了委屈哭泣的李垚,李鑫仿佛看到了童年时候的自己。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欺负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孩子着实有些过分,即便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报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仇”。 他没错,李垚也没错,只是两个可怜的小孩,想得到关注得到爱罢了。 “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错。” 李鑫赶紧从床上起来,站在边上,在这低迷又压抑的气氛里,他小声解释,“我不知道他是在学习,是我过来打搅到他了。” 他撒了谎。 他内心忐忑不安,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对,分明他是故意刺激李垚的。可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没胆量坦白。 没理由,也没身份。 而且说出来他极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李鑫自私了一把,却又有些可怜此刻的李垚,他抿抿唇,看向已经在爆发边缘徘徊的童妍,犹豫了一会儿,他试探着说:“阿姨,要不您抱一下他?” 童妍如今已经在气头上,她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李垚,强压着脾气:“妹妹在睡觉了,你别把她吵醒了!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出去!” 这是对李垚说的。 这话对李垚而言,简直是恐吓。对边上的李鑫也毫不例外,他的人生里也不止一次的被李延宁吼,尤其是在他哭的时候,李延宁说的最多就是再哭就滚出去。 淋过雨,更懂这雨砸在身上有多疼。 “都是我的错!”李鑫是想欺负一下小时候的李垚,但他真没想让家里鸡飞狗跳,他渴望母爱,李垚同样渴望。得到过再失去,比从未得到会更加的渴望。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我现在就出去,我不打扰你上课,你上完课了我再进来行吗?”李鑫现在只想赶紧哄好这个小祖宗,否则这家里一旦发起了家庭大战的话,目前他这个“外人”在这里是会待不下去的。 寄人篱下就得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还不是因为你!都怪你,你要是不来我们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李垚一边哭一边喊,委屈极了。 这话一出,童妍脸色又是一变。她不希望有外人在家里是一回事,她不会表现出来,但被孩子这么直喇喇的说出来,就只会被人认为是她和李延宁教子无方,让孩子变得这么的没有礼貌! “你自己没礼貌你还怪别人!你再哭,你再哭你看我抽不抽你!” 童妍说着就要去找家里的竹尺。那是她教训小孩用的,以前做裁缝常用的,一边是扁平状,另一边则是弧形状,上面标有刻度,大概是30厘米。童妍也没有仔细的去观察过。 她不是真的要打李垚,主要起一个震慑作用。当然,这根竹尺也是打过李垚的,但次数屈指可数。 一听要挨打,李垚瞬间就怕了,连哭的声音都变小了,但哭声也不是一下就能止住的,更何况,他还委屈着在,哪能这么容易就停下来。 但这把李鑫给吓坏了。 怎么突然就到打孩子了?不行不行!这要真让李垚挨打,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不哭了他不哭了,阿姨您看他已经没哭了!”李鑫赶紧抱住李垚,心想等会儿童妍要是真打人,他也能先拦着点,他要帮李垚分担一点。 只能一点。 比如童妍挥两尺子,他就帮李垚挡一尺子。另一尺子那是他应得的。 李鑫想的很好,他身高腿长的,这一抱直接将李垚给挡了个严严实实。李垚想挣开,他力气有点大的去挣脱,但九岁的小李垚对上了二十岁的李鑫,还是输了个彻彻底底。 他又想喊,被李鑫直接捂住嘴。李鑫小声说,“不想挨打就别喊了!” 李垚不想挨打,他闭了嘴不发出声音,但手却没闲着的偷偷对着李鑫就是两拳。 被揍的李鑫:“…………” 这条咬人的蛇! 这场争吵最终以李垚去洗澡睡觉终结。 李鑫关着门躺在书房的床上,边上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外边的天空。今天天气不错,月亮已经挂在天上了,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已经照到了李鑫的身上。 李鑫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手上的通讯器,月亮是同一个月亮,跨越时空,通讯器也跟着李鑫从二十一年后来到了现在。 月亮还亮着,他的通讯器却不亮了。 李鑫叹气:这可真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不管他怎么按,怎么调试手上的通讯器,但就是没反应。 徐博士啊徐博士,你究竟在哪,到底知不知道我回“家”了啊! 躺在床上,李鑫就这么看着天上的月亮。 倏然,通讯器闪了下光。李鑫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了,目光灼灼的盯着手里的通讯器,等着它再次亮起来。 可不管怎么弄,这通讯器就是不亮了。 李鑫又颓败的躺了回去。 他就这样枕着手臂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慢的睡着了,没看到睡着后他的通讯器又亮了好几次,里边还传出了滋滋的声音。 … 此时已经凌晨了,卧室里还有人没睡着。 童妍洗过头洗过澡,靠在床头在看手机,她刚在手机上预约了明天早上去医院做检查。 李延宁也没睡,他靠在床头在打游戏。游戏界面眼花缭乱,童妍看不懂,但不妨碍她觉得李延宁格外的碍眼! “我已经预约了明天早上的检查。”童妍没什么表情的说。 李延宁专注的打着游戏,只“嗯”了一声。这敷衍的态度让童妍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冷的瞥向李延宁:“明天早上你起来做早餐送孩子,我不吃饭了,如果检查结果是怀了,我正好可以直接把手术做了。” 李延宁手一顿,心里的火又开始有了往外窜的趋势。他厌烦童妍这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说打掉孩子的话,像是故意在说给他听的一样,又好像是在意有所指的含沙射影。 “随你。”李延宁也没好气。 如果真的有了,童妍执意要打掉,他还能把孩子留下来不成?毕竟孩子在童妍的肚子里。 “随我随我,什么都随我!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童妍一看到他玩手机打游戏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延宁也烦了,他扭过头极其不耐的盯着童妍,“我说让你留下来,你留下来吗?我表达了我的想法你听吗?是你自己不听,你非要打掉,你否决了我的意见你又说我什么都不理,对你和孩子不管不顾,你要怎样?你直接说你要我怎么做?你说,我按照你说的去做行不行?” 他在这屋子里待不下去了,也不管童妍什么反应,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朝着外边走去。 他用力的拉开门,本能的想要用力的摔上。但在松手的那一刻,他突然抓紧门把手,将已经快摔上的门摁住,避免它在这寂静的深夜发出狂躁震闷的声音。 门从外边被关上,李延宁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将阳台门关上后他点了支烟,连灯都没开,整个阳台只有月光投射下的一片银白以及指间的烟被点燃的一抹猩红色。 他连手机都没打开,只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抽着烟一语不发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夜是静静的夜,没有风,空气依然残留着白日余留的热燥。烟从他的嘴里吐出,从指间缭绕腾起,将阳台这一片都笼罩在了一片烟熏之中。他会抽烟,但没什么瘾,之前也抽的很少,直到被裁员后,他才渐渐的抽了起来,还有越抽越凶的趋势。 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抽烟这玩意儿,现在他觉得这烟可真是个好东西,闲时解闷,累时解乏,能消愁还能麻痹神经,简直不要太好。 李延宁飘飘欲仙,童妍泪流满面。 夜里的眼泪总让人有种支离破碎的软弱,童妍除了骂自己活该没有别的办法,她抽出纸巾擦了脸后关上了灯,漆黑的房间,她却睁着眼,直至李延宁进来。 李延宁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一言不发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调整了一下姿态后,他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童妍睁开眼,闻着空气中弥散着的烟味,她感到一阵难受,转过身推了推李延宁,说,“你身上烟味太重了,去洗个澡刷个牙再回来。” 李延宁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问完他就后悔了,两人刚吵过架,童妍又爱胡思乱想,没睡着一点不奇怪。 童妍没再吱声,只再次转过身去,裹着被子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我现在去洗澡就不吵吗?你要是嫌弃我去睡沙发。”床固然舒服,但童妍明显心情不佳,这一晚他未必能睡好,还不如睡沙发。 李延宁在沙发睡了一晚,客厅没拉窗帘,早上天一亮,刺眼的光线就将李延宁唤醒,他睡得晚,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继续去睡。 直到…… 睡着的李延宁莫名的感觉自己被人注视着,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人已经在睡梦中了,可就是有种如芒在背的诡异感。 他在半睡半醒中睁开眼,发现面前站了个人。 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吓死! 他心里一个咯噔,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在看清站在沙发边的人是童妍后,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眉头一皱,语气比早起的口臭都要臭:“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童妍半晚上没睡,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睡着,没一会儿就被闹钟吵醒。屋子里静悄悄的,半点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她起身走出房间,就看到沙发上的李延宁睡得正香。 第11章 无法回去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童妍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是准备等放学了再起来送他们去学校吗?” 得,这话说的挺难听的。 尤其在李延宁被惊吓而醒、起床气正浓的时候,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李延宁的一天从睁眼开始就变得异常的烦躁。 气归气,他还是先看了眼时间,也怕自己是真的睡过头了,忘记送孩子们上学。 直到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六点半,李延宁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下来,但心中的火气却蹭的窜了上去,大起大落,他盯着童妍,脸色阴翳:“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不是晚上六点半!童妍,你能不能别像个神经病一样?” 李延宁抹了把脸,岔开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渗透着一种我现在很烦我想杀人的气息。 清晨的战火一触即发。 李延宁觉得这一觉并没有将两人之间的脾气消灭,反倒有了更激烈的矛盾冲突,在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童妍吵架的时候,童妍居然一语不发的转过身回了房间。 李延宁哑了火。 这脾气在堵在了气管里,上不上下不下。需要怒吼的情绪原本正处于上升的趋势,只需要童妍再说一句话,他的情绪就能到位的将怒吼从他的嗓子里轻而易举的送出来。 但偏偏童妍一句话也不说,她义无反顾的转身,毫不留情的,不给李延宁任何挑起战火的反应。 不。 她从像“鬼”一样站到他面前,到现在挑起他脾气后又突然转身离开已经挑起了他的怒火,可人走了,他这火气没有了发泄之处,就这么憋回了心里,他感觉心肝脾肺肾都被这火气灼烧的疼。 他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气后,才感觉这股灼烧缓解了些。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刷牙洗脸后,再才去敲了李垚和李淼的房间门,叫两个小孩起床。 准备去厨房时,他突然想起家里多了个人,于是敲了敲书房的门。 敲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延宁又敲了几下,见里面还是没有反应后,他直接拧了拧门把手,门没反锁直接就被拧开了。 床上,李鑫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被子上睡的正香。李延宁走到床边叫他,一声两声都没应,他拍了下李鑫,李鑫眼睛都没睁的咕哝了句:“让我再睡会儿。” 李延宁原本还想叫李鑫起来,但一想到自己一会儿送完孩子后要陪童妍去医院,这事儿也不方便让李鑫知道,还是拍了拍李鑫。 李鑫昨晚很晚才睡着,猛然被李延宁叫醒,他整个人还是懵懵的,对着李延宁下意识的就喊了声爸。 李延宁愣了下。 李鑫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还睡眼模糊着,用手搓了搓眼睛,茫然的看向李延宁。 醒来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想起面前的李延宁并不是二十一年后的李延宁,也没有意识到此刻他所在的位置究竟是什么地方,更没意识到他刚刚喊了一声爸。 李延宁倒是没多想,权当是他睡迷糊了认错了人。 “徐隼,我一会儿要送垚垚和淼淼上学,然后我和你阿姨要出去一趟,你是现在起来吃早餐还是再睡会儿?”李延宁想的还算周全,毕竟面前这亲戚已经二十岁了,要是把童妍怀孕又打掉的事情被他知道,指不定传回老家去,到时候又是茶余饭后的话题。 李鑫倏地爬起来。 就在那刹那间,他一骨碌的起来,把弯着腰的李延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李鑫打量着房间,再看向李延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家的这件事。 “我我我——” 李鑫完全没有听到李延宁说了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隐约意识到他好像喊了一声爸。 “不好意思叔,我刚没听见,您说什么?”李鑫下意识的用被子挡着自己,神色满是尴尬。 李延宁是男人,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他没在意,只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这话落在李鑫耳中,就有点变相赶人的意思。 他一个人在这屋里,她爸妈肯定也不放心,毕竟这一家子都走了,而他目前对他们来说都还只是一个见过一面的不甚了解的远房亲戚,否则也不会特意进来叫他了。 “我这就起来。”李鑫赶紧道,“我也得去想办法补办一下我的身份证件。” 一听他要出门,李延宁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李鑫是他亲戚是一回事,但把他一个人留在自己家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他也算有钱。 这要真闹出什么丢了东西的事情,到后面也不好处理。 李延宁出去了,李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懊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操作了一会儿通讯器,还是没有反应。 徐博士啊徐博士,再不救他,他真的不好意思在这里待下去啊! 奇妙的是,通讯器闪了下。 李鑫一惊,他立马继续操控通讯器,里边居然还是传出滋滋的声音,他喜上眉梢,一脸雀跃激动。 可通讯器滋滋了几声后,又偃旗息鼓了。 李鑫失望至极。 他情绪低迷的坐在床边,垂头丧气时,通讯器屏幕骤然亮起,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时空乱流暂时无法恢复,我们会尽力带你回来。 李鑫:??? 暂时无法恢复?暂时是多久?尽力带他回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有可能回不去了? 李鑫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发过来,但既然徐博士能把消息发到他这里来,他也一定可以发回去! 他赶紧操作通讯器给徐博士发消息。 ——徐博士!我在这里是黑户!你不带我回去我会曝尸荒野,成为秃鹫的食物的!徐博士快救我! 消息石沉大海。 徐博士的消息来的突然,消失的也悄无声息。 李鑫泄了气。他不知道徐博士有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如果看到,徐博士肯定会想办法带他回去的。如果消息也被卷入了时空乱流…… 李鑫挠了挠脑袋,双手合十向佛祖祷告,祈求让他早日回到未来。 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如今科学不通,他只能走走玄学的路子,拜拜各路神仙,祈求早日带他回家。 但,如今这家又何尝不是家呢。 李鑫折叠好了床上的被子,又将床单给铺整齐后才出了书房的门。李垚和李淼都起来了,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面包搭配果酱。童妍在晾衣服,李延宁正好端着两杯牛奶出来。 “坐着吃。”李延宁招呼李鑫。 “叔叔早,谢谢叔叔。” 李鑫现在叫叔叔阿姨叫的很顺口,现在回不去,他也只能尽可能的跟李延宁和童妍拉近关系,这样才能不至于被赶出门。 刚坐下,李鑫就感觉到一道杀人的视线盯着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笑眯眯的冲李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小淼淼。” “哥哥早上好。”李淼扒拉着面包,头发虽然还没有梳整齐,但就是看起来格外的乖巧。李鑫坐在餐桌边,看着此刻的李淼,心里有无限的感慨,想不通这么可爱的小豆丁,长大了以后怎么会那么的不近人情! 李垚不合时宜的哼了一声,咬在嘴里的面包像是在咬李鑫,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仇恨得相当厉害。 他越是这样,李鑫就越是当作没看见,抬手帮李淼在面包上抹果酱。 眼看童妍晾完衣服过来,他赶紧站起来,动作有些局促的说,“阿姨,早上好。” 童妍点点头,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出门,她问李鑫:“李垚和李淼要上学,一会儿我和你叔叔也要出门,你是在家呆着还是……” “我出门!”李鑫赶紧道,“我一会儿还得去趟派出所,要补办我的证件,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我的包找回来。” “好。”童妍只点了下头就没再说什么了。 李鑫心想,我妈一点都不欢迎我,都说了要去补证件了,也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 李延宁又端了杯牛奶出来给李鑫,说:“我和你阿姨可能得大半天,说不定要到下午,我给你转点钱,你中午自己在外面吃行吗?” 李鑫没想到他爸想的还挺全面,全面到忘了他现在空空一人什么也没有。他又不好意思伸手要钱,只能朝李延宁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说句谢谢,希望他爸能早一点意识到他需要的是现金,而不是转账。 “你都这么大人了,居然连钱都没有吗?”李垚这话颇有点出言不逊。 李鑫才不惧他的嘲讽,微微一笑,“不是没有,只是暂时没有,暂时而已,我的钱肯定比你多。” 李鑫敢这么肯定的说比他多,是知道未来的钱币贬值有多严重。而到他那个时候,即便不考虑钱币贬值这个问题,光他的收入也比李垚小时候的压岁钱多多了。 “没有就是没有,我又没有看不起你!”李垚没好气的说道。 李延宁训斥他:“跟哥哥好好说话!” 李垚不搭理,但人却突然起身回了房间。等他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张崭新的一百元人民币拍到李鑫的面前:“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你昨晚救了我妹妹,这是奖励!” 说罢,他还鄙视的看了眼李延宁:“他都没有手机,你还给他转钱,你是要饿死他吧?” 李鑫惊呆了,他被感动的快哭了,他没想到从昨天开始就对他横眉瞪眼,昨晚还被他气哭的小李垚居然主动拿出了一百元的现金给他,他一把抱住小李垚:“爱你爱你!” “你好恶心啊,你给我松开!”李垚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恨不得跳起来。 李延宁却是一脸满意又骄傲,被说了他也没觉得丢人,反倒对李垚的行为非常赞许,说:“是爸爸没你考虑的周全。” 李垚被夸,脸色好了很多,虽然对李鑫的态度依然很差,但李鑫为五斗米折腰,对李垚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让李垚颇为不习惯,脸都红了。 李延宁觉得一百有点少,现在出个门随随便便都得花个大几百,但他手里没有现金了,于是将童妍拉到边上,小声问她:“有现金吗?徐隼这孩子也不容易,先给他点钱在身上。” 童妍有钱,给李鑫几百块钱并不多,至少比昨晚李延宁买的那只帝王蟹要少很多。她也不是不愿意给,只是看着李延宁对谁都比对自己上心,她心里的失望就又积攒上了一分,但她还是给李延宁拿了钱。不是冲李延宁,而是冲着李鑫这个人,她觉得这是个好孩子。 李垚拿了一百,李延宁和童妍又给了五百,李鑫一下子就有了六百,他连连道谢。 吃过早餐,李家的人都准备出门。知道李鑫要去派出所,李延宁想着去医院要经过那,就让李鑫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一会儿顺路带过去。 将两个孩子分别送到学校后,车里就只剩下李延宁夫妇和李鑫了。李鑫舔了舔唇,将手压在大腿下面,想对李延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其实想问一下关于三胎的事情,但贸然提到这个,实在是太突兀。 “有点堵车。”李延宁看着水泄不通的道路皱了皱眉,问坐在副驾的童妍,“你约的几点?” “九点,早点到早点排队。”童妍说。 “拿结果还得一会儿吧?你确定不吃点东西再去吗?我怕你饿晕。就算是真有了,做手术也不在这一时,家里得先安排好。” 李延宁话音刚落,就感觉童妍一道冷锐的视线射向他,他这才想起车里还有个人。他从后视镜看向李鑫时,李鑫正一脸呆愣。 原来他爸妈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原来他们现在是去医院的,是准备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消灭掉,所以他现在是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还是说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导致他留下? 昨晚躺在床上看着月亮的时候李鑫想过这个问题,他在想如果是因为他的出生导致了家庭的不幸,他其实可以选择消失的。 他不存在于现在,也不会存在于未来,徐博士也不用想办法带他回去。 他想,这场时空乱流,可能就是为了让他回来改变这个命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