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再见,不被爱的才是小丑》 第1章 丧子惨死 从火葬场员工手里接过骨灰盒时,回忆如潮水般疯狂的涌向了许佳允…… “宝贝,今年生日你想怎么过呀?” “裴奶奶给我看照片,爸爸给小琛弟弟买了一块巧克力蛋糕,爸爸陪小琛弟弟吃蛋糕的时候一直在笑……妈妈,巧克力蛋糕是什么味道?能不能……也让爸爸陪年年吃一次巧克力蛋糕?” “爸爸他……他工作很忙的,但年年放心,妈妈一定会好好和爸爸商量,让他尽量抽空来陪你过生日,到时候你们也可以一起吃甜甜的巧克力蛋糕!” “真的吗?妈妈你不可以骗人哦!” “妈妈不骗年年。” “好呀,拉钩钩,说话不算话会变小狗哦~” 许佳允抱着儿子的骨灰盒,摇摇晃晃往前走。 病号服在寒风中空荡抖动,裹不住她枯瘦的身躯。 雪花从黑寂的夜空中飘落,海浪拍击着峭壁,冷冽的寒风如鬼魅般呼啸着。 她身后的城市上空绽放着绚丽的烟花。 今天除夕,也是年年六周岁生日,没有巧克力蛋糕,也没有爸爸的笑。 她的年年到死……都没能等到爸爸陪他过一次生日。 他一定很伤心很难过。 也一定对这个世界失望极了…… 悬崖边,许佳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的黑色盒子,湿润红肿的双眼里满是悲痛。 有鲜血落在黑色的盒子上。 越来越多。 割腕的伤口很深,她知道自己很快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年年,你等等妈妈……” 汽车声的轰鸣声快速逼近。 刺眼的车灯打在许佳允身上。 蓝白病号服已被鲜血染红,脚边的地面,也染了一大片血迹,在灯光的照射下,那血触目惊心。 迈巴赫在悬崖边五十米的位置停下。 后座车窗降下,寒风灌入。 车内亮起灯,光圈下,男人侧脸冷硬,漆黑瞳仁倒映着悬崖边上女人的身影。 身旁穿着病号服的沈如烟用一双哭红的眼望着他。 “阿屿,妹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好担心小琛已经被她……咳咳!” 她声音柔弱,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裴桑屿垂眸看她一眼,薄唇轻启,“不会。”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沈知烟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不甘,随即捂着脸靠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可是年年死了,他的眼角膜给了小琛,姐姐肯定会觉得是我们联合害死年年的……阿屿,我好害怕,小琛才六岁……” 裴桑屿蹙了蹙眉,转而看向前面驾驶座。 驾驶座上的助理周景点了下头,随即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裴桑屿扶着哭得几乎要晕厥的沈知烟下车。 许佳允摸了摸怀中的骨灰盒,远远看着裴桑屿和沈知烟朝自己走来,眼中满是恨意。 待两人走近些,许佳允吼道:“站住!” 闻言,裴桑屿和沈知烟停下。 许佳允愤恨的盯着沈知烟,“你儿子抢走年年的眼角膜,想救你儿子,就拿你自己的命来换!” 沈知烟闻言,往裴桑屿的身后躲,“阿屿,我害怕……” 裴桑屿搂着沈知烟,黑眸注视着许佳允,“年年的眼角膜是我让医生移植给小琛的,和知烟没有关系。” 即便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他用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说出事实,许佳允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裴桑屿,年年才六岁!他才六岁啊!!你怎样可以这样狠心?!” 恨意如喷发的岩浆在胸腔里剧烈翻涌,许佳允咽下喉头的腥甜,嘶哑悲戚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破碎绝望。 周景站在不远处看着,眼中都不禁流露出几分同情和不忍。 可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裴桑屿却始终面不改色。 周景重重叹声气,原来裴总当真不爱那孩子。 “年年是意外落水,警方那边已经结案。” 裴桑屿语气还是一贯的强硬,“许佳允,这是事实,你只能接受。” “事实?”许佳允紧紧抱着骨灰盒,因为冷也因为痛,她的身体止不住的战栗,“不是!年年就是你和沈知烟联手害死的!你们都是害死年年的凶手!” “人都死了,你再无理取闹也改变不了什么!” 裴桑屿耐心耗尽,语气多了几分厌恶,“许佳允,你别忘了,你妈欠我裴家一条命,现在年年死了,就当是一命抵一命!你把小琛放了,我不追究你责任,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江城。” “一命抵一命?”许佳允大笑起来,寒风吹起她的发,左脸一道十几分长的刀疤狰狞可怖。 那是裴桑屿三年前亲手划上的! “好一个一命抵一命啊……” 她悲戚的笑声回荡在无尽的黑夜中,犹如冤魂在控诉: “裴桑屿,自从我妈失踪后你把所有仇恨强加于我,那是我妈,我替她赎罪我认了!这六年来你们给我的侮辱和折磨我全都忍了!可你知道吗?当初你用尽手段逼我生下年年,我以为,起码你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对年年有一丝的感情……”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在你眼里,年年也只不过是你用来报复折磨我的棋子!” 裴桑屿盯着许佳允,下颌线紧绷,漆黑的眸深不见底,“许佳允,我再说一遍,放了小琛,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呵,”许佳允冷嗤一声,“你做梦!” 裴桑屿眉心一跳。 许佳允举起手,亮出手中的小型遥控器,“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只要我现在按下这个按钮,炸弹引爆,你儿子就可以下去陪我的年年了!” 沈知烟当即吓得大哭不止,“不可以!我求你放过小琛,他是无辜的……” 裴桑屿扫了眼她手里的遥控器,眼神发狠,“许佳允,你自己也是当母亲的,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 “你错了。”许佳允盯着裴桑屿,眼里一片死寂,“年年死了,再没人会叫我妈妈了。” 她嘴角溢出血迹,身形虚晃一下。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是时候结束了。 裴桑屿额头青筋暴起,大概是许佳允手中的遥控器让他害怕了,他的语气多了分焦急,“警方调查过,年年是意外溺水身亡,这就是一起意外事件!你不能自己的孩子死了就故意报复别人的孩子!” “我自己的孩子?”许佳允盯着裴桑屿,满目悲痛,“裴桑屿,年年也是你的孩子啊!” 裴桑屿一怔。 “为了报复我,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利用残害!虎毒不食子,你简直畜生不如!” 许佳允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一步,“无所谓了,年年也不会喜欢你这样冷血恶毒的爸爸。” 说话间,她又退了一步,“现在,你们好好看清楚了,我就是做鬼也要拉你们的孩子垫背!” 话落,她指尖用力—— 砰!!! 突然的一声枪响,子弹穿透许佳允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裴桑屿瞳孔猛缩。 “许小姐——!” 伴随着周景的惊呼声,一批武装队伍从周边的黑暗里迅速涌来! 寒风吹起她的长发,遥控器从手中脱落,砸在湿红的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桑屿推开沈知烟冲向了许佳允。 许佳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怀中的骨灰盒,纤瘦的身躯往后倒去—— “许佳允!!” 裴桑屿嘶吼着,人刚冲到悬崖边就被两名武警拉住。 “裴先生,危险!” 裴桑屿伸出的手僵在空中,黑眸里,女人的身躯像一片枯叶坠向深渊! … 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化作碎光从女人脸颊拂过。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远处传来孩童清亮的歌声,许佳允看到了年年可爱的小脸。 “妈妈别怕,年年会永远陪着妈妈。” 微光中,年年笑着朝她伸出手。 “年年……” 许佳允笑了,伸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小手。 眼角泪滴滚落,她残破的身躯‘扑通’一声砸进了刺骨冰冷的深海里。 [年年,如果有来世,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第2章 又回来了 咚咚!!! “许小姐!许小姐……” 光刺痛了双眼,耳鸣伴随着天旋地转。 几秒后,眼前恢复清晰。 镜子里,女人脸色苍白,脸颊上挂着泪痕。 身后反锁的浴室门,敲门声和女佣秋德紧张的叫喊声还在继续着。 “许小姐你怎么了?许小姐你出个声啊……” 许佳允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验孕棒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两条红杠清晰可见! 她瞳仁猛缩。 脑中许多画面像电影倒带般,一帧一幕,真真切切。 许佳允摇摇头,再次抬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此时的她皮肤干净透亮,更没有那道让她自卑三年的丑陋刀疤。 她又卷起衣袖,双臂那些烟头烫出来的疤也没有! 脑中一个极其离谱的想法浮现…… 她四下张望,看到洗手台上放着的手机,快速拿起,输入记忆中的密码。 解锁成功,屏幕上显示的日期:2017年11月13号。 这是六年前…… 许佳允盯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掐了自己一把。 痛感袭来,她皱了皱眉,随即眼眶发热。 她这是……重生了?! 许佳允心跳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手不自觉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年年又回来了! “年年……” 许佳允捂着肚子蹲下身,眼泪涌出眼眶。 前世种种经历在她脑中倒放着,痛苦,隐忍,不甘,憎恨……翻山倒海,一桩一件,像一道道诅咒深深烙印在她心头。 老天让她重生回到自己发现怀上年年的这天,一定是想让她这一世好好弥补年年! 前世是她太软弱了,自己受尽屈辱,还连累了年年。 年年从出生就备受冷眼,裴桑屿更从来都不准年年出现在他眼前。 年年很渴望父爱,但他不敢惹裴桑屿生气,每次裴桑屿来的时候,他只敢躲在楼梯口悄悄看一眼…… 她的年年啊,甚至到死都没敢喊一声‘爸爸’。 “年年……” 许佳允捂着心口哭到几乎晕厥。 哭是因为前世自己懦弱没能保护好年年,更是因为她还有机会! 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这一世她绝对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为了年年,她绝对不能再沦落为任人践踏羞辱的蝼蚁。 从这一刻起,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她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她不会再让年年成为和她一样人人嫌弃的私生子! 那些曾经践踏欺凌她和年年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许佳允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敛去眼中的悲痛与憎恨。 深呼吸一口,她站起身,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一双琥珀色瞳仁冰冷坚定。 片刻后,她转身。 - 浴室门打开,门外正打算用备用钥匙开门的秋德僵住。 看到许佳允安然无恙,秋德大松一口气,随即责备道:“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偷跑了!” 秋德是这个别墅主事的佣人,踩地捧高,上一世背地里没少针对她。 许佳允冷冷瞥她一眼,“浴室唯一的窗户已经装了防盗网,我再大的本事也跑不出去。” 闻言,秋德上下打量着许佳允。 看不出什么异样,秋德冷哼一声,“上次你逃跑连累的小田被辞退,我怎么知道你今天突然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许佳允懒得搭理她,转身径直往外走去。 秋德追出来,冲着许佳允的背影‘呸’了一声,“杀人犯的女儿你有什么好装的!真当裴先生把你养在这里是为了让你当少奶奶啊!” 声音不小,许佳允自然是听见了,但她并未搭理。 秋德的账自是要清算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前世刚发现自己怀孕时,许佳允是无法接受的。 不光是因为她当时才20岁,更是因为她和裴桑屿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知道这个孩子注定不会被认可。 她不愿意连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更不愿意给一个只会羞辱报复自己的男人生孩子! 所以在得知自己怀孕后,许佳允谁也没说,而是暗自计划着将肚子里的孩子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她趁佣人们不注意时故意从楼梯滚下去,摔得头破血流当场失去意识。 可她没想到,那一摔除了额头缝了几针,有点轻微脑震荡,肚子里的孩子是一点事也没有。 而她怀孕的事情却因此暴露。 得知她怀孕的裴桑屿第一时间就质问她是不是故意摔下楼梯的。 许佳允承认了,她以为裴桑屿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却不曾想,她的坦白直接惹怒了裴桑屿。 裴桑屿让医院停了外婆的药,外婆本就癌症晚期,停了药很快病情加重,直接进了ICU。 许佳允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裴桑屿狠起来有多可怕,为了外婆,她只能妥协。 可那一次停药给外婆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耗,本就时日不多的外婆,在孩子出生的那天离世了。 院子里传来汽车声。 许佳允从回忆里抽离,在楼梯口停下。 楼下负责盯许佳允的保镖和佣人们恭敬的问候声响起:“沈小姐。” 沈知烟一进门就直奔二楼。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阶梯,“哒哒哒……”,又急又快,可见来者有多急不可耐。 许佳允单手扶着楼梯扶手,葱玉的指尖在扶手上弹跳着,似有若无的节奏。 另一只搭在小腹上,轻轻的抚摸着。 望着一脸怒意朝自己走来的沈知烟,许佳允美眸微弯,琥珀色瞳仁冷冷淡淡,如看死物一般。 刚刚在浴室里她已经给沈知烟发了一条微信。 验孕棒的照片和一句:【我怀孕了。】 以沈知烟的性格和野心,她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出生的! 为了让接下来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许佳允今天必须赌这一把! “许佳允你这个贱人!”沈知烟看到楼梯口的许佳允,当场破口大骂。 许佳允粉唇微微勾起,直视着沈知烟愤怒的目光。 “姐姐脸色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秋德顿时翻了个白眼。 沈知烟可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未来的裴家大少奶奶! 许佳允一个沈家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女,也配叫人家姐姐? 秋德一边腹诽,一边小跑着上前,殷勤道:“沈小姐来啦,有什么需要我……” “我让你说话了吗?!”沈知烟瞪向女佣,“滚!” 秋德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低下头灰溜溜的撤了。 许佳允秀眉微挑,琥珀色瞳仁里映着沈知烟气得有些五官乱飞的脸,“姐姐何必拿她出气,怀孕的人是我,又不是她。” “许佳允!”沈知烟大叫一声,扬起手就要打下来,手腕却被许佳允死死握住。 她气急,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许佳允力气比她还大! 沈知烟恶狠狠的瞪着许佳允,咬牙切齿,“你果然和你那个杀人犯妈妈一样下贱,只会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勾引别人的老公!” “姐姐说错了。”许佳允挥开沈知烟的手,直视着沈知烟,那眼中,野心和算计一点点浮现。 沈知烟被她这个眼神盯得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许佳允往前一步,微微倾身,粉唇覆在沈知烟耳边,轻声道:“裴桑屿还没娶你呢,本质上可不算你老公。所以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的裴家大少奶奶,你的沈家千金,还有你的事业……所有属于你的一切,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抢过来!” “贱人!你做梦!!” 沈知烟被彻底激怒,抬手狠狠推了许佳允一把! “啊——” 惨叫声响彻整栋别墅,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 楼下的佣人们闻声跑过来—— 许佳允倒在地上,头部血流不止,人已经没了意识。 “天啊!快打电话给裴先生……” 第3章 复仇开启 许佳允恢复意识时,浑身都在疼。 身旁传来交谈声。 “额头的伤口已经缝合,但现在有个情况比较棘手。” 说话的人嗓音温润,这声音她认得。 江慕珩,岳城有名的外科一把手,更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 他和裴桑屿是发小,也是裴桑屿最信任的人。 此时,裴桑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周身散发着冷意。 江慕珩走过去,将口袋里的验血单递给他,“你看看吧。” 裴桑屿眼帘轻掀,黑眸极淡的瞥了将慕珩一眼,“直说。”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许佳允就是在这时悄悄睁开眼。 江慕珩背对着她,叹息一声,说道:“这是她验血报告单。” 许佳允压在被子里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肚子。 江慕珩清了清嗓,见裴桑屿无动于衷,叹声气说道:“她怀孕了。” 话音落下,裴桑屿狭长的眸眯了起来。 眼中展露一丝危险气息。 许佳允屏息。 果然和前世一样。 听到她怀孕,裴桑屿第一反应是生气。 可笑的是,他明明不爱这个孩子,却要用尽手段逼她生下来。 于裴桑屿而言,年年的诞生,只是为了好的折磨羞辱她而已! 许佳允闭上眼,掩去眼中翻涌的恨意。 裴桑屿,一切才刚刚开始,这一世,我要你自食恶果,不得善终! … 病房里沉默了半分多钟,江慕珩实在摸不透裴桑屿的心思,不禁多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裴桑屿没回答他的话,只问:“孩子还在?” “放心,这娃命大,那么高的楼梯滚下来,连先兆流产的症状都没有。” 闻言,裴桑屿视线一转。 病床上,女人闭着眼,素净的鹅蛋脸稚气未退,额头包扎的纱布隐隐泛着血迹。 这一幕看着着实无害。 男人眯了眯眸,冷沉,危险。 江慕珩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他拿出来看一眼,是手术室那边打来的。 “我先去忙了,你有需要再喊我。” 裴桑屿收回目光,淡淡点头。 江慕珩转身,扫了眼病床上的许佳允一眼,微微叹息一声,打开病房门。 门关上,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不多时,脚步声缓缓靠近。 许佳允浑身紧绷着,拧着眉,装作刚苏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 猝不及防对上男人漆黑锐冷的眸。 许佳允呼吸一滞,还未反应,下巴便被狠狠掐住。 力道很大,因为疼,她漂亮的眸迅速染上一层雾气。 “你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他虽是逼问,可语气是笃定的。 许佳允藏在被子里的手握得很紧,掌心被指甲刺得发疼。 前世被裴桑屿羞辱折磨的记忆在她脑中一一浮现。 长达六年的身心折磨早已形成了不可抹去的阴影,像诅咒,深深的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尽管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真的对上裴桑屿的目光,内心的恐惧还是排山倒海袭来。 于她来说,裴桑屿就是魔鬼一般的存在。 要在这样的魔鬼眼皮底下演戏,她没有把握。 但她没有选择。 为了年年,她必须赌! 裴桑屿盯着许佳允发红的眼,不耐呵斥:“说话!” 许佳允摇头,“我……我不知道……” 裴桑屿眸色一沉,掐着她下巴的松开,随即狠狠扼住她纤细的脖子。 许佳允瞳仁瞬间瞪圆。 窒息感瞬间袭来,她抬起手握住男人用力的大手。 “咳咳……放开……” “许佳允你是不是活腻了?” 裴桑屿眼里怒意尽显,手上的力道还在加深,“以为设计知烟推你下楼就可以杀死这个孩子?你以为我会蠢到被你这点伎俩蒙骗?” 许佳允眼里涌出泪水,苍白的脸因为缺氧渐渐涨红。 她拼命摇着头,嘴巴张着,一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来的样子。 裴桑屿是真的用了劲,他是真的想掐死她! 这种窒息感前世许佳允无数次经历,很痛苦,但她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因为裴桑屿不会让她死得这么容易! 她闭上眼,任由眼里的泪水滑落,挣扎的双手也慢慢松开。 “想死?”裴桑屿看着她放弃挣扎的样子,眼里染上一抹嘲讽,随即松开手,“你想得美。” 空气重新灌入肺部,许佳允捂着嘴剧烈咳嗽。 裴桑屿就这么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许佳允本来就头晕,再加上这一波剧烈的咳嗽,晕眩感和恶心感席卷而来。 “呕——” 脑震荡引发的呕吐来势汹汹。 站在床边的裴桑屿盯着自己被弄脏的皮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霎时阴沉可怖。 “许佳允你找死!” “怎么了?!”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去而复返的江慕珩冲进来,火急火燎的挡在裴桑屿面前。 “滚开!”裴桑屿眼神发狠,一副马上就要弄死许佳允的样子! “她是病患你冷静点……” 江慕珩一只手拉着裴桑屿,一边狂按护士铃,“12床许佳允出现呕吐反应,马上过来……” - 医生办公室。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换了干净衣物的裴桑屿坐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脸庞冷得仿佛能滴出水。 江慕珩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裴桑屿,清了清嗓,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桑屿没说话,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薄唇刚含住,江慕珩抗议的声音响起:“医院禁止吸烟!” 他抬眸,凉凉的扫了眼江慕珩。 江慕珩顿时后背发寒,“影响不好,真的兄弟,我好歹也是院长,你理解下我好吧? 裴桑屿冷冷拽下香烟,指尖狠狠捏碎,丢进垃圾桶。 江慕珩接了一杯美式,递给他,“咖啡对付一下吧。” 裴桑屿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江慕珩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来,看着裴桑屿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如果不打算要,趁现在孩子不满12周早点处理了,药流对女人身体伤害小……” “要。” 江慕珩:“?” 裴桑屿冷冷勾唇,黑眸阴沉,“生了孩子她才会乖乖听话。” “你又不爱她管她乖不乖……”江慕珩顿住,几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你疯了?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这样做是不是太……” “许佳允生的孩子和她一样,都注定流着罪犯肮脏的血!”裴桑屿指腹摩挲着袖口,“注定是一颗肮脏的棋子而已。” 江慕珩看着裴桑屿眼里疯狂的恨意,不免有些心惊肉跳,“我知道伯父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害死伯父的人是许佳允的母亲,她其实也挺无辜……” “江慕珩。”裴桑屿看向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确定要替她求情?” “好好好,”江慕珩俊美的脸一垮,立马举手投降,“我怕了我怕了,你就当我刚刚脑子抽风说胡话行了吧。” 裴桑屿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声音冷沉道:“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第4章 双倍还上! 咔嚓- 病房门被推开。 脚步声缓缓靠近。 许佳允抬眸看向来人。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男人眸色冰寒,“许佳允,这个孩子你必须生。” 他站在床边,以一个高位者的姿态俯视着她。 许佳允定定的看着他。 空气静默几秒。 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 许佳允双手撑住床,缓缓坐起身,一只手捏着被子,抬眸望向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嗓音温软,语气却是笃定。 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婚这件事他们早就说好了。 裴桑屿黑眸里闪过一瞬的意外。 下一秒,他墨眉狠狠一蹙,俯身一把狠狠掐住许佳允的脖子。 “你是不是又想找死了!” 他眼神狠厉,手背上青筋凸起,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她的脖子拧断,“裴家少夫人的位置也是你能肖想的?” 许佳允痛苦的拧着眉,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疼……” “疼就对了!”裴桑屿冷呵一声,咬牙道:“许佳允,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妈杀了我爸,你怎么敢跟我谈结婚?!” “我……”许佳允一愣,随即又猛地皱起眉,“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跨越了父母那一辈的恩怨了……” 裴桑屿眸色愈发阴沉,手上力道加深,手背青筋凸起。 “早就跨越?那是一条人命!许佳允!你说得轻巧!你的心果然和你那个恶毒势利的亲妈一样肮脏自私!” “你先……先放开我……”许佳允咳嗽一声,“你这样……我没办法……说话……” 裴桑屿看着她涨红的脸,迟疑片刻,松开了手。 许佳允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喉咙的不适感缓解后,许佳允再次抬眼看向裴桑屿,声音里染了几分委屈,“阿屿,你是后悔了吗?可你之前明明说过……” “闭嘴!”裴桑屿蹙着眉,眼神狠戾,“谁允许你这样称呼我的?!” “你……”许佳允眼眶发红,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苍白的脸流露出几分悲痛,“你是不是变心了?” 裴桑屿冷峻的面容又是一怔。 变心? 这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桑屿盯着她,黑眸锋利,仿佛要将她看穿,“许佳允,少给我装疯卖傻,你以为这点小伎俩能骗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 许佳允秀眉紧拧,突然也恼了,冲他低吼道:“我们明明之前说好的,有了孩子就结婚!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不结婚难道你是要我们的孩子当私生子吗?!” 裴桑屿墨眉蹙起,黑沉的眸死死盯着她。 许佳允直视着他,眸光坚定,“裴桑屿,你必须娶我,这也是我的底线!” 底线? 裴桑屿冷呵,黑眸阴沉无比,“就你,也配和我谈底线?” “之前没有孩子你怎么玩我都可以忍,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孩子……”许佳允看着裴桑屿,一字一句说道:“你必须娶我。” “娶你?”裴桑屿冷呵一声,“你真以为怀了孩子就可以拿捏我了?这个孩子我要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但你若是太作,我也不介意现在就让他消失!” 闻言,许佳允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瞬不瞬望着裴桑屿。 怒火充斥着她的双眼,眼眶一点点变红,顷刻间,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浸湿她本就苍白的脸蛋。 她紧咬着唇,隐忍到下巴不受控的发抖,也不愿意发出声来。 破碎又倔强。 裴桑屿阴郁的脸有片刻的恍惚。 过去三个月,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折磨报复,许佳允从来不会示弱求饶,哪怕是被关进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她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现在她竟哭了? 为了这个孩子? 裴桑屿往许佳允腹部扫了一眼,黑沉的眸染了几分戏谑,“看来留下孩子确实能更好的折磨你。” 许佳允眉心一跳,抓着被子的手用力到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裴桑屿薄唇微勾,一抹冰冷的笑意荡开,“许佳允,你这样紧张这个孩子,让我都不禁开始期待这个孩子出生了。” 男人盯着他,说这话时那股阴郁感直面逼来。 许佳允呼吸一滞,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裴桑屿不再与她多说,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重重的关上。 许佳允闭上眼,深呼吸。 冷汗浸湿紧绷着的后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再睁眼,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眸中只剩冰冷和决然! - 半小时后。 江慕珩带着心理科专家王医生从许佳允病房走出来,转身进了隔壁的vip休息室。 沙发那边,男人指尖夹着烟,抬眸时,嘴里吐出烟雾。 袅袅青烟下,男人神色阴郁,“她装的对吗?” 江慕珩叹声气,“应该是心理出了问题。” 裴桑屿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她和她那个恶毒的妈一样,惯爱耍心机!”裴桑屿掐了烟,冷声道:“她骗得了你们,骗不过我!”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江慕珩说着看向旁边的心理专家,“王医生,你来跟裴总解释一下许小姐的情况吧。” 王医生点了下头,汇报道:“裴总,根据许小姐目前的情况,初步判断是‘创伤后应激症’。这个病的症状包括对创伤情境记忆反应过度,创伤记忆的不自主闪回,恐惧消退功能受损,部分病例伴有认知障碍、学习障碍和噩梦。但许小姐的情况会相对复杂一点……” 王医生说到这里,停下来,观察着裴桑屿的反应。 裴桑屿抬手拧眉,语气不耐,“接着说。” “许小姐临床的表现最明显的是记忆错乱,认知错误,这种情况少见,并且目前临床上也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记录。” “摔一跤就应激了?”裴桑屿冷呵一声,“在我看来,都装的,这只是她想逃跑耍的心计!” 许佳允曾为了逃跑连从二楼跳窗的事情都敢做,这次肯定也是为了逃跑才故意演这么一出苦肉计! 对,这一定是她的苦肉计! 王医生面色微僵,看向江慕珩。 江慕珩知道裴桑屿耐心已到极限,赶紧让王医生先离开。 休息室门关上。 裴桑屿重新点燃一根烟,眯着眸阴沉道:“她以为装疯卖傻我就能放过她?真是异想天开!” 江慕珩清了清嗓,说道:“我刚也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她现在的记忆里,是哪怕隔着上一辈的恩怨你们也坚定的相爱着,她说你们计划就是先斩后奏,有了孩子结婚你母亲也阻止不了。她刚还问我,你为什么突然就反悔了?我看她那样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闻言,裴桑屿抬眸一个刀眼扫过去,“你很了解她?” 江慕珩:“……那没有。” “她可是许英澜的女儿,她的心和许英澜一样狠,只是从楼梯摔下来就心理应激了?你觉得这可能?” “话也不能这么说。”江慕珩凭良心说话,“你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一次比一次狠厉变态,承受能力再强都不一定扛得住,更何况……许佳允才20岁。” 裴桑屿狠狠抽了口烟,吞吐云雾间,危险的眯了眯眼,“你现在倒是挺关心她的。” 江慕珩嘴角一抽,“你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就对我无差别攻击啊!” 裴桑屿不言,阴沉着脸站起身。 他拉开门,身后江慕珩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作为医生我还是要多嘴一句,对待孕妇要温柔……”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隔绝了江慕珩后面的话。 裴桑屿站在门外,黑眸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许佳允,我看你能装到什么地步! 他拿出手机,拨通周景的电话,“把许佳允的外婆……” - “给你点的是营养液,你现在怀着孕也不能用药,所以只能卧床静养。” 病房里,护士调试好点滴,低头看一眼病床上的许佳允。 许佳允对上护士的视线,眉眼微弯,“我知道了。” 她本就生得一张女人都为之惊艳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晶亮的琥珀色瞳仁,笑起来特别好看。 在这样的美颜攻击下,护士再开口语气都不自觉温柔了许多,“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谢谢。” 病房门关上。 许佳允眼里的笑意彻底淡去。 她转头望向窗外。 微风吹动窗帘。 窗帘上印着专属于裴氏旗下私立医院的logo。 前世,年年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是沈知烟害她36周见血早产,年年生下来4斤不到,直接转到新生儿科。 而她因为羊水栓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在ICU昏迷三天才醒来。 醒来才知道年年肺部感染,在她昏迷的三天里,年年连续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单! 她不顾护士阻拦,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新生儿科。 那是许佳允第一次见到她的年年。 小小的身体插满了管子,孤零零的躺在保温箱里。 她的年年从一出生就受尽苦难啊…… 回忆像利剑,一刀一刀凌迟着许佳允的心。 不知何时,眼泪早已浸湿枕头。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年年不怕,这一世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妈妈一定在你出生之前,将那些伤害你,对你有威胁的人一一铲除! 许佳允抬手擦干眼泪,眼中的悲痛被恨意取代。 上一世是她软弱愚蠢,多次动了想流掉孩子的念头,一而再的惹怒裴桑屿,换来更加残忍的折磨。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要好好的把年年生下来,不光如此,这一世,她要裴桑屿把上一世亏欠年年的双倍还上!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渐近,病房门被人推开。 沈知烟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 “妹妹,我来看你了。” 第5章 下毒鸡汤 许佳允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沈知烟特意没有关上的病房门,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又要演白莲花给裴桑屿看? 沈知烟已经自顾自走到床边,将保温盒放到床头的桌上,然后拧开盖,舀了小半碗递到许佳允面前。 “这是我特意让厨房顿的鸡汤,既然怀孕了,营养自然是要跟上的。” 许佳允坐起身,冰冷的视线从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扫过,抬起,落在沈知烟那张伪善的脸上。 “掺了堕胎药的鸡汤,我可不敢喝。” 闻言,沈知烟眼眶一红,“妹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为了污蔑我故意滚下楼梯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污蔑我在鸡汤里下药……” 话都没说完,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当真是无辜委屈极了。 “我污蔑你了?”许佳允看着沈知烟,勾唇冷笑,“那好吧,就当是我误会你了,鸡汤给我吧。” 沈知烟立即抹去眼泪,笑着说:“妹妹你放心,这鸡是现杀的,新鲜得很,喝了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很好的。” “是吗?那我真是有点感动了。”许佳允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下床,从沈知烟手中接过鸡汤。 沈知烟往前走一步,两人靠得很近。 她双眼盯着许佳允,脸上笑盈盈,刻意压低的声音:“以为冒着流产的风险从楼梯滚下来就能污蔑我了?许佳允,你也太天真了,阿屿根本不相信你,而他也说了,就算是我故意推你的也没关系,你的死活啊,他不在意!” 许佳允嘴唇抵住碗沿,眼帘低垂,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随即,她抬头看向门口,“那是……” 沈知烟被她这一打岔,也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也就是在这一瞬,许佳允突然一把掐住沈知烟的下巴—— “啊——咳!啊……咕噜……咕噜……” 许佳允丝毫没犹豫,一整碗的鸡汤全数倒进了沈知烟的嘴里! 沈知烟瞳仁猛缩,尖叫中双手胡乱挥舞起来。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扼住许佳允端着碗的手,用力一甩! 砰! 陶瓷碗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许佳允踉跄几步跌坐在病床上,双手撑着床才堪堪稳住身体。 “阿屿!” 沈知烟扑进裴桑屿怀中,边哭边止不住咳嗽:“咳咳,你别怪妹妹,她心情不好……我没关系的……咳咳……” 裴桑屿垂眸看着沈知烟,脸色阴沉。 沈知烟捂着脖子,苍白的脸挂满泪痕,胸前浸湿一大片鸡汤,上百万的高定算是毁了。 “许佳允我看你是活腻了!”他阴戾的目光落在许佳允身上,“知烟好心给你送鸡汤,你不知感恩还这么糟践她,你果然和你妈一样恶毒!” 许佳允捏了捏被裴桑屿掐出淤痕的手腕,不卑不亢的站起身。 “她给我送掺了堕胎药的鸡汤,我还要感恩?”许佳允撩起眼帘,琥珀色瞳仁映着男人深刻立体的五官。 她勾唇,笑了,眼中浮上怒意,“裴桑屿,刚刚我们的孩子差一点就被她那碗鸡汤害死了你知道吗?!” “到现在了你还在胡说八道!”裴桑屿怒声道:“知烟如果真要害你,这碗鸡汤她又怎么会蠢到自己送?” “看样子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许佳允不再和他废话,转身拿起护士铃按了铃。 护士急匆匆赶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许佳允直接把保温盒里剩下的鸡汤递给护士,“麻烦你帮我把这鸡汤拿去化验。” 护士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气氛诡异僵凝,也不敢多问,应了声‘好’,接过鸡汤转身就要走。 “站住。”裴桑屿叫住护士,看着许佳允冷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买通了护士,就算要化验,也得是我安排人。” 闻言,许佳允无所谓的挑眉,“好啊,随你!” 沈知烟在裴桑屿怀里抽泣着,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她很清楚,鸡汤里根本没有下药! 她本来就只是想来刺激许佳允,让许佳允情绪失控当场对她动手,只是没想到,许佳允自己加戏了! 这样也好,等化验结果一出来,许佳允恶毒不可理喻的形象就彻底坐实了。 如此一来,以后许佳允再说什么裴桑屿都不可能相信了! 那以后她要对许佳允下手就更容易了! - 为了追求效率,裴桑屿直接让江慕珩安排化验。 也不过十几分钟,化验结果就出来了。 江慕珩全程亲自盯,结果拿到手,又亲自送到病房。 病房里,沈知烟坐在裴桑屿身旁,许佳允则自己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周景守在病房外,远远看见江慕珩手拿报告单脚步生风朝这边走来。 “江医生回来了。” 伴随着周景话落,江慕珩颀长的白色身影步入病房。 霎时,沈知烟和裴桑屿都看向了江慕珩。 反倒是许佳允最淡定。 江慕珩不禁看向许佳允,清了清嗓,提醒道:“报告出来了。” 闻言,许佳允才懒洋洋的转过头,对上江慕珩的目光,她挑眉,“江医生这是什么眼神?对化验结果不满意?” 莫名其妙被呛,江慕珩有些无辜。 “许小姐别搞连坐,我和桑屿关系再好也不会违背自己职业道德。” 江慕珩解释完,转头看向裴桑屿,神色严肃,“化验结果显示,鸡汤里确实含有米菲司酮片的成分。” 裴桑屿阴沉的面容怔了一瞬。 “不可能!”沈知烟猛地站起身,激动喊道:“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江慕珩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知烟,惯来温润绅士的他此刻语气也冷了几分,“检验是我亲自盯的,不会弄错。” 沈知烟脸色煞白,她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我,我真的没有下药!我怎么可能下药,阿屿……阿屿你相信我……” 她坐到裴桑屿身边,拉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水,“我真的没有,阿屿,你一定要相信我……” 裴桑屿垂眸不言,黑沉的眸情绪不明。 沈知烟哭个不停,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话,“阿屿,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许佳允看着惊慌失措的沈知烟,满眼冷嘲。 上一世她喝了沈知烟送来的鸡汤便出现腹痛,好在是在医院,加上喝的不多,抢救及时年年才得以保住。 裴桑屿让周景去查,查到是苏云容偷偷下的堕胎药。 但沈知烟替苏云容求情,最终裴桑屿看在沈知烟的面子,只是警告苏云容几句,这事情就这样带过了。 多可笑啊! 如今重来一世,她当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不论沈知烟怎么哭求,裴桑屿始终不发一言。 这让沈知烟恐慌不已,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鸡汤里会有堕胎药? 许佳允抬手捂着嘴,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哭什么呢?我也没有说药是你下的。” 沈知烟猛地转头看向她。 许佳允对上她戒备带着打量的目光,微微勾唇,“问你那位好妈妈吧。” 闻言,沈知烟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裴桑屿猛地站起身,垂眸盯着沈知烟,黑眸里怒意尽显得,“你妈做的?” 沈知烟一个激灵跟着站起来,满脸无措的看着裴桑屿,“阿屿,你别生气,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妈她对妹妹那么好,怎么会……” “对我好?”许佳允打断沈知烟的话,点点头,不急不缓的说道:“能在我18岁生日往我房间送男人的后妈,确实很好呢!” “许佳允!”沈知烟像被刺到了似的,突然转过身冲她大吼:“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污蔑陷害我们!这些年沈家对你够好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 她声嘶力竭的样子许佳允冷眼欣赏着。 但还不够! 比起前世她和年年遭遇的一切,沈知烟今天遭受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许佳允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沈知烟的腹部。 没关系,苏云容下药的‘回旋镖’很快就会落回沈知烟身上了! 第6章 自食恶果 病房里气氛凝重。 裴桑屿周身气压极低。 但他倒也没有对沈知烟发火,只是冷声说了句:“打电话让沈夫人过来。” 沈知烟低头抽泣着,裴桑屿的话她不敢不从。 颤抖的手拿出手机,她拨通母亲的电话,“妈,你快来医院……” 苏云容不敢耽误,连连说好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江慕珩和周景站在门口的位置,你看我,我看你。 “那个,我稍后有个手术,先撤了。”话落,江慕珩一溜烟不见人影了。 周景:“……那个,我去外面守着。”闪退到病房外三米开外。 裴桑屿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薄唇含住,按下打火机时,他眉头一蹙。 片刻后,他收起打火机,取下薄唇上的香烟,指尖把玩着。 狭长的眸轻撩起,扫向病床上的许佳允。 许佳允正低着头,手指头在手机上敲打着,也不知在忙什么。 他眯了眯眸。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随即传来周景恭敬的问候声:“沈夫人。” 沈知烟闻声抬起头,“妈……” “烟烟?”苏云容疾步走进来,把哭着扑向自己的沈知烟拥入怀,拍拍她哭得直抽搐的背,“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沈知烟从她怀里退出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妈,我给妹妹的鸡汤里验出含有堕胎药……” 闻言,苏云容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心虚,但她面上却是一副震惊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沈知烟吸了吸鼻子,握着她的手说,“妈,妹妹说药是你下的,你快说,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对妹妹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会……” 苏云容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许佳允:“佳允,你真这样说?” 许佳允抬起头,对上苏云容的目光,十分坦然的点点头,“对,是我说的。” “你!”苏云容皱眉,似被伤害到,神色失望极了,“我自认为我这些年做足了一个后妈应尽的责任了,可我终究还是乐观了,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你始终和我不是一条心啊……” 苏云容叹气摇头,眼眶当即就红了。 许佳允觉得这对母女不去当演员真是娱乐圈一大损失! 她也实在懒得当她们演技的陪练,举起手中的手机,她说:“有什么话到了警局再和警察说吧。” “你报警了?!”苏云容震惊道。 “下毒可不是小事。”许佳允秀眉微挑,对生苏云容愤恨的目光,琥珀色瞳仁亮而美,她笑,“我的好后妈,但愿你是清白的。” “谁是苏云容女士?”门外来了两位穿制服的同志,一身正气。 苏云容脸色一白,握住沈知烟的手急喊道:“不是……烟烟你相信妈妈,这是污蔑,我……我没有下药!” “妈……”沈知烟慌了,她转头看向裴桑屿,“阿屿……” “清者自清。”裴桑屿眸光淡淡的看着苏云容,“沈夫人不必惊慌,我会让周景跟着。” 苏云容心一沉。 她是岳城四大豪门的沈夫人,是多少人羡慕敬佩的沈夫人,她怎么能去警局! “不,我不能去……”苏云容摇头,“我没有下药我为什么要去?是许佳允污蔑我!” 两名同志走进来,刚正的面容已有几分不耐。 “如果是诬陷,举报人也要付出相应责任,但现在您涉嫌下毒威胁他人生命安全,我们有责任将您带回问话,这是执法公文,请您配合!” 手臂被架住的那一刻,苏云容再也沉不住气,冲着许佳允大骂起来:“许佳允你个狼心狗肺的!你敢污蔑我!沈家这些年算是养了只白眼狼!” 许佳允冷眼看着她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样子,举起手机爽快的抓拍了几张照片。 苏云容被强势带走,哪怕她搬出沈夫人的头衔也无济于事。 走廊里的护士病患纷纷注目,看着一身贵气装扮的妇女被两位同志带走,身后还跟着西装革履的周景。 有人悄悄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病房里,许佳允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 “岳城四大豪门之一的沈夫人涉嫌下毒谋害继女,事迹败露被刑事拘留……” 她嘀咕着,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标题不错!我得好好想想,发到哪个平台去才会引人关注呢?” “你疯了!”沈知烟冲过来伸手要抢许佳允的手机,却扑了个空,她双手撑着床,在裴桑屿看不到的地方,恶狠狠的瞪着许佳允,“你给我适可而止!” “姐姐,该适可而止的人是你。” 许佳允收起手机,从另一侧下了床,径直走到裴桑屿身边。 她在裴桑屿身边坐下来,无视裴桑屿阴沉的目光,看向沈知烟。 “我现在怀了阿屿的孩子,我不管你以前和阿屿如何,从今起,我希望你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再敢勾引阿屿,那就别怪我把你们母女的黑料抖个彻底!” “你!”沈知烟刚想反驳,腹部突然一痛! 她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的肚子好痛……” 这回真不是装的。 鲜红的血迹顺着沈知烟的小腿滑落。 血很多,流的很快。 许佳允挽着裴桑屿,捂着嘴故作震惊的喊道:“天啊!姐姐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 闻言,裴桑屿墨眉一皱,猛地站起身。 “知烟!” 眼前一道迅风闪过,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快速抵达沈知烟身旁。 沈知烟白着脸跌进裴桑屿怀中,熟悉的痛感让她意识到什么。 “阿屿,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好像快失去他了……” 裴桑屿将她打横抱起,低沉的嗓音流露出几分焦急,“没事,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 许佳允看着裴桑屿抱着沈知烟冲出病房,走廊里传来男人近乎失控的吼声:“医生呢!马上叫医生过来——” 她勾唇冷笑,垂眸看着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迹。 那是裴琛的血。 手轻轻的抚上自己的肚子。 她闭上眼,泪水砸落,脑中浮现上一世年年受虐的画面—— 上一世她怀孕后没几天,沈知烟也查出有孕。 年年和裴琛生日只差一周。 但他们的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其实许佳允从不嫉妒裴琛。 那孩子命好,投得一个好胎,她无话可说。 可是,偏偏裴琛遗传了沈知烟的恶。 年年火葬的那天,她收到一个匿名的快递。 快递里只有一个U盘。 U盘里的视频彻底逼疯了她。 年仅六岁的裴琛竟以裴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教唆佣人们帮他欺负年年。 佣人们围着年年,不让年年跑,而裴琛竟让年年趴在地上学狗爬。 视频里,年年一边哭一边爬,被喂养得胖嘟嘟的裴琛甚至还走过去,直接坐在年年背上! 年年本来就营养不够,瘦小的身子直接被裴琛压得直接趴在地上。 裴琛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佣人们急忙上前扶起他,检查没有受伤后,为了讨好裴琛,竟对年年动手。 年年哭着求饶一遍一遍说着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 裴琛笑了,佣人们如释重负,带着他去外面玩耍,没人去管蜷缩在角落的年年…… 诸多类似的视频,情节比这更恶劣的都有! 看视频的时候,许佳允怀里抱着年年的骨灰盒。 视频长达一个多小时,她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如何能不恨? 她的年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因为裴琛的遭遇了多次的虐待…… 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有人生来就是坏种! 既然是坏种,那就不该存在! 所以上一世自行了断前她绑架了裴琛。 她想,哪怕是下地狱,她也要替年年出这口恶气! 只可惜,她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真的很可惜。 就差那么一点。 许佳允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 既然是坏种,那就干脆不要出生好了! 她睁开眼,转头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白纱洒落在脚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年年,那个欺负你抢走你眼角膜的坏孩子,再也不能威胁你了……” 第7章 她流产了 沈知烟流产了。 许佳允从护士口中得知沈知烟的情况。 “听说她为了怀这个孩子打了几个月的促排,是做人工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哎……真是可惜哦!” 促排?人工受孕? 这是许佳允上一世从未听说的。 裴桑屿肯定是没问题的,否则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怀上年年? 那有问题是的沈知烟? “促排不是很伤身体吗?”许佳允问道。 “那肯定伤身体啊!”护士挂上新的点滴,说道:“那位沈小姐是先天排卵功能障碍,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受孕,不过这次是因为误食了米菲司酮片才导致的流产,刚听主任说,可能以后要想怀孕都很难了。” 原来如此。 许佳允被子里的手摸了摸肚子。 苏云容做梦也想不到吧,自己精心准备的毒鸡汤,最后喂到了自己女儿肚子里去了! 护士换好点滴,嘱咐几句,推着医药车出去了。 许佳允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关注了沈知烟。 沈知烟最新的动态,是她上周发的下个月月初在裴氏和沈氏以她的名义在临市举办的画展。 上一世,沈知烟在这场画展里斩获无数好感,圈粉无数,更是被媒体称为‘暖心女神’。 许佳允回忆着上一世有关这次画展的全部信息。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眼里浮上一抹兴奋。 她要抓住这次的机会,把属于她的夺回来! 砰- 病房门被粗暴的踹开! 许佳允被吓得整个人直接跳坐起来,还未反应过来,脖子被掐住! “额……” “烟烟的孩子没了!”裴桑屿满目猩红,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禁锢在床上,“你满意了!” 许佳允双手抓着他用力的手,被掐得眼前阵阵发昏。 她嘴角扯了扯,说不出话,可内心却涌上了报复的快意! 看,他当真是爱惨了裴琛! 可惜啊,这辈子那个裴桑屿给予厚望的裴琛彻底消失了! 而她的年年,一定会平安健康的出生,然后取代裴琛去拥有所有的偏爱和美好! 一定,一定会! “放开……”许佳允睁开眼,被掐得通红的眼睛涌出泪水,“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孩子……” “你的孩子也配和烟烟的孩子比?!” 裴桑屿咬牙切齿,黑眸里翻涌着怒火。 他这副样子让许佳允不禁心惊。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裴桑屿掐死时,裴桑屿突然勾唇笑了。 “没关系,我不杀你的孩子,但你会为那个死去的孩子付出代价!” 脖子上的大手蓦地抽离! 许佳允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明,她抬头,含泪的眼睛带着怨也带着失望。 她吃力的坐起身,冲着他怒吼:“裴桑屿!那毒鸡汤是苏云容给的!如果不是苏云容想害我的孩子,沈知烟的孩子怎么会流产!再说了,我怎么知道她也怀孕了!” 裴桑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光冰冷又犀利,“你无需说太多,反正你既做了,那就做好一命换一命的心理准备。” 许佳允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恐慌,“你什么意思?” 裴桑屿慢斯条理的摩挲着袖扣,薄唇冷冷勾起,“现在才知道怕了?晚了。” 男人收回视线,看向门外,“周景。” 周景闻声进来,躬身,“裴总。” 裴桑屿径直往外走,背影冷漠,嗓音更如地狱传来一般:“带走。” … 黑色奔驰平稳的行驶在城市大道,目的地是郊外某家私人医院。 周景几次透过后视镜观察许佳允,发现她一直望着窗外发着呆。 初秋的岳城已有几分凉意,许佳允将车窗降下一半。 车往前开,风吹起她的长发,额头伤口贴着的纱布渗出血迹。 头因轻微脑震荡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许佳允抬手用力压了压太阳穴。 忽然想起昏迷时,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年年一次又一次在冰冷的水里挣扎,那双无助的小手在水面上痛苦挥舞… “妈妈!妈妈救我……妈妈……” 那样的梦魇早已像有瘾的毒药深深埋入她的骨血,化作怨恨的种子,深深埋在她身体里。 种子会生根,会发芽,会在未来无数次相同的梦魇里疯狂滋生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最后结出黑色的果实! “许小姐。” 周景第三次出声,许佳允才回过神。 此时周景站在车外,单手拉着车门把,再次说道:“我们到地方了。” 许佳允下车,抬头时,‘肿瘤医院’四个字引得她瞳仁微颤。 心里的猜想终究还是应验了。 她的心仿佛瞬间坠入藏有万兽的深渊里,被撕扯,被吞食。 攥紧双拳用力到颤抖,指甲陷入肉里,但早已痛到麻木的心足以盖过身体上的疼意。 然后,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很冷,很苦。 … 重症室外,周景对着先到一步的裴桑屿微微颔首,随后默默退到一旁。 裴桑屿坐在重症室外的休息座上,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交叠着,指尖把玩着没点燃的香烟。 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探视玻璃前,许佳允僵硬的站在那里,双眼死死盯着重症室里昏迷不醒的许兰枝。 枯瘦的老人浑身插满了管子,各种冰冷的仪器彰显着死神的威胁。 她以为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再重来一次,她能做到不那么痛。 可当她看到外婆浑身插满管子被禁锢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时,心口的窒痛还是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裴桑屿狭长的眸微眯,眸色沁寒。 “外婆……” 许佳允嘴唇轻颤,满腔的思念和愧疚倾泻而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外婆!外婆……” 许佳允扑到玻璃前,双手无助的拍着玻璃。 可无论她怎么喊,外婆还是听不见。 听不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听不见她内心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她,外婆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是她连累了外婆! “许佳允。” 男人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下一瞬后颈忽然被冰冷的大手扼住。 男人掌心的茧子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许佳允浑身一怔。 哭声愕然止住。 裴桑屿指尖用力,狠狠一拧! 许佳允吃痛被迫转过头,瞪着他。 一双泪湿的眸带着几分倔强。 裴桑屿薄唇勾起,带着几分满意的嘲讽。 “用你外婆的命换那孩子的一命,你说值不值得?” 许佳允瞳仁猛缩。 看着男人眼中的戏谑,她脑中浮现上一世外婆那场寂寥悲凉的葬礼! “你外婆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年的,但是……” 裴桑屿凉薄的唇微勾,眸中展露报复成功的快意。 干燥冰凉的指尖覆上她的脸,一下一下,将她的泪痕抹去。 “是我让医院停了她的治疗,现在癌细胞全面扩散,她老人家没多少日子了。” 许佳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紧绷的身体微微战栗起来。 上一世裴桑屿也说了同样的话。 在外婆生命垂危之际,他一个看似玩弄的命令,轻易的,彻底的断了外婆最后的生机! 第8章 欠你什么! “你知道吗?”男人指腹摩挲着她通红的眼尾,薄唇扯出一抹冷笑,接近疯魔病态的冷,“恨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这么恨我,怎么会是心理应激障碍?怎么会认知错乱?” “你啊……”他顿了顿,黑眸沉沉的映着她苍白的脸,“你根本就不会演戏!” “你混蛋!” 许佳允抬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后颈禁锢她的大手脱离,她也因为惯性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探视玻璃窗。 她狠狠的瞪着他,“裴桑屿,拿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来泄愤,我瞧不起你!” 裴桑屿眉心紧蹙,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说我瞧不起你!” 许佳允失控大喊:“你不就是仗着我爱你才这样肆无忌惮的作践我!裴桑屿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口口声声说我欠你!可是我到底欠你什么了?外婆又到底欠你什么了?!就算是我妈真的害死了你爸那也是我妈的罪,你凭什么强加在我身上!” “许佳允!” 裴桑屿怒吼一声,狠狠掐住她的下巴,“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下巴传来剧烈的疼意,她甚至觉得她再多说一个字下巴就会被这个男人捏碎! “你听好了!是因为你的不安分,是因为你的不认命,所以你外婆才要替你受这份罪!” “还有,别他妈再说你爱我!”他胸腔起伏,对一次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你的爱让我感到恶心!” 许佳允瞪着他。 “你明明是来替你妈赎罪的,怎么还敢说你爱我?怎么还敢异想天开要和我结婚?” 他说着不禁又轻哂一声,提醒道: “但你也别恨我,你有资格恨我吗?许佳允,这是你妈欠我裴家的,你就是一个沈家送上门来抵债的玩物!玩物就不该有情绪!你就应该被践踏,被折磨!” 男人另一只夹着烟的手拍了拍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只有你越痛,才越对得起你来抵债的身份!” 许佳允狠狠闭上眼,及时掩去眼中强烈翻涌的恨意! 他随便一句话就轻而易举断了外婆求生的路。 人命关天,他却像是游戏一样,轻描淡写一句‘都是替她受罪’就带过了! 愤怒和憎恨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在她身体里狠狠的撕咬着仅剩不多的理智。 如果她现在手里有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捅入裴桑屿的心脏! 这男人从始至终都是恶魔! 她越痛,他越满意! 可重活一世,她难道还要任由这个恶魔践踏折磨吗? 不,她不会! 既然手里没有刀,那她就耐心磨一把! 裴桑屿这把锋利的刀,她总有一天会握在手里,为她肆意利用! 许佳允秀眉狠狠一皱,咬破了舌尖,钻心的疼意让她瞬间恢复冷静。 她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映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 “裴桑屿,那就如你所愿……”她勾唇,明明笑了,却是满眼破碎和绝望,“我不爱你了。” 话落,她嘴角一抹鲜血流下…… 裴桑屿眉心一跳。 下一瞬,许佳允双眼闭上,纤瘦的身子往后倒去—— … 别墅二楼,走廊最深处,光照最差的卧室。 房门打开,江慕珩提着急诊箱走出来。 门外,领命在此等候的周景上前一步。 “江医生,裴总在书房。” 江慕珩微微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被推开。 江慕珩走进来,看着落地窗那边劲松般立着的男人。 “她醒了,说要见你。” 裴桑屿转过身,修长的两根手指夹住香烟,吐出一口烟,随手将香烟摁在烟灰缸内,捻熄。 “孩子呢?” 他只关心孩子。 但关心孩子并不代表他爱这个孩子。 如今沈知烟的孩子没了,许佳允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能再有半分闪失,毕竟这个孩子关系到那位的生死…… 江慕珩叹声气,“身为医生,我的良心很痛你知道吗?” 裴桑屿瞥他一眼,带着杀气。 江慕珩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孩子好好的,嘴里的血是她咬破自己的舌头流的……哎!你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不这么逼她,她还真以为自己演技很好。” 裴桑屿语气嘲讽,“不过是一个杀父仇人的女儿,她还真以为我让她生一个孩子就能改变什么?异想天开。” “我也不是心理科医生,她是不是演的我不好判断。”江慕珩顿了下,又说:“但我可以很确定,她很重视那个孩子!或许,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对她稍微好一点?” 闻言,裴桑屿皱眉,转头阴恻恻的看向江慕珩。 江慕珩看他这神情,知道自己白劝了。 “算了算了。”江慕珩摆摆手,“我不插手你们之间的破事儿了!” 他转身拉开书房门,想到什么又顿步回头,“对了,我找王医生要了一些关于‘心理应激障碍症’的临床病例,你要有兴趣可以看看。” “我没兴趣。”裴桑屿冷声回绝道。 “反正我拿给周景了,看不看随你。”江慕珩耸耸肩,转身走了。 书房门关上。 裴桑屿盯着紧闭的书房门,神色复杂。 …… 五分钟后,书房门再次打开。 颀长的身影径直朝许佳允的卧室走去。 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踹开。 许佳允吓了一跳,手中的平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呼一声,蹲下身要去捡,手腕却猛地被男人的大手扼住。 紧接着手腕一痛,她整个人被扯着站起身,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 她拧着眉,抬眼看向裴桑屿,“阿屿,你弄疼我了。” 听到这个称呼,裴桑屿脸色越发阴沉,“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外婆的氧气管拔了!” “好啊!”许佳允对上他阴沉暴戾的目光,突然不管不顾的点点头。 随后,她又笑起来,眼里的绝望却仿佛要将她彻底淹没,“你要拔就拔吧!她老人家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承受病痛折磨,或许死对她来说才是更好的解脱!” 闻言,裴桑屿一怔。 第9章 你会娶我 “拔吗?”她盯着他,琥珀色瞳仁里映着他的脸庞,“不就是死?大不了外婆死了我也下去给外婆当面赔罪道歉!” “许佳允!”裴桑屿忍无可忍低吼一声,“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 “好啦!”许佳允语气变得突然轻快,似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不气你,你也别逼我了好吗?” 她如此喜怒无常,是裴桑屿完全没预料到的。 他黑眸盯着她,打量着她。 许佳允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是徒劳,她无奈道:“你先放手,我平板掉地上了。” 裴桑屿不松手,犀利的目光仿佛将她看穿。 但实在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犹豫片刻,松开手。 许佳允蹲下身捡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走过来,把平板递到裴桑屿面前。 “这是我选的几款婚纱,你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婚纱? 裴桑屿目光扫向平板,黑眸沉沉。 “这是西式的,后面我还挑了两套新中式的……” 女人的指尖点着屏幕,找出收藏的那几套新中式婚纱。 “许佳允。” 裴桑屿低沉的嗓音带着威胁,“彻底惹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滑动的指尖顿住。 许佳允抬头,对上男人黑沉的眸。 四目相对。 气氛陷入僵凝。 裴桑屿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道,“我说过,别仗着怀了我的孩子就敢妄想裴家少夫人的位置,裴家少夫人只会是沈知烟。而你,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人!” 他笑得像地狱使者,狭长的眸微眯着,眼中泛着比死亡镰刀更阴森的杀气。 许佳允盯着他,琥珀色瞳仁映着他的轮廓,微眨了下眼,摇摇头,她说:“不对!我们很相爱,你说过的,你会娶我。” 闻言,裴桑屿低低的笑了声。 胸腔短暂的震颤一秒。 下一秒,他眸光一厉。 “是吗?”裴桑屿大手突然扣住她腰肢,微微一带。 突然起来的举动让许佳允一惊,身体已经和他紧紧相贴。 隔着衣料,彼此的体温还能清晰感觉到。 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作出厌恶恶心的神情。 扣着她腰肢的大手慢慢收紧,男人低头,气息洒在她耳畔。 “许佳允,我有时候真的挺想一把掐死你!”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许佳允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你不会的。” 许佳允收起眼中的恨意,抬头时一只手贴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美眸微弯,“你说过,你爱的人是我,阿屿,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我爱你?” 裴桑屿眸色晦暗,一字一句重复这三个字。 沉沉冷冷,分明是恨,哪来的爱。 许佳允当然听得出他这三个字里强烈的恨意,她却不以为然。 她笑,神色笃定,语气是偏执而郑重,“我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爱着你,从前你和沈知烟如何我不管,但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得给我和孩子一个家。当然,有了家以后,你就不能再和外面那些女人乱来了,我会嫉妒的。” 嫉妒? 裴桑屿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摩纱着她细嫩肌肤,似笑非笑,“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爱我。” “是吗?”许佳允笑了笑,“那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可好好记住了。” “我要不信呢?”裴桑屿眼里的怒意被兴趣取代。 他突然就很想看看许佳允能演到什么程度! 许佳允神色认真,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嗓音温软而语气坚定,“我说真的,别再去招惹外面的女人,你招惹一个,我就处理一个,到时候闹起来场面很不好看的。” 她顿了下,勾唇浅笑,“不信……你可以试试!” “试试?”裴桑屿冷呵一声,“许佳允,你知道吗?上一个威胁我的人被我丢进海里喂鱼了。” 许佳允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被男人推了一把。 她跌进柔软的大床,长发散开在白色床单上。 裴桑屿单手撑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如一个巨大的笼罩住她,另一只手扯掉领带。 高大的身躯压向她。 许佳允眼皮一跳,出于本能反应伸手抵在他胸膛。 “等一下!” 她喊出声,眼里的慌乱被裴桑屿清晰捕捉。 裴桑屿动作顿住,满眼戏谑,“不是爱我吗?这就是你爱我的决心?” 许佳允一愣。 裴桑屿却是一副得逞的表情,“许佳允,我说过,你的演技很差。” 他收回手,起身站在床边俯视着她。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有一次,我就把你这张爱骗人的嘴毒哑!” 他说完转身欲走,腰间突然一紧。 “阿屿,你误会我了!” 许佳允从他身后抱着他,脸贴着他结实的背,忍着满腔的憎恨和胃里翻涌的恶心,低声解释:“我不是不想你碰我,我只是……怕伤到孩子。” 裴桑屿垂眸,看着腰间那双纤细的手臂,微微蹙眉。 许佳允放开他,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腰间的皮带扣。 ‘咔’的一声,皮带扣被解开。 裴桑屿眉心微微一跳。 在许佳允还打算继续下一步时,他喉结一滚,伸手扼住她的手。 许佳允抬头,微红的眼透着几分委屈,“我爱你,所以我很珍惜这个孩子,我不想让孩子冒任何风险,但如果你需要……我用别的方式帮你,好不好?” 裴桑屿薄唇紧抿,黑眸沉沉的盯着她。 他想看透她,想看出她演戏的痕迹。 慌神间,许佳允突然蹲下身。 女人葱玉的指尖捏住裤扣…… 裴桑屿如梦惊醒! 他一把挥开许佳允的手,骂了句神经病,气冲冲摔门离去。 房门在一声巨响中关上。 许佳允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跌坐在地。 胃里翻涌,她再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泪水砸在地上,她却笑了。 湿漉的眼里,只有满满的恨意与算计。 裴桑屿,这次我赌赢了。 我们……来日方长! 第10章 不知羞耻 那天之后,裴桑屿再没来过别墅。 裴桑屿不来,许佳允便忙她自己的事情。 距离临市画展的日期越来越近,她的计划也在悄无声息中顺利进行着。 虽然在这别墅里时不时要受秋德指桑骂槐,但她眼下实在也没空去和秋德清算,权当是狗叫了。 有了目标的人生,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 昨晚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清晨气温骤然降了两三度。 凌晨四点,许佳允合上平板,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日历。 她指尖点了点红笔圈起来的日期:11月8号。 也就是今天了。 正好是她怀孕12周,也是临市画展开幕式的日子! 也将会是……沈知烟身败名裂的日子! 许佳允打了个哈欠,熬夜不好,她得趁着天还没亮先补个觉。 昏昏沉沉间,房门被人粗暴的拍打着。 许佳允翻个身,紧拧的眉掩藏不住的烦躁。 她掀开被子,起身时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怀着年年,及时放慢了动作。 套上家居鞋,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秋德依旧是一脸不耐,“你怎么回事?叫你这么久才来开门!” “有事快说。”许佳允没有正眼瞧秋德,只是打了个哈欠,态度十分懒散。 秋德看她这样更不爽了,但想到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又不敢真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一个月前周景把他们这些下人叫过去开会,特意强调裴总要留下这个孩子,哪怕孩子的生母是许佳允,也不影响裴总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他们虽然震惊且不理解,但也不敢多问。 秋德一想到本该是卑贱不堪,任人践踏羞辱的杀人犯女儿竟能母凭子贵,心里极其的不平衡! 许佳允凭什么啊! 不过,一想到许佳允等下要面对的人,秋德得意的扬了扬眉,“裴夫人和盛小姐来了。” 闻言,许佳允愣了一下,随即脑中浮现一些的画面。 前世年年的出生历经千辛万苦,这其中可少不了这位裴夫人和这位盛小姐的功劳! … 一楼客厅里,年轻的女佣为裴夫人和盛小姐送上茶水和点心便识趣的退下了。 沙发上,裴夫人和盛小姐相邻而坐。 裴夫人姓韩,单名一个青,虽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一头盘发一丝不苟,深蓝色高定旗袍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端庄高贵。 坐在裴夫人身旁的盛意雪便是岳城四大豪门之一的盛家的小千金:盛意雪。 盛夫人和裴夫人姐妹情深,这位盛家小千金自然也和裴夫人亲近。 但前世的记忆提醒着许佳允,这位盛家小千金和裴夫人频繁来往也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盛意雪端起茶杯,仪态端庄,声音温柔,“伯母,您先喝点茶润润嗓。” 裴夫人接过茶杯,看盛意雪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欢,“还是女孩体贴,我就阿屿这么一个儿子,体贴我是不敢想,就希望他能多体谅体谅我,可他啊……” 说到这里,裴夫人叹气摇摇头,“怪不得古人说儿大不由娘,什么事都敢瞒我!” 这里显然是指裴桑屿没有经过她同意就要留下许佳允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 盛意雪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是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伯母,桑屿哥哥他做这个决定肯定是有他的考虑,您放心,许佳允毕竟是那个人的女儿,孰轻孰重,桑屿哥哥肯定分得清。” 这话看似劝说,实则是点火。 盛家谁不知道许佳允的母亲许英澜是害死裴父的杀人凶手! ‘许英澜’这号人物更是裴夫人的雷区。 盛意雪虽没有直接说出许英澜的名字,可这也足够让裴夫人情绪瞬间失控了! 刚刚还端庄得意的裴夫人,情绪瞬间暴躁,满眼憎恨,咬牙切齿咒骂起来。 “他要是分得清,怎么会让杀父仇人的女儿给他生孩子?!” “我看他就是鬼迷心窍!他果然和他那个爹一样被狐狸精迷了心眼!我当初斗不过许英澜护不住我的丈夫,事到如今,我一定不会再让那狐狸精的女儿谋害我唯一的儿子!” 裴夫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起身大吼大叫:“许佳允怎么还不滚下来!你们外面几个给我去把她抓过来,我今天要亲手处理那个野种!” “伯母,伯母您别激动……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等桑屿哥哥回来的时候再商量,您别动气,当心气坏身子……” 盛意雪一脸担忧的安抚着裴夫人,可眼里却暗藏着得意。 许佳允就是在这时过来的。 其实她刚下楼就听到裴夫人的咒骂声。 类似这样的咒骂,前世许佳允听得可多了。 可笑的是,前世的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因为那时候的她傻乎乎的以为自己的隐忍是在替母亲赎罪。 直到年年死的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哪有什么赎罪?裴夫人要的从来不是赎罪和弥补,她只想报复,只想把对母亲的憎恨强加在和母亲有关联的每一个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她儿子的亲骨肉,她也一样说弄死就弄死! 可是,年年只是个孩子,他有什么错? 凭什么受尽委屈,凭什么无辜惨死? “妈妈,为什么爸爸和奶奶都不喜欢年年?是不是年年不够可爱不够懂事?” 小小的年年不止一次这样问她。 她的年年明明很可爱很懂事,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放过他? “你们给我抓住她!” 许佳允从前世记忆中抽离,一抬眼便看到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朝着自己跑来。 她秀眉一拧,下意识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想干嘛?” “许小姐,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两名保镖是裴桑屿安排在别墅看守许佳允的。 但裴夫人的命令,他们也得听。 许佳允没有束手就擒,但是力量上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被两名保镖架着手臂拖到裴夫人面前。 盛意雪捂着嘴呆呆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可无人看到的地方,她看着许佳允的眼神却又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裴夫人走过去,抬手就要狠狠甩许佳允一个巴掌。 许佳允眼里闪过一抹怒意,用力甩开一个保镖,抬手扼住裴夫人的手腕,顺势将她用力一推! 裴夫人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足足退了半米远。 盛意雪起身扶住了裴夫人,担忧道:“伯母,您没事吧?” 裴夫人缓过神,深呼吸吼道:“你们两个没吃饭吗?!这么一个女人都抓不住!” 两名保镖低着头不敢吭声。 其实哪里是抓不住,是这女人怀着裴总的孩子,他们不敢使用太大的蛮力。 许佳允瞪着裴夫人。 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他们想,随时随地都能对她动手! 就好像践踏折磨她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凭什么! 突然,许佳允头皮突然一痛! 裴夫人上前揪住她的长发,用力的往后扯! “啊!” 许佳允痛呼一声,被疼痛刺激得发红的眼睛瞪着裴夫人,“放手!” “许英澜的女儿就该跟狗一样活着!”裴夫人又是一扯,恨不得把她整个头皮扯下来似的。 许佳允眼里涌上怒火,抬手回击,狠狠抓了裴夫人一把,不再像前世一般盲目忍受! 长长的指甲划破皮肤,裴夫人痛叫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盛意雪急忙上前,查看裴夫人伤势。 手背上三道冒着血珠子的抓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盛意雪倒抽一口凉气,“天啊,都流血了!” 她说着看向许佳允,皱眉训道:“许佳允你怎么能动手?伯母怎么也是长辈……” “长辈就能随便打人了?”许佳允冷着脸打断沈知烟的话,“再说了,她都为老不尊了,我尊老爱幼给谁看!” “好啊!你果然和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不知羞耻!” 裴夫人眼神狰狞,看向两名保镖,“我最后再说一次,给我牢牢的抓住她!” 保镖闻声上前,不顾许佳允的反抗,压着她两只手臂,牢牢禁锢。 许佳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夫人从包里拿出一盒药。 她当即意识到什么,背后一阵发寒。 “你别动我的孩子,这孩子是裴桑屿要的,就算你是他的母亲,也不能动我的孩子!” “我们裴家可不需要你这种低贱的女人来传宗接代!” 裴夫人将一整板的药丸全部掰出来,放在手心里,径直走向许佳允。 许佳允死死咬住嘴唇。 裴夫人一个眼神,一旁看好戏的秋德马上跑过来用力掐住许佳允的下巴! 秋德力气很大,许佳允只觉得被捏住的下巴蓦地一疼,嘴里还是被塞进一颗药丸! “我是不可能让你生下这个孩子的!”裴夫人目露凶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往许佳允嘴里灌—— 第11章 下手真狠 “住手!” 门口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声。 架着许佳允的两名保镖下一秒已经被踹飞。 周景收回脚,示意另外两名保镖把人带出去。 一身西装革履的裴桑屿这才慢悠悠的从门外走进来。 看到他,盛意雪一惊,捂着嘴坐在沙发上,眼里既是怕,又是抑制不住的爱慕。 裴桑屿走到秋德跟前,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一口,吐着烟圈,“挺热闹啊。” 他眉宇微挑,低沉的嗓音明明语调慵懒,却让在场每个人不禁头皮一麻。 裴夫人皱了皱眉。 秋德已经吓傻了,急慌慌的收回手,跪在地上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裴桑屿垂眸扫了眼秋德,看向周景,“不听话的狗,裴家不养。” 周景当即一脚踹在秋德肩膀。 秋德被踹得人仰马翻,痛叫连连。 周景垂眸看着她,满眼的厌烦,“之前开会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拖出去!” 保镖走进来,将还在哭叫求情的秋德架出去了。 许佳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一把推开裴夫人,转身冲进洗手间。 藏在舌下的药丸被吐了出来,许佳允打开水龙头接了水漱口。 口中遗留的苦涩彻底没了,她抬眼。 镜中的女人头发凌乱看着有些狼狈,可她嘴角微勾,笑了。 苦肉计而已,谁不会? 她的年年当然不能有事,也不会有事…… 这辈子,她势必要再次成为年年的母亲,要永远保护好她的年年! 许佳允蹲下身,手臂抱腿,下巴抵在膝盖上,面上是一抹冷笑。 楼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聊天页面停留在她给周景发的那条信息—— 【周助理,裴夫人带着盛小姐来了,我看她们好像来者不善,我害怕,你能不能让阿屿回来?】 … 一楼客厅。 裴夫人坐在沙发上,情绪已经冷静大半,但看着裴桑屿的眼神还是充满怒意和责怪。 盛意雪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气氛僵持。 裴桑屿又点燃一根香烟,神色淡淡,一口一口,缓缓的抽着烟。 黑沉的眸半眯着,也不看裴夫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掌控了全部的主权。 他在等裴夫人自己开口解释。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裴夫人还是了解的。 她今天不请自来,未经裴桑屿同意要做掉许佳允的孩子,这足够惹怒裴桑屿。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许佳允根本不配为他们裴家生孩子! 裴夫人抬手抚了抚鬓角几根散落的碎发,姿态依旧是高高在上,“你不是去临市出差了吗?” “您希望我怎么回答?” 裴桑屿背靠着沙发,指尖摩挲着袖扣,狭长的眸看着裴夫人,冰冰冷冷,“我已经明确跟您说过,许佳允肚子里的孩子必须留下。” “我也说过,我不同意!”裴夫人深呼吸一口,压着怒意说道:“桑屿,你让她给你生孩子,你是要让我被整个岳城笑话吗?” 裴桑屿修长的指尖夹住烟,将烟蒂弹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 眼帘掀起,他黑沉的眸望向裴夫人,淡声提醒:“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你糊涂!”见他这样油盐不进,裴夫人彻底被激怒。 “她是许英澜的女儿!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让这样一个人给你生孩子!你是想恶心死我吗?!” “知道了,孩子出生后不让他叫你奶奶。”裴桑屿薄唇咬着烟,语气慵懒,明明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裴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裴桑屿。 茶杯摔在裴桑屿脚边,四分五裂。 一地狼藉。 盛意雪这次是真的吓到了,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裴夫人不好惹,可裴桑屿又何尝是可以惹的? 要知道,整个岳城都是裴氏说了算,作为裴氏的掌权人,裴桑屿早有活阎王的称号。 不仅仅因为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段,更因为他是出了名的冷血狠厉。 这样的人被摔杯子…… 盛意雪后背发凉,今天是她怂恿裴夫人来的。 裴夫人再怎么说也是裴桑屿的亲生母亲,裴桑屿不会对裴夫人怎么样。 可她呢? 万一裴桑屿追究起来,她…… “裴夫人累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盛意雪的思绪。 盛意雪一愣,随即看向裴桑屿。 裴桑屿一双黑沉的眸直直盯着她。 盛意雪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身形不稳摇晃着退了一步,眼眶当即红了,“桑屿哥哥,对不起我……”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裴桑屿勾唇,明明是笑,可他看着盛意雪的眼神却如同看死物一般,“平日里不是很关心我母亲吗?她现在脸色这么差,你看不出来?” 盛意雪被训,又怕又有点委屈,咬着唇,点了点头。 随后,她硬着头皮低声劝裴夫人,“伯母,您累了吧,我送您回老宅吧?” 裴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可裴桑屿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她纵然再不服气,可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裴桑屿已经由不得她说了算。 裴夫人只能由着盛意雪搀扶着站起身,但临走前,她还是看着裴桑屿,冷冷提醒一句:“下个月初你爸忌日,记得回来祭拜。” 裴桑屿摩挲袖扣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帘轻掀,也没看裴夫人,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裴夫人看他这样,气得转身就走。 … 卫生间里,许佳允蜷缩在角落,脸埋进双臂间。 脚步声渐渐靠近。 她知道是裴桑屿。 男人在她跟前站定,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抬头。” 许佳允不动。 裴桑屿抿唇,盯着她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子。 黑眸深不见底。 半分钟过去,他薄唇一扯,似笑,却带着一抹嘲讽。 “装可怜对我没用。”他蹲下身,伸手在许佳允头上摸了一把。 不出意料,一手的发丝,十几根应该是有。 他那位母亲下手可真重。 许佳允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四目相对,许佳允吸了吸鼻子,“阿屿,你今天要是没回来,我们的孩子就被害死了。” 闻言,裴桑屿轻笑一声,“放心,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许佳允眼睛一亮,刚想说话,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佳允,看到你被欺负,我很满意。” 许佳允怔住。 “我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他有留下的必要。”裴桑屿站起身,单手插兜,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但这绝对不代表你就可以母凭子贵,懂吗?” 许佳允垂眸,眼里闪过一抹冷嘲。 随后,她站起身,不卑不亢,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沈知烟意外流产的事情责怪我,我爱你所以不和你计较,但你听好了,孩子我要,你,……” 她抬手,葱玉的食指指尖一下一下,用力的戳着他坚硬的胸口,眸光坚定:“我也要!” “你真他妈!”裴桑屿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是不是真要我把你这张嘴缝上才知道学乖?” “随便你怎么说。”许佳允倔强的看着他,“反正你要这个孩子就是你也爱我最大的证明!你也不用拿打掉孩子威胁我,我知道,你根本舍不得打掉我们的孩子!” “你!”裴桑屿第一次被气到语塞。 “好了。”许佳允冰凉柔软的小手握住她掐着自己下巴的手,语调软了几分,“你不是要去临市吗?带我一起吧。” “你以为你是谁?”裴桑屿冷嗤一声,“休想!” 他甩着手,转身抖了抖西装外套,迈步往外走。 许佳允冲他背影大喊:“你妈不喜欢我,你把我留下来,就不怕她再找上门吗?” 闻言,裴桑屿顿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