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特区那些年》 第1章 嫂子的秘密 今天是哥哥的“五七”祭日,在坟前,嫂子徐美凤哭得梨花带雨,是陈东方把她扶回来的。陈东方扶着一身素白的嫂子,心里涌起一股悲壮的感觉。 母亲早已去世,父亲老了,又常年有病;原本顶家立户的哥哥陈东亮死了,他应该长大了。 搀扶着徐美凤,陈东方感觉自己......大了。 但陈东方三年前惹了祸,坐了牢。刚从牢里出来,没有任何谋生技能,怎么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午饭过后,把客人都送走了,嫂子穿着一身白裙子,款款来到堂屋,对父亲说道: “爹,东亮的五七祭日过了,我想回特区打工。” 陈东方不舍地看着嫂子,“嫂子,能不走吗?你留下,咱们一起过日子......” 嫂子苦笑道,“东方,你哥死了,家里起楼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你还要娶亲,盖房;爹也要吃药......这些都需要钱。” “你们放心,我在特区大酒店当公关经理,工作体面,挣得也多......” 嫂子和哥哥去特区三年,第一年家里还清了外债,第二年添置了彩电和电冰箱,第三年起了二层小楼。 但这次出去才半年,嫂子和哥哥就回来了。只是嫂子的小腹微微隆起,而哥哥变成了一坛骨灰。 嫂子只说哥哥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之夭夭。 陈东方想到嫂子为了还债,为了自己这个小叔子,为了父亲的身体,丈夫尸骨未寒,就要外出打工,不由得心中一阵悲怆。 父亲也沉默了,最终还是说道,“美凤,出去人生地不熟,要保护好自己,别受外人欺负了。” “谢谢爹。”嫂子向父亲微微鞠躬。 陈东方失神地看着一身素白的嫂子,拉着箱子出了门。 陈东方把自己关在小屋里,静坐了一下午,直到父亲在外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他叫了出来。 “东方,你也去特区打工吧!“ “你已经大了,应该有担当,去照看好你嫂子,别让外人占了她便宜!” 陈东方重重地嗯了一声。 “另外,我算着你哥死的时候,和你嫂子怀孕的时间,好像有些对不上呢!” 陈东方瞪大了眼睛,“爹,你是说,嫂子肚子里怀的,不是我哥的孩子?” “你瞎说什么呢!”父亲瞪了陈东方一眼,“你去好生照看嫂子,特别是有些坏男人,会围着你嫂子转,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另外,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陈家的种,都要带回来!” 陈东方“哎”了一声,麻利地收拾了行李。 父亲给了他300块钱,陈东方怕丢,装在内裤口袋里,小心地拉好拉链。 嫂子晚上住在娘家,她娘家在县城郊区的村子,明天上午她会坐T49次列车到羊城,再坐大巴车到特区。 第二天,陈东方起了个大早,坐着公交车到了县城火车站,站台上等车的人熙熙攘攘,他寻了半天,没有发现嫂子。 T49次列车拉着汽笛进站了,陈东方挤上车。车里都是南下打工的人,挤得活像沙丁鱼罐头,甚至座位底下躺着人,行李架上也坐着人。 陈东方挨个车厢找嫂子,当他挤到6号车厢,突然发现一个高个子青年,正把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拉进厕所。 看那背影,不是嫂子徐美凤,还是谁? 陈东方立刻想起父亲的话,难道孩子真不是哥哥的?难道嫂子早就有人了? 陈东方拼命挤过去,耳朵贴在厕所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声音很大。 “哈大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到特区后,咱们各走各路,以后再不要见面!” “哟,徐美凤,你也学会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吧?你男人尸骨未寒呢,就想一脚踢开我?” “哈大海,你放尊重一些!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走开!” “徐美凤,让我走开也行,你把陈东亮发财的门路告诉我。” “哈大海,陈东亮只是一个保安,他有什么发财门路?” “徐美凤,你就别自欺欺人了,陈东亮没有发财门路,你家的钱这几年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老娘当公关经理挣来的……” “吹牛吧你,徐美凤,你下面是镶金还是镶钻啊?就凭你两腿一张,能挣出那么多钱?再说,陈东亮不是因为这个,他会被人弄死?” “你胡说什么,陈东亮是出车祸死的……” 陈东方听到这里,一阵眩晕。 嫂子所谓的公关经理,竟然是做那个的?哥哥不是保安?他是被人害死的? 还有,哥哥发财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这些信息一股脑涌进陈东方的大脑,让他头晕目眩。 陈东方刚想砸门,但理智又告诉他,当面质问是不会有结果的,他继续偷听。 这时列车却停了,人群如潮水往下挤去,又如潮水涌上来。厕所里传来哈大海的声音,“小兰,你上车后,到6号车厢,我在厕所里……” 陈东方疑惑地想,难道厕所里还有一个人?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请让一让。” 陈东方转过身,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身后,她脸蛋精致,身穿一条红色连衣裙,身材修长,腰肢细软。她肩上挎包,手里握着一个手巧的摩托罗拉998翻盖手机。 那女子指了指厕所门,对陈东方道,“你让一下好吗?” 陈东方不由得让开身子,那女子对着手机喊道,“哈大海,我在厕所门口。” 厕所门开了,一个长头发戴蛤蟆镜的男子站在门前,他上穿白色T恤,胸前印着大大的“香江回归97”字样。他看着红衣女子道,“小兰,快进来,外面挤死了。这是我高中同学徐美凤。” 陈东方跟着小兰往里挤,哈大海使劲往外推他。陈东方叫道,“里面是我嫂子!” 哈大海喝斥道,“什么嫂子,出去!” 厕所里传来徐美凤的声音,“东方,你怎么来了?” 陈东方努力挤进去,看到徐美凤站在车窗前,他满肚子的疑问都咽了下去,只说了一句,“爹担心你,让我来照顾你。” 蛤大海笑道,“毛都没长齐全,还照顾别人。” 看着哈大海那一撮乌黑的小胡子,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上唇,陈东方本想反驳他,但又想到刚才他们的谈话,又闭上了嘴。 小小的厕所挤了4个人,实在是拥挤不堪。列车又过了几站,陈东方想出去,不料厕所门被外面人堵着,竟然打不开了。 哈大海翻着白眼道,“就在这里面呆着吧,别出去了。” 陈东方红着脸,嗫嚅着说,“我要出去上厕所。” 小兰扑哧一声笑了,“这就是厕所,你在这里方便吧!” 陈东方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男女有别……” 小兰道,“我们转过身就行了。” 徐美凤也笑了,“我们两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好像谁没见过似的......” 徐美凤和小兰转过身,陈东方心想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他挪到便位上,解开腰带,痛快淋漓地排完。 小兰站在窗前,哈大海靠门,陈东方站在便池上面倚着车厢,徐美凤站在最中间,四人就这样挤在厕所里。 在哐哐的声音中,陈东方竟然站着睡着了。在睡梦里,哥哥对陈东方说,“东方,嫂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让她幸福。”陈东方对哥哥说,“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报仇。“ 此时列车广播报站,羊城火车站到了。 陈东方惊醒了,他习惯性摸了摸裆部,缝在内裤里的钱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陈东方把手伸进衬衣里面的口袋找车票,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张纸,展开才发现,是他的“刑满释放证明书,”赶紧塞了回去。 陈东方背着帆布包,拎着徐美凤的行李,下了车。 他决定跟着徐美凤,查出她的秘密,还有哥哥的死因。 这个时代的羊城火车站广场,号称“最危险的火车站。”广场上万头攒动,有人抱住旅客的大腿伸手乞钱,有人用刀片割开旅客的口袋,夹出一张钞票;还有人从女人脖子上挣下金项链,撒腿跑远,消失在人群里。 陈东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候车室,四层主楼的楼顶,巍然耸立着三个金黄的大字“羊城站”。左右副楼上面,有“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八个红色大字。 8月的羊城,天空像下着火,这一年香江回归祖国,到处都在播放罗大佑的《东方之珠》: 小河弯弯向东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徐美凤要去买车票,陈东方坐在行李上东张西望,忽然看到哈大海和小兰走了过来。 小兰走到了一辆摩的面前,摩的司机正在和一个人说话。当小兰经过的时候,那个人一把拽过小兰的挎包,坐上摩托车,摩的司机扭大油门,就往陈东方这个方向驶来。 这就是飞车党,他们骑着摩托车,两人一组,专以抢劫为生。 哈大海和小兰还在发呆,陈东方眼看摩托车到了跟前,他下盘扎稳,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后座劫匪手中的女包,劫匪没有防备,一下子跌落下来。 眼看好不容易抢来的包被人夺了去,摩托车扭了个头又回来了,地上的劫匪也爬起来,冲向陈东方。 陈东方侧身一让,劫匪扑了个空,陈东方趁机飞起一脚,把他踢了个狗吃屎。 陈东方一个箭步蹿到劫匪跟前,一脚跺在劫匪右手上。只听咯吱一声,劫匪啊地大叫,指头已断。 骑摩托车的劫匪眼看不好,赶紧招呼同伴上车,劫匪忍痛爬上骂道,“你等着,我叫刀条哥来,废掉你两只手......” 劫匪轰了一下油门,飞快跑远了。 陈东方走到小兰面前,把包递给她。 小兰用手捂着脸,说了声谢谢。 哈大海又凑了上来,“小兰,咱们快走吧......” 他又转头对陈东方道,“这帮人是飞车党,刀条哥是他们的头,他说要废你两只手,肯定就是两只手,快跑吧!” 哈大海拉着小兰快步走远,徐美凤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吓死我了,东方,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赶快过去坐车吧……对了,东方,你有边防证吗?” 陈东方莫名其妙地问道,“嫂子,什么是边防证?” 徐美凤掏出一个绿色小本来,上面印着“边境管理区通行证”的字样,“这就是边防证,没有这个,根本进不了特区。来之前你没办吗?” “我压根不知道边防证的事啊……” 这时又有两辆摩托车驶过来,不停地轰鸣着,远远地围着陈东方转圈。 第2章 莞城追杀 陈东方知道,这两个骑摩托车的,一定是来盯他和徐美凤的。事不宜迟,要赶紧离开火车站。 陈东方背着行李,徐美凤在前面带路,两人一溜烟地来到不远处的汽车站。 一个售票员正站在中巴车前喊,“特区方向,马上发车了!” 这是一辆发往福沺区的中巴车,路经莞城、太平、保安、南投,然后进关就到特区了。 (因不得已的原因,实际地名只能进行处理,非常抱歉) 徐美凤问道,“到福沺区多少钱?” “55!” 徐美凤买好票,两人上了车,在后面找了个座位,中巴车很快启动了。 摩的司机围着中巴车转了一圈,并没有跟上来,陈东方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徐美凤,问道,“嫂子,你在酒店是做什么工作的?” 徐美凤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公关经理”。 “什么是公关经理?”陈东方的声音大一些,前后左右的人都来看他。 徐美凤脸一红,凑在陈东方耳朵边道,“和经理差不多,主要维护客户关系。” 陈东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起哈大海的话,“你下面是镶金还是镶钻,能挣那么多钱?” 陈东方看着徐美凤,心想,嫂子身上有不少秘密啊...... 正在胡思乱想,陈东方突然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 这时已是晚上八点,车子停在路边,周围见不到高楼大厦。陈东方想,应该是出了羊城。 车门打开,上来了两个手握钢管的年轻人,两人胳膊上都有大片的文身,前面那个纹的是大大的蛇头。 陈东方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有一点紧张。 这应该是那个刀片哥的部下吧...... 陈东方眯着眼睛,双拳紧握,蓄势待发。 他从小跟堂叔陈二虎学习武术,对付四五个人不在话下。 没想到这两人上来后,开始收车票钱。 “天黑不好走路,每人加五十的车票钱!你们把钱准备好!” 车厢里一阵议论,但纹蛇头的年轻人伸出钢管,在手上重重一敲,大家立刻闭上嘴开始掏钱。 收到中间部位,一个中年旅客质问道,“我们是交了钱的,怎么还要加钱......” 蛇头抡起钢管就砸在中年旅客后背上。 “让你掏你就掏,啰嗦什么!” 中年旅客乖乖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拿出钱包。 徐美凤也心疼地掏出钱包,陈东方看到她钱包里除了一张百元钞票,再就有几张十元的了。 陈东方出发时一共装了300元,买火车票135,再加上花了点零钱,还剩160块。 蛇头走到陈东方跟前,挥着钢管,瞅着陈东方,“补票。” 陈东方指指自己,又指指徐美凤,意思是两个人。 “别哆嗦,补票!” 徐美凤刚拿出钱,被陈东方压下了,他掏出自己的刑满释放书,递了过去。 “老子要钱,你给我张纸干什么?”蛇头口中虽然骂着,但还是揭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又看了看陈东方的板寸头。 陈东方刚从牢里出来没几天,头发还没长长。 他沉声道,“伤人致残,三年,刚出来。” 前面的年轻人问道,“蛇头,怎么了?” “遇到一个坐花厅的。” “坐花厅”在广东话中是坐牢的意思。 “算了,不收了......” 蛇头把证明还给陈东方,转身下了车。中巴车继续前行,忽然车里有人叫了起来。 “怎么不走高速?” “对啊,为什么走107国道,这比走广深高速要慢好几个小时......” 售票员却根本不理会,大家嚷嚷了几句,慢慢沉寂了下来。 徐美凤低声对陈东方道,“走107国道省高速费,还能沿途卖猪崽……” “什么是卖猪崽?” “就是拼车……” 徐美凤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一股热气吹到陈东方耳朵里,痒痒的。 中巴车继续沿107国道前行,半小时后在新唐镇停了下来,开始“卖猪崽”,把相同目的地的人分到另一辆中巴车上。 徐美凤大概是困了,低头打着瞌睡,最后头靠着陈东方的肩膀睡了起来。 陈东方闻着徐美凤身上的香味,心想嫂子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洗澡,太浪费水了。嫂子不管多忙多累,晚上总要洗澡,嫂子洗完澡的水,都是香喷喷的。 不知不觉,中巴车已经到了莞城,在鸿福路口停下。 明亮的路灯下,陈东方看着鸿福路口那块巨大的广告牌,最上面是“八一联网传呼台”七个大字,下面是95968,95959两组数字,这是传呼台的号码,前面的数字是人工台,后面是自动台。 广告牌中间还有一行字:八万里飞行传讯,一声呼军民情深。牌子左面是一个军人敬礼的样子。 陈东方再往下一瞅,立刻紧张了起来! 那个敬礼军人下面,有四个人跨在摩托车上,正和车上的售票员说着什么! 陈东方以为彻底摆脱了飞车党,没想到这些人已经等在这里了! 不一会儿,售票员上了车,走到陈东方面前,细声和气地说,“靓仔,他们找你有事情要谈......” “您下去好好谈谈,我们等您......” 陈东方不可能当缩头乌龟,更不可能连累车上的人,更何况车上还有他的嫂子。 他二话没说,站了起来。 徐美凤也醒了,她脸色惨白,看着外面的飞车党,颤抖着对陈东方说,“东方,别下去!” 陈东方安慰道,“嫂子,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东方走到前车门处,拿起售票员的钢管,便下了车。 收拾这四个人,他自信还对付得过来。 哪想到他脚刚落地,司机一踩油门,中巴车屁股冒着黑烟跑了! 关键是徐美凤还在车上! 陈东方顿时怒火熊熊。 妈的,在羊城打个架,害得老子饭都顾不上吃,饿着肚子往特区跑! 老子已经跑路了,你们竟然追到莞城来! 而且害得自己弄丢了嫂子! 那股滔天怒火不发泄出来都不行。 陈东方二话不说,钢管抡得呼呼生风,朝着四个飞车党冲去。 堂叔陈二虎告诉他,打起架来,横的怕愣的,愣得怕不要命的。 这四个飞车党都是打架充数的角色,哪见过这种上来就拼命的架势,气场上便输了七八分。 不一会儿,陈东方就把他们干得人仰马翻。 此时,恰好一辆皇冠轿车慢慢驶过,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头发带卷,戴着墨镜,穿着白色衬衫,左手握着摩托罗拉手机正在打电话,右手握着BB机,面前还放着宾奴真皮手包。 “停一下车。”这人看到陈东方单方面碾压飞车党,便摘下墨镜,目不转睛地看起来。 司机道,“姜哥,这小子蛮能打的。你不是想给蓝总找个保镖吗?我看这个合适。” “能打的比比皆是,关键还要看有没有脑子......” 这时陈东方已经把四个飞车党打倒在地,他踩在一个人的伤腿上,威风凛凛地用钢管指着,“还敢不敢跟着了!” 脚下那个人抱着腿,连连哀嚎。 “大哥,我们也是不得已啊,刀片哥打了传呼过来,让我们拦你......” “刀片哥势力很大,在关外,大家都卖他的面子......” 陈东方哼了一声,把脚从伤腿上拿下来。 “今天老子不想惹事,就放了你们。说,我要去特区,到哪里坐车?” 飞车党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哥已经把头探了出来。 “靓仔,去哪里?我捎你一程。” 陈东方转身,疑惑地看着姜哥,“我要去福沺。” “正好顺路,上车吧!” 陈东方对这二人抱有警惕,但他担心刀片哥的人再追来,又想四个人都打得过,更何况车上才两人。 而且这人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不像是打打杀杀的人。 陈东方扔下钢管上了车,道了一声谢。 车子从鸿福路口上了莞太路,陈东方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人站在路边,正是徐美凤! 陈东方立刻喊司机停了车。 原来中巴车跑路后,徐美凤担心陈东方出事,最终逼着司机停了车,自己回来寻找陈东方。 徐美凤上了车,十几分钟后,拐到广深高速收费站入口。 陈东方注意到,姜哥多看了徐美凤两眼,又问陈东方什么情况,陈东方只说是高中毕业,跟着嫂子出来打工。 “福沺是关内,我们要从南投检查站过去,你们办了通行证没有?” “嫂子有通行证,我没有。老板,你能不能把我带过去?” 姜哥笑了,“在检查站,只要你脑袋足够灵活,就可以混过去。” 这是暗中拒绝了陈东方。 一个小时后,到了南投检查站,姜哥指着前面道,“那就是检查站,我们把车开过去,在站里等你们四十分钟。” 陈东方和徐美凤下了车,车子驶到关口,检查员看到姜哥,客气地问道,“姜哥回来了?” “回来了,”姜哥扔过去两盒烟,“小吴,你给验证厅的老孙说一下,有个叫陈东方的,他没有通行证,不能让他过。回头,我请兄弟们吃酒。” “放心吧姜哥!” 车子过了关卡,进入检查站广场停下,司机问道,“姜哥,你吩咐了孙哥,里面做假证的不能帮陈东方,值班的也不会收他的钱,你让他怎么过关?”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等他四十分钟,如果连个关都过不了,他就是进了特区也混不出名堂。” “我需要一个有头脑的保镖,不要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笨蛋。”姜哥回答完司机的话,又下了车,点着一支烟,自言自语地说,“不过他那个嫂子是真漂亮啊,很像关外鼎鼎大名的红蛇姐。听说红蛇姐已经金盆洗手了,真是可惜。” 第3章 过关 特区分为关内和关外。 福沺、盐沺、萝湖、楠山4个区称为关内,靠香江的一边的关口叫一线关,靠保安这边的关口叫二线关。 狭义的特区,就是指关内这四个区。 二线关上有几个关口供人员和车辆进出,其中最大的是南投关。要进入特区,当地人凭身份证,外地人就得办边防证。 陈东方站在楼前,楼顶立着几个大字:特区南投检查站。 下面的验证厅开着门,像一张大嘴在等着陈东方进入。 一辆大巴车在陈东方面前停下,形形色色的人带着行李下车,售票员大声喊道,“赶快验证过关!过了关在检查站广场上车!记住车号4356!10分钟后不上车就不管了!” 人群汹涌挤进验证厅,陈东方对徐美凤说,“嫂子,你先过去,在广场等我!” 徐美凤急着跺脚道,“你没有边防证,怎么能过去?” “你别管,帮我拿着东西,我肯定有办法!”陈东方硬是把嫂子推进了验证厅。 徐美凤过了检查口,回头担心地看了陈东方一眼。陈东方笑着向她挥挥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陈东方仔细观察了一下,里面有十几个检查口,每个检查口前面都排着人,手里举着边防通行证。检查员挨个查看核对证件,无误后才放行。 陈东方正在犹豫,一个胖子踱到他跟前,左顾右盼后,把嘴巴凑在陈东方耳边,悄悄问道:“办证吗?60!” 陈东方一愣,猛地意识到姜哥说的进关有许多办法,指的就是这个了。他立刻回答道:“办!”随之掏出60元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钱,“跟我走,先出去照相。” 陈东方跟在胖子后面往外走,还没出大厅,一个高个子走了过来,拦下他们。 胖子笑呵呵地道,“孙哥,办证的,钱都收了。” 看得出,姓孙的是胖子的头儿。 孙哥眼神阴霾,把手伸向陈东方,“身份证。” 陈东方立刻掏出身份证,孙哥接过仔细看了看,皱了一下眉头,还给陈东方,歪了歪下巴,胖子便跟他走到一边。 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了什么,然后同时看向他,孙哥就走了。 胖子走了回来,把60元钱塞给陈东方,“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办。” 陈东方懵了,“师傅,我再给你加钱......” “加多少也没用,我真不能帮你办。”胖子苦笑着说。 陈东方不死心,他在人群里转悠着,又发现一个瘦子,和一个人嘀咕几句后,那人数了几张钞票给他,然后两人就往外走。 陈东方意识到,这个瘦子和刚才的胖子一样,都是做假证带人过关的。他立刻走上前低声道,“我要办证......” “童叟无欺,60!” 陈东方麻利地把钱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 瘦子看了一眼身份证,抬头又打量了一下陈东方,又看了看身份证,递了回来。 “办不了。” 说完带着那个办证的人走了出去。 陈东方又发现了两个办证的人,他故技重施,但那两个人同样是看了身份证后,脸色就变了,坚决不肯帮他办证。 陈东方心急如焚,这时那个胖子又转了回来。 陈东方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师傅,我多加钱,不行?我给你一百......” 胖子叹了口气,“靓仔,不是钱的事。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走吧,这关,你是过不去了。” 说完,摇着头又挤进了人群。 陈东方知道这些办证的人一定互相之间通了气,是不会帮他办的。 到底是谁不让这些人给自己办证? 自己得罪的只有那帮飞车党,难道他们的能量大到这种地步,竟然能阻挡自己进关? 陈东方越想,越觉得刀片哥势力太可怕了,越是觉得要赶快过关。 他潜意识里觉得,进了关,找到嫂子,就安全了。 陈东方绝对没有想到,阻止他进关的人,正在停车场的车里悠闲地听音乐。 一个眼神阴霾的高个子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姜总,都说好了,不让陈东方过了关。不光我们不给他办证,检查员也不会收他的钱。” 姜总满意地点了点头,“孙哥,麻烦你了。还有,要防止他钻铁丝网。我答应等那小子四十分钟,现在还有二十五分钟。” “放心,今天铁丝网那里防守严密。” 验证厅里,陈东方决定赌一把。 他观察了一会儿,选择了一个年纪较大,面相看着慈祥的检查员。 他拿出一百块钱,和身份证放在一起,排在过关的队伍里,顺着栏杆慢慢向前挪动。 看着检查员把证件递给排在他前面的人,陈东方立刻上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领导好。”说完把身份证和钱压到检查员手上,然后用身子挡着后面的视线。 陈东方心中念念有词,“玉皇大帝、如来佛......列祖列宗保佑,让我顺利过关......” 他竟把漫天神佛都念叨了一遍。 检查员接住钱和身份证,脸上波澜不惊,一手握住钱往口袋里塞,另一只手拿着身份证开始验看。 只看了一眼,他波澜不惊的脸变了! “你叫陈东方?” “是......” 检查员立刻把钱和身份证塞回他手里,“去!去!没有通行证不能过关!” 陈东方彻底失望,在这里是无法通过了。 他决定出去看看,能不能翻铁丝网过去。 陈东方刚出大厅,就看到一辆面包车在远处停下,下来七八个人,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藏着刀片或铁棍。 为首一个边走边道,“刀片哥说了,找到那小子,每人都有赏!” “咱们进验证厅,仔细找找那小子,他没带行李,剃着寸头!” “搜完验证厅,再沿着铁丝网搜索,防备他从铁丝网下面钻洞过去!” 陈东方立刻藏到椰子树后,看着这些人进了验证厅。 现在他已经不能回验证厅了,只能想办法从铁丝网过去。 等陈东方走到铁丝网跟前,更加绝望了! 分割关内关外的铁丝网,足足有3米高! 几米远就有一根水泥柱子,牢牢地把铁丝网固定在那里。 他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便试着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停止了交谈,警惕地打量着陈东方。陈东方掏出阿诗玛开始发烟,“大哥,我没有边防证,能帮忙过去吗?” 一个年纪大点的接过烟问道,“怎么不花钱买证。” “没钱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道,“我们也都没钱办证,准备钻铁丝网过去。” “前面有个洞,今天有几个钻洞的被抓了,还有人在那里巡逻,过不去了。” 另一个道,“如果被抓住就要送到收容站,劳动改造三个月,才能放你回家。” 又一个道,“今天这几个被抓的,已经装上车了,送到章木头去了,可怜。” 章木头是最著名的一个收容所,打工的人闻之色变。 年纪大的那个道,“散了吧,各人找安全地方睡觉,等风头松了再过去。” 大家叹息了一声,各自散了。 陈东方顺着铁丝网慢慢向前走去,走出500多米,他找到了那处有洞的铁丝网。 这个洞很大,钻过去一个人绰绰有余。 但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陈东方看到,有两个荷枪实弹的人在那里守候着。 陈东方不知道的是,这条铁丝网长85公里,有163个固定执勤岗楼,有98公里长的巡逻路,人员不定时巡逻。 陈东方只知道,他要过去,要过关进特区,他亲爱的嫂子在那边等他。 第4章 初见莉莉 陈东方摸了摸全身上下,还有一百块钱,裤兜里装着一个打火机,半包红梅,半包阿诗玛。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陈东方的大脑快速运转着。 他往回走了几步,找到一个拐角处。 他把钞票藏到裤子里,脱下了的确良衬衣,这种的确良料子容易燃烧,但因沾汗变湿,用打火机点了几次也没点着。 陈东方掏出释放证明书,先点着这张纸,然后引燃衬衣扔在地上,在裤子里掏了掏,仅有的一张车票也扔了进去。 想了想,又把那两盒烟扔进去。 一阵风吹来,火苗变大,的确良燃起的黑烟向着洞口方向飘去。 “起火了!起火了!”陈东方喊了两声,迅速躲进路边草丛里。 一会儿功夫,那两个执勤的人气喘吁吁跑过来了,用脚猛跺起火的衬衣,边跺边骂。 趁他们灭火的功夫,陈东方偷偷溜到铁丝网洞口,用力把洞口掰大,钻了过去。 钻的时候不小心,铁丝把后背划破一道口子。 陈东方顾不上叫疼,过了铁丝网后,立刻往检查站方向跑。 等他跑到停车场,远远就看到皇冠车亮起大灯,司机已经发动起车来。 徐美凤站在车前,不停地转来转去,看得出她很焦急。看到陈东方气喘吁吁跑过来,徐美凤急忙迎上前去,嗔道,“你可让我担心死了……怎么光着膀子?上衣呢?” “嫂子,没事,我这不好好地过了关吗?” “你再不过来,我就要回去找你了……快,我找上衣给你穿上,别着了凉。” 徐美凤从行李包里找出一件衬衣,陈东方换好,这才走到姜总面前。 姜总先是一愣,然后笑道,“上车吧。” 上了车,陈东方呼哧呼哧直喘。 姜哥转身先递给徐美凤一罐饮料,又给了陈东方一罐。 这是一罐健力宝,白底绿圈上面,印着一个运动员的图像。 “谢谢姜哥。”陈东方揭开,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一股碳酸气返出,他打了个嗝。 “不客气,”姜哥微笑看着陈东方,“我很好奇,你是怎样闯过关的。” “铁丝网下面有个洞,我从那里钻了过来。” “没有人看守么?” “我放了一把火,把他们引开了......” 姜哥听了一怔,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出了检查站,继续前行,姜总看到陈东方顺利过关,可以说是有智有谋,不由得起了爱惜之心,便问陈东方,“小陈,你如果愿意,可以在我这里工作,我的报酬,一定让你满意。” 陈东方听说姜总这里有工作,不由得产生了兴趣。一路上,姜总文质彬彬,说话和蔼可亲,陈东方对他颇有好感。 “姜总,我去你公司干什么?” “当然不能让你干工人,你给我当保镖。” 一路上,徐美凤很少说话,但当听到姜总让陈东方去当保镖时,她不由得急了。 “保镖,那岂不是得打打杀杀么,太危险了......” 陈东方知道嫂子不愿意他去当保镖。况且堂叔陈二虎曾告诫他,绝不能拎着脑袋混社会。陈东方就转头看着外面,含糊说道,“我等看看再说。” 姜总听陈东方含糊其词,便换了话题,“小陈是第一次来特区吧?你们去哪个地方?” 徐美凤抢着回答道,“姜总,我们到上沙村……” “上沙村啊......过了关就是福沺了,从这里开始到上海宾馆,便是著名的深南大道,这条路长18公里,有15米宽......再前面就是上沙村。” 过了大沙河,沿深南大道经过竹子林,往前不久就是车公庙,车公庙南面依次是下沙村、上沙村和沙嘴村,这便是福沺著名的三沙。当中最出名的,便是俗称“二奶村”的下沙村。 上沙和下沙原来同属于一个公社,统称为沙头,分家到现在不到三十年。上沙对外称上沙村,其实里面包括很多村:龙秋村、沙东村、椰子树村、唐堰村等。 沿途,陈东方看到一些水塘和荔枝园。此时的上下沙村,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 眼看车子接近上沙村,徐美凤道,“姜总,你把我们放在上沙村牌坊就行了。” 姜总笑道,“没关系,你们提着行李,走路也不方便,正好我们要穿村过去。” 车子开进上沙村牌坊,陈东方这是第一次看到上沙村牌坊,它呈品字形,红瓦飞檐,高大威风。正门上面“沙头上沙村”五个金字,在灯光下熠熠闪亮。 (26年后,陈东方故地重游时,这座牌坊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300米的双字塔写字楼,成为福沺的新地标) 过了牌坊,右边第一座楼就是光大银行,姜哥指着光大银行后面的楼说道,“这里的达新公司、合力公司,都是我们的合作对象。”好像怕陈东方不相信他的实力,言语中似有炫耀之意。 车子继续向前,此时已是半夜,上沙村依旧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各类饭店、录像厅、卡拉OK、酒吧、美发店门口,璀璨的招牌一眨一眨,在向行人招手。 又往前五十米,经过“湛江渔港”不一会儿,陈东方就看见闪闪发亮的“夜鹰酒吧”招牌,徐美凤急忙喊道,“在这里停车就行了,我朋友来接我呢。” 一个玲珑有致的苗条女子站在那里。她二十四五的样子,穿着一条黑色高叉丝质裙,很是性感。一头黑发垂在锁骨,皮肤白皙透亮,化着浓妆的脸略显疲惫,但依然明艳动人。 陈东方看了一眼这个女子,就被迷住了,她和徐美凤长得竟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莉莉!”下了车,徐美凤就喊了一声。 莉莉听到徐美凤叫她,走上前来拥抱了一下,“美凤,一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哟,怎么还带着个帅哥?这么快就找到相好的了……” 徐美凤啐了她一口,“莉莉,你瞎说什么,这是我小叔子……” “是你小叔子呀,这么俊,怪不得和东亮哥长得一模一样……不对,比东亮哥还要帅。”莉莉伸手摸了陈东方的胸肌,把陈东方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莉莉笑得不行了,指着陈东方对徐美凤道,“你小叔子还是个雏吧,嘻嘻嘻……美凤,你不收了小叔子,那就让给我吧……” 莉莉刚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变了,她看到车窗里笑意盈盈的姜哥,赶紧转身扔下徐美凤,把脸凑到姜哥面前,笑嘻嘻地问道。 “姜哥,是你吗?真巧,你认识美凤姐?” 和许多老板一样,姜哥和好几个女人都保持着亲密关系,这个叫莉莉的专门混夜场的女孩就是其中一个。 混夜场的女人,很忌讳在相好面前表露出放荡的一面,所以莉莉赶紧收了嘴。 姜哥笑道,“怪不得我看着这位靓女面熟,原来和你是一起的。莉莉,改天我要请你帮忙,出个台招待一下客人呢。” “好呀好呀,我一定去,只是不知道陪什么客人?” 姜总下了车,揽着莉莉的肩膀走到一边,“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陈东方和徐美凤站在一起,看着姜哥和莉莉说话,他没注意到的是,从不远处的士多店门口慢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身穿迷彩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红袖章上有“治安联防”几个字。 年轻人看着陈东方土里土气的样子,还有蓝色涤纶裤,脚上的解放鞋,立刻断定这是一个刚来特区的“卜佬”(乡下人)。 年轻人又走回士多店,拿起店门口的公用电话拨了出去,“上沙牌坊这里来了个卜佬,肯定没有暂住证,你们赶快来抓他!” 第5章 抓暂住证 和莉莉聊了一会儿,姜哥回到车旁。“小陈,我们走啦!” 陈东方和徐美凤急忙向姜哥表示感谢,姜哥客气地说,“举手之劳!小陈,我说的那事,你再考虑一下。美凤小姐,希望以后有缘再见。” 这时的上沙村还是黄土路,刚刚下过一场雨,脚下有些泥泞。徐美凤指着莉莉,对陈东方道,“这是莉莉姐。“ 陈东方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莉莉姐。 莉莉看着陈东方,小伙子很高很阳刚,只是上身的衬衣又老又旧,下身穿着廉价的蓝色涤纶裤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显得既土气又穷酸。 徐美凤也意识到了,对莉莉道,“我前脚离了家,他后脚跟出来了,等给他买新的。“ 莉莉笑道,“你们一定没吃饭吧,咱们去吃粉。” 徐美凤问道,“去哪家?” “还是去黄伯那里,实惠便宜。” 徐美凤和莉莉带着陈东方进了一家炒粉店,这个小店没有门头,门外一块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价格:肠粉一块五,加蛋两块五,加肉两块五,蛋肉全加三块五。 小店里还吊着一台十二英寸彩色电视,播放的正是当下最热的《天龙八部》,只见乔峰端着酒碗电子朗声说道:“天下英雄,今天聚集在此,今天我们喝一碗断义酒,喝了这碗酒,昔日的恩一笔勾销!”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低头忙着炒粉。莉莉叫他黄伯,要了两碗炒米粉,每碗一块五,一份炒田螺两块钱,凉拌藕片三元,两瓶绿棒子600毫升珠江啤酒,每瓶两块钱。 陈东方自觉地掏出十二块钱,被莉莉拦住了。 “今天是给美凤姐接风,我请你们!” 陈东方看黄伯手忙脚乱,店里几个凳子乱七八糟的,便过去摆好,又把地扫了扫,擦了擦满是汤汁的桌子。 黄伯看了看陈东方,对着徐美凤笑道,“美凤,你朋友系北佬(外省人)吧?” “黄伯,你眼力劲真好用。” 陈东方赶紧打招呼道,“黄伯,我叫陈东方。” “小陈不错!不像我家里那个小斩头鬼,死蛇乱鳝!把家都败光了!我家老婆子说,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他!” 陈东方压低声音问道,“死蛇乱鳝是什么意思?” “就是非常懒惰的意思......” 黄伯端上米粉,特地加了个蛋。莉莉把米粉推给陈东方和徐美凤,自己挑了几个田螺,有一搭无一搭地吮着,一边喝着啤酒。 陈东方吃了一碗米粉,只是个半饱,又要了一碗,边吃边听徐美凤和莉莉聊着天。 莉莉问了问徐美凤回家的情况,又哈哈笑着说,阿诗玛最近脾气大得很,因为金主黄老板来蓝梦湾消费,再也不找她;“大重九”找了个本地的男朋友,不小心怀了孩子,刚打了胎…… 陈东方听着什么“阿诗玛”“大重九”“金主”,都是些陌生的称呼,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插不上嘴,只管低头吃粉,却没注意到徐美凤咳嗽了一声,不停地向着莉莉使眼色。 莉莉这才醒悟过来,看来徐美凤混夜场的事情,陈东方并不知道,徐美凤也并不想让陈东方知道。 莉莉和徐美凤都是混夜场的,两人刚入道时,同在蓝梦湾夜总会里当公主,主要工作是给客人、小姐倒酒及点歌服务。后来徐美凤离开了蓝梦湾,但两人还经常联系。 KTV里除了公主,还有妈咪和小姐。妈咪对外称公关经理,一个妈咪手下管理着十几个小姐;小姐对外称营销员,坐台陪客人唱歌喝酒,价格合适了就出台;此外还有k少,在包厢门外候着,提供跑堂服务。 莉莉是公主,客人并不能强制要求她出台。但姜哥经常找莉莉订房,算是照顾她的生意。姜哥人帅,是大老板,又有钱,莉莉曾经跟他出过一次台。 莉莉在这风月场混得久了,早就练就一颗七彩玲珑心,她见徐美凤竟然坐着姜哥的车,心里犯了嘀咕。姜哥来订房,都是找她,如果徐美凤重操旧业,被徐美凤撬了去,那她的损失就太大了。 莉莉便转头与陈东方聊着天,实则打听二人是怎么认识的。 “小陈,你和姜哥认识好久了吧?” “刚认识,我在莞城打完架,他捎了我一程。” “刚认识?”莉莉一怔,心想姜哥这种人,为什么会捎着陈东方和徐美凤? “这么说你打架很厉害了?” 陈东方挠了挠头,“还可以吧,姜哥说要让我去给一个女老板当保镖,我还没想好,我不愿意伺候女人。” “小小年纪,还大男子主义,”莉莉嘴上取笑陈东方,脑子里却闪现出一个女人干练的模样来。莉莉在姜哥的酒局上见过这个女人,她每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鄙视地看着莉莉。 莉莉道,“美凤,陈东方不去,是对的,不过这个女老板可不好伺候......” 徐美凤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家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可不能在我这里断了香火……” 陈东方也趁机要摸摸姜哥的底细,“莉莉姐,姜哥是做什么的?看样子很有钱......” “姜哥是佳佳制衣厂的二老板,佳佳制衣,生意做得很大。大老板是香江的,平常不过来......” 看莉莉和陈东方聊个不停,徐美凤放下碗,“东方,你慢慢喝,不够再要,我去给你买件衣服。莉莉,你陪我一起吧。” 徐美凤和莉莉走出不远,莉莉就问道,“美凤!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嘛!怎么又回来了,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徐美凤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莉莉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是青春饭,吃不到老的!你看我,年纪轻轻,脸上都有皱纹了……” “再说你带着陈东方,万一让他知道了你做的事,你怎么办?” 徐美凤叹息道,“我也没有办法,我原本已经洗手上岸,但东亮死了,我只能出来挣钱。东亮他爸身体不好,要吃药;家里还欠了债要还……” “你卖给陈家了吗?再说你肚子里还有崽呢,怎么挣钱?难不成和以前一样,继续混夜场?” “我打算找一下认识的那些老板,他们厂子里需不需要文员……” “文员那点工资,塞牙缝都不够!”莉莉又笑道,“你别说,自从你走以后,来过好几个老板,都打听你呢!听说你不干了,个个惋惜得很!” 两人说着,走进一家服装店,莉莉习惯性地走到那件连衣裙前,看了看价格牌,一百二十块,还是没有降价。 这件连衣裙,莉莉试过好几次,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穿上后增色不少。她打算只要降到一百元就拿下。 徐美凤则到男装这里,她看见乔士牌衬衣65元,富绅牌的82元。捏着口袋里不多的钞票,徐美凤不由得心疼起来。最后在角落找到一件,花了16元。又花20块钱,又买了一条裤子。 徐美凤买完衣服,莉莉还在试穿那件连衣裙。这是上海产的佳佳牌,面料是褶皱乔其纱的,红白花相间,很有质感。她穿上后长及脚踝,亭亭玉立,很有淑女气质。 “美凤,怎么样?” “好看!穿着像仙女一样!莉莉,你买下吧!” 莉莉脱了下来,递给店员,“看看再说吧……” 只试不买,女店员已经很不耐烦了。她鄙夷地看着莉莉,嘲讽道,“你们在KTV来钱那么快,买件衣服还这么小气......” 莉莉叹了口气。她在KTV挣得并不是很多。她工作的KTV包间最低消费300元,每个小姐的坐台费是300元,如果出台,价格另议;公主和k少的小费是每人100元。 作为公主是不出台的,客人也不能勉强。当然,如果遇到合适的男人,莉莉也不介意出一次台。 她出台的标准,就是姜哥这种有钱、有地位,而且长得不错的男人。 莉莉挣的钱,要交房租、要吃饭、买化妆品,剩下的,她把一半汇到家里,给弟弟治病。 弟弟得了尿素症,需要定期透析。 另一半,莉莉自己攒起来。她想攒上一笔钱,就离开风月场所,自己做个小生意,洗白上岸。 回到小店,徐美凤把衬衣和裤子递给陈东方,陈东方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街头传来一阵吼声。 “站住!” “别跑!” 外面有人起身过去看热闹,大多数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陈东方问道,“黄伯,发生什么事情了?” “特区的治安队抓三无.......” 莉莉和徐美凤脸色一下子变了。 在这个年代,特区城管经常联合J方清查三无人员,也就是没有身份证,没有暂住证,没有用工证明的人,送到章木头收容站。 各个村里也有治安联防队,全称是:村民综合治理治安保障联防巡逻队,他们甚至会隔三岔五,半夜砸出租屋的门,查三无人员。 莉莉的心也吊了起来,她知道陈东方刚来特区,肯定没有暂住证,便说道,“陈东方,你把火车票拿出来,这个可以当三天暂住证使用......” 陈东方已经把火车票扔在南投关口火堆里了,他只能摊了摊手道,“车票丢了......” 莉莉眼睛瞬间直了,陈东方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厢式货车,上面写着“清理三无人员,”两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正把一个蓬首垢面的年轻人押上车。 还有四个穿迷彩服的人,手握一米二长的钢管,已经走了走来,其中一个用钢管指着陈东方喝道:“暂住证拿出来!” 第6章 收了莉莉? 联防队员用钢管指着陈东方时,陈东方正对着外面,已经选择好了逃跑路线。 他准备跑路了。 莉莉背对着联防队员,浑身发抖。如果陈东方被抓去,她脱不了干系,搞不好会受到连累。 徐美凤也担心地看着陈东方。 陈东方把手伸进裤兜,做出掏东西的样子,低声对徐美凤道,“嫂子,我先出去躲避一下......”说完前膝抬起,后腿微蹲,准备发力。 徐美凤还未来得及回应,黄伯笑呵呵地从里面出来,一包香烟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那个联防队员眼疾手快抓住。 “亮仔,又来巡逻了?这是我远房侄子,今天刚下火车......” 亮仔抓住香烟,看了一眼,是红双喜香烟,7元一包。 “黄伯,是你侄子啊......”亮仔麻利地把香烟装进口袋,“让他早早去办暂住证,要不查到很麻烦的.......” “知道,以后他在这里讨生活,你们还要多关照啊......” “知道的黄伯,走了!” “得闲去饮茶啊!” 亮仔握着钢管,又往前走去。 林放一颗心放了下来,对着黄伯道,“黄伯,谢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黄伯道,“小陈,你还是早早办了暂住证,不然很麻烦。” 徐美凤和莉莉也站了起来,徐美凤的脸色不那么白了,“黄伯,谢谢你,我给你烟钱。” 说完掏出一张大团结压在碗下,拉着陈东方就走了。 “好险!”徐美凤对陈东方道,“黄伯是上沙村人,联防队员卖他的面子。要是换了别人,你今天就完了......” “可不是!”莉莉附和道,“那些联防队员,吃肉不吐骨头……” 他们走到服装店门口,莉莉看见那件裙子,鬼使神差地又走了进去。 徐美凤笑道,“莉莉看见那件裙子,就拉不动腿,她早就想买了。” 这时从对面过来一个长发男子,时尚的T恤外加喇叭裤,眼神阴霾。他凑到徐美凤面前,猪一样的长嘴快要贴到徐美凤脸上了。 “美凤,什么时间回来的?走,我请你去喝酒....” 徐美凤看到这个男子,赶紧向后退了两步,强颜欢笑道,“明仔,我弟弟来了,我带他去吃饭......” “你弟弟?”明仔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陈东方,“让你弟弟自己去吃,我们去喝酒好吧......” “不了不了,我要回去了。”这个明仔是当地人,以前曾想要徐美凤出台,她都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陈东方见明仔纠缠徐美凤,立刻挡在明仔面前,对徐美凤说道,“嫂子,咱们回去吧。” 莉莉、徐美凤和陈东方急匆匆离开,明仔看着徐美凤摇曳的背影,流着口水说道,“好吃莫过饺子,好玩莫过嫂子。这个徐美凤,我吃定了。” 他走到旁边士多店门口,捞起电话拨了一个传呼。 “3366000抠888。” 不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谁抠我啊?” 明仔弯腰带笑说道,“水哥,我是明仔。” “明仔,你在哪里,我还想带你去赌场球呢!” “水哥,你可饶了我吧,上次输得差点把裤子当了......” “呵呵呵,你不是号称沙头一杆收么?对了,你抠我什么事情......” “水哥,刚才我看见莉莉、徐美凤带着个外地男人,回莉莉房子了!” “好,明仔,这回抓她们个非法同居,按规矩,罚款后给你提成......” “水哥,我不要钱,到时候你把徐美凤给我处置!” 明仔挂了电话,得意地笑了。 明仔早就对徐美凤垂涎三尺,但徐美凤一直不肯就范,今天终于可以报复她一下了。 等把徐美凤抓去治安队,那不就任由自己拿捏么。 明仔打了个响指,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徐美凤在自己身下哀求、哭泣、求饶的样子,真是太享受了。 至于她的小叔子,再罚一笔款子,赌博的资本又有了…… 陈东方跟着莉莉走进一条小巷,两边都是村民自建楼,两座楼之间伸手可以拿到对面阳台上的衣物,这就是特区独有的握手楼。 阳台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女人内衣,滴着水。 陈东方在女人内衣下面穿梭,一条时髦的女式三角内裤没有拧干,水滴到陈东方脸上,陈东方抹了一把,嘴里低低骂了句倒霉。 经过一座楼前,一楼的人家把电视搬了出来,十几个人围着观看,电视里,周润发神清气闲地揭开一张A,又看了看底牌,“真是怪牌,三张A对三张Q,好多年都未撞过这么冤家的牌啦,别浪费时间了,2600万梭这把。” 陈东方看见几个男人坐着椅子,带着项链,抽着香烟。当徐美凤和莉莉走过的时候,鹰隼一样的眼神盯在她们屁股上。 他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出十几步,有一个小姐姐从阴影里窜出来,吓了陈东方一跳。 小姐姐身材暴露,妩媚地对陈东方说,“帅哥来玩啊!”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擦的粉唰唰地往下落。 不远处的阴影里,又出来一个小姐姐。 “不要理她们,快点走。”徐美凤叮嘱道。 走进一个小区,破旧的筒子楼里,斑驳的墙面上布满牛皮癣一样的野广告,各种线路纵横交错,楼梯间里,隐约飘着一股尿骚味。 莉莉租的房子在三楼,水泥地面,大白墙,里面有小小的独立卫生间,然后就是客厅加卧室。 对门靠墙摆了一张沙发,上面铺着凉席垫子,前面是一个木茶几,墙上还挂着一个三页电风扇。 “太简陋了,美凤,晚上咱们俩睡床,让小叔子睡客厅吧。”说着,莉莉抱出一张凉席,铺在客厅地上。 徐美凤放下东西进了卫生间,“我先洗个澡,臭死了。” 徐美凤洗了澡,披着大毛巾,露着雪白的大腿,从陈东方面前走过,陈东方窘得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 这时莉莉准备进卫生间,取笑陈东方道,“小屁孩,想看的话,进来一起洗,让你看个够……” 陈东方赶紧扭过头去,莉莉吃吃笑个不停。 听着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莉莉在里面哼着歌曲,陈东方不由得燥热起来。 莉莉出来后,只穿着乳罩和内裤,大大方方地从陈东方面前走过,陈东方三魂掉了俩。 躺在床上,只穿着胸罩和内裤,两个女人聊起天来。 莉莉把手放在徐美凤小肚子上,问几个月了。 “刚刚两个月,还不太显怀。”徐美凤道,“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爸爸刚走,他就来了。” “这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莉莉关切地道,“东亮大哥走了,你要是生下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可不容易。” “我也在犹豫,”徐美凤道,“生下来了,我要是再嫁人,那就是累赘。打掉他吧,毕竟这是一条生命,我又舍不得。” 莉莉捅了徐美凤一下,“我们那里,有个男人死了,他老婆带着孩子嫁给了小叔子,我看你干脆也嫁给你小叔子得了。你比他只大两岁……” 徐美凤掐了莉莉一把,“你真想得出来。” 莉莉又问徐美凤,怎么把小叔子带来了。 “我哪知道他发了哪根神经,”徐美凤苦恼地说,“我让他在家照顾我公公,哪想到我前脚走了,他后脚跟着上了火车,现在赶都赶不回去。” “你以前的事情,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了……要不然,他们家会瞧不起的。” 徐美凤流下泪来,“莉莉,他家里老妈没了,老爹常年住院吃药,小叔子将来还要娶媳妇,我不做这个,这个家怎么办?” 莉莉也叹着气说,“我比你好不到哪里,我弟弟得了白血病,我打算攒够给他移植骨髓的钱,就洗白上岸,找个好人嫁了……” 转眼间,她又嬉笑着说,“不过你小叔子长得真不错,要不我就嫁他吧!” 徐美凤抹了把泪,笑道,“你想的真美,你都是老司机了,他还是个童男子呢。” “老司机怎么了,”莉莉不服气地道,“老司机就不能开新车了吗?” 两人在卧室说着闲话,徐美风奔走了一天,疲乏得不行,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 外面陈东方洗了个澡,也躺在凉席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梦见自己正扶着嫂子。 只有莉莉有点兴奋,所以睡不着,她看着徐美凤,心想这真是个苦命人,为陈家当牛当马,最后成了寡妇,还得带着小叔子来打工。 莉莉去了一趟厕所,经过陈东方身边,看着他厚壮的背,结实的腰,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头荡漾起来。 莉莉心想,这个陈东方,一看就是个雏儿,要不,趁徐美凤正在睡觉,给他来个‘包公上班地--开封’? 她轻轻坐下,把手放在陈东方后背。 陈东方一下子醒了过来,他闻着莉莉的体香,身子已经火烫。 “这个莉莉肯定知道嫂子的秘密,收了她,就知道了一切。” “虽然她不是良家女人,但为了查出哥哥的死因,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东方想到这里,闭着眼睛转过身来,把胳膊搭在莉莉大腿上,继续装睡。 莉莉看了陈东方一会儿,趁势躺下,像小猫一样蜷进陈东方的怀抱。陈东方抱着莉莉,体内压抑的欲望一下子升腾起来,环住她的细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轻点,”莉莉使劲喘着粗气道,“勒死我了......” 从窗外洒进一缕月光,照在莉莉脸上。陈东方看得醉了,他轻轻吻了上去。 陈东方的唇刚落下,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咚咚地砸门。 “治安联防队!开门!” 第7章 怪蛇的眼睛? 治安联防队是特定时期的产物。这个年代治安事件频发,上级决定发挥人民群众的力量,以村庄为单位进行群防群治,打赢治安的人民战争。 治安联防队成员主要是无业村民、闲散人员和少量外地人员。他们穿迷彩服,戴墨镜,黑色警用头盔,胳膊上套着红袖章,上有“治安联防”字样。 砸莉莉门的叫水哥,他是本村人,对徐美凤垂涎三尺。听明仔说徐美凤带着男人过来了,便带人前来捉拿。 水哥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有男人在,就以卖淫嫖娼或聚众淫乱的名义把莉莉和徐美凤抓走,那时不管是徐美凤,还是莉莉,都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至于那男人嘛,钱财搜光,然后直接送到章木头收容所改造好了。 听到砸门声,莉莉和陈东方一下子跳了起来。 两人刚穿好衣服,徐美凤也被惊醒,从里屋出来了。 徐美凤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压低声音道,“东方,咱们两女一男在一个房间里,他们要想栽赃陷害,有很多借口。你记着,无论他们怎么问,咱们就是嫂弟关系,到莉莉这里来借宿......” 莉莉则打着寒战,牙齿得得地响。 徐美凤嘱咐道,“记住了,一定不能乱说,否则凶多吉少......” 看着嫂子故作镇定,还为自己着想,顿时激发了陈东方的保护欲。 陈东方看了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问道,“怎么个凶多吉少?” 徐美凤道,“轻的说你非法同居,罚款几百到上千不等;重的说你卖淫嫖娼,抓到章木头收容所改造三个月......” 莉莉点了点头,“我有个小姐妹,就是不同意跟一个联防队员拍拖,就被扣上卖淫的罪名,拉到了章木头......” 端量着一脸惊恐的莉莉和徐美凤,林放心想:外面砸门的不止三两个人,还有各类武器,房间狭小,我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况且我在这里和联防队打斗,归根结底还得莉莉买单。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最后受连累的是莉莉和嫂子。 如果束手就擒,我被送到章木头是小事,万一莉莉和嫂子真被安上卖淫的罪名,一辈子就完了...... 在陈东方眼中,嫂子和莉莉,她们俩端庄得像女神,陈东方绝不允许她们受此污辱。 他看了看窗户,顿时有了主意。 此时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莉莉就打算去开门。 “等一下。”陈东方上前阻止了她, “莉莉,谢谢你今天晚上收留。嫂子,等我走了,你再开门......” “你怎么走?” 这时砸门声更响了,强光手电的光从门缝下钻进来。 陈东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户。 “我从这里走,先出去躲一躲,明天早上再回来……” 然后,他跳上窗台,伸手抓住窗框,身体下垂,努力降低重心,纵身从三楼跳了下去! 陈东方跳下后,顺势向前一滚,化解了下跳的重力,然后蹲在一楼阳台下的黑影里,观察着四周。 楼下没有联防队的人,陈东方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哟,美凤呀,听说你回了老家,什么时间回来的?” “水哥,我今天刚回来,在莉莉这里借宿一晚上,你怎么就来砸门了?” “呵呵,有人举报你们带了男人回来,人呢?” “水哥,你说话要讲道理,我房间就这么大,你看看,哪里来的男人?”陈东方既走,莉莉便胆壮起来,怼起水哥是牙尖嘴利。 “对啊,水哥,要不信你就搜一搜,不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大约是水哥看了看里屋,没发现人,又问道, “既然没有男人,那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开门?” “特区最近治安不好,我们怕是打家劫舍的呢......” “胡说!我们是查治安的!” “哟,水哥,我们都有暂住证,你一清二楚的,你有什么可查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的安全嘛......”那个叫水哥的人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你们这两个大美女,单独住在外面,太不安全了,不如搬到我家住,我家空着好几套房子......” “不用了,水哥,我只想知道,是谁告诉你我带男人回来的......” 陈东方听到莉莉和嫂子已无危险,担心水哥会随时下来,便将身子掩在阴影里往外快步走去。 一天中被联防队盯上两次,陈东方对这里又陌生得很,便慌不择路向着北面跑去,遇到一片荔枝园和水塘,本想藏在荔枝园里,又怕被联防队追过来,便继续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深南大路。过了深南大道又往西,一口气走出三公里,竟然到了黄牛垅的竹子林。 特区成立那年,两万名工程兵南下帮助建设特区,他们在黄牛垅的竹子林里安营扎寨,便将这个地方起名为竹子林。 陈东方瞥见这里竟然有一片小山坡,心想坡上肯定安全,联防队再怎么到处抓人,也不会跑到这里,便信步走了上去,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躺了下来。 陈东方回想着这两天的遭遇,心想飞车党四处横行,联防队到处抓人,在特区混真是太不容易了。嫂子在这里打了三年工,每年还能带回那么多钱,真是不易。 又想起刚才抱住莉莉那一刻,立刻痛恨起这个水哥来,如果没有他搅乱,自己现在正在和莉莉水乳交融了吧。 陈东方的脑子又闪过哥哥的影子,陈东方呀陈东方,你找出哥哥的死因,现在脚还没站稳,自己却变得这样? 陈东方懊恼地摸了摸头,要把莉莉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等天亮了,我还回不回去找莉莉?” 陈东方矛盾之极,翻来复去睡不着,耳边又传来蚊子的嗡嗡声。 他用手赶蚊子,最后干脆脱下衬衣驱赶,也不顶用。 蚊子实在太多,搞不好要被蚊子抬走了,总不能在荒山野岭安一顶蚊帐......陈东方站起来,寻思找一处风大蚊子少的地方。 他又往山坡上爬了一会儿,这里坡势平坦空旷。 他走了几步,突然看见两个亮点。 此时月亮已经藏进厚厚的云里,不远处有两个红幽幽的亮光,像恶魔的眼睛盯着他。 饶是陈东方艺高人胆大,但遇到非自然的东西,也是吓了一跳。 陈东方断定这不是狼,狼的眼睛是绿光,而这两个光源发红。 也不是鬼火,鬼火一般是绿色的,而且会跟着风动,不会长时间停在一个地方。 亮光不大,倒像是蛇的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蛇成精了?” 陈东方弯腰捡起一根木棍,慢慢向着发红光处走去。 第8章 坟墓里的呻吟声 陈东方慢慢向着发红光的地方摸去,却不小心被脚下树根绊了一下,发出了声响。 红光处立刻有人蹦了起来,叫道,“祝希哩!” 陈东方听到对方正宗的江西口音,感觉无比亲切。“祝希哩”在江西话中是“干什么”的意思。 原来对方和自己一样,是藏在山上睡觉的。陈东方松了口气,拄着棍子走过去,用家乡话说道,“老表别怕,我是打工的,找个地方困告(睡觉)。” 对面那人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联防队那帮狗摸到山上来了......” 这时云层移开,月光照了下来,陈东方看到对面那个人,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五,身材瘦削,他脚下点着两支蚊香,这就是那两个怪异的红点。 他身后不远处是几座大坟,墓碑高耸,气势雄伟。 同是天涯沦落人,陈东方放松了一些,先说出自己的困境,好让对方放心。 “我没暂住证,刚才差点被联防队抓住,没办法跑到这里来了。你也没暂住证吗?” “我没找到工作,自然也办不了暂住证。你过来坐吧,我点了蚊香,这里没有蚊子。” 陈东方道了声谢,扔掉手中棍子,以示没有恶意,这才走了过去。 两人在蚊香前坐下,聊起来。这人叫赵家雷,今年21岁,和陈东方来自一个地方,再细谈下去,两人竟然是县城同一所高中的,只是赵家雷比陈东方早来半个月而已。 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赵家雷兴奋地说,“我刚上高一,就听说你的名字,高三每次摸底考试你都是第一。要不是出了那事,你应该考上清华北大......” 陈东方心中黯然,高考最后那天,自己看见开歌厅的姜大牙调戏嫂子,便握着一根竹竿捅坏了姜大牙的子孙根,给他捅出了淡淡(蛋蛋)的忧伤,结果进了公安局,耽误了高考。 “东方大哥,我还记得你台球打得好,曾经用一根竹竿打进五个球......” 陈东方抿着嘴笑了,英雄事迹在千里之外被人谈起,自然开心得很。“家雷,我老去台球厅蹭球打,不交钱,老板就把球杆藏起来,我这才用竹竿打球,都是没办法的事......” “你以后叫我雷子就行,东方哥,姜大牙在道上很厉害,一人对付两三个不在话下,你怎么打得了他?” “我从小开始练过武术......” 陈东方的本家叔陈二虎,练得一身好武术,陈东方打小就跟着他习武。 陈二虎告诉陈东方,武术是用来保命的,所以归根结底只要练两样绝技:一是能抗得住打,二是敢往死打。 陈二虎说,现实世界里的打斗,并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要拿出拼命的架势,敢豁得上去,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方。 互殴的过程,和打游戏一个道理,只要血厚,就能撑得住。 陈东方跟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胳膊粗的棒子砸在他后背上,哼都不哼一声。 那一年夏天大旱,陈家村和上游的方格庄抢水,双方调人械斗,方格庄村派出五十多名精壮小伙站在前面,个个手中握着一米半长棍棒,陈家村人踟蹰不前。 陈东方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头戴摩托车头盔,身穿一件厚棉袄,挥起棍棒狂吼一声,向着对面的人冲了过去。 这一声吼,如龙吟虎啸,把人的耳朵都要震聋了,方格庄的人呆滞了那么两三秒,陈东方的棍棒已经落到他们头上了,放倒了两三个,其余的人落荒而逃。 事后方格庄的人说,怎么也没想到那家伙动真的啊。 陈东方问雷子,他为什么要来特区。 “我是出来挣彩礼的,”雷子叹了口气,“我森头搭脑(笨头笨脑)的,考不上大学,在县城里找活干。家里人介绍了个喀气(漂亮)妹子,要彩礼六万八,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听说特区挣得多,所以就出来了......” 陈东方同情地点了点头,他们老家的彩礼确实很高,这个时候打工人一个月也就五六百左右,六万八,相当于一个人十年的打工收入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雷子问陈东方有什么打算。陈东方思索了一会儿。 陈东方要找出嫂子的秘密,要查出哥哥的死因,还要搞清嫂子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他们陈家的血脉。 但这毕竟不是简单的事,想搞清这些,首先要在特区站住脚,找到工作,挣到钱。 陈东方对雷子道,“我来特区,是要混出个人样来。我虽然没考上大学,但我不相信这一辈子完蛋了!” “别人能挣大钱,我也一样能成功!” 陈东方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一片。“雷子,那里就是香江;近处这一片亮点,就是特区。每天有数不清的香江人来特区,又有成千上万的内地人南下来特区,他们在这里通过自己的努力,发了大财,成为成功人士。他们能混成人上人,我们照样行!” 被陈东方的话激励,雷子也站了起来,看着远处深圳河两边的璀璨灯火道,“东方哥,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能成为人上人!那时我再回去,谁也不会看不起我!要是混不出个人模狗样,我就不回去了!” “对,不成功,绝不回!” 陈东方和雷子正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突然听到身后的坟墓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婉转悠扬,痛苦中带着快乐,陈东方立刻警觉起来。 第9章 坟地里钻出个女孩 雷子拍拍陈东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坟墓被掏空了,里面睡了一对野鸳鸯。”“这座坟又高又大,里面很宽敞,我在里面睡过。今天来晚了,被他们俩先占上了。” 陈东方这才放下心来,心想,真是太大不敬了,竟然在别人祖先坟墓里做这种事情,要是被家族的人逮住,那可真有好看。 雷子说道,“昨天坟前还供了一只烧鸡呢,还有水果,都被我吃了个精光。今天特意没吃饭,结果来了以后,什么也没有……。”说罢咂着舌头,回味悠长。 陈东方看着雷子嘴馋的样子,笑得不行了。 雷子又点了两支蚊香,两人重新躺下。 雷子告诉陈东方,上沙村北边就是车公庙工业园,那里有好多工厂,可以到那里去找工作。 陈东方答应了,他有些发困,便想睡觉。 只是坟墓里时不时传出婉转悠扬的女声,让陈东方血脉贲张,浑身燥热,想起抱在怀中柔若无骨的莉莉,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天快亮的时候,陈东方看见坟里钻出一男一女,女孩穿着“联达时装”的厂服,男孩穿的是牛仔服。 女孩有一张瓜子脸,留着短发。出来后,看见陈东方和雷子,还有些羞涩,急忙转过头去,整理着衣服。 陈东方善意地提醒道,“你头发上沾了草......” 女孩急忙把头发上的草屑摘掉,和男孩拉着手下山去了。 太阳升起来,陈东方和雷子也下了山,走到上沙的龙秋村武警六支队前面时,看到有一个肠粉店,老板正在磨粉。 陈东方提出在这里吃肠粉,雷子摆了摆手道,“上沙村有一家卖上海大包的,那包子特别好吃,简直是美味。” 陈东方听说有美味包子,口水立刻流了下来,跟着雷子走到上沙村美福乐餐厅,它旁边就是上海大包子店。 陈东方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痛快,是因为他还惦记着莉莉,毕竟昨天晚上刚要成就好事,就被联防队给破坏了,他寻思着早上能不能重续旧梦。 张爱玲说,通往女人灵魂的通道就是YIN道,只要一个女人被男人睡过,基本上她的灵魂就会被收割。 陈东方相信,只要拿下莉莉,必定能从她口中得知嫂子的秘密。 陈东方和雷子饱餐一顿,又买了几个包子,带给徐美凤和莉莉。 他们俩来到莉莉的出租屋,恰好遇到莉莉和徐美凤要出门。 看见陈东方完好无损地回来,两个女人都高兴得很,徐美凤还特意让他转了一个圈,确认身上一个零件也没少。 陈东方又介绍了雷子。莉莉说要陪徐美凤去面试工作,让陈东方和雷子自己在家。 陈东方有些惋惜,只能说道,“嫂子,你们去吧,我和雷子到车公庙工业园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徐美凤嘱咐道,“我面试的地方挺远,中午就不回来了,你们下午再过来。” 陈东方看着嫂子和莉莉上了公交车,他和雷子便往椰子树路走去。 车公庙已经没有庙了,成为一个地名。但在历史上,这里是有过庙的,里面供奉的是车公大元帅,可以镇压疫病。 陈东方是听黄伯讲起的,便说给雷子听。哪想雷子迷信的很,竟然对着车公庙方向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车公大元帅保佑他找工作马到成功。 拜完车公大元帅,陈东方和雷子顺着椰子树路往北走,上了过街天桥。 天桥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很多人住在上下沙,到车公庙去打工,都要经过这座天桥。 刚上桥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只有一只手的男孩拦着行人。两人穿着破旧,男孩七八岁模样,神情呆滞。 “行行好吧,我们是外地来打工的,孩子得了脑积水,要有一大笔钱做手术。好心人捐点钱吧......” 多数行人无视他们走过去,也有个别人掏出几块或十几块钱,扔进男子手中的安全帽里。 桥边还有一个老爷爷,满头白发双腿弯曲,跪在滑板上,不停地磕头,身前的碗里有几个硬币。 陈东方看着只有一只手的男孩和滑板上的老爷爷,真真觉得可怜。 他默默掏出四个一元硬币,往安全帽里扔了两个,往老爷爷的碗里扔了两个。 雷子则拿出两个五元,放了进去。 两人默默向前走着,陈东方感慨之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男孩衣服里又长出一只手来。 而那个残疾老爷爷从地上爬起来,拿着滑板健步如飞走远了。 陈东方目瞪口呆。 “骗子,特妈的全部骗子。” 又走了一会儿,陈东方看到了车公庙工业园的招牌。在一幢七层大楼上面,竖立着“泰然车公庙工业园”八个大字,“泰然”两个字特别大。路的那边,就是天安数码城。 “再往北就是香蜜湖度假村了!”雷子比画着说道,“那里有赛马,有小火车,有亚洲最高的摩天轮,度假村门口还有个很大的香蜜湖酒楼夜总会......东方哥,等我们有了钱,也去那里玩......” 此时的香蜜湖夜总会,在两岸三地非常响亮,李宗盛、梅艳芳、谭咏麟、陈百强、张学友,都曾在这里驻场献唱。 走进工业园,两人看到一座一座工业厂房上面,都立着企业的名字。 “这么多!”陈东方兴奋地说道,“咱们一定可以找到工作......” “先去那一家吧,”雷子指着楼顶“华西电子”的招牌道。 哪想到两人还没有进入楼内,就被保安拦住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找工作的......” “去去去,我们工厂不招人......”保安俨然是老板模样,张口闭口“我们工厂”,凶神恶煞地把他们赶走了。 从华西电子再往前那座楼上,矗立的是“联达时装”的牌子,陈东方和雷子走到联达时装楼下,恰好从里面出来一个穿厂服的短发瓜子脸女孩,陈东方感觉眼熟,原来是那个坟地里钻出来的女孩。 女孩看见陈东方,脸上飞起一片绯红。陈东方笑了笑,问她工厂招不招人。 女孩告诉他们工厂只招女工,不招男工。又好心地告诉他们,除了车公庙工业园,还有一个八卦岭工业园,里面的工厂也很多。 陈东方和雷子再往前走,就是“嘉洪食品,”同样不招工。 一圈走下来,没有一家企业招人的,陈东方和雷子彻彻底底吃了个闭门羹。 无奈之下,陈东方想起他有个同学叫陈海龙,在皇岗通用电子厂打工,决定去投靠他。 在“向东发廊30米”的大招牌下面,陈东方看到“邮电局电信业务代办点”的牌子,上面写着“代办市内国内、国际港澳直拨电话,代办号150,投诉电话222702,”有两个人正在排队打电话。 陈东方打通了陈海龙留下的电话,刚说出陈海龙的名字,对面一句“不认识”就挂了。 “一块钱。”摊主有气无力地说道。 陈东方后悔了,在他前面打电话的人,明明只交了五毛钱,可他却被勒索了一块钱。 没奈何之下,只得掏出一块钱,心里默默念叨着,以后打电话要先问价格。 既然电话里找不到陈海龙,陈东方决定到他打工的厂子去看看。 两人在下沙村公交站点坐上212路公交车。212路的前身是12路公交,特区成立那年开通的,从福沺路口到沙头村;11年后改为212路,从下沙村发到华强北。 212路公交车上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声音最大的是两个站着的中年人,他们面有菜色,穿得破破烂烂,但高谈阔论神气的很。 其中一个破衣烂衫的人,边说话边把唾沫喷到陈东方脸上,陈东方赶紧挤到另一边。 “老哥,我明天有十个车皮的货,五车BP机,五车对讲机,从香江发到特区车站,你要多少?” “老弟,现在都流行手机了!BP机和对讲机不值钱!我已经不做贸易了,刚在特区买了二十亩地,准备开发房地产!” “老哥,你给我留两套别墅!建一个大大的车库!我的虎头奔没地方停!” 陈东方还没听够,公交车驶过两站,皇岗村就到了。 两人来到通用电子厂门口,陈东方买了包香烟,递给门口的保安,向他打听陈海龙。 恰好这保安认识陈海龙,看在香烟的面上,他告诉陈东方,陈海龙已经离职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陈东方呆在原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回上沙吧,”雷子叹了口气,“我都请车公大元帅保佑过了,竟然还是出师不利。” 陈东方也哀叹一声,不过他马上振作起精神,决定再回上沙村。 这个时间,莉莉应该回来了吧?如果莉莉回来了,陈东方决定立刻收了她,然后问出嫂子的秘密...... 第10章 痛打抢劫狗 回到上沙村,天已经黑了。路过服装店时,陈东方看到那件红白相间的花裙子,停了下来。 昨天莉莉看着这件连衣裙,恋恋不舍,陈东方知道她一定非常喜欢这件衣服。 陈东方觉得莉莉已经成了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女人,怎能不表示一下呢?他决定买下来送给莉莉,走进去问了问,要一百二十元。 陈东方咬咬牙,掏出一百二十元钱,让店员把连衣裙包了起来。 现在他真正身无分文了。 陈东方和雷子来到莉莉宿舍,没想到依旧是铁将军把门。 陈东方怏怏地走回来,他让雷子帮忙拿着衣服,自己走到士多店门口,先给徐美凤打传呼。 这次他长了经验,先问店主,“老板,我打个本地传呼,多少钱?” “五毛。” 陈东方递上一元纸币,然后拨了徐美凤的传呼,不一会儿,徐美凤回了电话,她面试工作成功了,今天就上岗,是夜班,明天早上才能回去。 陈东方问是什么工作,徐美凤说,是酒店经理。 又是经理,陈东方内心很烦躁,他又想起哈大海的话。 嫂子,真的是做那种工作的吗? 对面路边,雷子正抱着那件裙子四处张望。陈东方让他再等一下,他要给莉莉打个电话。 陈东方又按下126三个数字,等接通后说,“请呼5113088,请多呼几次。” 放下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 “哪位?”莉莉的声音有些变形,似乎舌头不太好使。陈东方不知道的是,这时莉莉正在KTV里陪酒,已经喝进半斤洋酒了。 “莉莉,我是陈东方啊!” “东方啊,你回来了?” “回来了,你什么时间回来?” “东方,我明天早上回去,你过去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东方心情沉到底,徐美凤和莉莉都不回来,他和雷子今天晚上又要睡野外了。 陈东方放下电话,便要离开,却被店主拦住了。 “喂,你还没交钱呢!” “我刚刚给了你一元钱啊!” “那是打传呼的钱,接传呼的钱,你还没给呢......” 陈东方怔了一下,暗骂一句奸商,只得又掏出五毛钱递了进去。 然后就穿过街来找雷子。 对面的台阶上,空空如也,雷子竟然消失了。 难不成,他拿着裙子,跑了? 陈东方往左右巷子看了看,也没有发现雷子。 突然间,西边传来雷子的呼救声。 陈东方往西奔跑几步,那里有一条向北的路。刚跑过去,就看见一个留着长头发的联防队员,正把雷子按在三轮摩托车挎斗上,雷子双手后绑,正在大叫。另一个戴红袖箍的联防队员发动起摩托车,正准备离去。 陈东方与雷子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已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他不能容忍这两个畜生带走雷子。 更何况这两天,几次被联防队员逼迫,心中的怒火终于升腾起来。 陈东方快跑几步,冲到摩托车前,一把拽下后面的长头发,将他摔在地上。 长头发哇哇大叫起来,骑摩托车的红袖箍刹住车,跳下车抽出钢管,便向着陈东方砸来。 陈东方歪头让过钢管,一股凌厉的风声从耳朵边掠过。 陈东方往前冲一步,跨到他背后,一个肘击,狠狠砸在红袖箍后背,红袖箍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陈东方犹自不解气,把脚踩在这人后背上,另一只脚又狠狠踢了他几下。 长头发已经爬了起来,用头撞向陈东方,似乎要与他拼命。 陈东方伸手抓住他的长发,挥臂一甩,将他甩出一丈多远。 雷子已经从车上滚了下来,陈东方拔下摩托车钥匙,扔出老远,然后解开雷子手上的绳子,喊了一声“快跑!” 陈东方跑出两步,雷子却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去,只见雷子从长头发的包里拽出那条连衣裙,又踢了他一脚。 雷子刚转过身,长头发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根钢管,他甩出胳膊,狠狠砸在雷子右小腿上! “唉哟!”雷子蹲下抱着小腿叫了一声。 “雷子,怎么了!”陈东方返回来,急切地问道。 赵家雷把手中的连衣裙递给陈东方,“没事,这小子砸了我一下,我得还回来......” 长头发摇摇晃晃站起来,用钢管指着陈东方。 陈东方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长头发身上,没想到红袖箍摸出个哨子,使劲吹响,凌厉的哨音划破了天空。 “坏了,这一定是他们求救的信号,必须速战速决......”陈东方用左脚把红袖箍的脸踩进地里;右脚往地上一踢,一脚沙土直扑向长头发的眼睛! 长头发自然地低头,用手挡住眼睛,陈东方上前夺过钢管,膝盖下蹲,狠狠砸在他小腿上! “唉呀!疼死我了!”长头发一屁股坐下,哇哇大叫起来。 “这就是你们到处抓暂住证,欺负外地人的下场!”陈东方扔掉钢管,向他吐了一口唾沫,带着雷子向着北面黑暗里跑去。 此时后面亮起了几道光柱,有人叫喊着追了上来。 陈东方拉着雷子闷头就跑,也不知跑了多远,到了一处荒凉的山坡上。 陈东方坐下,大口喘着粗气,“雷子,怎么回事?” “这两个狗娘养的,我坐在台阶上看裙子,这裙子真漂亮,我想等我有了女朋友,也给她买一件。哪想这两条狗过来,就夺我手中的裙子。” “我死也不能给他们,这两条狗就把我抓到车上,说要送我去章木头......” 陈东方感动地说,“雷子,谢谢你!” “咱们是兄弟,客气什么!我要是把裙子弄丢了,你怎么交代......对了,莉莉也不回来吗?” “她明天早上才回来。” “唉!我们俩又要睡野外了……” 这个晚上,陈东方抱着这条红花裙子,睡得极其香甜。 睡到半夜,陈东方呻吟声惊醒了。雷子抱着右腿,正在打滚。 第11章 医闹 雷子的小腿肿成了大象腿。陈东方轻轻按了几下,雷子就疼得龇牙裂嘴。 坏了!陈东方想,八成是被打成骨折了。在这个地方,陈东方两眼一抹黑,只能去找徐美凤和莉莉帮忙。 “雷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 陈东方站在山坡上扫视了一圈,找到上沙村的方向,抱着连衣裙向上沙村走去。 他穿过荔枝园,走进小巷,气喘吁吁爬到莉莉宿舍门口,敲了好几下门,才听到里面传来莉莉虚无缥缈的声音,“谁啊......” “莉莉,我是陈东方。” 莉莉打开门,她穿着短裤,小背心把胸绷得紧紧的。陈东方目光落在她胸部,清楚地看见两胸之间那一道深深的乳沟。 陈东方赶紧转过头,脸上一阵臊热,赶紧没话找话道,“嫂子呢?” “嗯......一晚上没回来。”莉莉伸腰打着呵欠道。 陈东方挤进门去,把连衣裙子递给她。 莉莉疑惑地展开裙子,眼睛一下子放出光来! “给我的?” 她穿上裙子,对着一面镜子照来照去,欢乐的如同一只小鸟,又飞到陈东方身边,抱着他亲了一下。 “陈东方,你买这么贵的衣服干吗?”虽然嘴上埋怨着,莉莉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内心感受。 “我看你喜欢……” 莉莉听了,又抱住陈东方亲了一口,双手插进他的衬衣,在后背抚摸起来,眼神迷离。 陈东方却没了心思,他抱着莉莉亲抚了一会儿,说道,“莉莉,昨天买衬衣的时候,有人来抢,多亏我朋友帮忙,才没被抢去......他的腿挨了一钢管,可能是折了,你能不能帮忙找个车,带他去医院看看......” 听说陈东方的朋友为了保护自己的连衣裙被打折了腿,莉莉急忙换下衣服,带着陈东方出了门。 此时天已大亮,黄伯的粉店已经开了门,老头子正在用水冲洗街面。 莉莉在士多店门口打了个传呼,一会儿过来一辆出租车。 特区成立后,政府先批准了86辆黄色出租车投入营运,俗称“黄的”。后来,统一了出租车的红颜色、顶灯、计费表,允许第二批出租车在特区外跑单,人称“红的。” 莉莉招来的是一辆“黄的”。 陈东方和莉莉接到雷子,看着他发肿的小腿,陈东方焦急地道,“师傅,麻烦您把我们送到最近的医院。” “最近的医院......”司机踩离合挂档,然后轰着油门冲了出去。 等“黄的”在一家医院门诊楼前停下,陈东方却傻眼了。看着这家著名的民办妇科医院,陈东方问道,“师傅,这不是妇科医院吗?” “你们懂什么,”司机不耐烦地道,“这里面有急诊的!快下车吧!” 陈东方和莉莉扶着雷子刚进医院大厅,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东方循声看去,只见空荡荡的大厅里,一个穿着红裙子的瘦弱女孩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她面前,抱着双臂,冷冷地瞅着她。 莉莉看了一眼,突然松开了手,快步走上前去,“小红,你怎么在这里?” 她上前拉起那个女孩,女孩脸色苍白,满脸是泪,抱住莉莉又是痛哭。 “小红,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莉莉姐,他们把我治坏了,我生不了孩子了......” 这个叫小红的女孩,对着莉莉断断续续地诉说她的委屈,陈东方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小红在这里做过人流手术,手术后过去三个多月了,她的月事一直没来。到另一家医院检查后,医生告诉她,这是由于手术过程粗暴引起宫腔粘连,导致了小红闭经,如果不尽快治疗,会导致不孕和流产。小红来找这家医院说理,但医院一直不承认是他们的问题。 莉莉听了,义愤填膺,她放开小红,指着对面那两个人道,“你们太没有道德了!你们应该抓紧给她治,怎么能不闻不问呢?” 一个戴眼镜的白大褂冷笑道,“肯定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是国内著名的妇科医院,手术水平是国内一流的!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另一个高个子白大褂嘲笑地说,“出现这种情况,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不要事事都赖在医院身上!” “不是你们的责任,难道是我的责任吗?”小红哭泣着反驳道。 “当然是你的责任,”戴眼镜白大褂继续耻笑道,“什么刘小红,连名字都是假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在蓝梦湾夜总会上班的!” 小红被揭穿了身份,恍若凭空挨了一棒子,她停止了哭泣,脸色更白了。 高个子白大褂见打压住了小红的气势,得意地讥笑,“我听说你有个外号叫‘大重九’,这个名字很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戴眼镜白大褂呵呵了两声,一脸淫笑,伸出食指比画道,“大重九,是因为她出台一次,只值99块!你的病情,很大可能是因为你接客太频繁导致的......” 小红的身子如抖糠般瑟瑟发抖,莉莉把她推到雷子身边,雷子一把抓住了小红的手。 莉莉上前两步,“啪啪”两声,抽了戴眼镜白大褂两个耳光,他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 “你,你敢打人......”眼镜飞了,这人看不清楚,手在空中乱指,气急败坏地嚷着。 “你要是再满嘴喷粪,我就再打你一次!”莉莉毫不客气地说。 高个子气势汹汹地站到莉莉面前,用手指着她,“你竟然敢打医务人员!这是扰乱医疗场所秩序,真是胆大包天!”他比莉莉高出一头,站在莉莉面前,压力感十足。 陈东方让小红扶着雷子,他冲过去挡在莉莉前面,“把你的爪子拿回去!再指指点点的,小心我给你撅断!” 面对陈东方,高个子明显畏缩了,他后退一步,气势也弱了下来,“你们骂人是不对的,打人更不对......” “那你们往人身上泼脏水就有理了吗?”陈东方冷冷地道,“打你两巴掌是客气的,要是我,非把你脸打成猪头不可!” “更何况,你们把人治坏以后,既不退款,又不赔偿,更不给治病,你们还妄称白衣天使,我看你们是披着白衣的魔鬼!” “你......”高个子见说不过陈东方,辩解道,“我们早就和病人家属达成了一致!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用,我们都付清了!她还是来闹,我们有什么办法!” “病人家属?”莉莉冷笑起来,“小红她根本没结婚,哪里来的家属?” “反正我们是赔付过了......”高个子突然指着外面说道,“那不就是?家属来了......” 陈东方和莉莉都转头向外看去。 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红色的铃木王GS125由远而近驶来,一个急刹,潇洒地停在门诊楼前。 开车的是一个长发男子,身穿时尚T恤外加牛仔裤,他摘下头盔套在反光镜上,下了车匆匆走了进来。 莉莉看见这个人,脸色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