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圆圆楚景买来的禁欲夫君是太子小说免费阅读全文》 第1章 去买个男人回家过日子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还没进十月,北风便呼啸而下,冻得人缩着脖子往回走,俱是脚步匆匆。 天还没亮,姜家村的各个屋顶烟囱上就开始一股股往外冒起了白烟,男人们下地干活,女人们扫地洗衣。 姜圆圆也醒得早,被清晨的秋霜冷的瑟缩了一下,又添了件衣服,才背起背篓去看地里种的白菜和萝卜长势如何。 隔壁的张婶子见她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起这么早啊 姜圆圆左手拿着锄头,朝张婶子笑笑,早些去地里干活,省得待会儿下雨。 张婶子笑眯眯的,听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更大了些。 可惜啊,要不是这丫头爹娘死了,还有一屋子混账亲戚,她真想给自家儿子讨回去当媳妇。 想起这事儿,张婶子啧啧两声,一边感慨不知道姜圆圆爹这个地里刨食的农村汉子怎么娶到了姜圆圆娘那样的美人儿,生出来的女儿也是白净脸蛋柳叶眉,看着水灵灵的,比地里的韭菜还讨人喜欢。 一边呢,则是叹姜圆圆这丫头命苦,刚及笄呢,婚事还没定下来,爹娘就死了,还总有人丧良心来打秋风,也不知道以后日子该咋过。 张婶子心里的这些小嘀咕姜圆圆是全不知道的,她拎着锄头往自家的两亩地里走,心里想着白菜该收一些起来了,再不收怕哪天突然下雪了要冻坏。 从姜圆圆家到地里有一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路上碰见几个熟悉的婶子还打了几声招呼,到地方的时候,她贴身的衣裳汗湿了一些,微微喘着气。 收完一筐白菜,赶在天完全大亮之前,姜圆圆便回了,她虽说是农户出生的,但农活做的并不算好,只跟着爹娘学过一小些,莫说洒谷种稻,就连几颗白菜长起来也全靠瞎摸索。 想起来爹娘,姜圆圆一双杏眼里含了些雾气,很快却又消失,她给自己炒了碗白菜,就着昨晚的剩饭煮了粥,就这么结束了早饭。 今日天光黯淡,还有些雾气蒙蒙的。 姜圆圆扫了院子,又给爹娘的牌位上了香,在鸡窝里掏鸡蛋时,门就被敲响了。 是大伯娘吴氏的声音,圆圆啊,你奶让我给你送东西来了!快开门! 姜圆圆全当没听见,每次大伯娘都说她奶来送东西,结果每次送来的要么是一碗剩饭要么是半碟子咸菜,大伯娘还总要往她屋里抢些东西回去,大到桌椅板凳,小到一根针,就没有大伯娘不想要的东西。 见敲门没人应,吴氏嘀咕了一声,这死丫头去哪了今儿和张瘸子都说好了要带她去相看的…… 她嘀咕的身影不算小,屋里的姜圆圆听的一清二楚,她沉着小脸,给鸡喂稻壳,想起来那个张瘸子每次见到自己时色眯眯、下流的眼神就一阵反胃。 大伯娘还真以为她傻,看不出他们一家人打的什么算盘。 但吴氏显然是今日是铁了心要把姜圆圆和张瘸子凑合到一起去的,又开始‘哐哐’敲门,开门快开门!我和你大伯都帮你谈好了,只要你愿意嫁,张瘸子就给咱们家十两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张瘸子有钱,你只要嫁了,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 你们这些小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你这样能值十两银子就是顶天了,你还想被哪个公子哥儿瞧上抬回去做妾 吴氏的声音吵的人心里烦,姜圆圆听见是隔壁张婶子似乎出来劝了几句,却被骂走了,于是她将门打开,冷着脸道:张瘸子这么好,伯娘怎么不把堂姐嫁过去 吴氏恨恨看她,心道自己也想把女儿嫁给张瘸子,谁让女儿生得没这死丫头好看,张瘸子点了名十两银子只给姜圆圆,要是她女儿,只肯出三两。 十两银子啊,他们种地种一整年都没这么多钱。 吴氏面上扯出一个假笑,你爹娘没了,我们做大伯伯母的,不得为你考虑你嫁得好,你爹娘在天之灵在安心。 姜圆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十两银子呢钱先给我,我再考虑考虑。 吴氏眼睛滴溜溜一转,你这小妮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和你大伯先帮你存着,等你以后需要了,我们再给你。 话落,姜圆圆又把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被她这空手套白狼的样子恶心到了,也不管门外人再怎么折腾,全当没听见。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秋风一掠,更显得凄凉。 她一个人住,围墙前几日又请村子里的叔伯帮忙加高了些,还安了些钉子在上面,若有人欲行不轨,在翻墙这一块儿就要吃些苦头,也能给她一些喊人的时间。 水缸里空荡荡的,姜圆圆去提水,还没提上来一桶,额上便满是薄汗,她做这些力气活总是力不从心,家里的水缸从爹娘没了以后也再没有满过。 她的力气小,水桶一次性只能提上来半桶,还没打几趟水,又有人来敲门了。 姜圆圆还真担心哪天她家的薄木板子被敲坏。 这次来的人是大伯家的金疙瘩,小堂弟姜富贵。 大伯娘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这个小堂弟年纪轻轻也惯会欺负人,之前就喜欢跟在她身后骂她是个赔钱货。 听着这个小兔崽子的声音,姜圆圆‘唰’的一下就将门打开了,门打开的一瞬间,堂弟姜富贵就一溜烟蹿了进来,像狗一样嗅来嗅去,好啊姜圆圆,你竟然敢吃鸡蛋! 大人行事要讲究些颜面,但对于小孩子来说颜面就是狗屁,还没有一颗糖来的实惠。 姜富贵刚刚听娘说了,这个赔钱货堂姐不肯嫁人给他赚银子,现在还偷偷吃鸡蛋,他怎么能忍 姜圆圆转身看姜富贵,七八岁的孩子长得像个球一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丑的吓人,一天到晚还像头猪一样馋。 她道:我吃不吃鸡蛋和你有什么关系 自从被大伯娘来搜刮了几次后,姜圆圆学聪明了,家里之前的东西都在她的床板子底下藏着,要是大伯娘要点脸,都做不出搜刮侄女儿房间的事情来。 姜富贵显然不信她说的话,趾高气扬地道:姜圆圆我告诉你!我奶说了,你以后出嫁了东西都要给我,你的嫁妆也要留给我娶媳妇!你现在竟然敢偷吃鸡蛋,我要让我娘打烂你的嘴! 姜圆圆双手抱胸,冷冷看着这个嚣张的小表弟,等他说完,将门后面的扫帚一拿,二话不说往他屁股上拍去,一下更比一下力气大,你这个小兔崽子,年纪不大胃口不小,怎么不撑死你! 一边打一边骂,姜富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在他印象里这位堂姐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谁知道怎么死了爹娘就转性子了。 他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反攻不成,哭嚎着回家去了。 打完他,出了心里一口恶气,猜到马上大伯娘要过来,姜圆圆把门锁好,又搬桌子椅子抵上,烧水洗澡去了。 过了一刻钟,吴氏来的架势就像要打仗一样,在她门前骂了半个时辰才走,姜圆圆就当没听见一样任由她嚎。 只是晚上,她躺在床上失了睡意。 从前爹娘还在的时候大伯一家虽然也笑他们家里就一个女儿,却不敢光明正大打秋风,现在爹娘没了,他们上门拿点什么好像是理所应当一样,甚至还想将她卖给那些鳏夫、老光棍换钱。 姜圆圆握紧了拳头,这都是家里没男人惹的祸,要是爹还在,要是她有个弟弟,大伯一家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想了半宿,次日一早,姜圆圆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身来,她决定了,为了以后不再被大伯一家欺负,她要买个男人回来过日子! 第2章 行,就他了! 姜圆圆都已经十五了,买个男孩儿回来当弟弟不太可能,也养不亲,反正她已经及笄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买个男人回来生个儿子,以后就不怕大伯一家再惦记什么了。 打定主意,她从床板子底下找出自己存钱的小荷包,里面有一些碎银,是她这些年跟着母亲一起做绣活攒下来的钱,差不多有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已经很多了,但是不知道够不够买个男人,不过张瘸子娶她都要花十两,买人应该不便宜。 姜圆圆想了想,在另一边找到了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面是她爹娘留下来的一些钱,算上首饰,差不多八九两银子。 姜圆圆挑了几块大些的碎银子贴身放好,踩着朦朦的天光,往镇上去了。 为了防止被人坑,她先在镇上打听了一下行情,这才去了一家据说口碑最好的牙行。 人牙子行里什么都有得卖,一听她要买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人牙子以为她要买回去做苦力,便带着她往里走。 姑娘您来我们这儿可算是来对了,别的不说,我们这儿卖的男人是全镇牙行最多的! 姜圆圆穿着普通,但是生得好,皮肤也水嫩嫩,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丫环,来帮主子办事儿,故而人牙子也没有怠慢她,客客气气的。 这是姜圆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从大人小孩儿,男女老少都有,一直到人牙子把她带到一个屋子前,她才收回目光。 这一屋子里全是男人,粗略估计得有十来个。 人牙子笑道:这些男人都是新鲜货色,年轻,干活也干得快,姑娘您瞧瞧 饶是在村里没城里女子那么多讲究,陡然见到这么多男人,还都很年轻,眼睛就像是粘在了自己身上一样,姜圆圆也怕的往后缩了一下。 这么多,她该挑哪个呀…… 屋子里有股子阴气,就像是久不开窗造成的,还有点潮湿的霉味。 姜圆圆走到第一个男人跟前,这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方头大耳,样子倒是周正,就是莫名让人感觉有点痞气。 姜圆圆问人牙子,这人是怎么被卖进来的 人牙子道:赌博,欠钱还不上,被赌坊买进来了,要是主家威严的话,您买回去做苦力还可以考虑下。 在牙行的日子不好过,一天一顿饭,全是青菜白粥,那男人早就受不了了,正想出声说两句好话,便见那小娘子已经到了下一个人的眼前。 姜圆圆是找人回去过日子,自然要找个品性过得去的,要是找个赌鬼…那可不行! 挑夫婿是件大事儿,人品不能坏,还不能太丑,不然姜圆圆看着不舒服,最重要的是最好高高壮壮的,以后能守着家里些。 就这么一路挑剔,这十来个人她硬是一个都没瞧上,于是转头看人牙子。 人牙子嘴角一抽,还真是头一次见着买个苦力还这么挑三拣四的人,又不是给自己找相公,有力气不就行了怎么还长得丑都不行。 但今日是月尾了,这一个月来生意都不好,人牙子想了想,又带姜圆圆去了另一个屋子。 您别说,要长得周正还有力气的,我这儿还真有两个,不过是新买进来的,还没调、教过,怕伺候不了主子。 说着屋门打开,里边有两个关人的大笼子,一个是空的,还剩角落里的那个还有人坐着,一声不吭,浅薄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的劲瘦腰背。 人牙子一拍脑袋,哟,瞧我这记性!有个被买走了,只剩下一个了,您先看看 姜圆圆顺口问道:不是还没教好吗被买去哪儿了 人牙子笑笑,小声道:那象姑馆,不就有人要吗 而且买去了自会有人调、教,不烦他们操心。 人牙子话落,笼子里的男人似乎动了动,稍微抬起些头来。 姜圆圆没看清,于是走近。 男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秋日里看着有些单薄,衣下的肌肉却是怎么也拦不住的壮实,虽未起身,也看得出此人的身量应该极高,脸没看清,只看得一个大概轮廓,坚毅又硬朗。 见姜圆圆好像还算满意,人牙子敲了敲笼子,喝道:还不快站起来 话落,笼子里的男人没有动静,就在人牙子准备敲第二次的时候,才慢慢站起身来。 高,的确是高,姜圆圆在女子里身段已经算是出挑了,但这会儿粗粗比来,却才到男人肩膀下一些,显得如此娇小。 再往上,屋子里太暗,男人的脸看不清,人牙子开了一扇窗,看清男人长相的那一瞬,姜圆圆一下子就打定了主意,就他了! 虽说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多少长得俊的男人,但眼前这人生得的确是好,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在这地儿见到这种容貌的人,就像是比见了鬼还稀奇,和画里的人似的,眉眼如墨,不似凡尘众人。 姜圆圆见男人垂着眼,不看自己,冷冰冰的,于是问人牙子,他是为什么被卖进来 人牙子道:这人是昨日来的,好像是家里得罪了谁,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总之不是品性上的问题,小娘子您可是瞧上他了 姜圆圆点头,只要没什么犯罪的前科就好,于是问道:他多少钱 见要开张,人牙子笑,一般力气好的男人我这儿都卖七两银子,我也不和您报虚价,您要是诚心要,给我六两五钱就成。 姜圆圆虽说没买过小厮丫环,却也打听过一些行情,闻言皱眉道:顶多四两。 话落,笼子里的男人抬眼,冷冷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好像是觉得这个价格侮辱了自己一般。 人牙子脸一僵,小娘子您也太会砍价了,一下子就给我少了二两五钱,您叫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要不您再加点,五两,成不成 姜圆圆还是摇头,一只手攥紧了自己的小荷包,语气坚决,四两,行我就买,不行我再去别家看看。 人牙子咬牙,这小娘子看不出是这么狠的,但他的牙行也要吃饭要养人,算了,四两银子也不算亏,顶多少赚点,行,四两就四两! 一手交钱一手交契,又去官服存了一份儿文书,姜圆圆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她转头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越看越满意,将卖身契贴身收好,又大手笔地花了十个铜板割了半斤肉,两人才坐上回村的驴车。 第3章 以后要听话 驴车摇摇晃晃,一路上又多坐了几个隔壁村的人上来,他们都不认识姜圆圆,也没多拿眼睛往她身上看,倒是看她身边坐着的男人多。 当然,姜圆圆的眼睛也忍不住往自己新买的男人身上瞟。 的确是高,也很壮,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要不是人牙子信誓旦旦保证过,姜圆圆还真怕他是个哑巴。 天气冷了后中午的日头也不是很辣,太阳照在人的脸上说不出的舒服,暖洋洋的,落在姜圆圆身上的太阳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了一大半去,她一只手撑在脸上,偷偷看他。 阳光落下,男人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了一层阴,像一把小扇子一样,鼻子也很高,下颌瘦削白净,像是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他一声不吭沉默的时候很有一种威严敬畏感,让人不大敢接近。 姜园园觉得他和她一起坐在驴车上,看起来实在有些落魄。 说不定正是因为心里不好受所以才不说话。 从镇上回到村子里,要坐半个时辰的驴车,姜圆圆昨晚没睡好,此时撑着脑袋打瞌睡,身子也跟着驴车一晃一晃。 楚景忍不住侧首看了她一眼,这个买自己回去的女人,此时头一点一点的,下一瞬脑袋就顶到了他的胳膊上来,似乎睡得很舒服的模样,还往肩膀上蹭了蹭。 他往旁侧了一下,避开她的脑袋,姜圆圆又很快靠了上来,怎么也甩不开。 驴车位置太小,他忍了忍,没再动,一想到自己被买了回去,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反感,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但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若是继续想下去,脑袋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楚景皱了皱眉,将这些想法甩出脑袋,转头看路两旁稀稀拉拉的草木来。 驴车到了村子口时,姜圆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是靠在身旁人的胳膊上,还睡了一路。 姜圆圆有些尴尬,偷偷去瞧男人的面色。 男人没分一丝余光给她。 姜圆圆有些心虚,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她买男人回去就是过日子的,现在靠靠怎么了! 现在是中午,刚吃过午饭的时辰,各家各户都在午睡,村子里基本上都没人,也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姜圆圆领了个男人回家来。 回到家里,姜圆圆看了眼角落的一堆柴火,想要试试他好不好使唤,于是吩咐道:你去把柴劈了,我去煮饭。 楚景四下观察了一下这座小院子,一眼就望得到头,两间小屋子,一间厨房,一个角落养鸡,一个角落堆柴火,小虽小,但胜在干净,也不是不能住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他又是一愣,他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了什么,但是他一醒来就在人牙子的笼子里,还没记起什么来,就被买走了。 楚景冷着一张脸,将地上的斧头很轻而易举就拎了起来,砍豆腐一样,一瞬间就把木墩子上的柴火给劈成了两半。 姜圆圆眼睛顿时一亮。 这也太能干活了! 这是家里添人的第一顿,还是要吃好些,纵使今天钱花多了,她有些心疼,但也不能吝啬。 伴着劈柴火的‘咔嚓’声,姜圆圆心情很不错地将今天买回来的肉切成丝,和青椒炒了,然后炒了一碗白菜,还特意加了猪油,炒的油香油香的,饭也是按照爹还活着的时候煮的分量。 饭煮好,姜圆圆对着男人喊了一声,吃饭了。 楚景擦了擦额上的汗,将斧头丢下,然后往厨房走过来。 他的衣裳本就不厚,此时被汗打湿,流畅的肌肉线条就被包裹着展露在眼前,看的人脸上热热的。 姜圆圆目光游移了一下,在犹豫该不该看,不过……她看就看了,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衣裳不是还穿着嘛…… 楚景站在门口等她拿碗给自己,一抬眼,就见她小脸红红地看自己的腹肌。 他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往门口的方向躲了躲,避开她的目光。 姜圆圆红着脸去端菜,一碗辣椒炒肉,一碗白菜,还有一小碟子咸菜,她用大碗给楚景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用个小碗给自己盛了一碗,这才招呼他,快来吃吧。 楚景很饿,但是骨子里的修养与自持让他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吃饭也吃的令人赏心悦目,不过吃的速度却不慢,姜圆圆才吃了几口,他就已经吃完了。 吃完后,楚景坐在座位上没动,端着空空的碗,看着有些可怜。 姜圆圆咽了咽口水,我、我再给你盛一碗。 又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这次他终于吃的慢了些,目光垂着,斯文从容,不像是吃什么粗茶淡饭,更像是吃珍馐美味一样。 这下子姜圆圆更加确定了,她买回来的男人指不定之前还真是个公子哥儿! 你叫什么名字啊姜圆圆问。 男人顿了一下,似乎不习惯在饭桌上说话,楚景。 这还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低低的,让人耳朵发痒,姜圆圆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人 无论她问什么问题,楚景都摇头,的确是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姜圆圆也不继续问了,只要楚景老实,以后安安心心和她过就行,其它的都不打紧。 饭吃完,姜圆圆正打算拿她爹以前的旧衣服改几身出来给楚锦穿,便听见敲门声穿过来,她的眉头下意识拧起,以为是那一家子人又过来了。 见她这样,楚景也看向门口,身子微微紧绷。 门外传来隔壁张婶子的声音,圆圆,你在不在家 姜圆圆转头看了一眼楚景,让他先躲起来,然后再去开门。 一开门张婶子就往屋内张望了一圈,我刚才午睡的时候听你家怎么叮叮当当的,是不是进贼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有人关心自己,姜圆圆心里暖暖的,但现在楚景的事情还不适合这么快公之于众,于是她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听她说没事,张婶子也就放心了,再三嘱咐她注意安全,便先回去了,准备下地干活。 关上门,姜圆圆心里不是滋味,就连张婶子一个外人都比她大伯一家对她好些。 一转头,见楚景看着自己,眼眸黑沉沉的,似乎也在问她怎么了。 姜圆圆走过去拍了怕他结实的胳膊,软声道:楚景,你以后要听话,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知不知道 第4章 他是要和我过日子的人 楚景低头,看只及自己胸前一点高的女人,正仰着脸看自己,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好像在期待她的回答。 楚景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答应,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有些怪,脑子里总会冒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出来,让他的想法不能自己。 见他听话,姜圆圆不自觉又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下,这才去给他改衣裳。 楚景看她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又看自己的胳膊,不知在想着什么。 姜圆圆将针穿上线,见他眼里没活,便出声道:楚景,我提不起水,你去把水缸打满好不好 男人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她眼睛一转,小声嘟囔:我见隔壁的张叔干活可快了…… 楚景转眼看向她,微皱了下眉,但看她那细胳膊细腿,又实在不想能做这些的人。 他迈步走过去,轻而易举就将水桶拎了起来,不消片刻,水缸就满了。 他胳膊上溅了几滴水,愈发显得手臂肌肉结实,姜圆圆心里咂舌,夸道:你力气真大,中午劈了这么多柴火,现在还把水打满了,我一个人三四天都干不完这些活。 楚景很受用,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转身坐下,看姜圆圆改衣裳。 姜圆圆在天擦黑之前就将衣服改好了,她对着楚景身上比了比,见差不多,便对他道:待会儿你就睡左边这个屋子,洗澡把水提进去洗。 楚景点头。 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天气冷了,姜圆圆先烧了一锅水,自己在屋子里洗完了,才让楚景用锅里剩下的水去洗。 她在院子里晾头发,乌发散在脑后,方洗完的缘故,脸上还有两点浅浅红晕。 楚景看她一眼,便沉默着提水进屋,很快他也洗好了,便坐在廊下。 两人坐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毕竟院子就这么大,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洗干净后的楚景显得更加俊朗,就算穿着最简单的衣裳,没什么款式,最便宜的料子,也挡不住矫健身姿,结实劲瘦的身材。 她的目光太明目张胆,楚景有些不自在,忽然间,他听见姜圆圆叹了口气,于是看过去,只见她的脸都皱成了一个小包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姜圆圆叹气,是因为买了楚景后家里的存银不多了,虽说多了个劳动力,但也不指望那两亩田能赚什么。 挣钱难,养家也难,想着,她又叹了口气,不过再难也比挣一点儿就被那黑心的一家抢走一点就好,好歹她有手有脚,就算是累点儿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楚景见她似乎又好了,便收回了目光,看缀着几颗晚星的天空,只觉得陌生。 他好像不该在这里,但他不该在这里又该在何处呢 解决了心头的一桩事,姜圆圆这一觉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间似乎梦见了死去的爹娘在朝自己笑,醒来时她的眼眶酸酸的,躲在被子里哭了一通。 等到心情收拾好了,她推开屋门,隔壁的门也推开了,她冷不丁就和楚景对视了一眼,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买了个相公回来。 她想了想,露出个笑来,早呀。 楚景点头:嗯。 姜圆圆内心小小腹诽了一下,末了又安慰自己,没事,她买回来的是一个公子哥,她是赚到了才对,冷淡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村里人一天干的事情其实都很单调,有田的种田,没田的出去打零工,总之要挣钱。 姜圆圆也是个财迷,她背着背篓出去看看自家田里的菜,走前忽悠楚景把脏衣服洗了,再将地扫干净。 楚景看着盆里的脏衣服,又看自己的手,皱了皱眉,尝试着搓了几下,又站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他好像不会洗衣服 想起来姜圆圆出门前,一副对自己信任的模样,楚景深吸了口气,再次蹲下身,一不小心力气大了些,手底的衣裳就被搓破了。 楚景:…… 他把目光投向门后的扫帚。 姜圆圆每天早上都会去地里看看,吴氏一早就等着了,眼见这小妮子来收白菜,她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你这死丫头,你昨天打富贵干什么天杀的下手没个轻重,我可怜的富贵屁股都肿了哟! 她边哭边嚎,仗势不可谓不大,姜圆圆抱着怀里的白菜,真想一白菜摔她嘴里去。 紧挨着的几家正在干活的也都看过来,吴氏哭的越起劲了,这个死丫头!克死了爹娘不说还打我儿子啊!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你怎么不死啊!可怜我小叔和弟媳妇,两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大她,最后没个好报……啊呸,你干什么! 地上一颗白菜滚到了姜圆圆的脚边,她重新捡起来,无辜道:伯娘嘴张这么大,我以为您想吃白菜了,喂给您吃,您怎么还不领情 你这死丫头!你就是想害我是不是! 说着,吴氏伸手要打人,姜圆圆脚底开溜,从旁边跑了过去。 隔壁几家的见姜圆圆跑了,便继续低下头干活,这姜大家的不干人事儿黑心肝,在村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幸好圆圆那丫头是个聪明的,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姜圆圆一路跑,跑到家后立刻把背篓取下来,止不住地喘着气。 楚景见她这般阵仗,将扫帚丢在一边,问道:发生了何事 见到他,姜圆圆眼睛转了转,立刻计上心头,对他道:有个贼妇人在追我,你能不能打跑她 楚景正想拒绝,因为他从来不对女人动手,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到了后面像是要杀人一样跑过来的吴氏。 吴氏一边跑一边骂,你这个小贱、蹄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竟然敢对长辈动手,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路边上没人给你收尸。 楚景皱眉,再一转头,见姜圆圆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眼眶红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饶是不对女人动手,楚景也看不过去了,他沉默着,没有回话,但在吴氏要进门的时候把脚边的扫帚一踢,扫帚将门合上,吴氏一鼻子撞到了门板子上,霎时间蹲在地上鬼吼狼叫起来。 姜圆圆忍不住想笑,又默默惊叹于楚景的身手,看来以后不怕被人欺负了。 姜吴氏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她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姜圆圆和楚景说不出话来,最后一拍大腿,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姜圆圆你、你竟然带了野男人回来! 话落,姜圆圆立刻反驳道:楚景是要和我过日子的人,才不是野男人! ‘过日子’三个字一出,楚景看向姜圆圆,启了启唇,他不是被买回来做苦力的吗怎么…… 第5章 多吃饭好生养 闻言吴氏‘噌’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扯出一个笑来,圆圆,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啊,你把这男人带回来过日子,怎么不问问你大伯虽说你爹娘没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也不能这么不检点,和一个男人住一起算什么 她满眼算计,怕姜圆圆玩儿真的,语重心长的模样,依我看,你还是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的好,这样你爹娘也能放心,再说了,你都答应张瘸子了,还怎么悔婚呢。 姜圆圆嗤笑一声,毫不给她留情面,怕是我搬过去了我爹娘才不放心,您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的,刚刚还在地上哭,现在又站起来对我笑,阴晴不定,我若是搬过去,迟早有天会被你们磋磨死! 再说了,答应张瘸子的也不是我,要嫁大伯娘你自己嫁过去吧! 你!这个死丫头不好惹,吴氏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她一拍腿,好啊!好!你既然这样,那我就叫你大伯和你奶来看看,看看他们的好侄女儿好孙女干的什么好事! 话落,她就跑了,一副要去搬救兵的模样。 姜圆圆将门拴上,转头见楚景盯着自己,她垂下头,一副可怜模样,我爹娘都死了,大伯一家总是上门找麻烦,我刚刚那样说……也是情非得已,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她说的都是假的,只是今天才把人买回来第二天,就说要成亲过日子,实在是有些唐突,姜圆圆相信,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楚景一定会答应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要是不答应……她手里可是有、有、姜园园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人牙子没给她楚景的卖身契! 姜圆圆打定主意明天再去镇上一次,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男人。 楚景果然没问什么,点了点头,很能理解她的模样,然后继续去扫已经干净的不得了的地。 见井旁边盆里的衣服没晾,姜圆圆走过去,把自己的一件粉色裙子提起来,然后就看见了裙摆上的一个大洞,像是被人撕破的一样。 她把怀疑的目光看向楚景,男人一脸平静,我还没来得及洗衣裳。 他说话这么正经,应该不会骗人吧…… 姜圆圆左思右想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弄破了衣裳,于是也不再想,待会儿等干了后补起来就好了。 · 姜大伯家,吴氏一回去就把姜圆圆养了个男人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姜大伯一听,这还得了,本来等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想个办法把这死丫头嫁了换钱的,她要是找个男人回来,以后还怎么卖个好价钱 于是乎,姜大伯一大家子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出发了,还有姜圆圆她祖母,余婆子也杵着拐棍来了。 他们三人来时,姜圆圆正准备做午饭,食材有昨日剩的半块肉,一根萝卜,还有两个鸡蛋。 听见打鼓似的敲门声,她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开门,早来晚来都是来,不如今儿把话说清楚算了。 她去开门,楚景便跟在她的身后。 门一打开,兜头便是姜大伯的一顿骂,唾沫横飞,你这个死妮子,背着我们养男人,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信不信我替你爹打死你 正骂着,被余婆子打了一拐棍,还嫌不够丢人进去说! 姜圆圆就站在门口,没有要让他们进去的意思,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吧。 余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姜圆圆后边的那个男人,她可不能让两人真的成了事儿,她家大孙子还没钱娶媳妇呢,就等把姜圆圆嫁了拿彩礼钱。 她眼睛转了转,按住要说话的儿子媳妇,对姜圆圆道:圆圆啊,你是不是受了委屈受了委屈和祖母说啊,祖母给你做主。 姜圆圆避开她想要来拉自己的手,道:是受了委屈,您真能替我做主 她忽然变了态度,姜大伯和吴氏对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 余婆子一杵拐棍,当然!谁要是敢欺负我孙女儿,我就算是拼散了一把老骨头也要讨个公道! 姜圆圆道:好,那您就让大伯娘把上个月在我家拿的三块腊肉,两只鸡,十三个鸡蛋,还有这个月的两个小凳子,半袋米还给我。 三人脸一僵,尤其是余婆子,脸色最难看,斜了大儿媳一眼,这个臭娘们,拿了这么多好东西都不知道孝敬她。 吴氏连忙道:娘,您可别听她胡说!我一个长辈拿她的东西,我嫌丢人呢! 姜大伯要来推姜圆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子打死你信不信 手还没扬起来,楚景便站到了姜圆圆的身前,一双眸子冷冷注视着他,无端令人生寒。 姜大伯呸了一声,娘的,这个小白脸还敢拦他。 他大喝一声扑过来,却变成了惨叫,被楚景给踢了一丈远,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喊痛。 吴氏大叫一声,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余婆子也青了脸。 姜圆圆抱住楚景的手臂,你们都看见了,楚景会功夫,以后你们来一次,他就打你们一次!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落,她将门关上,脸上满是痛快,被欺负了这么久,她都只能躲着,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而楚锦看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抿了抿唇,默默将手抽了出来。 姜圆圆也不在乎,反正只要两人住在一个屋檐底下,迟早有一天得熟起来。 她对楚景道谢,多亏了你啊,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说话时,嫣红的唇瓣挂着笑意,像是催红了的朱果,莫名艳丽。 楚景长睫颤了一下,若不是我,今天也不会发生此事。 姜圆圆隔着门板指了指还在门口没走的人,皱了皱鼻子,才不是呢,他们贪得无厌,没有你的话,我只有被欺负死的份。 既然她这么说,楚景便不多说什么,继续去干活了。 姜圆圆去做饭,两人的小院子隔绝了所有的喧嚣,显得无比宁静。 今天的菜是萝卜丝炒肉和炒鸡蛋,楚景一个人吃了三大海碗饭,姜圆圆只吃了小半碗,也不觉得饿,楚景吃的越多她越开心,决定明日多煮点米,让他好吃个够。 毕竟多吃饭才能好生养嘛! 第6章 “我现在叫你祖父也可以” 村里人没什么趣事儿做,大多等到天黑后就睡了,今夜无星亦无月,四周寂寥,姜大伯一家却格外热闹。 姜大伯躺在床上唉哟唉哟地呼痛,吴氏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用药油揉开肩膀上的一大块青紫,姜大伯的肚子上被踹了一脚,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脏腑,吐了许久黄水,腰上皮肉也青了一大块。 余婆子在屋子里踱步,一只耳朵里是儿子的呼痛声,一只耳朵里是儿媳妇的抱怨声,听得她脑子里都跟着疼,于是把桌子猛地一拍,吼道:骂骂骂!你就一张嘴会骂!刚才那个死丫头打人的时候你去哪儿了长了一张嘴只会在家里发牢骚,你要有本事你现在就把那丫头给我绑了丢去张瘸子家! 被她一骂,吴氏一下子就没了声儿,嘴里无声骂了一句死老太婆,心里不痛快,于是下手的劲儿又大了些,疼得姜大伯嚎了一声,继续在床上哼哼唧唧。 余婆子想过让姜圆圆嫁给张瘸子有些困难,却没想到这个不守妇道的贱妮子竟然敢让一个男人这么明目张胆住进家里,这是铁了心要和他们对着干!铁了心不肯嫁! 说实在的,要是姜圆圆性子软些,她在屋门前哭两趟就逼着姜圆圆嫁了,偏生这个丫头是个倔性子,随了她那个不知好歹的娘! 想了一通,余婆子开口道: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先别管了,明儿我去张瘸子家一趟,看能不能将这事儿办妥,有钱了给富贵买个小丫环回来伺候,我见那镇上的男娃子都有个丫环端茶倒水,咱们富贵以后考取功名了,要是被人知道还没被丫环伺候过了,是要招人笑话的。 吴氏和姜大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贪婪,整个村就只有孙秀才和里正家里有个小丫环呢!这说出去,够他们炫耀好久了! 半夜忽然下了一场秋雨,淅淅沥沥,落地生寒。 楚景睁开眼时,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他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却没了睡意,他侧了个身,便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个叫‘东宫’的地方,里面的人都对他很恭敬,唤他——太子殿下。 他失忆了,记不起来很多事,也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的家在何处,但梦里的东西可信吗或许他以前看过戏,听过人说书,所以才会做这个梦吧。 天边渐渐有些光亮,楚景又合上眼,开始假寐,一直等到隔壁传来开门声,他才也起身出去。 姜圆圆今日起得早,她本不想这么早起,但怎奈何秋雨落的急,她还没给楚景改带棉的厚衣裳,怕他冻着,毕竟一副药可贵了,要花好几十文钱呢。 她已经换上了薄薄的短袄,刚把门打开,就看见隔壁的门也跟着开了,见楚景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她立即小步跑过去将人往屋子里推了推,你别出来,等我给你改件衣裳穿你再出来,免得冻着了。 楚景本来想说自己不冷,但见她这么关心自己,于是也听话回了屋子里。 回到屋子里,他也没去被子里,而是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姜圆圆再次敲门,他才去开门。 门开了,姜圆圆仰着脸看了看他,忽然道:你冷不冷 楚景摇摇头,正准备说话,一只软绵绵的手就搭到了自己的手上,还摸了摸。 姜圆圆煞有其事点头,手是暖的,看来你没骗我,现在天气冷了,要是冻着就不好了。 话说完,那只手还没离开,要不是姜圆圆的一双杏仁眼里满是清澈,楚景甚至要怀疑她是在占自己便宜。 问候也问候过了,楚景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抱着衣裳进去了。 今日下雨,干活也不方便,洗漱后,姜圆圆便先去做早饭。 因为心里存了主意要让楚景养好些,姜圆圆咬咬牙,打了两个鸡蛋在锅上蒸,出锅时还淋了一点儿香油上去,另外煮了玉米粥喝。 楚景饭量大,还是用海碗,喝了三大碗粥才放下筷子。 此时碗里的鸡蛋还剩一半,他看向姜圆圆,姜圆圆正小口小口地喝粥。 楚景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吃鸡蛋。 姜圆圆抿唇笑了笑,舀了勺鸡蛋,问他,你中午想吃什么 话落,楚景的脑海里冒出两个菜名,花菇鸭掌和清蒸鲈鱼,但……他看了眼姜圆圆只养着两只鸡的鸡圈,道:想吃鸡。 姜圆圆嘴角一抽,盯了他的俊脸半晌,今天不能吃鸡,吃鸡蛋吧,等过年了我杀只鸡给你吃。 现在离过年还有三个月,楚景莫名有些不高兴,但那么大的笼子里养两只鸡也是可怜,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见状,姜圆圆只好哄他,因为咱们家的鸡现在不肥,吃起来磕牙,中午我炒腊肉和鸡蛋,怎么样 楚景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两道菜。 雨不知要下多久,估摸今日一整日都不会停了。 用完早饭,门被敲响了,姜圆圆去开门,门一打开就和一张麻子脸近距离接触,她险些被吓得叫出声来。 张瘸子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开口就道:你这小妮子也太不厚道了,拿着我的钱养男人,你他娘的快还钱! 还什么钱姜圆圆皱眉,撑着伞后退两步,免得张瘸子的口水溅到自己,我没收你的钱,你要钱应该找我祖母去要。 张瘸子不信,啐了她一口,你祖母今儿早特意来和我说你,你这贱人收了我的彩礼钱又养了个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总之今天就两条路,一你还钱,二你跟着我回去,今晚就跟着我睡了,伺候好了,老子就不计较你养男人的事了! 好大的口气,姜圆圆还没说话,她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楚景冷哼了一声,嘲讽之意十分明显。 他没撑伞,衣上有些细麻麻的雨渍,看张瘸子时,就像在看什么不起眼的腌臜物,她没收你的钱,你听不懂吗 张瘸子被他的气势吓到,但他混账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将门板子狠狠一踹,道:我不管!反正你祖母答应了要把你嫁给我的,钱我也给了,要是不还钱,你必须跟我回去! 楚景在身边,姜圆圆很安心,说话也大胆了很多,我祖母收的你的钱,你把她接过去啊!你找我要什么,简直是泼皮无赖! 张瘸子一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一时间气的咬牙切齿,你还要不要脸,她是你祖母! 我现在叫你祖父也可以。 闻言,楚景也有些惊讶,看向她,眼底藏了笑意,没想到此人看着是个棉花性子,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好新奇。 张瘸子被气的不轻,想动手,楚景往前站了一步,冷冷看着他,张瘸子一下子就怂了,于是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第7章 就像哄小孩儿一样 张瘸子走了隔壁听见动静的张婶子探了个头,见到了姜圆圆旁边的男人,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走出来。 姜圆圆把门重新关上,踮起脚给身材高大的男人打伞,你身上都淋湿了。 楚景见她尽力踮脚伞还是打的很低,于是伸手接过。 姜圆圆偏头看他,见他面色冷峻,以为他是因为张瘸子讨债之事不高兴,于是道:我没有欠他钱,是我祖母欠的。 她的解释有些突然,楚景顿了一下,我知道。 他很认真地道:你祖母收了钱,你祖母嫁给他,你不嫁。 姜圆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似乎是想不到他也会说这种话,一时间眼睛里都笑出泪花儿来。 她故意道:要是张瘸子再来怎么办,他今日想要动手打我,幸好有你在,不然我…… 她的声音柔弱,越来越小,好像担心的不是张瘸子是否再来,而是说,担心楚景不在。 的确,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这种事情的确是很可怕的。 她的依靠让楚景感觉到肩上无形之中多了些责任感,他道:我会替你赶走他的。 姜圆圆杏眼霎时就弯了弯,娇声道:真的么 面对她的笑靥,楚景点头,自然是真的。 对付一个瘸子而已,他一只手就行。 · 张瘸子从姜圆圆这儿离开后径直去了姜大伯家里找余婆子。 余婆子正在喝红薯粥,见他来,忙问道: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张瘸子现在一看到余婆子这张老脸就想吐,都怪那该死的姜圆圆说出那种话来,这种满脸老褶,牙还漏风的老太婆,就算是倒贴钱他也不要! 答应个屁!张瘸子道: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想要骗我的钱对吧,反正你们要么把姜圆圆给我弄来,要么就把钱还我,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们! 掏钱自然是不可能掏钱的,余婆子把那钱已经藏起来了,就没打算掏出来过,反正先帮张瘸子把姜圆圆搞到手,实在不行,她还有个孙女儿呢! 你别急,我还有个法子,余婆子眼睛滴溜溜一转,道:那男人总不能一直守着她,你找个时间给人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你的人了!再也跑不脱! 话说的容易,张瘸子哼了一声,因为常年喝酒,他的脸上青黑,此时更加难看,呸到余婆子脸上,要是再不成,老子就把你们一家全都告了! 遇到这种横的,余婆子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好说歹说把人劝走了,她转头看怂的跟个鹌鹑似的儿子,嘴里骂了两句,进屋去了。 · 雨下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还是有些阴,姜圆圆趁着没下了,就和楚景一人一个背篓打算去地里把菜全都收回来放地窖里边儿,再往后就不往地里看了,要是缺菜吃,就往邻居家买点儿,或者去镇上买,再过不了两个月,就要杀年猪了,买些猪肉来,能吃完一个年。 地里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两人两趟就能搬完。 买了男人,没有不用的道理,只是一路上姜圆圆也感觉出来了,平日里那些还算和善的婶子们都避她避的远远地,好像她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其实私心底,要是能和这些邻居们把关系搞好是一件好事,姜圆圆很乐意,但她也知道,如今能解决自己困境的,只有楚景,这些邻居在她要被卖的时候也不会出来阻止姜大伯一家人,顶多在她被卖后过来安慰两句。 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能和别人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若是不能,也不必勉强。 地里的白菜外边一层已经开始泛黄了,两人装了两背篓回去,等到去装第二趟的时候,地里像是被人踩过一样,白菜也被踢烂了几个。 姜圆圆叹口气,楚景则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收菜的一家人,道:是他们干的。 姜圆圆看过去,是自己右边的邻居,孙秀才一家人。 孙秀才一家总是以读书人自居,对村里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喜欢指指点点,无他,整个村里就他一个秀才,地里不忙的时候各家都还指望着把家里的孩子送过去认几个字,都不敢得罪他,于是也让这一家人越发自大嚣张起来。 楚景看地里的白菜,很不高兴自己要吃进嘴里的食物被人弄成这个样子,他有种感觉,在这里已经很委屈自己了,接下来一个冬天都要吃白菜,现在白菜都没得吃了,这么想着,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察觉到他的不高兴,姜圆圆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道:没事,过两天我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 楚景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忽然问道:你被欺负后都是这么忍下来的吗 唔,倒也不是,姜圆圆道:我爹娘没了后村里人大部分其实对我还不错,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是孙秀才做的 他们一直往这边看,而且——楚景道:昨夜下过雨,现在地里的土是湿的,有脚印。 地上的确是有些杂乱的脚印,不过一般没人去仔细分辨。 姜圆圆弯了弯眼睛,真心实意夸赞道:你真聪明。 楚景唇角勾了勾,主动去摘地里剩下的两三颗菜,像是对她夸奖的反馈一样。 姜圆圆这下算是看明白了,对楚景要夸,就像哄小孩儿一样,要哄着他去干活儿,他才愿意。 不过这样也好,姜圆圆别的不行,哄人算是一把好手。 两人这模样,比村里刚成亲的小夫妻还要亲密,孙秀才远远看着,冷哼了一声,对儿子道:这就是你之前还说想娶的女人,要是真的娶回来,咱们读书人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孙秀才的儿子孙奉低低哦了一声,一双眼睛还是止不住往姜圆圆白嫩嫩的脸蛋上瞟,内心底一丁点儿也不赞同,他爹就会装模作样,其实自己也是喜欢漂亮女人,他上次还看见他爹背着娘和家里的丫环盈盈说话呢。 姜圆圆的地里还有一小块儿茼蒿,是之前孙婶子帮她种下去的,现在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十分喜人。 毕竟之后也不打算来了,姜圆圆一次将茼蒿全都收了回去,打算晚上蒸着吃,家里还有腊肉,晚上还可以炒一盘子。 回到家,姜圆圆先把茼蒿洗干净了,然后拿出一半儿打算给张婶子。 她去敲门,张婶子开门看是她,犹豫了一下,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半晌,屋里传来张叔骂人的声音,都说了是她,你还去开门!你是不是想让咱家也跟着在村里抬不起头! 第8章 到时候乖乖束手就擒 很显然,张叔骂张婶子时并未顾忌姜圆圆是否在门外,村里庄稼汉子骂人的声音就像是震天的雷一般,在家里被安排挑水的楚景也听见了。 他放下水桶走到门口,见姜圆圆垂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就像是一朵蔫吧了的花儿一样,格外可怜。 楚景启了启唇,但是安慰人对于他来说好像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姜圆圆却已经察觉到他来了,面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来,我没事的。 姜圆圆走到他的身前,娇小的身子便全被罩住,她伸出手,小心地在楚景的胳膊上碰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吗 这种触碰,楚景其实并不喜欢,但或许因为碰他的人是姜圆圆,他可以忍受,只是被她碰过的地方,稍微紧绷了一下。 面对姜圆圆的问题,楚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轻轻的,更像是出于无奈而做出的选择,但姜圆圆却是笑弯了眼睛,呢喃道:这世上也只有你关心我了。 她的一张小脸又皱了起来,两条秀气的眉毛也挨在一起,不符合她平时展露出来的好脾气模样。 楚景想要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但是他的骨子里却有一股克制,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他还是要给姜圆圆一个回应,于是楚景侧了侧身,道:水挑好了,还要做什么吗 楚景是一个眼里没活儿的人,这还是头一次主动去问要做什么。 姜圆圆看出来了,这是他的关心方式,于是道:你站着别动就行,我给你改厚衣裳。 站着不动,听起来很简单,楚景同意了。 听起来的确简单,但做起来似乎有些难,姜圆圆的手一会儿从他的身前绕过去,一会儿拿着布条将他的腰肢环抱住,又因为一人太过娇小,而一人的身躯太过高大,每一次虚虚的拥抱都有实感,软软的,像是棉花一样的触感。 有热的,像是体温升高的感觉,楚景的脸开始不自觉地烧起来,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不愿让姜圆圆看出端倪。 冬日的衣裳要做的宽大些,尺寸浅浅量一下就好,之前姜圆圆都是拿眼睛看,现在她有意想要和楚景亲近,便提出了要为他量一量尺寸的事情。 在量肩上时,楚景需要坐下来,姜圆圆站着,楚景却不太敢抬头,每每抬头,就会与她的软绵起伏处对上。 他没做过苦力,难道别人家的苦力也是这样的吗 姜圆圆其实也有些羞怯,但是她自从下定了那个决心后,就逼着自己大胆些,量尺寸多好啊,两人能够亲近,指不定楚景心里就喜欢上她了呢。 秋风低低掠过檐角,院里又落了些枯叶。 出屋子时,凉爽的风将两人身上改的燥热都缓解了一些,姜圆圆偷偷看了一眼楚景高大劲瘦的身躯,耳根也泛上薄红,强作镇定地去厨房做饭了。 楚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环过的腰身,软软的触感好像还在周围虚虚萦绕,他的脸上也有些发烫,眼睫颤了颤,将这种奇异的感觉压下心头。 蒸茼蒿不难,就是有些费油,姜圆圆一边将茼蒿切成三段,心里想着过几天去镇上要买的东西,还要把之前绣的帕子和香囊给卖掉,她攒了二三十个呢,能卖个一百多文钱。 要买油、买盐巴,还要买些面粉回来,再买两块肉,要是去的早再去买几条鱼回来养着…… 就这么杂七杂八算下来,卖帕子和香囊的钱还能剩些,姜圆圆心想,只要能剩就行,等开年了她请人教教楚景种地,家里的米只够吃到过年了。 只是这么攒钱还是太慢,有没有更快的法子呢…… 她一天顶多只能绣两张帕子,八文钱,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文,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不少,但等到有孩子了,孩子要读书也要钱,日后添置物什更是要钱。 越想越远,姜圆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管了,先过着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想到赚钱法子的! 把茼蒿用一点儿油拌好后放到锅里和饭一起蒸上,姜圆圆把檐上挂的腊肉切下来拳头大小的一块,然后洗干净再切成薄片,和辣椒还有萝卜片一起炒。 天气冷了,她又多加了点儿花椒和红辣椒,吃了暖暖身子。 菜炒好,楚景和姜圆圆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只是楚景吃饭的速度快了些。 有些不合身的灰色薄袄穿在他的身上,不仅不显得邋遢,反而有股慵懒,他本身就是一个无论在何处都吸引人眼球的人,应该说,这叫贵气。 姜圆圆想了想,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 楚景一顿,目光落在碗里的腊肉上,又看她似乎是期待的神情,还是慢慢地把腊肉吃了。 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别人用筷子给自己夹菜。 算了,楚景不想看见姜圆圆失落的样子,毕竟她的脸皱起来不好看,还是笑起来赏心悦目。 · 是夜,姜圆圆家墙头,鬼鬼祟祟爬上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的一只手刚往墙头撑上去,就被姜圆圆安的铁钉贯穿了手掌,他痛苦地呜咽一声,从墙上摔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屋内,楚景睁开眼,然后穿衣下床径直来到院子里,等他出去时,墙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有一滩血迹。 他皱着眉,不想看见姜圆圆明日吓的面无血色的模样,铲了一铲子土把血迹盖了起来。 次日一早,姜圆圆睡得神清气爽起床,丝毫不知昨夜有人翻墙欲行不轨之事。 她带上了小荷包,打算去镇上一趟,临走前特意问了楚景想吃什么。 楚景仍旧是盯着鸡笼子看,姜圆圆懂了,一脸肉疼地道:我买只鸡回来给你煲汤! 楚景点点头,又道:还想吃鱼。 姜圆圆:……成。 没办法,先哄着吧,谁叫人家之前是少爷呢,反正这些东西她也打算买,早进肚子晚进肚子的区别而已。 只希望楚景记她一些好,到时候要成事儿了乖乖束手就擒! 第9章 露出一块白皙的颈和肩头 等到姜圆圆出了门,一直在周围观察着的余婆子立刻去给张瘸子送信,那丫头一个人出门了,你快去找机会把人办了! 张瘸子见她比自己还着急的样子,毫不留情‘嗤’了一声,还没见过卖孙女儿卖的这么积极的老太婆。 余婆子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昨夜我家姜大可是为了给你开门,被钉子伤了手,少说两个月不能干重活,我没找你赔钱都不错了,今儿还给你望风,你哪来的脸嘀咕我 你他娘的!张瘸子也不甘示弱,要不是你这个贼妇收了钱不愿意吐出来,我早就娶上媳妇了,你家姜大被钉子捅个对穿都是他活该,还没见过半夜翻侄女墙的大伯,说出去你这张老脸丢了算了。 说完,不再理会吱哇乱叫的余婆子,张瘸子从小路走去追姜圆圆去了,一想到马上就要睡到那么一个美人儿,他的腿好像都不瘸了,走的飞快。 余婆子在背后呸他一声,骂骂咧咧走了。 · 姜圆圆刚走没多久,楚景就起身跟了上去,他上次跟着姜圆圆进村的时候走过一次,记得怎么走。 村里人见他一个人出来,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 楚景目不斜视,毫不在乎他们的目光,但他一直走到村里人平时等驴车的地方,都不见姜圆圆的身影。 他想问问村里人有没有看见姜圆圆,但村里人都避着他,问人不成,反倒是耽误了许多时间。 半晌,楚景巡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势,将目光投向村子后山的树林。 姜圆圆是被硌醒的,她被放在一块儿很大的石头上,一睁眼就看见张瘸子正在扯她的衣带子。 她想叫人,却发现自己的嘴被绑了起来,手也被绑了起来,只有腿没被绑住,于是使了全身的力气,一脚往张瘸子的心窝上揣去。 张瘸子没注意到她醒了,猛然被踹了一脚,一下子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见姜圆圆想跑,他一下就把人拉了回来,你还指望那个小白脸来救你你乖乖跟了我算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你! 说完,他要来亲姜圆圆的脸,姜圆圆被恶心到了,拿头撞他,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只是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些,很轻而易举就被压住,动弹不得。 感受到张瘸子的手伸进了自己的短袄里,姜圆圆咬了咬牙,心里涌起来一股屈辱感,要是让她能动了,她一定要让楚景帮她砍死这个死瘸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压着她的张瘸子就突然飞了出去,姜圆圆再睁眼,就看见了楚景像是听见了她的呼唤从天而降一般将张瘸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一两拳下去,张瘸子的脸就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姜圆圆这时候,眼泪才簌簌落下,她心里的恐慌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开始往外涌出。 张瘸子不禁打,两下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楚景过来把姜圆圆嘴上的布扯了,见她像是怕极了一般往自己怀里拱,脸上满是泪水,于是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别怕。 姜圆圆呜呜哭着,楚景,我的手好疼,我的背也疼,幸好你来了,不然、不然……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全都变成了哭声。 楚景任由她缩在自己的怀中,将她被反绑起来的手腕捉起来一看,已经有了血污。 他眸里划过一丝冷意,将布带扯断,姜圆圆手被释放,立即抱着他的腰不松手,泪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一般,不一会儿就沾湿了他身前的一大块衣襟。 又让她哭了一会儿,楚景才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姜圆圆从他的胸前抬起泪盈盈的眸子,摇了摇头。 此时楚景才发现,她的衣裳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大块儿白皙的颈和半边肩头。 方才来时没发觉,应该是在他的怀里哭的狠了,才弄乱了衣裳。 偏生姜圆圆未察觉,仍旧用小鹿般的眼神看他,令人不自觉心生怜悯。 楚景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不是去镇上吗,怎么到了后山来 姜圆圆委屈,我也不知道,我才走出门没多久,就晕了过去,再醒的时候就到这儿来了…… 她紧紧揪着楚锦的衣裳,转头看生死不明的张瘸子,声音里藏了些怕,他不会被打死了吧…… 楚景摇头,不会。 他下手时留了力气,只是把人打晕了,不至于打死。 姜圆圆低下头,想了想,我们去报官吧! 楚景自然是听她的,再者,像这种欺辱妇女之人,按律法来算,应该仗二十,再流放五百里。 他将张瘸子扛起来,然后就和姜圆圆这么大摇大摆从后山走了出来。 因为楚景还扛着个人,他们立刻就吸引了村民们的视线,说来也可笑,方才姜圆圆被扛到后山去时倒是无人发现,现在换成了张瘸子,就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站出来的人是张瘸子堂弟的儿子,张大柱。 张大柱囔囔道:你们俩要把我堂叔带去哪! 楚景不想让姜圆圆险些被欺负了的事情让人知道,他冷声道:与你无关。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姓张的村民围了过来,要个说法。 姜圆圆咬了咬唇,这事儿虽说难以启齿,但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的性子,于是轻轻对楚景道:让张瘸子自己说吧。 楚景看她,这才点了点头,把张瘸子丢到了地上。 张瘸子脸上全是血,看起来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十分骇人。 但其实他已经醒了,不过不敢出声儿,怕再挨打。 见他装晕,楚景一脚踹到了他的身上,张瘸子嚎了一声,感觉自己有根骨头都被踢断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要是自己撒谎,怕是要被这个野男人给打死,那个力气大的,一拳头下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要碎了一样。 张瘸子立即翻身,对着楚景磕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姜圆圆的主意了!都是那余婆子给我出的馊主意啊!那是她亲祖母,不然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光天化日干这事儿啊! 第10章 怕是个吃软饭的 扎哗的一声,周围的人里面发出了不小的惊呼议论声。 到底大家都还淳朴,就算是一个屋里边的老子,干这种事儿都要被儿子拖出去打一顿,更何况这些围上来的人对张瘸子不是真的关心,而是出于姜圆圆的看不起。 张瘸子没注意到自己那些族亲的表情,一个劲儿地求楚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要找就找她大伯去吧!她大伯和祖母丧良心啊,还收了我十两银子没还给我,我也是心疼钱,不然我也不干这缺德事儿啊!咱们庄户人家,十两银子难赚,你就放过我吧! 楚景后退一步,让他的手扑了一个空,他的气势冷峻,再加上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身高与容貌,十分打眼,他看向姜圆圆,在等她说话。 这么听话人群里有大姑娘小娘子都暗暗咂舌,这姜圆圆咋找了个这么听话的男人呢这平常人家里谁不是男人做主,怎么在外面还听个女人家的话 不过还是名声重要,哪家的好男人会跟个女的不清不楚在一起这样的就算再听话再俊俏她们也不要! 姜圆圆的确想报官,想给张瘸子等人涨涨教训,她也毫不犹豫,报官吧,你们都去吃板子! 人群里有人问,你祖母也告 姜圆圆反问她,如果今日是你险些被欺辱,你告不告 那人闭了嘴,今日要是她这样,她还真没胆子告,不过也忍不了,起码会叫家里的父亲兄长把那老不死的和张瘸子教训一顿,但这姜圆圆家里爹娘都没了,还是亲大伯和亲祖母害她,这要是不告官,还请谁做主呢 反正张瘸子的事算是板上钉钉的了,人也渐渐散开,都等着姜圆圆从镇上告完状带着官兵回来,他们还能看看热闹,他们村子里好久没出过这些事了。 两人刚走到村口,里正就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圆丫头,圆丫头,去不得啊! 里正今年六十了,头发胡子白了一大把,平时在村里为人还算公道,姜圆圆爹娘死的时候他也号召村里人来帮过忙。 姜圆圆停下步子,被楚景绑了手脚扛着的张瘸子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开始挣扎起来,被楚景斜了一眼后又老实了。 里正气都没喘匀就道:圆丫头,你就当今日给我一个面子,这官,就不告了吧! 姜圆圆启了启唇,偏过头不语。 圆丫头,我知道你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你听我的,这次就算了,里正苦口婆心,咱们村里今年要嫁人要娶媳妇的后生多,要是出了这事,谁还敢嫁进来,谁还敢娶我们村的姑娘 里正也不是分不清是非对错,你的事情,我做主,让张瘸子赔十两银子给你,日后他靠近你家一次,我就打他一次,你看成不成 姜圆圆被这话打动了,十两银子,能过好久了,他爹娘攒了一辈子都才攒了这么多钱,她抿了抿唇,又看楚景,自己现在还多养了一个人,没钱的确耗不起,至于张瘸子,以后有机会了她一定要报复回去! 于是她笑笑,本来都是一村人,那就算了吧,但是钱的事……他怕是不愿意给。 话落,张瘸子先猛点头,我给我给!我就是花十两银子买的你,我去找余婆子要,要了赔给你!你让你家男的别打我了! 你家男的这四个字让楚景皱了皱眉头,不知这村里人都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误会他和姜圆圆是夫妻呢。 闻言,里正笑了,把绑着张瘸子的绳子解了,对他冷声道:我限你今日之内必须把钱赔给圆丫头,不然就算圆丫头要拿你去报官,我也不管了! 张瘸子点头如捣蒜,给给给,我这就去拿! 等张瘸子回去取钱了,姜圆圆又道:这事我大伯和大伯母还有祖母也有参与。 清官难断家务事,里正想了想,那圆丫头你想怎么办 张瘸子就是个无赖,他要赔钱给姜圆圆,就回去姜大伯家赖,指不定还要打砸一些东西,但这个教训还是太轻了一些。 姜圆圆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开始抹泪,我命苦,爹娘去得早,也没个兄弟姊妹,只有一个嫡亲大伯了,他们还这么对我,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眼见着人都瘦了一大截,家里的东西被借走他们也不还…… 里正看了眼珠圆玉润,比村里姑娘都养得好的姜圆圆,难得的沉默了,那……我叫余婆子赔三只下蛋的老母鸡给你补补 姜圆圆笑开了,东西也要还给我。 里正:好。 楚景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姜圆圆,视线落到她被勒了两圈青紫的手腕上,开口道:还要赔药钱。 这还是里正第一次听他说话,他看这男人相貌堂堂,想来不是一个坏的,于是也顺着道:今日你的确受了不小惊吓,我做主,再赔你一两银子的药钱。 姜圆圆眉眼弯弯,行,那您就让他们把东西先送到您家里去,我实在是被欺负怕了,等我从镇上回来了再去您家里拿。 里正眉心一跳,你还去镇上做什么 姜圆圆可怜巴巴的模样,家里没菜了,只有白菜萝卜,我还想吃鱼,盐巴和油也没了,还要买些面粉,割一斤肉…… 里正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心眼子比蚂蚁洞还多,但为了不节外生枝,他道:我家有,我叫你婶子给你拿点,这段时间就先别去镇上了吧。 姜圆圆岂有不应的道理,今日虽说吃了些苦头,但省了钱,还有一大笔进账,她心里高兴得很! 楚景见她这样,皱了皱眉,寻常人家里的姑娘若是遭遇了这种事,许多怕是活都不想活了,不知她是受了多少苦,才能做到这样毫不在乎…… 里正带着两人来到自家院子,他家是青砖大瓦房,看起来格外气派,姜圆圆悄悄对楚景道:以后我们有钱了也建一个这样的。 楚景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他可以给她更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点了点头。 里正在前边听着,不由得心中暗道,这怕是个吃软饭的,不过吃软饭也不打紧,有一身力气,好歹能护着圆丫头。 听了事情的始末,里正家的大儿媳立刻和婆婆赵氏去拿东西,二儿媳挺着大肚子也去帮忙。 倒油的倒油,舀面粉的舀面粉,没一个人说一个不字,甚至里正家的大儿子捕猎回来,听了这事儿还把自己捉的一窝小兔子给了一对姜圆圆。 此行不可谓收获颇丰。 楚景以为姜圆圆这下应该高兴了,去看向她时,却见她一脸羡慕地盯着里正二儿媳的肚子。 第11章 太阳太大了我才看你的 楚景到底是个男人,心思没有那么细腻,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她为何羡慕,便收回了目光。 张瘸子的钱和余婆子的鸡待会儿送来了由里正家的大儿子姜海给他们送过去,姜圆圆和楚景就先回了。 回去后,姜圆圆看着满手的东西笑的眉眼弯弯,下一刻,手里的东西被拿走,楚景将她的胳膊捉了起来。 姜圆圆一惊,然后楚景将她的袖子挽起,她的胳膊上的青紫勒痕就显露了出来。 楚景皱着眉,不疼么 姜圆圆一下子就瘪了瘪嘴,眼里沁出泪来,好疼啊呜呜。 她虚虚搂住楚景的胳膊,他勒的我疼死了。 楚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道:有药吗将伤口清洗后先上药,等过几天就好了。 姜圆圆眨巴着水润润的眸子道:你可以帮我上药吗,我手疼的动都动不了。 楚景怀疑地看了一眼她,似乎是想说她刚才拿肉拿鱼的时候怎么不喊疼。 但顶着姜圆圆依赖的眼神,他莫名很受用,于是去打水,再拿了干净的巾子帮她擦伤口旁边的血渍。 他擦一下,姜圆圆就喊一下痛,娇气的不行,楚景使出捉蚂蚁的力气来,她还是喊痛,好不容易擦完了两只手腕,姜圆圆又靠上他的肩,楚景,幸好有你,不然我怎么办啊。 这话……楚景勾了勾嘴角,嗯了一声,药在哪里 姜圆圆道:就在你睡的屋子,柜子的左边抽屉里。 楚景拿了药回来,帮她涂抹,姑娘家的皮肤细腻白净,手腕就像是羊脂玉一般的温润。 楚景的指尖上有薄茧,擦药时,姜圆圆感觉到有些痒,楚景低着头,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姜圆圆趁机好好看楚景的容貌,剑眉星目,就和画里的人似的,眼睫毛也好长,鼻梁也高挺…… 正观察着,楚景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姜圆圆小心肝颤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太阳太大了,我才看你的! 秋天的太阳光很柔和,楚景大概猜到了她在看什么,他没有拆穿,轻轻咳了一声,好了。 姜圆圆低头看去,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处涂抹着的一圈膏药,均匀且漂亮。 姜圆圆想,等到时候鸡来了,她一定要宰一只给楚景煲汤喝! 不同于这边的岁月静好,余婆子那边算是闹翻了天。 张瘸子挨了打,又要赔钱,怎么可能放过这一家人,当时就跑了过来,在他家院子里又是打又是砸,就连鸡笼子都两脚踹翻了。 余婆子也坐在地上哭,杀人啦!张瘸子你这个狗娘养的,你自己没本事你来我家砸东西!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啊! 姜大伯一只手还在养伤,被张瘸子一脚踩在手上正在地上疼的打滚,吴氏抱着姜富贵瑟瑟发抖。 说来也可笑,这一家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瘸子。 张瘸子才不管那么多,他一把揪起余婆子的衣领子,一口呸到她的脸上,给老子还钱,你今儿不还钱我就把你这个老妖婆的孙子丢粪坑里去! 闻言,姜富贵抖了一下,胖胖的身子上就连肥肉都在颤抖。 余婆子眼前发晕,被他晃的受不了了,指着一旁的孙女儿姜冬莲道:钱我是真没有了,你要的话把这丫头带回去抵账,你看成不成啊 姜冬莲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奶,我不去! 你这死丫头,吴氏骂骂咧咧地道:张瘸子家有吃有喝,你都十六了还不嫁人在家吃白饭,老娘真是白生你了。 姜大伯却不忍心,对余婆子道:娘你把钱拿出来,冬莲不能去啊! 这一家子的作态就连张瘸子这个烂鬼都觉得恶心,敢情自家闺女儿的命是命,侄女儿的命就是狗屁了。 他又踹了姜大伯一脚,余婆子见他来真的,慌了神,我拿!我拿还不成吗! 余婆子冲进屋里,过了半天,才拿出个布包着的东西来,里面是十两银子,之前张瘸子给的那些。 张瘸子拿了钱,心里还是不痛快,跑到姜冬莲身边,无视她的尖叫,摸了几把才走。 他走后,一家五口都坐在地上哭,里正来时就是这么一副惨状。 余婆子一家人要告状,里正却把她家鸡捉了,只留下一句,圆丫头好心,不去镇上告你们,只要赔三只鸡就成,还有一两银子的伤费,你们晚点送到我家来,这鸡我先给圆丫头送过去了。 话落,里正走了,余婆子气晕过去了,一家人又哭喊了起来。 · 下午,姜圆圆准备大展身手,一边指挥着楚景杀鸡,一边整理着今日的收获。 两条大草鱼、三只老母鸡、半瓦罐油、小半袋面粉,还有两只小兔子,和里正家婶娘给的两条莴苣。 姜圆圆先给两只兔子搭了个小窝,一转头就看见楚景和老母鸡大眼瞪小眼,一看就是没杀过鸡的人。 姜圆圆叹口气,认命地撸起袖子,没办法了,只能自己上了。 楚景却摇头,你的伤还没好,我来。 姜圆圆犹豫,你知道怎么做 楚景看她,很认真道:不知道。 姜圆圆:…… 于是乎,在姜圆圆的指导下,这只鸡以很惨烈的方式被处理好了。 鸡汤要炖一会儿才鲜,姜圆圆把处理好的鸡肉和生姜一起煮,煮的肉变色后重新换一锅水在炉子上小火慢炖,还加了一些干香菇进去,没多久,鸡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楚景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手,手里的腥味还没去掉,又被姜圆圆使唤着来添柴火。 除了鸡汤外,姜圆圆还打算炒一个肉丝,没什么配菜,还是辣椒和萝卜丝,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吃的肉是免费的,她格外大方,炒了满满一大盘子。 辣椒肉丝的辛辣味和鸡汤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楚景也饿了。 姜圆圆帮他盛好饭,又舀了一大海碗鸡汤放在他面前,吃吧,明天我煮鱼汤给你喝。 楚景下意识道:鱼有刺。 剩下的那句挑好刺给我他没说出口,他隐约记得自己爱吃鱼,但不吃有刺的鱼。 姜圆圆好脾气地笑:那你喝汤,我吃鱼。 她笑时,面颊上有两个很明显的小梨涡,说不出的娇媚甜美。 楚景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自在,于是选择低头喝鸡汤。 第12章 让姜圆圆大饱了眼福 十月上旬一连着下了五六日的雨,到了中旬雨才停下来,只不过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屋里的被褥都感觉重了许多,压在人身上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出了些太阳,今日姜圆圆使唤楚景把屋里的被褥全都拿出来晒。 楚景先将自己屋里的被子拿了出来,在姜圆圆屋门口时犹豫了一下,他在门外草草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和自己睡的屋子没什么不一样,但不知是不是姑娘家睡的地方的缘故,总感觉要精致一些。 他在门口不动,姜圆圆给兔子喂草,抬眼看了眼,状似无意般道:你若累了那我来晒吧,虽然被子重了一点但也没有关系呢。 话落,楚景便进去了,过了片刻,他抱着被子出来,不知是不是姜圆圆的错觉,总感觉他的脸上有一丁点儿红。 姑娘家的屋子的确不一样,刚走进去时楚景就闻到了一股幽幽的香味,不是皂角的香味,而是难以形容的,暖暖的芳香。 这会儿他抱着姜圆圆的被子,虽说木着一张脸,但内心里就像是有火在煎一般,催着他的步子快一些,一直到把被子晾了起来,他才松了口气。 姜圆圆一边喂兔子一边打量他,小兔子吃菜叶子很快,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整片白菜,然后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姜圆圆,似乎是想让她再多拿一片。 楚景也站了过来,身材娇小的姑娘蹲在地上,于他而言似乎和小兔子没什么两样,都是这么娇小。 姜圆圆的眼睛和兔子的眼睛有些像,都是圆溜溜的,黑黑的像是最珍贵的墨玉一般,看人时带着两分淡淡的怯意,又那么惹人怜惜。 楚景的目光落在她的柔软的发顶,见她又取了一片叶子在喂兔子,两只兔子像是怎么也吃不饱一般,一边吃还一边拿脑袋撞她。 他站着不动,姜圆圆低着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刚才竟然在想,自己一个人睡觉总是会冷,两个人睡觉的话……他又这么年轻,被窝里一定暖烘烘的,比十个汤婆子都顶用,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弄到手呢。 楚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喂兔子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其实把菜叶子就放在地上,兔子也是会吃的。 正想着,姜圆圆就站了起来,她一站起来身子就晃了两下,就这么直晃晃朝他的方向倒过来。 本能要往一边躲的楚景硬生生停住了步子,将人接住,她的身子软的就像云朵一样,也很轻,好像无论怎么任人捏圆捏扁都没有问题,那方才干扰了楚景许久的,那股幽香也往他的鼻端争先恐后钻进来。 楚景的身子僵硬。 姜圆圆顺理成章地靠到了他暖和的怀里,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还不忘轻哼,我的头怎么晕晕的。 楚景抿了抿唇,敷衍道:站一会儿就好了。 姜圆圆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你且先扶着我,我马上就好了。 拒绝的话无端说不出口,楚景极淡地嗯了一声,就这么虚虚搂着她,希望她快点儿好起来。 说是占便宜也不全对,姜圆圆是真的有些晕,只是她可能比较聪明,就这么一歪就到了自己刚才还惦记着的碳炉子般的怀里去,的确是暖和,要是有他暖床,这一整个冬日都不怕冷了。 等了一会儿,姜圆圆还在‘晕’着,楚景低头看去,见她的一张小脸贴在自己的胸前,眼睛微微阖着,两腮上还有淡淡的红晕。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凳子,在思考着让她坐到凳子上去的可行性。 又过了一会儿,姜圆圆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软声道:我好多了,幸亏有你,不然我就要摔地上去了。 话落,她又叹气,这个冬日总是下雨,柴火若是存不够的话,一下雪,就没柴烧了,我力气又小,就连斧头都拿不动,唉,怎么办呀。 她揪着衣袖,一边说,一边眼里含了些期待、恳求类似的目光。 楚景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道:我来劈柴火。 姜圆圆这才喜笑颜开,多亏了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这些话,楚景都很喜欢听,虽说每次姜圆圆这么说,都意味着他有活要干,但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娇弱些也正常,他是男人,做些力气活是应该的。 楚景干活时似乎不喜欢有些臃肿累赘的外衣,他只穿着中衣,每一个动作都矫健,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感来,但并不粗鲁,而是赏心悦目。 薄薄的中衣之下,他的肌肉随着动作而动,稍出了些汗,便贴在身上,让在厨房的姜圆圆大饱了眼福。 楚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这个院子这么小,还能藏人吗除了姜圆圆不会再有别的人了。 他感觉有些别扭,动作渐渐慢下来,一直到那道目光消失,转头看了一眼,那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这才继续自己的事情。 说实话,自从楚景来了之后姜圆圆的确是轻松了不少,她每日只剩下做饭和喂兔子两件事情要做,她娘在的时候都还让她扫地呢。 有男人使唤就是方便。 昨日里正家的婶娘晚上又给她送了一条猪排骨过来,刚好可以拿来炖汤。 排骨砍好后丢锅里焯水,姜圆圆又打了两个鸡蛋,才发现家里没菜了,等下午她得去趟镇上,不然天天都只能吃鸡蛋和萝卜丝炒腊肉,纵使这两样菜好吃,但天天吃也是会腻的,前几日得了这么多钱,她不花白不花。 做好午饭,楚景擦了擦身上的汗,便坐了过来,他好像不怕冷一般,就算站在他旁边,都感觉周围是暖和的。 姜圆圆又默默在心里想,要再扯两块布来做新衣裳,她一身,给楚景做两身,长这么好看不穿新衣服有些暴殄天物了。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不自主又落到楚景的胳膊上,她刚才都看见,胳膊上硬邦邦的,可有劲儿呢。 第13章 她还很善良 楚景是一个对目光很敏感的人,他当然能察觉到姜圆圆在看什么。 他夹菜的手一顿,不太知道自己的胳膊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她想看……好像给她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这么奇奇怪怪地吃完了一顿饭,姜圆圆就准备去镇上了,但她害怕有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便也带上了楚景。 两人到村子口等驴车,赶驴的老头看了他俩一眼,一人三个铜板。 姜圆圆皱眉,之前不都是两个铜板吗,怎么还涨价了 老头哼了一声,你咋不说这几日天天下雨,我的驴腿都要走坏了,再说,刚才这里本来还有一个人在等我的车,你俩一来他就走了,你们难道不赔我这两个铜板 好一桩歪理,姜圆圆气的脸都红了,拉着楚景往镇上走,她就算走两个时辰去都不搭这老头的车! 他俩走了,老头撇撇嘴,走了更好,影响他等客人。 雨后地湿,去镇上的路不太好走,姜圆圆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逞这个强了,但她心里也委屈,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村里人都这样也就算了,就连个赶驴车的老头子都这么欺负她。 这么想着,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楚景见她忽然哭了,鼻头红红的,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他的帕子还是前几日姜圆圆心血来潮给他做的,上面就绣了一个青山的轮廓,简单的款式,细棉的料子,但是被他握在手中,就让人感觉贵了很多。 姜圆圆瘪瘪嘴,心里还是不舒服,两颗泪挂在腮边,好不可怜,你觉得我错了吗 经过这几日,楚景大概也知道了姜圆圆家里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黑心大伯想吃侄女儿的绝户,他私以为这种事并不算稀奇,可能是因为他是旁观者,所以才能做到冷漠对待。 楚景怔了一下,一些熟悉的场景又开始在脑中浮现,让他觉得陌生却又感觉到这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切。 来不及细想,姜圆圆又哭出了声,你也觉得我坏,我不好,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楚景正色道:双亲离世并不是你所愿,被大伯一家逼迫更不是你所希望看见的,你买我回来,是因为你力气小,干不了重活,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世情薄,人情恶,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姜圆圆怔怔地听他话说完这些,心里忽然豁然开朗,是啊,若不是重重逼迫在身,她也不会到如今境地。 她破涕为笑,楚景,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楚景有些看不惯她脸上的泪珠,手隔着帕子不大温柔地帮她擦了擦,见那白净的脸颊上恢复了干净,这才嗯了一声。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对姜圆圆来说,楚景的确是能让她心安的存在。 两人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碰到了隔壁村上镇子的牛车,刚好还有两个位置,便一人一个铜板让他们上车了。 姜圆圆和楚景道:走了一会儿便省了四个铜板,能去多买些菜了呢。 楚景点点头,看她手里的那一枚铜钱,下意识去摸自己腰侧的荷包想要给她一些什么,但只摸到了一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的牛车,便到了镇子门口,牛车就在镇子口等他们,半个时辰后走。 时间有些紧凑,姜圆圆先去带楚景扯布料,她看中了一匹深蓝色和一匹石青色,给自己看的则是桃红色的细布料子。 店铺老板娘笑,小娘子眼光真好,您和您夫婿也都生得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姜圆圆看了眼楚景,咬了咬唇,红着脸没反驳。 楚景觉得没什么,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和不是丈夫的男子一起外出,难免会遭人非议,他假装一下也没什么。 三匹布都是细棉的料子,老板见她是生面孔还给便宜了些,拢共花了二百文,姜圆圆有些肉疼,等把这些时候攒的帕子和锦囊卖了后,手里还多出三十文来,她的心情又好了些,带着楚景去买肉。 楚景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哄且很容易知足的人,就是爱哭了些,如果不那么爱哭的话就好了。 现在天气冷了,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杀猪,又不到年关,镇上的猪肉反而比以往便宜了些,姜圆圆买了三斤肉回去,打算在井里镇着,吃不完的可以先风干成腊肉,慢慢吃也是可以的。 他们来的晚,卖菜的也没有早上那么多,姜圆圆买了两筒藕,几片豆皮,还有几块豆腐,打算回去卤菜,还买了一包麦芽糖。 他们俩是最后到的,赶牛车的人见他们大包小包多占了一个人的地方,也没说什么,赶着牛慢悠悠回去了,不过姜圆圆不是爱占人便宜的人,在下车时还是给了他六个铜板。 下车后他们还要走半刻钟,到了村子口,那赶驴车的老头正在和人吵架,原因是他不等车上坐满五个人不走,有个大娘等了小半个时辰,车上已经坐了四个人了,忍不住说了一嘴,那老头不乐意,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见到姜圆圆俩人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驴车老头更气了,险些气晕过去。 姜圆圆有些想笑,忍着,等到人少了的地方才笑出声来。 楚景看她,其实他刚才以为姜圆圆只会给赶牛车的人四个铜板,毕竟她手里也很拮据,却没想到她给了六个铜板。 她心还很善良。 见他看着自己,姜圆圆疑惑,我脸上有什么吗 楚景摇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好像比之前白了一些。 姜圆圆‘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自谦道:哪有,我一直这样呢。 楚景无声笑笑。 到了家门口,孙秀才的儿子孙奉正在摇头晃脑背书,见她来,又看院子里爹孙秀才正在睡觉,便跑过来献殷勤,圆圆,我来帮你拿! 第14章 伸出舌头把那滴卤汁舔去了 孙家和姜圆圆家邻居十几年了,俩家的关系一般般,倒是孙奉对姜圆圆十分上心,从前姜圆圆爹娘还在的时候,就总想法子献殷勤。 之前姜圆圆爹还问过她对孙奉的看法如何,看样子是想若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倒也是一桩好事。 不过现在物是人非,孙奉见了她都躲得远远地,偶尔四下无人时才会露出以前的关心模样。 但姜圆圆不需要,也知道只是因为自己生得好,才让他如此,这么一个肤浅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烦。 孙奉却全然不能察觉她的心思,他想要接过姜圆圆手里的东西,却被避开,于是笑道:圆圆,咱们一起长大的,你还不好意思了 这话显然是说给楚景听的。 姜圆圆皱眉,下意识去看楚景,见他面色淡淡,心中虽有失落,还是反驳孙奉道:你比我大五岁,小时候你在你家,我在我家,怎么一起长大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你要是再胡诌,仔细我对你不客气!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小美人就算是生气的样子也格外好看,孙奉看不起姜圆圆干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情,却又烦闷为何她看上的人不是自己,于是想让两人生些间隙,这样姜圆圆才会知道自己的好来。 不就是想男人了 他的话里话外都有些暧昧,姜圆圆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景轻轻推了一下后背,进屋去了。 她心头一跳,趴在门缝上看他打算做什么,难道是要为自己出气教训孙奉吗 没了姜圆圆隔在中间,孙奉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他比楚景矮了大半个头,又因为常年看书,身形显得佝偻并不强壮。 或许只要楚景想,一拳头下去,孙奉就能被揍到地上起都起不来。 但为了不丢面子,孙奉强装镇定,他可是读书人,还是童生,以后要中秀才的,这个野汉子拿什么和他比 这位兄台…… 话还没说完,楚景只是稍微抬了抬拳头,孙奉就被吓得后退两步,跑回自家院里去了,他可记得那天姜大伯是怎么飞出去的! 解决完孙奉的事情,楚景一推开院子的门,就见姜圆圆小脸上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己,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人一样。 楚景微微抬了抬下颌,语气里有一丝没有隐藏好的得意,好了,他不会再乱说话了。 姜圆圆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楚景你最厉害了! 咳咳,楚景掩饰了一下自己嘴角的笑意,好了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姜圆圆乖巧点头,又不经意般道:唉,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快又落了叶子,兔子也饿得好快,咦,被子还没收,但我今天好累啊,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话落,楚景果然动了,收被子扫地喂兔子一气呵成。 姜圆圆满意了,去厨房准备把今天买来的菜卤掉。 豆皮豆腐和藕都不经放,姜圆圆的动作很快,先准备卤料包,丢锅里煮一会儿,再把今天买回来的肉切一小半划开刀口丢进去煮,肉煮一会儿后把豆腐豆皮和切成小段的藕也丢进去。 把卤菜的锅就放在炉子上炖,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锅里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隔壁的张婶子正在择菜,闻见味道,知道了姜圆圆在卤菜。 她家的莴苣吃不完,要不是当家的不让她去隔壁,她真想给那丫头送些去。 这世道谁活命都不简单,更何况是没了父母的姑娘,其实说实在的,要是让张婶子选,她也宁愿找个男人回来过,也不把家里爹娘攒下来的家当全都给那群黑心肝的亲戚。 只可惜啊,男人不体谅女人的苦,女人也不体谅女人的苦。 另一边,孙秀才家的丫环盈盈闻见香味,有些嘴馋,她切着萝卜,心里却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顿肉,自从被卖到孙家,她就没怎么吃饱过。 这孙家还是什么读书人家,结果一个赛一个的小心眼儿还扣门,她每天要洗全家的衣服,做一大家子的饭,还要劈柴下地干活,被当成牛使唤。 最重要的是,那个孙秀才总喜欢拉她到一边儿说话,上次让秀才夫人董氏知道,她被饿了两天才准吃饭。 这么想着,盈盈叹了口气,厨房门口传来些动静,她看过去,是孙秀才。 孙秀才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儿月饼,他献宝似的递过来,盈盈,你吃不吃月饼 盈盈饿了,她每天都吃不饱,但……她摇了摇头,多谢老爷,奴婢不饿。 孙秀才自然知道自己婆娘每天对盈盈做什么,但他也乐得如此,盈盈这丫环可比那黄脸婆好看多了,不饿一饿,就不知道屈服。 见她摇头,孙秀才笑笑,把月饼放在灶台上就走了,反正我也不要,你要是不吃就丢掉吧,别让夫人看见了,不然她又要罚你。 他一走,盈盈立刻拿起月饼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在她身后,孙秀才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 卤菜里面豆皮是最先卤好的,姜圆圆只买了七张,锅里热气蒸腾,打开锅盖的时候人眼睛前边全是白雾。 楚景早就被锅里的香味吸引了,见姜圆圆整脑袋都在水汽里,还傻傻地挥着胳膊想要把雾气挥散,有些笨。 他走过去,将姜圆圆往后提了一步,姜圆圆立刻眼前就看得清了。 不过……楚景力气也太大了吧,就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把她拎到了一旁。 姜圆圆脑袋里瞬间想到了什么,她红着脸看了楚景一眼,等水汽散些后,用筷子撕了小半张豆皮送到他的嘴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的脸好像总是容易红,楚景只觉得是姑娘家皮肤娇嫩,没多想什么,见她要喂自己,眼里划过一丝疑惑,我可以自己来。 他太高了,姜圆圆需要仰着头才行,闻言,她眨了眨眼,正想说些什么,就见豆皮上有滴卤汁在往下淌,眼见着就要滴到自己袖子上,情急之下,她伸出舌头把那滴卤汁舔去了。 第15章 隐约可以看见水豆腐般嫩滑的肌肤 楚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那嫣红的舌从小巧的嘴中出来,让他无端感到心悸。 姜圆圆也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拿着筷子支支吾吾,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她说着,悄悄抬眼,见楚景像是吓到了一般,一股羞窘就从她的脑袋里钻了上来,眼睛里没一会儿就漫上了薄薄的泪光。 她的泪光是比舌头更要令人害怕的东西,楚景回过神来,知道她是误会了些什么,一时也有些小小的尴尬,他不能说出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感受,见她又要哭,于是道:锅里怎么要漫出来了。 闻言,姜圆圆也忘了哭了,连忙转头,果然见锅里咕嘟咕嘟鼓着泡泡,她把锅盖拿开,这才消了下去。 楚景觉得姜圆圆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在外人面前装的那么要强,但私底下却是个爱哭的性子,想来以前定然是被家里人娇惯着长大的,一陡然经历这些变故,表面上看着是强硬了,实际上还是个棉花,一捏就能捏出水来。 想起来她对自己显而易见的依赖,楚景似乎也能明白,姜圆圆或许是把他当做兄长,起码能保护她不受人欺负。 当然,他的这一番‘兄长论’姜圆圆完全不知晓,因为着刚才的事,她今日也没什么撩拨楚景的想法了,将卤好的菜捞出来,一部分趁热给吃了,剩下的则回锅炒,就又是全然不同的味道。 她的手艺不错,虽说每日吃的菜单调了些,但楚景也还算满意。 卤水倒了浪费,趁着天气还凉,姜圆圆又卤了些鸡蛋,卤好后她吃了一个,楚景吃了三个,剩下的几个就留着明日炒着吃。 秋日的天气凉爽,晚上睡着不冷也不热,姜圆圆素来是个身体好的,次日一早却病的就连站都站不起来,她的嗓子也哑哑的,说不出话来,头也有千斤重量,病来如山倒,她算是明白了。 楚景依旧是和每日差不多的时辰起来,见姜圆圆还没醒,他就依着记忆力的招式晨练了一会儿,练完后满头大汗,一遍过后,第二遍就格外流畅起来,这是他以前熟悉的东西。 等到天大亮了,他擦洗完汗涔涔的身子,却发现姜圆圆还是没起床。 他饿了。 楚景犹豫了一会儿,本想试着自己煮早饭,但他一进厨房就犯了难,于是只得在桌子旁坐下,等姜圆圆起床。 安静的空隙,他不禁在想,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不会做饭,却会拳脚,不会洗衣晒被,更不会什么手艺,难道他以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混子 这么想着,楚景的心情忽然很不好,不能接受自己以前是混子的事情,于是不再多想,安心等着姜圆圆起床。 姜圆圆早就醒了,却又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醒时,屋外头太阳明晃晃的,她猜楚景怕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病了,再耽误下去,她怕是要病死在屋子里。 姜圆圆咬咬牙扶着床头坐起来,脚刚碰到地面的时候险些栽倒在地,她稳住了身形,然后慢慢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终于等到姜圆圆屋子里传来些动静,楚景站起身,只见门缓缓开了,姜圆圆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纤细起伏一览无余,很玲珑的身段,此时的她头发也没梳,一头乌发就这么披在脑后,风情旖旎。 楚景握了握拳,别过眼去,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响,姜圆圆晕倒在了地上。 楚景:…… 姜圆圆再醒的时候,楚景正在她的身边,你醒了 姜圆圆说不出话,两人对视了片刻,楚景才很迟钝地问道:你……是否要喝水 姜圆圆眨了下眼睛,楚景便倒了杯温水来,他显然做不惯这些伺候人的事情,端了水在一旁,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需要把人扶起来。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能扶她呢 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小脸的人,楚景默默对自己道,姜圆圆拿他当兄长,不必介怀。 虽这般想着,但手扶到她的肩头时,方碰到衣角,他的手飞快缩了回来。 姜圆圆简直是欲哭无泪,她都病了,这人还讲究这些,是不是要看着她病死。 正这么想着,突然被子兜头将她盖住,然后姜圆圆就被楚景隔着被子抱了起来,一直等到坐到床头时,她才反应过来。 她的神情颇有些哀怨,楚景正色道:男女授受不亲。 他顿了一下,就算你将我当做兄长也不行。 姜圆圆杏眼睁大,下意识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把你当兄长 话落,却是楚景的眸子幽幽起来,不是兄长,是什么 他微微眯起眸,不知为何,有一种名为危险的感觉在姜圆圆的四周萦绕,楚景平时话不多,但这并不代表能让人忽视他的冷硬与强势的气质。 他这模样骇人,姜圆圆瘪了瘪嘴,委屈模样,你说是就是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她总有办法把人弄到手。 这下,楚景的面色才恢复如常,又将水碗递给她,喝吧。 姜圆圆眨巴了一下眼睛,动不了,全身疼,你喂我好不好 她软声道:楚景哥哥。 ‘轰’的一声,楚景手抖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样叫自己。 姑娘家的声音本就软糯,再加上病了的缘故,姜圆圆声音低低哑哑的,更像是在耳边的亲昵耳语。 楚景的唇紧抿着,他才告诉自己,姜圆圆把自己当兄长,似乎这样也没错,但却总有些怪,说不出哪里奇怪,总之不该是这样。 姜圆圆拉了拉他的衣袖,催促他,好渴,可以喂我喝水吗 楚景压下心底的异样,慢慢将水碗递到她的嘴边,却高估了她喝水的速度,将姜圆圆呛着了,胸前的衣裳湿透了一大块。 本就轻薄的中衣被水弄湿后顺着女子的起伏贴在身前,隐约可以看见底下水豆腐一般滑嫩的肌肤,与鹅黄色小衣的轮廓。 第16章 “不要喊我哥哥” 姜圆圆被呛着了,呼吸急促,跟着颤动的还有身前的软绵,楚景有些狼狈地别过身去,闭着眼不看她。 过了不知多久,那轻轻的咳嗽声才终于消失,紧接着是女子的啜泣声。 楚景额上青筋跳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去,姜圆圆半伏在床边,下巴上还有水渍,她正颤颤伸手擦泪,眼眶红红的,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现在整个家里,能动弹的只有楚景一个人,现在天也凉,楚景自然不能不管她,若是如此,怕她会病死也未可知。 楚景让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才认命一般用布巾将她的下巴和颈上胡乱揩了揩,胸前的地方他几乎是紧绷着身子,才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在指尖。 姜圆圆被他弄得有些疼,她缩在楚景怀里,心里当真是委屈至极的,一直等到楚景擦完了,要将她放回床上,她依旧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不要,我害怕…… 楚景耐着性子,怕什么 怀中女子两只肩细细颤着,我不想一个人在屋子里,楚景哥哥,你陪着我好不好 楚景木着脸道:不要喊我哥哥。 姜圆圆的泪几乎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裳,可是,这是你说的呀…… 心里可以这么想,但不要这么喊出来,楚景想,或许人病了的确是要比平常脆弱许多,他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但是他几乎没有哄人的经验,语气依旧生硬,你病了,需要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话了,知道吗 男人的胸前宽阔而又温暖,姜圆圆有些依恋地轻蹭了蹭,就像是察觉不到楚景的僵硬一般,但是我饿了…… 她此时的模样就和笼子里的兔子没什么两样,也是饿了就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主人,只是她比兔子还要楚楚可怜一些。 楚景或许会拒绝一只兔子,却莫名不忍拒绝姜圆圆。 他道:那你先躺在床上,我去给你做饭。 许是真的饿了的缘故,姜圆圆乖巧嗯了一声,便乖乖躺好。 其实不仅是她饿了,楚景也饿了,他来到厨房,有些不知该怎么下手,他先找到米缸,按照两人的饭量舀了五碗米进锅,然后倒水,再烧火,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但是光吃饭也不行,还要有菜,楚景打开厨房柜子看了一眼,里头空荡荡的,只有昨日卤好没吃完的蛋和肉,还有一筒藕。 正想着这些东西该怎么做,一转头,就见灶台里的火熄了,楚景又去重新生火,但引火的草把没了,只剩下难烧的木头。 好不容易火重新烧了起来,楚景打开锅一看,饭挨锅底的那块全糊了,只有上面的能吃。 他皱了皱眉,将饭盛出来,然后洗锅炒菜。 炒菜先倒油,但菜倒进去后却发出‘滋啦’的响声,不出意外,菜虽说勉勉强强熟了,但卖相不太好,闻起来也不算太好。 楚景的心里升起一股挫败感,不明白为何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会这么难。 姜圆圆又晕又饿,眼前似乎都已经开始冒起星星,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索性闭上了眼,不管了,能吃就行。 不知等了多久,楚景才终于进来,他端着姜圆圆平日里吃的碗,脸上还有两道黑灰,整个人气压看起来格外的低。 楚景淡声道:吃饭吧。 他的心情的确是非常不好,但下一刻,一只软软的小手碰到了他的脸颊,他一怔,然后听姜圆圆道:脸怎么脏了呀 楚景微微偏头,然后将她的手隔着衣袖塞回被子里,没有说自己在厨房发生的事情,许是不小心蹭上的。 他这次倒也没问她能不能自己吃,而是很主动地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饭送到她的嘴边。 姜圆圆也很给面子,啊呜一大口乖乖吃进了嘴里,下一刻,她的面上表情有些痛苦,一言难尽看向楚景。 楚景以为她是噎着了,又去倒水来。 算了,姜圆圆对自己道,不能要求太多,有口吃的就行了,糊味就糊吧。 一直到吃了大半碗白米饭,她才小声问道:有菜吗 楚景默了一下,半晌才道:有。 然后他迈步出去,再进来时,碗里多了几块油腻腻、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菜。 姜圆圆本就胃里泛着恶心,一下子就不好受了起来,见楚景面上有些难堪,她还是坚强地夸赞道:好多男子都不会下厨呢,你不仅把饭煮熟了,还会炒菜,已经很厉害了。 楚景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也知道自己做的菜不太能吃,于是还是给姜圆圆吃白米饭,吃吧。 就像是喂小孩儿吃饭一样,姜圆圆看就是那种很乖巧的孩子,吃饭也是乖乖的,楚景心情还算不错,甚至觉得每天喂她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姜圆圆不知道他这么想的,要是真让她每天吃糊饭,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喂完姜圆圆,楚景才去吃饭,他也是吃白米饭,一大口下去然后全都吐了出来,脸色很难看,视线落到分明与一般米饭没什么区别的饭上,那一股苦味和糊味还在唇齿间萦绕,实在是太难吃了。 想起来姜圆圆那乖乖吃饭的模样,楚景有些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这么乖将这么难吃的饭咽下去的,他端着碗静坐了一会儿,才黑着脸把一碗饭吃完了。 姜圆圆的房门是半掩着的,楚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小姑娘侧着身子熟睡的模样,她应该是病的极为难受的,小脸白的令人惊心,哪怕睡熟了,秀眉仍旧轻蹙着。 他想去请大夫回来,但村里不知有没有赤脚大夫,去镇上来回至少要一个半时辰,他不放心将姜圆圆独自丢在家中。 想了一会儿,楚景站起身来,来到隔壁张婶子住的地方,轻轻敲响了门。 张婶子开门,见是他,有些防备,转头往屋内看了一眼,才低声问道:你有何事 楚景将姜圆圆病了的事情说了,垂下眼睫,道:我知您不愿与我们多来往,但圆圆她病了,就连站都站不起来,若您方便,可否劳烦去帮圆圆请一下大夫,或者您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帮忙照看她,我去镇上请了大夫回来。 第17章 小小的一片儿,薄薄的 张婶子是个心软的,本来心里也心疼姜圆圆,这会子听了,叹口气,道:村子里就有大夫,你先回吧,我替你将人请来。 楚景谢过她,才又回了院子,笼子里的鸡饿得吱哇乱叫,兔子也撞着笼子,楚景又开始喂鸡喂兔子。 喂完鸡和兔子后,他看见还有一大盆脏衣服,站了半晌,才不算那么情愿地走过去。 这是姜圆圆的脏衣服,本来楚景不大想洗,但也做不到看着一大盆脏衣服在那儿摆着没人洗。 他叹口气舀了半盆水在木盆里,开始认命地搓起来。 因为有了上次将姜圆圆裙子搓破的经历,他这次手劲儿使得很小,等到把外衣洗完了,他冷着脸开始洗中衣,中衣洗完了,他看着盆子里剩余的,孤零零飘着的兜衣,只觉得有股热流开始往脑袋上冲。 洗还是不洗 他一个男人怎可给女子洗兜衣,但是不洗的话,衣裳泡在水里一直等到姜圆圆身子好起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桃粉色的兜衣小小的一片儿,薄薄的,似乎只比他巴掌大一丁点儿,还有两根系带在一旁漂浮。 楚景有些烦躁。 因为要等张婶子请大夫回来,院子的门只掩了一半,隔壁的盈盈也提着一大桶衣裳要去河边洗,孙秀才家院子里没井,每次洗衣裳都要走一段路去河边。 她路过时,看见楚景正面色不虞地盯着盆里的衣服。 盈盈是丫环,自小被卖过两三趟,自觉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也不会和村里人觉得姜圆圆带了个男人回来是不好的事情,况且她刚来孙家的时候,挨了董氏的打,又吃不上饭,姜圆圆还给她递过馒头呢。 但盈盈和楚景不熟,也怕自己贸然问了届时惹得姜圆圆不高兴,犹豫一下,还是抬步离开了。 一块小小的布料让楚景犯了难,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胡乱搓了两下,脑子里竟然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姜圆圆身前被水沾湿后,那起伏之上鹅黄小衣的轮廓。 楚景睁开眼,木着脸将衣服晾了起来,又去劈柴,一下接着一下,就是不给自己闲下来乱想的机会。 张婶子带着大夫来时,就见他在劈柴火,一下一下地,似乎力大无穷怎么也不会感觉到疲累,她看着院里散了满地的柴火,不由得咂舌,有这把子力气,一天估计能把全村人的柴都给劈了。 听见动静,楚景转过头去,跟着来的老大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龙眼凤目,眉高神足,天庭饱满,是贵人之相啊,此人日后定然有一番天大的造化,莫非是要封侯拜相 老大夫懂些周易之术,这厢也不需张婶子多说些什么,笑吟吟走过去,小兄弟,可是你病了 后边的张婶子一惊,这胡大夫脾气最是不好,怎么还对圆丫头家的男人这么和颜悦色,莫非两人之前认识 不是我,楚景带着老大夫进屋,是她病了。 胡大夫捋捋须,没说什么,开始把脉。 趁着几人都在屋里,张婶子在院里转了一圈,见两人是分了两个屋子睡的,不由得高看了楚景一眼,又见今日圆丫头病了,但院子里衣裳该洗的洗了,鸡和兔子也喂了,便觉得他应当是个还算老实的人。 胡大夫很快就看完了,开了方子,晚些时候让学徒送过来,在临走时,他还问了楚景的姓名。 得知他姓楚后,眼底有些惊疑,不过没多言什么,收了药钱后就离开了。 姜圆圆在胡大夫进来时就醒了,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待人都走了后,才对楚景道:我还以为要花很多钱呢,二十文好像很划算。 二十文在农户人家来说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楚景下意识觉得,这些钱应该不算多,此时闻言,他道:日后还会赚回来的,病了还是得吃药,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难得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姜圆圆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捉住他的衣摆,身子往他的方向移了移,好像是在寻找一个什么安心的寄托一般,嗯,我知道了。 她应该是还想多说些什么的,但是身子的疲乏支撑不了她醒太久,这么说完一句话后便又幽幽睡了过去。 楚景低头,姜圆圆光洁的额上有些细细的汗渍,能够看出来她此时应该是极其不好受的。 他轻轻地,用帕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珠,本想要起身离开,但那只小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裳。 随着他的动作,本该熟睡的女子轻轻嘤咛了一声,头在他的腰下蹭了蹭。 楚景身子一僵,将她的手抽开,逃也似的出去了。 一直到了院子外面,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险些被扰乱的心绪,见胡大夫的学童送了药来,又去准备煎药。 药炉子沸腾后‘咕嘟咕嘟’响着,苦涩的药味便开始在院内蔓延开来,姜圆圆醒时听着檐下水沸腾的声音,竟然就隐约感觉自己好了些,头也不那么疼了。 等到楚景端着药进来时,她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冬日,她也是病了,娘亲熬好药端来,一口一口哄着她喝下,但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姜圆圆鼻尖微酸,眼底沁出一些泪花儿来,伸出手想要擦掉,却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净。 楚景将药放好,先来扶她,见她眼眶红红,关心道:哪里难受么 姜圆圆摇摇头,等到坐好后,抱住他的腰身,竟然低声啜泣了起来,她哭得很难过,一下儿接着一下,楚景被她抱着,于是也沉默的当起让她依靠的墙。 过了好一会儿,姜圆圆才带着哭腔道:我好像梦见我娘亲了,我好想她。 有两缕黑发粘在腮边,楚景的眼底划过一丝爱怜,将她的发丝拂开,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药要凉了,先喝药吧。 姜圆圆瘪了瘪嘴,被泪洗过的眸子亮晶晶的,语气软糯,好似在撒娇,你喂我,好不好 第18章 不苦,是甜的呢 >姜圆圆还病着,且再忍一忍吧——楚景对自己道。 药已经放温了,并不烫,楚景舀了一勺,姜圆圆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立即摇着脑袋不愿意再喝一口,这和她吃饭时候的乖巧模样一点儿都不沾边。 楚景皱眉,试图劝她,一口喝完就不苦了。 姜圆圆看了眼一满碗黑黢黢的苦药,只觉得心肝肺都开始颤抖了,楚景此人显然没有熬药的经验,谁熬药熬这么一大碗出来的! 见她实在是不愿意,楚景挨着碗沿尝了一口,像是为了证明这碗药的确不苦,面不改色道:不苦,快喝吧。 姜圆圆还是犹豫,楚景便直接舀了一勺药送进了她的嘴里,一勺接着一勺,让她压根没有喊苦的机会,但凡她挣扎一下,药汁就要淌到被子上,姜圆圆硬生生忍了下来。 因为他在喂,原本可以一口气就喝完的药,她喝了许久才喝完,将这份苦从头到尾体验到了一个极致。 好不容易喝完最后一口药,她的嘴里又被塞进去了一颗东西,下一刻,甜滋滋的味道就开始蔓延开来,驱散了那股子苦味。 是她那日去镇上买的麦芽糖。 楚景用帕子擦了擦她还挂着药渍的嘴角,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不苦,对吗 姜圆圆眨了眨眼睛,含着麦芽糖含糊不清道:唔,不苦,是甜的。 她好像意有所指,不是药是甜的,而是楚景喂的药才是甜的。 还有糖吗 楚景又拿出一颗来,最后一颗了。 姜圆圆接过,然后递到他的嘴边,你也吃。 她细白的手指拈着一颗不算漂亮的糖,有一丝清甜的味道飘过楚景的鼻尖,不知是糖的香味,还是姜圆圆身上的香甜。 楚景摇摇头,我不吃。 姜圆圆一下子就失落起来,本就蔫吧着,显得更加没有精神,末了,又抬起眼,大眼睛看着眼前人,可怜兮兮的模样,真的不吃吗你尝一尝,好不好 她的手往前递,麦芽糖就碰到了楚景的唇。 楚景看了姜圆圆一会儿,才慢慢启唇,将麦芽糖含住,动作很慢。 但无论再慢的动作,都无可避免他的唇与姜圆圆指腹之间的触碰,指尖带着丝丝的凉意,而唇软而烫。 他们都被与自身截然不同的温度刺到,又都做出一派镇静的模样,暗自观察对方的镇定,也惊讶于自己的颤栗。 嘴里的糖不算甜了,对方的一举一动才牵动着自己的心跳,短暂的,轻微的,却又无法忽视的。 悸动过后,姜圆圆躲进了被子里,药开始生效,她的身上开始渗出细细的汗来,原本迟钝的感官也开始逐渐清晰,她躺在床上想着,过年的时候要多买些菜回来,多做些好吃的,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要过一个好年。 而楚景则是坐在院子里,他望着净蓝的天,眼前突然浮现一些陌生的面庞,但在一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他们是谁呢,而他,又是谁 · 今夜的乌云很重,一丝月光或星点也无。 姜圆圆感觉好些了,但身上黏腻的厉害,便想看看锅里有没有温着的水,去擦洗擦洗身子。 她简单擦了一下,方穿好衣裳,就听见有一阵儿细幽幽的哭声传来,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总之往人耳朵里钻。 姜圆圆霎时打了两个寒颤,往四周看了一圈,静悄悄的,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屋子此时却有些陌生到令人害怕起来,是镜子里有人在哭,还是衣柜里,或是床底下 她后退一步,脚碰到木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姜圆圆哭着夺门而出,跑到楚景的房里,趴到他的床上泣不成声,有鬼!楚景有鬼! 楚景在她出门时就醒了,正准备下床,黑暗里却被扑了一个满怀,姜圆圆的身子颤抖着,就像是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使劲儿往他怀里拱,一边拱一边哭。 楚景稍微扶住她的身子,见她甚至要坐到自己怀里来,于是将人往旁边一提,姜圆圆便被他塞进了被子里。 姜圆圆眼睛睁圆了一瞬,又哭着去抱他,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真的有鬼!她在哭呢! 楚景的后腰又被抱住,柔软的触感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裳传来,他无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头疼,见她怕得身子都在抖,于是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子不语怪力乱神,莫怕。 一边安慰着她,楚景忽然耳朵一动,神色严峻起来,的确是有哭声,姜圆圆没听错。 是谁大晚上的装神弄鬼 姜圆圆又听见了,她怯怯抬头,怎么办,我害怕呜呜。 楚景细细辨认了哭声的方向,对姜圆圆道:似乎是隔壁传来的。 隔壁姜圆圆擦了擦泪,莫非是张婶子 楚景摇头,另一边。 难道是盈盈姜圆圆稍微冷静了一下,察觉到哭声真的是从隔壁传来的,有些担忧起来,她怕是又挨打了。 她不怕了,身子也跟着软了起来,就这么趴在楚景的背后,身子上留着他的温度。 楚景舔了舔唇,可以先松开我了吗 姜圆圆讪讪收手,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嘛。 话落,她又看向屋外,眼里藏着一下担忧,拉了拉楚景的衣袖,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我听这声音像是从隔壁院子外面传来的,秀才夫人总是打盈盈,还不给饭她吃…… 楚景道:嗯,我陪你去。 屋子里虽没点灯,但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上,又很快移开。 姜圆圆回屋子穿好衣裳,然后提着灯推开门,因为有楚景就在自己的身后,她无比安心。 见她转头朝自己看来,楚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柔柔的灯光映在她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恍惚如梦,楚景有些怔神。 院门推开,姜圆圆往隔壁走去,哭声已经消失了。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她紧了紧衣裳,在孙家门口没有看见盈盈,正准备折返,便被楚景扯了扯衣摆。 姜圆圆看过去,见到了盈盈往河边跑的身影。 第19章 男子的手臂坚硬而有力量 月色凄凄,盈盈在黑暗中的身影很快就消失无踪。 想起她的哭声,姜圆圆心中不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盈盈为何大晚上往河边跑! 她拉起楚景的手,焦急道:我们快去追她! 姜圆圆自己就是个病人,还怎么追人更何况这几日连日阴雨,地面湿滑并不好走,夜色幽幽,一不小心就会摔得很惨。 姜圆圆正在疑惑楚景为什么不动,还没来得及问,便被一只手臂抱了起来,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将抱着自己人的脖子紧紧搂住。 夜风拂起她的黑发,她的鼻尖满是男子身上清洌的味道,臀下的,男子的手臂坚硬而有力量,将她稳稳托住,下一刻,姜圆圆只感觉到周遭的景物开始飞快移动起来,后背还有一只手将她护住,防止有冷风灌到她的领口去。 楚景将她抱起来了。 姜圆圆此时却没工夫羞怯什么,她的目光四处搜寻着盈盈的身影,但不知是不是病了的缘故,她看不远,总觉得眼前蒙蒙一层雾气。 她用手一擦,自己竟然满脸泪水。 两人来到河边,这是村里那些妇人平时浣衣的地方,空荡荡的,一轮残月倒影水中,活像是夺人命的弯钩。 楚景将姜圆圆放到地上,她立刻顺着河道的方向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小声音呼唤着盈盈的名字。 大晚上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盈盈跑到河边她跑到河边又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不开想要跳河吗 走了不知多久,楚景将她拉住,他的面容沉在夜色之中,莫名的冷峻,他指向一块儿被踩塌的水草,道:她……应该已经跳下去了。 话落,姜圆圆身子一软,就这么摊倒在他怀里,下一刻,她呜咽出声来,她一定是被饿狠了才想不开要跳河了,她这么好的人,怎么、怎么…… 剩下的话姜圆圆已经再说不出来,哭了半晌,她擦了擦泪,对楚景道:或许我们只是看错了,盈盈她说不定早就回去了,对不对 她应该是的确不知该将这个问题递给谁,将楚景当做了她能攀附的浮木,只要楚景说对,那她就深信不疑。 楚景微微弯下腰,将她草草披着的衣裳拢好,认真道:对,盈盈已经回去了。 姜圆圆重重点头,对。 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她的手冰凉,楚景道:我背你回去吧。 姜圆圆没有反对,等到楚景在自己面前弯下腰,便很顺从地伏到他的背上。 无论是被背着还是被抱着,他的身体永远像一座大山一般,将姜圆圆稳稳托住,无论是狂风亦或是暴雨,都撼动不了分毫。 回到院子后,姜圆圆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就连一丁点儿困意也无,一心等待着天亮,等到天亮后,她就能知道盈盈到底怎么样。 她无困意,但怎奈何身子是疲惫的,等到耳边隐隐约约有鸡鸣声响起时,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时,是被隔壁院子的吵闹声吵醒的。 姜圆圆有些迷糊的脑子懵了一瞬,下一瞬立即坐起身来,就连衣裳都来不及披,穿着中衣就跑了出去。 楚景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的脸色凝重,见她出来,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 姜圆圆这才注意到,自己就连鞋都没穿,几只圆润的脚趾就露在外面,挨着冰凉凉的地面。 她面上一热,连忙又穿好鞋穿好了衣裳出来,怎么了,隔壁在吵什么 楚景似乎是有些不忍心告诉她,但隔壁的声音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地传来。 昨日下午都好好的,你这个妒妇非要打她!她比你小二十来岁,你就这么看不得她好 紧接着是董氏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别做了什么都往我身上赖,谁不知道你早就对那小贱蹄子有心思,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半夜才回来你当我睡着了不知道是吧! 两人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堪。 姜圆圆也听明白了,原来盈盈是被那孙秀才欺辱了,又被董氏打骂,这才想不开跳了河…… 楚景见她神色木木,仿佛是在酝酿着悲伤,心下担忧,下一瞬怀里便扑进来一个带着冷意的身体,姜圆圆呜呜哭着,埋在他的胸前,不一会儿就把他的衣襟沾湿了大片。 楚景不知说什么话安慰他,他不认识什么盈盈,也不知道她和盈盈有什么深厚的过完,他只知道姜圆圆病了,再这么哭下去,病怕是要更严重。 他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无声安慰着她。 隔壁孙家的吵闹结束了,又恢复了安静,姜圆圆昨夜里其实做好了这个准备,只是现在突然听到,难以接受而已。 她的处境已经很难了,盈盈比她的更难。 感受到楚景对自己的担忧,姜圆圆抬起头来,一双杏眼肿肿的,强颜欢笑,你不要担心我,我只是替盈盈难过,我很快就好了的。 楚景抿唇,眼睛肿了。 姜圆圆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的确是肿了,还有些痛,她道:我没事的,但是好像饿了,你去做饭好不好 想起来自己昨日做的饭,楚景认定,姜圆圆心情一定不好,不然怎么会还想吃那种难吃的东西呢。 隔壁孙家,孙秀才坐在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他昨日也不是第一次那样干了,只是盈盈那丫头吃了有药的东西,没察觉过,昨天都怪那个黄脸婆下手太重,盈盈没吃多少,不然也不会半途醒过来。 这下好了,人不见了,还不知是死是活,死了还好,省得有事端,就是心疼那买丫环的银子,就怕那丫环还活着,到时候去说些有的没有风言风语,让他脸上难看。 董氏在厨房做饭,她将菜板子砍的震天响,脸上也是难看至极,她早就知道自己男人对那个死丫头有想法,她心里也气,也难受,但她没办法,只能忍着,要么打那丫头出气。 谁想到那丫头竟然跑了,以后家里的杂事儿又要自己来干,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忍一忍算了。 手里的一把茼蒿怎么也择不干净,董氏怒冲冲冲到院子里,对屋里做绣活的女儿孙巧吼道:你没看见你娘在做饭赶快滚出来给我烧火! 过了半晌,屋里人才慢悠悠出来,孙巧满是不乐意道:娘,我爹都说了,我以后是要嫁给举人老爷的,要是我做活把手给做粗了,做丑了,以后嫁不好怎么办 董氏一见她这样子就来气,越发后悔打盈盈起来,她知道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孙巧是什么德行,成日里说什么要养着一身白嫩的皮肉,要嫁给这个老爷那个老爷,实际上长得普普通通,小眼睛大嘴巴,今年都十六了,还没人来家里提亲!明年要是再嫁不出去,都要成老姑娘了! 她今日可没心思顺着她,骂道:赶紧给老娘滚过来,再晚一步老娘给你皮都扒了! 孙巧跺了跺脚,对院子里的孙秀才道:爹,你看娘,她让我去干活! 孙家平日里对这个女儿也算好,不让她下地干活,就在屋子里做绣活,要是平日孙秀才也依着孙巧,但他今日心情也不好,也跟着骂道:一天到晚懒出个屁来,还不滚去干活! 孙巧委屈,恨恨瞪了一眼隔壁屋里看笑话的孙奉,不情不愿去厨房帮忙去了。 孙秀才越想越气,最后饭也没吃,出门去了。 他走了,董氏又开始骂,孙巧越看越嫌弃,还是秀才娘子呢,这么粗鲁,难怪爹不喜欢。 · 姜圆圆这一觉没睡多久,差不多隔壁孙秀才走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望着帐子发呆,想起盈盈,叹了口气。 她为盈盈哭过也就过了,她自己的生活现在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盈盈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沉进了冰冷的湖底,但这都不是她该想的事情了。 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姜圆圆坐起身来,她现在要做的,是要去做一顿不糊的饭菜。 楚景正焦头烂额的看着锅里不断冒泡泡的米汤,昨日他做饭做糊了,今日便想着多放些水,但是,怎么煮成了粥 他记得很多事,记得怎么打拳,也记得本朝律法,就连药理也懂一些,但是竟然不会做饭。 楚景皱了皱眉,一转头,就看见了靠在门旁正盯着自己的姜圆圆。 以为她是饿了,楚景道:马上就煮好了。 视线落到泡泡越来越多的粥上,他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如……今日喝粥 话落,姜圆圆‘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来吧。 楚景摇头,拒绝道:你的病还没好。 姜圆圆却是已经挽起了衣袖,露出两截皓腕来,我才没那么娇气呢,今日已经好多了。 她眼睛眨了眨,糯声道:多亏了你的照顾,不然我一定不会好的这么快。 楚景很想说,他其实没有做什么,但是顶着她感激的目光,他说不出口,有些违心地认下了这份功劳。 他以后……一定会做的更好的。 第20章 你是不是心里没我 说到底是年轻,姜圆圆的病好的也快,昨日还病的起不来床,今日就在厨房做了三菜一汤出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炒白菜、炒萝卜丝、炒鸡蛋和菠菜汤,两人却都吃的津津有味,就连姜圆圆这个平日里胃口不大的人都吃了两碗饭才停碗。 楚景更是吃了四大海碗才停下,天知道昨天他做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吃完饭,姜圆圆使唤楚景去洗碗,然后自己去看小兔子。 小兔子一只是黄色一只是白色,姜圆圆私心里更喜欢黄色的小兔子一些,将兔子抱到怀里来,揉了揉兔子脑袋。 楚景高大的身躯正坐在小小的马凳上洗碗,他看了眼抱着兔子正笑的少女,心里的不耐烦好像也少了一些,不过就两个碗而已,很快就洗好了。 忽然间,他的眼前闪过一幅熟悉的画面,画面里他在一个叫‘乾坤殿’的地方,好像和谁发生了争吵,那个人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紧接着画面一转,血色划过,他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当’的一声脆响传来,姜圆圆连忙看过去,楚景紧闭着眼,似乎很难受的模样。 她跑过去,焦急唤道:楚景,你怎么了 下一刻,她伸过去的手被捉住,眼前的男人眼里划过一丝冷光,还有一丝危险的神色。 姜圆圆一抖,被他吓到,你、你怎么了…… 楚景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渐渐地,又露出一丝疑惑,阴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姜圆圆熟悉的那个冷冷的楚景。 楚景低下头,看姜圆圆那被自己紧紧攥着的手腕,松开后那手腕上多了一圈红色的印子,他又看姜圆圆担忧的脸,语气里有些疲色与歉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事就好,姜圆圆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试探问道:你……是记起什么来了吗 楚景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只是眼前划过一些似乎不愉快的往事,他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姜圆圆无形中松了一口气,用扫帚将地上的碎瓷片扫了,其实对她来说,楚景不恢复记忆是一件好事,虽然这个想法很自私,但是她,也需要楚景。 不过……若他记忆真的恢复了,姜圆圆垂眸,她大概会要回自己的银子就放他离开吧。 秋日里的天比夏日更短一些,到了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隔壁传来敲门声,然后是董氏的骂声。 姜圆圆也顾不得许多,踩在椅子上,然后偷偷往两家的围墙上探出头去。 她踮着脚,脚底下的椅子有些摇摇晃晃,楚景过去帮她扶着。 隔壁盈盈回来了! 姜圆圆看见盈盈身上还有伤,董氏还在院子里叉腰骂着,孙秀才还没回来,孙奉和孙巧就在一旁凑热闹。 董氏推搡了盈盈两下,就要上手揪她的耳朵,盈盈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模样,躲了过去。 董氏一惊,你这个骚货还敢回来!还敢躲我! 话说这,她就去拿门后面的棍子,盈盈却跑到门口,大声道:你要是再打我,我就把那事儿去村子里全都囔出来,还有你偷巧姑娘钱的事儿! 话落,孙巧是第一个叫出来了,娘!我存的三钱银子是你拿了!你怎么偷我钱啊! 董氏急了,我是你娘,我怎么可能偷你钱!你少听这个贱人胡说八道! 孙巧却不依,母子俩又吵闹了起来。 盈盈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回到了自己睡的小杂物间。 不论如何,盈盈回来就是好事。 姜圆圆看了会儿,见母子俩没动静了,正打算下来,又见孙秀才回来了,脚下不稳,摔了下去。 但她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落进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怀抱里,对上一双锐利又清冷的凤目。 楚景很轻松地将她放到地上,仔细摔了。 姜圆圆本来还想说两句话感谢他,听见隔壁又有动静传来,也来不及说什么,又踩上了凳子。 见她这样,楚景的眼里划过无奈,就这么静静等她凑完热闹。 孙秀才听说盈盈回来了,径直去了盈盈的屋子,没一会儿出来后竟然让董氏去给盈盈煮一碗面! 董氏不愿意,被骂了两句,臭着脸去了,隔壁厨房传来的响声就连姜圆圆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盈盈是做了什么才让孙秀才这样的 姜圆圆实在是好奇,就这么趴在墙头上面,一直等到董氏端了一碗面出来,孙秀才给盈盈端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她才明白。 看来盈盈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和董氏对抗下去了。 姜圆圆心里有些难受,又为盈盈的反抗感到高兴,起码她决定要做些什么来对付这么坏的一家人,这世上死生之外无大事,无论什么,在自己的命前,都不值得一提。 她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正打算从椅子上下去,一侧首,就看见了楚景正站在自己的身旁,仰头看天上零落的星子。 淡淡的月色之下,有一抹浓重黯淡的蓝,裹着他的眉眼,棱角分明的五官也被冲淡了些锋利,在无边夜色里显得温柔,又像是,正在蛰伏等待给人致命一击的危险。 察觉到她的目光,楚景看过来,与那双水杏一般的眸子对上。 姜圆圆的容貌很柔美,典型的南方女子长相,樱唇杏眼,身材纤细娇小,尤其是那一身肌肤,水嫩嫩的,比豆腐还要柔嫩。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拂到楚景的面颊上,他伸手拂开,启唇问道:下来么 姜圆圆眨眨眼,低头看了眼没多高的凳子,将双臂伸开些,忽然间就变得胆小起来,我害怕,你抱我好不好 楚景摇头,很正经道:自己下来,我看着你,不会摔倒的。 姜圆圆有些搞不懂他了,只能委屈巴巴自己跳下来,然后端着凳子在桌子旁边放好。 锅里已经煮好了一锅洗澡用的热水,姜圆圆是个爱干净的,明天必须要仔细擦洗过身子才上床去歇下,楚景也和村里的男人不一样,村里男人天热的时候出了一身臭汗才洗澡,秋日和冬日大多连脚也不洗,睡的整个屋子里都是臭烘烘的,楚景却很爱干净,每天也必须仔细擦洗过才睡。 姜圆圆倒是满意他这一点,听见锅里水冒泡的声音,于是提了桶去舀,她力气小,水舀好后都是楚景帮她提进屋子里去的。 她想等过两日就在厨房旁边搭一个小浴室,不然等到下雪了,提水进屋怕脚滑。 盛了满满一桶热水的水桶被楚景稳稳提起来,他两三步就走到了姜圆圆的屋子里,正准备放下水桶离开,一抬头,就见到了椅子背上搭着的,一块儿桂子色的小肚兜。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隐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见到姜圆圆贴身衣物的次数太多了,但姜圆圆也已经及笄,难道不懂这些事情吗 见姜圆圆进屋来,楚景没多说什么,抬步出去了,只想的是自己以后再进来还是不要乱看,省得再看见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 姜圆圆将屋门关上,脱衣裳的一瞬打了个寒颤,擦身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快了些,已经十月中下旬了,再过几日就要十一月,要下雪了。 南方的冬日总是阴沉沉的,并不凛冽,却是绵柔渗水的针,一直往人骨头缝里面钻。 现在早已经过了吃石榴的季节,梨子姜圆圆想起来在后山那儿有几棵柿子树,也不知还有没有柿子挂在枝头,或许运气好还能打几颗枣回来。 她有些嘴馋,于是凑到楚景身边,楚景楚景,你想不想吃果子我们去后山摘果子好不好后山有柿子树、枣子树,说不定还能摘些山楂回来呢。 楚景正在擦手,闻言嗯了一声,见她的确是馋了,于是点头道:去吧。 说来也怪,这个家里应该什么都听姜圆圆的才对,但实际上却是姜圆圆听他的话多,楚景现在越来越肯定了,姜圆圆就是把他买回来当哥哥的。 既然如此,他也要尽责才对,好好护着她,不能叫她受欺负。 这番‘哥哥论’又开始在楚景心里冒头,不过他没再说出来,怕姜圆圆又乱喊些什么。 两人一路走到了后山,刚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了一棵柿子树,上边挂着的柿子已经熟透了,橙红金黄的大肚上泛着晶莹的色泽。 姜圆圆仰着脸看,喃喃道:好高啊,今日怕是吃不到柿子了。 她的一张小脸上漫上失落,楚景从地上捡起来一颗小石子儿,轻轻一丢,柿子就落了下来,落到了姜圆圆的跟前,只不过摔在地上摔成了烂泥,还是吃不成。 没吃到柿子反而被弄脏了鞋面的姜圆圆眼神有些哀怨,楚景,你会爬树吗我想吃柿子,你爬上去给我摘柿子好不好 楚景摇头,拒绝做这种不雅观的事情,不爬树。 姜圆圆瘪了瘪嘴,红唇微嘟,楚景,你不是真心待我,我想吃柿子你都不给我摘,你是不是心里没我 第21章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楚景一惊,有些诧异,为什么姜圆圆会这么觉得,还有,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姜圆圆的眸里一刹那就漫上了泪光,她昨日在屋子里找到了一个话本,话本上都说了,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她大胆些,直白些,楚景很快就会懂的! 眼见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楚景又是无奈又是头疼,看来给人当哥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太难了。 没办法,楚景脚步轻点,就翻上了树梢,两只手拿着大概四五个柿子下来,冷着脸道:不能多吃,会坏了肚子的。 姜圆圆发现楚景身上真的有很多值得她去发掘的点,比如他的功夫,他的学识,还有,他竟然会写字,偶尔说话也是文绉绉的,出口成章,难怪一点糙汉子气息都没有。 她伸手接过柿子,又拉着楚景的衣袖要往后山里走,我还想吃枣子。 现在是秋季,马上入冬,山里的蛇虫不多,楚景也不担心进去后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既然姜圆圆想吃,他便陪着了。 两人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突然间,草丛里传来什么动静,姜圆圆吓得不敢动,见楚景要过去,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要过去,万一是蛇怎么办 马上入冬了,蛇虫之类的活动并不多,楚景轻轻挣开她的手,不要怕,我只看看。 他捡了根木棍,将草丛扒开,瞬间从里边飞出来一只尾羽长长的野鸡,在四处乱窜。 姜圆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捉住它!我们晚上喝鸡汤! 楚景的身手利落,一个回身就将野鸡的脖子和翅膀擒住,然后用草结绳绑了起来。 姜圆圆也不缠枣子了,笑吟吟道:楚景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只野鸡,这只野鸡好肥啊,估摸能吃两天呢! 她的笑容也渲染了楚景,他的唇边也露出一丝浅笑来,好。 两人捉了鸡,又看草丛里没有野鸡蛋,这才高高兴兴准备回去了。 还没走出后山,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圆圆,你怎么也进山来了 姜圆圆转头看去,是理正家里的小儿子,姜守正。 理正家的三个儿子名字有些趣,大儿子姜海,二儿子姜山,小儿子的名字最好听也最有书生气,叫姜守正,据说是那年一个路过的道士起的名字。 姜圆圆对理正一家子人的观感都很好,这会儿笑道:有些想吃柿子了,就让楚景带着我来摘几个。 听见她想吃柿子,姜守正立刻将自己身后的背篓取下来,捧出一捧枣子给她,柿子太高了我摘不到,但摘了不少枣子,我给你拿一些。 手还没递过去,就听一旁的楚景冷冷道: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姜守正挠挠头,有些尴尬,我拿圆圆当妹妹的。 楚景冷哼一声,他也拿姜圆圆当妹妹,所以不会让不知从哪儿来的随便男人接近她。 姜圆圆却是不知他心中这么想,这会子乐开了花,还装作平静的模样接过姜守正的枣子,又拿了三个柿子给他,谢谢守正哥了,楚景刚好帮我摘了几个柿子,你拿回去给婶子她们吃。 见她把自己摘的柿子送给别人,楚景心里莫名有些不太高兴。 应该是因为怕姜圆圆识人不清,被这个姜守正迷惑吧,他这样想。 告别姜守正后,姜圆圆心情愉快地哼着曲儿,声音柔柔的,像是春日里的小雨一般,绵绵在心头。 楚景见她这么高兴,步子走得快了一些,原本还并肩而行的两人一下就拉开了距离。 姜圆圆小步子跑着追上去,诶,你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呀! 楚景停下步子,姜圆圆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上,捂着鼻子嘤咛了一声,有些疼。 后背传来的触感楚景自然也知道,他只是顿了一下,又起步走了,一直到回了院子,他才道:你是姑娘家,要与外男保持距离。 姜圆圆抿着嘴,笑容甜蜜蜜的,可是守正哥不是外男呀,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注意,好不好 听了这话,楚景的脸色才好些,语重心长教她,以后男客只有我在的时候才能见,知道吗 姜圆圆小鸡啄米般点头,我都知道了、 见她一副记住了的模样,楚景这才放过她。 捉的这只野鸡很肥,姜圆圆的目光移到自己笼子里还剩的四只老母鸡身上,她笼子里都没有公鸡,要是把这只野鸡留着,那母鸡岂不是可以下小鸡崽儿了 决定了把野鸡留着,又答应了楚景晚上炖鸡汤,姜圆圆自然不会食言,当即就挽袖子捉了一只老母鸡出来,烧水烫毛一气呵成。 楚景不过去换件衣服的功夫,见她把鸡都快处理好了,于是视线移向后山的方向,若是能多捉些野货回来,姜圆圆应该会更高兴吧。 院子里的柴火还有很多,就在墙的一边垒的高高的,过完一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就是还需要买些炭回来,等过几日应该会有卖炭翁推着板车来村里卖,到时候买一些就行了。 姜圆圆一边洗着鸡肉,一边在心里想,养的鱼还有一条,腊肉还有,菜也还有,但是就那两样,还是得去买一些。 她原本花钱是很节省的,但前段时间张瘸子赔给她的十两银子她都还没动,手里边儿又富裕了起来,自然想过个好年。 姜大伯一家赔给她的一两银子也还没花呢,姜圆圆打算过几日买几只鸭回来养着,过年了就能吃,猪肉等到杀年猪了就去那家买,鱼嘛,也可以等过几日多买几条回来养着,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养那么久,不行的话等年前去隔壁村子问问有没有养鱼的人家,再买也成的。 就这么可这那一两银子用,他们两人这个年都能过得很好了!有鸡有鸭还有肉和鱼,指不定能和地主家的生活比一比。 姜圆圆将洗好的鸡肉丢进锅里,然后切了葱姜丢进去焯水,越想越觉得楚景就是个福星,不仅没花她多少钱,还给她带了不少进项呢! 家里还有些红枣,姜圆圆洗干净后对半切开丢进锅里一起煮鸡汤,趁着鸡汤炖的功夫,她拿两个鸡蛋去找村里种菜最多的王寡妇换了一篮子泥蒿和一小把香葱回来。 王寡妇还要养孩子,可不像村里人那样闲的没事儿干,成天想着搬弄是非,姜圆圆拿鸡蛋来给她换菜她可乐意了,鸡蛋能卖钱,就算不卖钱留着给孩子补身体也是好的。 一篮子泥蒿能炒三四盘,姜圆圆回去后择了一盘出来,然后把腊肉切成薄片炒,炒出来很香,有泥蒿的清香也有腊肉的咸香味。 其实到了冬季,村里人家吃新鲜肉的不多,一是来回镇上麻烦,二是熏了腊肉,腊肉好储存,吃起来也香。 但是楚景似乎不大爱吃熏肉,反而吃泥蒿吃得多,吃完饭后又喝了一大碗鸡汤。 鸡汤还剩半锅,可以第二天早上来下面条吃。 姜圆圆家飘来的肉香味让隔壁孙巧险些流了口水下来,她盯着自家养的鸡,对董氏道:娘,我们也杀只鸡吃吧。 去去去!董氏连忙道:这都是要留着下蛋的,你这个嘴馋的懒驴,一天天活不干净想着吃了,等今年开春了有人提亲你就嫁出去,少在家里吃干饭。 孙巧不乐意了,凭什么姜圆圆都能吃鸡,我也想吃! 董氏正想骂她,一转眼就看见盈盈那个骚浪货从屋里出来,骂道:小骚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买了个主子回来,成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不像是被买回来伺候人的,倒像是指望着我伺候,不要脸皮的东西,浸猪笼都是便宜你了。 到底还是自己的娘,孙巧拉董氏,娘,你小点儿声,爹说盈盈怀孕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饶不了你的! 呸!董氏一下子就被点了炮仗一样,冲过去打盈盈,就算是有了孩子又怎么样搁这个家里我还是夫人,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丫环! 她的手没打到盈盈身上,倒是打到了从屋里出来的孙秀才身上。 孙秀才虽说前不久还想着盈盈去死,但知道盈盈有了他的孩子,还心甘情愿以后伺候他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把人护着了,此时看董氏十分不顺眼,挨了一下打,将董氏扇了一巴掌,骂道:妒妇!泼妇! 董氏心里委屈,嫁了这么个东西,活成了村里头一份笑话,没谁比她更惨了,还有两个没良心的孩子,见她这样了都不知道帮着说句话,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么想着,董氏心头一横,就往外面冲去,竟然是要跳河! 隔壁姜圆圆正坐在檐下吃枣子,她吐枣核,吐一颗楚景扫一颗,她吃起了劲儿来,刚准备吃完最后一颗就洗漱睡觉,隔壁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姜圆圆被吓到,冷不丁咬到了舌尖上,‘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第22章 “好疼,呜呜” 楚景把扫帚丢了,下意识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将嘴张开,他的手腕微动,若不是听见姜圆圆的哭声回过神来,怕是下一刻就要把她的下巴给卸了。 他连忙将手松开,觉得有时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些过分,好端端的,他为何会有卸人下巴的想法呢…… 姜圆圆也被他吓到,就连哭都忘了哭,干巴巴抽噎了几下,才结结巴巴道:咬到舌头了,好、好疼呜呜。 她张开嘴,嫣红的小舌头就在嘴里,的确是被咬红了一块儿,不过没流血。 楚景草草看了一眼,喝点水就好了。 姜圆圆瘪嘴委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关心我! 楚景将地上扫干净,倒了一碗水给她,关心你,快喝吧。 姜圆圆不情不愿喝了半碗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隔壁是怎么了!她怎么忘了凑热闹! 见她往外跑,楚景默默将碗洗了收起来,然后跟着出去。 孙秀才家门口孙巧正在门口张望,扭头看见楚景,低低惊呼了一声,羞着脸进屋子去了,姜圆圆家里怎么有这么俊俏的一个男人难道这就是她买回来的那个野男人,这、这也太俊了吧! 而另一边,董氏跑到了河边上,见只有儿子来追自己,心里头难受死了,本想待一会儿就回去,又许是见儿子来拉自己,心里有意挣扎两下,一个不留神,脚底打滑,‘扑通’一声掉河里去了。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里的人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娘啊’,便纷纷提着灯出来了。 是哪家出事了 听动静是河边的,像是孙秀才家的小子。 快快快,我们快去看看! 村里人呼啦啦全涌过去了,姜圆圆在屋门口观望了一下,还是进屋去了。 要是没猜错,跑出去的人应该是董氏,毕竟两家之间就隔着一堵墙,说话大点儿声音都能全听见了。 她拿了一个柿子,又递给楚景一个,两人就在院子里等消息。 楚景看了眼她平坦坦的肚子,有些怀疑这些东西吃进去都去了哪里,要是没记错,姜圆圆晚上吃了两碗饭、一碗鸡汤,几颗麦芽糖,二十来颗枣子,现在又在吃柿子。 不过见姜圆圆吃得开心,楚景也没多说什么。 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门口才又有动静传来,这会儿姜圆圆也不出去了,还是在院子里踩着凳子往隔壁看。 董氏浑身湿漉漉打着颤,孙奉去河里拉她,身子也全湿了。 姜圆圆揉了揉眼睛,看清董氏灰青的脸色时吓得抖了一下,也不敢再看了,从凳子上直接扑进了楚景的怀里,小声说着害怕。 楚景轻拍了拍她的背,怕就不要看了。 话落,他将姜圆圆紧紧搂着他腰的手臂挣开,然后把椅子端回了原位。 姜圆圆是真的吓到了,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隔壁传来的动静儿也没听过,她怕是今晚上都睡不好了。 一直等到楚景去洗澡,姜圆圆都要跟进来,他叹气道:怕什么 院子里黑黢黢的,好像下一瞬就要扑进来什么野鬼,姜圆圆紧张地道:你快让我进去,我绝对不偷看! 这不是偷不偷看的问题,楚景对她道:你就在门口,我很快就洗好了,或者你进去,我到院子里洗。 姜圆圆可怜巴巴开口,我在屋里,你也在屋里,不行吗 楚景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最终,姜圆圆在屋外,楚景在屋里擦洗,他洗的很快,过了半刻钟,他推开屋门,如受惊小鹿般的姜圆圆立刻钻了进来,躲在他的背后。 董氏也不知如何了,隔壁孙家好像请了大夫来,但还是闹腾腾的,哭声、骂声,汇成了一大片。 姜圆圆胆小,董氏也不知撑不撑得过今晚,要是夜里突然没了,万一、万一来她这个邻居家里游荡一圈怎么办! 她的胆子时大时小的,楚景让她回屋里睡,然后自己就在一旁守着她。 姜圆圆回了自己的屋里,怯怯坐在床头,不算太正经地提议道:要不……你也上来睡 楚景皱眉,男女有别。 姜圆圆哦了一声,脱了鞋袜和外衣钻进被子里,只是没有睡意,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楚景,像是怕他走了一样。 她脱衣裳时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景全程目不斜视,很有君子风范。 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楚景坐在桌旁的背影有一股肃然,好像不是在陪着她,而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圆圆眨了眨眼,觉得很心安。 她的呼吸很快就均匀了起来,楚景侧首看过去,见她一只手臂露在外面,衣袖上滑,露出藕似一截来。 深秋露重,眼见着就要入冬了,楚景走过去,将她的手臂放回了被子里。 手下的触感滑腻腻的,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指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掩饰下心中的那一抹异常,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姜圆圆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她醒时天还蒙蒙亮,院子里隐约传来一些动静。 她揉了揉眼睛,披着外衣想要出去,门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了院子里赤着上身打拳的楚景。 流畅的肌肉上有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肌肤纹理滑下,他的一招一式都十分流畅,发高高束着,英武而意气。 姜圆圆的目光落在那看起来就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肌肉上,小脸通红,上次隔着衣裳她都已经感觉到楚景的身材很不错,没想到脱了衣裳竟然更加…… 楚景打拳的招式一顿,转过身来,只看见姜圆圆紧闭的房门,他擦了擦汗,想姜圆圆也快醒了,便去打水擦身。 屋内,姜圆圆捂着心脏的地方,又回了床上,决定等脸上的红色褪下来一些再出去。 等到了约莫要吃早饭的时候,姜圆圆才从屋里出来,洗漱后神情自若开始做早饭,今日的早饭是用昨日剩下的老母鸡汤煮的面条,香喷喷又热热的,吃的人心情很不错。 隔壁董氏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姜圆圆虽说是邻居,但两家关系也不好,她想了想,想起来昨天有人家里杀了猪,然后数了二十个铜板去买肉,顺便打听了一下。 杀猪的那户人家姓姜,以前和姜圆圆他爹也有些交情,十个铜板称了一斤肉给姜圆圆,又十个铜板给她称了一斤半肥肉去练猪油。 就这么在村子里厚着脸皮晃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姜圆圆就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了,董氏瘫了,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不过孙家没对外说真正儿的原因,只说董氏白天掉了半两银子在河边,晚上去找,不小心掉下去了。 毕竟董氏也不能说话了,除了孙家人还有隔着一堵墙的姜圆圆之外,谁也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姜圆圆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到底是孙家人自己作孽,不能怪别人。 她回家后先把猪油熬了出来,然后开始剁馅准备包饺子。 要下雪了,这几日都冷的厉害,先包点饺子能吃一天,等到下雪了,饺子能放的时间长些,到时候再多包一点。 楚景对包饺子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姜圆圆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几本杂记兴趣大些。 镇上有现卖的饺子皮,但村里面没有,包饺子得先从和面开始,姜圆圆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但却嘴馋,为了一口吃的,能忍上一会儿。 面和好,她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开始擀面皮,楚景被她的动作吸引,也走过来,见一个个漂亮的小圆面皮在她的手下形成,也有些想要试一试。 看出他的心思,姜圆圆把擀面杖递给他,你来试试。 楚景先去洗了手,才接过擀面杖,不过也奇怪,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面皮在他的手里总是或长或扁,总是成不了漂亮的圆形。 姜圆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手轻轻握住他的,牵引着,这样,就行了。 但此时楚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面团上,而在那个放在自己手指上的手上,他松开手,你来吧。 姜圆圆倒也不觉得他没兴趣的太快,毕竟男人都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东西,也能理解。 楚景继续去看书,但心思已经不在书上,而是飘到了姜圆圆身上,一会儿想她会做什么馅的饺子,一会儿想她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害怕。 总之想来想去,手下的书页一页都没翻动过。 做饺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姜圆圆要做两种口味的,一种是白菜猪肉馅,一种是萝卜猪肉馅,其实就是将家里最多的两种食材利用起来。 馅拌了今日新炼的猪油,闻起来就很香,为了区分两种饺子,姜圆圆把白菜猪肉的捏成元宝饺子,把萝卜猪肉的捏成月牙形状的饺子。 水一开,饺子下锅煮,姜圆圆又煮了一碗白菜汤,等到饺子熟了,把醋和碗都端上去,然后招呼楚景吃饭。 她捏的水饺一个个憨态可掬,楚景夹了一个月牙饺子,不知为何,他的视线落到姜圆圆的眼睛上,觉得她的眼睛笑起来也像月牙一样。 第23章 “我就在家等你” 萝卜清甜而肉馅略微带着咸香,两相交织在一起,口感很不错。 楚景又吃了一个白菜鲜肉的,这个馅料也很不错,他吃了一碗大概二十个后,又往厨房的方向看。 他喜欢吃,姜圆圆也高兴,她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吃饭当然要吃饱,于是道:锅里还有呢,我今天煮了七十个,我碗里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全都吃了吧。 楚景知道自己吃得多,他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唇,舀好饺子回来,主动道:下午我再去山上一趟,你想吃什么 难道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吗姜圆圆想了想道:唔,那我想吃兔子,可不可以 楚景看向那被姜圆圆收拾的干净利落的兔子窝,仿佛在问,家里不是有兔子吗 姜圆圆皱了皱小脸,不能吃小黄和小白,它们还是小兔子。 楚景知道,他也只是看一看,毕竟姜圆圆将那两只兔子照顾的仔细,搭棚、垫窝,还给它们起名字,同样是动物,家里的鸡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楚景点点头,好。 他下午要上山,姜圆圆本想也跟着去,但又想把家里都收拾一下,于是就没去,留在家里收拾。 但楚景似乎有些不大放心,考虑了良久后,才道:我会尽早回来的。 姜圆圆点点头,好呀好呀,我就在家等你! ‘家’这个字……楚景看向她,见她笑容明媚,心里头也似乎被什么感染了,有了些热热温度。 等到楚景出门,姜圆圆把家里的存银数了一遍,然后藏好,只拿出之前计划好的一两银子出来作为一直到过年的家用。 等到开春了,山上如果猎物多,可以让楚景多打一些,届时拿到镇上去卖,无论是兔子野鸡还是什么,都可值钱了。 村子里传来吆喝声,姜圆圆前几日都还惦记着的卖炭的人来了,她带上钱,然后把门关上,临走前特意将藏钱的地方整理了一下。 村子里买炭的人也不算多,毕竟各家都有柴火灶,除了偶尔炖汤或柴火上潮的可能会用到炭火,其它时候炭买了只能在家里放着,更不会有人想什么拿炭来取暖之事。 姜圆圆买炭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还有等到下雪了,炭炉子上煨汤方便,不用时时刻刻看着火,不过她也不买太多,买六十块就行了,家里还有去年没用完的二十来块炭。 从前这些事都是姜圆圆的爹在操持,故而她不太了解炭价,只能先观望一些村里其他人是什么价格买的炭。 在卖炭的牛车前,已经有了一些人,其中还有几个熟悉面孔,余婆子和姜大伯一看见她,就对卖炭的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卖炭的人看过来,见是一个小姑娘,有些惊讶。 姜圆圆懂了,这俩人八成没说什么好话。 她在边上站了一会儿,见余婆子和姜大伯已经开始装炭要走,也赶忙溜了,比他们还要快一点。 见她走了,余婆子一急,要来拉人,却被卖炭的拉住,让她给钱。 余婆子气得直跺脚,这个死丫头不买炭来这儿瞎逛什么! 等到余婆子和姜大伯骂骂咧咧走了后,姜圆圆才过去,对卖炭的人道:我要六十块炭,怎么卖 卖炭的人是一对夫妻,都是四十上下,女的那人答道:两文钱一块,六十块一百二十文,你带篓子了吗我给你背过去。 姜圆圆背不起这么多炭,付了钱后让人帮忙背到院子里,那女人问她,刚才那两人是你的谁啊,怎么还让你付钱,我和我家男人一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就都没答应。 姜圆圆笑笑,对那一家子干的事儿感到无语,只能答道: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人。 女人没说什么,把炭放好后就走了。 姜圆圆把院门拴上,然后把炭一块块儿摞好,等到全都摆好后,她的手上和衣服上全是黑灰,刚扫好的地上也都脏了。 有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楚景,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问道:谁 然后是姜冬莲的声音,圆圆,奶让我给你送炭来,还有玉米面,你快开门让我进去。 姜圆圆可不会开门,这家人每次都弄这些把戏,也不知道来个新鲜点的,她道:你放门口就成,我待会儿自己拿进去。 姜冬莲一听,急了,看向守在一边儿的姜大伯和余婆子,低声问道:她不开门怎么办 余婆子心里正恨着,心想要不是这个贱丫头,她今年过年就能用上丫环了! 一想到不仅到手的十两银子飞了,还白赔了一两和两只老母鸡,余婆子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样的疼,咬着牙让姜冬莲把小半袋儿玉米面和三块炭放下,然后招呼两人一起做贼一样缩到了墙角里。 姜冬莲有些不乐意,踮起脚尖朝着孙奉家院子看,扭扭捏捏的,不想让自己这模样被孙奉大哥看见,多丢面子啊! 余婆子却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不蹲,一脚踹到她的屁股上,将姜冬莲踹了个趔趄,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蹲着了。 院子里,姜圆圆等了半晌,听见屋外没动静了,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眼,还真有玉米面和炭在。 难道这一家人突然有了良心 姜圆圆觉得不可能,要是真有良心,也不会她爹娘头七都没过就来她家里打秋风,要把她爹娘的床搬去给姜富贵睡、柜子搬去给姜冬莲用了。 她现如今虽然穷,但也不差这小半袋东西,故而也没有开门,就待在院子里清点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鸡蛋。 自从有了楚景以后,鸡蛋算是没攒下来什么,鸡下两个他们吃三个,数来数去,比楚景来前还少了五个,拢共还剩十七个。 数好后,姜圆圆将鸡蛋收好,又去门口看了眼,东西还在。 余婆子三人蹲了半天,见那门打开了一条缝,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见门又合紧了,气的直跺脚。 姜冬莲听见孙家有开门的动静,立刻站直了身子,见里面出来的是一脸憔悴的孙奉,忙揩着眼泪走过去,孙大哥,我都听说了,婶子是好人,出这事儿,唉……是谁也没想到的,孙大哥你可千万要节哀啊! 余婆子听她说这些话,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什么,拿眼睛觑俩人,心里有了主意。 她还有个孙女儿,张瘸子看不上,可不代表孙家看不上,孙家也是村里的大户,买得起丫环,顿顿都吃白米饭,日子可好过的哩! 再说了,孙家可是读书人,这娶媳妇,不给个十两八两也说不过去吧! 打定了主意,余婆子就凑到孙奉跟前,假惺惺哭道:唉,这老天不长眼啊,你娘可是我们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人,又是秀才夫人,等你考上了举人就是官太太了,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饶是对两人的举动有些琢磨不透,但对于母亲瘫了的孙奉来说,这些安慰的确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不少,这会儿对两人作揖道:多谢了。 姜冬莲还想说些什么,但孙奉又进去了,她不禁瞪了余婆子一眼,要不是奶,她就能和孙大哥多说几句话了。 余婆子却是看着她笑,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姜冬莲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总感觉不是啥好事。 余婆子也不等姜圆圆开门了,提起东西就走,心里琢磨起另外一件事来。 · 楚景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时辰,姜圆圆做好了晚饭,见人还没回来,正打算出门看看,方一开门,就和回来的楚景撞上了。 楚景的衣袖破了一个大口子,手掌上也似乎有些擦伤。 姜圆圆心急,连忙拉着他的手看,怎么还流血了! 楚景愣了一下,去看自己那血迹斑驳的手掌,不是我的血。 他将背后的背篓放下来,应该是它的。 背篓不小,姜圆圆定睛一看,上面覆盖着很多杂草,她将信将疑将杂草拿出来,下一瞬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都开始放光,里面竟然是一只小野猪崽子! 见她惊喜的模样,楚景就知道费些力气将这只小野猪崽带回来没错。 姜圆圆惊喜了一会儿,又开始担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受伤吗 楚景摇头,没有,但没有捉到兔子。 姜圆圆道,没事,人安全回来最重要,不过小野猪崽子不都该跟着大野猪吗 楚景撒谎道:这只小野猪崽刚好落单了,就被我带了回来。 其实没有落单,他还险些受伤了,但只要姜圆圆高兴,这些好像都不重要。 姜圆圆又有些犯难起来,但是这只野猪崽我们要怎么卖掉,也不知道该卖多少,会不会被人坑啊。 她也不放心把这只宝贝交给别人,于是打算明天一大早和楚景一起去镇上打听一下行情再买! 这只野猪崽应该能卖……三四两银子吧。 她还在想,楚景便先洗了手开始吃饭,他有些饿了。 姜圆圆于是也先将小猪放着,过去吃晚饭,吃着吃着,她突然注意到楚景不仅袖子破了,就连后背的衣裳也蹭掉了一大块儿布,这肯定不是在哪里不小心擦伤的! 第24章 把衣裳脱了给我看看 见姜圆圆一直盯着自己,楚景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姜圆圆有些生气地放下碗筷,你是不是骗了我! 楚景低下头,以为自己今天早上没有扫地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声音难得有些中气不足,我不是有意的。 只是早上打了会儿拳就忘了而已。 姜圆圆一听,更加生气了,都受伤了还藏着掖着,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见她气得小脸都皱巴巴的,楚景道:下次不会了。 姜圆圆却将他的手一拉,带着人往屋里走,凶巴巴道:把衣服脱了给我看! 楚景一惊,想起来她偶尔会盯着自己失神的模样,有些为难,耳根也渐渐漫上红色,不行,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了姜圆圆叉着腰,凶的莫名可爱,我看看怎么了 楚景垂首,放在腰带上的手收了又收,还是轻轻将绳子抽开了,仅此一次,绝无下例。 什么下例不下例的,姜圆圆不懂,她现在只关心楚景的伤怎么样,见他脱个衣服慢吞吞的,于是上手将他的外衣扒开了。 楚景被她的举动惊到,下意识捉住她两只作乱的手,这是做什么 不脱衣裳我怎么看 楚景脸上越来越红,那你也不能如此心急,这像什么话 这时候不心急,那等到了什么时候才该急姜圆圆有些不懂他,问道:你背上都擦破了这么大一块,肯定都青了一大块,你还藏着不说,要不是我发现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楚景微微怔,你是因为这个才让我脱衣裳 姜圆圆点头,当然,快脱了我看看。 一时间,楚景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耻,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中衣也脱了,露出肩上紫了的一大块。 姜圆圆一看,肩膀上好似也跟着疼了起来,忙去柜子里找出了药油,倒在手里搓热给他揉了起来。 药油是温温热的,女子的手却带着一丝凉意,柔软无骨,这是第一次,姜圆圆的手肉挨着肉落在他的肩上。 让她来揉伤这个决定似乎不太明智,她的力气太小,不一定揉得动楚景肩上硬邦邦的肉,更何况……也将他的心扰得有些乱。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误解、楚景只觉得愧对姜圆圆。 姜圆圆将他当做亲人,他、怎可这般! 与他不同,姜圆圆揉着揉着眼睛就变了方向,落在他的宽肩与窄窄的腰肢上,这腰一看就很有劲儿呢。 揉的力气越来越小,楚景疑惑看过去,只见姜圆圆的唇角泛着些晶莹,而那两只圆圆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落在自己的腰下。 楚景默默用衣裳遮了遮,抿着唇,脸更红了。 姜圆圆一看自己被发现了,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道:我觉得你太瘦了,必须好好补补。 楚景嗯了一声,没再答话。 屋里的空间本也不算小,但忽然间有些逼仄起来,等到姜圆圆终于揉完,两人的脸红的都如出一辙,特别是姜圆圆,小脸儿都变了颜色,和天边的晚霞一样好看。 吃完晚饭,两人洗漱后便各自睡了。 姜圆圆一心惦记着明日的野猪能卖多少钱,而楚景则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在大雪如絮的时节,他的眼前站着一个年轻妇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梦醒,他闭着眼睛,试图再回忆起什么,却只是徒劳。 像这样的梦,他这段时日不知已经做过多少个了,但是他仍旧不能记起来关于过往的任何。 · 天光微曦,姜圆圆便和楚景一起准备去镇子上,他们做的还是牛车,等到了镇上时,正是早上最热闹的时候,来买菜的、吃早点的人络绎不绝。 因为还带着小野猪崽子,姜圆圆先买了三个包子,楚景两个她一个,先应付着吃一口,等到小野猪崽子卖完了再去吃好的。 姜圆圆来到集市,见有猎户在卖兔子和野鸡之类的,便过去打听,大哥,这兔子怎么卖的呀 见问价的是个年轻小姑娘,生得白净好看,猎户笑笑,很有耐心道:五十文,小娘子要不要 姜圆圆本来就想吃兔子了,昨天楚景还立了那么大功,吃些好的也是应该的,她一笑,脸颊上两个酒窝也跟着旋,好呀,大哥你帮我挑只肥的。 见她这么好说话,也不讨价还价,猎户心里高兴,还抓了一把木耳送给她。 姜圆圆趁机又问,大哥,您是个猎户,想必常年进山,我听说这山里多得是猛兽,您有没有猎过野猪之类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野猪呢。 猎户摆摆手,笑呵呵道:小娘子你这就高看我了,这大野猪有一丈来长,撞过来能把两人合抱的树都撞断,我哪里敢去捉它不过若是有兄弟在的话,设个陷阱,几人帮衬一下,或许还是有机会的。 姜圆圆一听,野猪就连常年捕猎的猎户都不能轻易捉到,心里更加高兴了,面上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大野猪难抓,那小野猪呢野猪肉贵不贵啊,也不知和寻常猪肉有什么区别,我还没吃过呢。 她套话一下接着一下的,楚景看过去,眼底不由得生了些笑意。 猎户将兔子包好递给她,我倒是吃过野猪肉,比家里养的猪肉要紧实多了,不过小野猪倒是没吃过,前些年我听说有个猎户猎了一头野猪,好像在酒楼卖了五十多两银子,钱多是多,不过那猎户一条腿也被野猪撞瘸了,五十两银子也过不了一辈子,不划算啊不划算。 大野猪五十两,那小野猪,应该值一个十两吧! 成功打听到了这些,姜圆圆和猎户道过谢,接过兔子就和楚景一起去了一家酒楼。 生意太好的她没过去,以免人家忙着没空搭理他们,转而去了一家人不多也不少,门口的小厮态度也好的酒楼。 小厮见他俩容貌皆是不俗,女子娇美,男子俊朗,尤其是那男子,气质斐然,怕是什么公子哥儿来玩的把戏,于是把两人迎了进去,又唤了掌柜的来。 听说有人要卖野猪,掌柜的忙不迭就来了,见是俩年轻人,也没有丝毫懈怠,客气道:可是二位要卖野猪不知野猪在哪儿,可否让在下先看看货 他们就在离大厅不远的位置,也不怕这掌柜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姜圆圆看这家酒楼的人都还很和善,于是朝着楚景点了点头。 只要在外面,楚景几乎大小事都听姜圆圆的安排,因为就算出了何事,他也会帮姜圆圆解决。 他将背篓放下,将上边的干草拨开,一头小野猪的身子便露了出来,这个背篓有半人高,因为在楚景身上,所以才不让人觉得大,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小。 见到这头小野猪,掌柜的眼睛都亮了,稍微检查了一下是否新鲜,就问道:不知二位想出何价 通过掌柜的表情,姜圆圆觉得,这头野猪要比她估计的更加值钱,她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将问题抛回掌柜的,您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掌柜的能看出来,姜圆圆是头一次和人谈生意,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奸诈狡猾之人,于是给出一个很实诚的价格,二十五两,小娘子您觉得如何 姜圆圆手一抖,下意识问道:怎么这么多 不算多,不算多,掌柜的笑笑,很好脾气地解释道:小猪肉嫩,又很少有单独行动被人捕获的,故而一斤肉的价格比成年野猪高许多,小娘子的夫婿技艺过人,这野猪不仅身上没有多少伤口,估计是刚断气没多久,实在难得,如果活着送过来,三十两都能卖到的。 姜圆圆懂了,原来是物以稀为贵,她也没多问什么,大大方方收了掌柜的银子,准备走时被楚景拉住了衣袖。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道儿菜名,花菇鸭掌。 得了……这人立了大功,今天就奢侈一把也不是不行。 于是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楚景毫不客气地报菜名,花菇鸭掌、芙蓉肉丸、再来一道鸡丝黄瓜。 报完三道菜,他顿了一下,将准备说出口的清蒸扇贝咽了下去,他吃过这些吗,怎么觉得这些菜名很熟悉 见他点完菜,姜圆圆看了一遍儿菜单,再来个虾干丝瓜汤吧。 小二应了声儿下去,姜圆圆支着腮看楚景,打算带待会儿多买些菜回去,之前就在想要买鱼,这次肉也可以多买点,再买些干货,干香菇、黄花菜这些,还要多买些面粉,回去做包子。 小二把菜上上来,姜圆圆立刻收了心思,开始专心吃饭。 不愧是大酒楼的菜,唇齿留香,姜圆圆一边吃一边琢磨着做法,既然楚景喜欢吃,她要是学了以后在家也能做,不说像个十成,六七成应该还是可以的。 现在吃午饭其实还有点早,但两人的确是饿了,特别是姜圆圆,明明刚吃完包子的时候还是撑得不行,现在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 在酒楼外,和余婆子一起来镇上扯布的姜冬莲余光扫到正在酒楼里吃饭的俩人,目瞪口呆,忙拍着余婆子道:奶,你看那是不是姜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