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不要再撸我尾巴了!》 第1章 变成狐狸 “别跑! 你这个臭狐狸!” 沈星渡头痛欲裂的从林中醒来时,天都亮了。 她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 奇怪,怎么站不起来了? 而且,自己怎么突然变这么矮了? 这树为何这么高? 沈星渡伸出双手。 天呐! 这哪里还是手? 毛茸茸的,还有粉粉的肉垫。 沈星渡将手翻过来,又翻回去,伸开又攥起。 这分明……是爪子啊! 她不敢置信的低头一看。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浑身油亮漆黑顺滑到反光的皮毛! 胯下竟然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狐狸铃铛! 这不是昨天她花了一百万两黄金,在黑市拍下的那只世间罕有的玄狐吗? 她怎么成了狐狸了!? 去年冬天,她送给陆邵一件她亲手缝制的玄色大氅。 当时陆邵接过大氅,眉头微皱着说: “星渡费心了,这大氅很是好看。 要是有个狐狸毛做的围领就更暖和了。” 陆邵只是随口一说。 沈星渡可看不得心上人蹙眉,便一直记挂在心里。 普通狐狸可配不上她的邵哥哥。 得是足够独特,千金难换的玄狐才和那玄色大氅相配。 这玄狐,她命人打听了将近一年。 这才刚有了眉目。 谁知才重金买下,抱着狐狸走了没几步。 那狐狸猛一挣扎,便从她怀里窜了出去,朝着林子深处逃窜。 沈星渡哪肯罢休? 拼命追着狐狸跑了两个山头。 狐狸被她追到崖边窜上树时,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一人一狐一起遭了雷劈。 再睁眼,沈星渡就成了狐狸! 还是个公的! 那她的身体去哪儿了? 她都不敢想象,那只公狐狸从她的身体里苏醒过来,会用她的身体干些什么! 变成狐狸的沈星渡耳力大涨。 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一下,听到远处有二人骑马而至。 “二少,这么冷的天,还能打到狐狸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回答。 “总要用心找过,才能死心不是? 重要的是心意~ 她知我天未亮就出来打猎了就好~” 沈星渡眼神一亮。 那声音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从小和她定了娃娃亲的陆邵! 自从她生病,她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陆邵。 她虽不怀疑他有了别的心思,却也控制不住想念。 沈星渡太激动了,她绝不会听错。 哪里还来得及细想,刚刚陆邵明明说过他是来打狐狸的。 而她如今就是一只毛色鲜亮的玄色大狐狸。 四个腿儿打架似的,全速朝着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 像一只黑色的大狗,眼睛亮晶晶的奔向主人。 却远远听到,陆邵快速高声喊了句:“等等,先别射!” 他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拦住那人。 沈星渡见陆邵旁边那人弯弓搭箭瞄准自己,然后听到箭矢破风而来的声音。 紧接着,身体中箭,腾空向后倒去。 后腿剧痛,疼得她忍不住发出“嗷呜嗷呜”的悲鸣。 二人拍马而至。 沈星渡疼极了。 想到心上人来救她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大大的狐狸眼里蓄满泪水,沾湿了睫毛。 她瘫软在地,只用眼睛紧紧盯着陆邵。 “邵哥哥,我是星渡啊!” 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叫声。 可她并不害怕,甚至感到安心。 邵哥哥一定是认出她来了,才会出声阻止的! 这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是她未来的丈夫! 就算她变成了狐狸,她们之间也一定是心灵相通的! 沈星渡满眼期盼,目光追随着陆邵在近前停下,翻身下马。 他穿着白色的圆领广袖襕衫,深色旋袄。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白衣翩翩少年郎。 她见他又微微蹙着眉。 他一定是心疼坏了! 都怪她不好! 没有照顾好自己,害得邵哥哥心疼。 可紧接着,她被抓住后腿,一把提了起来。 头朝下,倒吊着,高高的悬在半空。 沈星渡好疼好疼,头晕目眩。 耳边传来陆邵略带埋怨的嗔怪。 “我让你先别射,你看! 腿上一个对穿的洞,皮毛都被破坏了。 不是整张皮了! 我原想给月娥做个围领的~ 可惜了~” 沈星渡有点恍惚。 原来自己被捉住,是要给沈月娥做围领的? 射伤她的人,是陆邵的朋友陈知府家的长子陈靖北。 在一旁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怕跟丢了吗? 这种玄色的狐狸,可是绝品! 听说昨夜黑市拍出了一只玄狐,拍了一百万两黄金呢! 这只虽然坏了点腿上的皮毛,总比跟丢了强!” 陆邵还是一脸可惜,举着狐狸直摇头。 “多好看的狐狸啊! 应该射在眼睛上! 对穿过去,皮子剥下来就是整张的了! 啧,这下送给月娥做围领怕是不成了~” 不知是故意,还是出于什么原因,陈靖北提了一嘴。 “要不就送给沈家大小姐? 她不是和你定了娃娃亲吗? 你不是说她总是送些奇怪的礼物给你? 不如当个回礼?” 听到这里,沈星渡浑身皮毛一紧。 一动不动,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听着。 陆邵顿了顿,语气略带不悦。 “以后这样的玩笑话,陈兄莫要再提。 沈大小姐虽有好颜色,可惜胸无点墨。 什么娃娃亲,不过是当年两家父辈酒后玩笑罢了。 如今沈大人已经答应,待我年后科举高中,就将月娥许配于我。” 陈靖北却捕捉到了陆邵话里别的意思。 立刻半真半假打趣: “哈哈! 莫非陆兄当真想过要娶沈家双姝,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沈家可是名门,岂有将两姐妹同嫁一府的道理? 陆兄既然倾心沈二小姐,那不如把沈大小姐让给我? 你我做个连襟,那感情可好?” 陆邵只勾唇笑笑,只说:“那也要沈大小姐乐意才行~” 什么沈大小姐?……他想到那日在太傅府偶然听到沈太傅和夫人的谈话,叹了口气。 他年幼时第一眼见到沈星渡,就吵着非她不娶。 每次沈星渡拉着他的手,眨巴着星星眼,唤他邵哥哥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姑娘? 可半月前,沈星渡突然大病一场。 他上门探病之时,偶然听到屏风后沈太傅“啪”的一声将茶杯掷在地上。 于是他立刻躲在屏风后,听到沈太傅和夫人的对话。 “娇养了这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这一病,才知晓竟是一步废棋。” 而后是沈夫人劝解沈太傅的声音。 “老爷莫气,咱们还有月娥。 月娥通诗书,懂文理,不比星渡强百倍吗? 老爷可是忘了? 月娥才是咱们亲生女儿啊!” 陆邵听到这一秘辛大受震撼。 当即小心退回去,匆匆离开太傅府。 几乎没人知道他来过这一遭。 自那日起,陆邵就开始花心思在沈月娥的身上。 月娥虽然愚蠢,但是好哄。 不到半个月就将自己全盘交付,二人随即有了首尾。 陆邵便被沈月娥逼着,半推半就的去找沈太傅提了亲。 两家算是就此定下。 陆邵怔楞陷入回忆之际,陈靖北突然惊奇道: “你看,这狐狸真通人性,他竟然会哭!” 陆邵闻言看过去。 手中狐狸眼中满是哀怨。 眼泪大颗大颗,扑簌簌的落下来。 竟是真的哭了。 陆邵从来不信怪力乱神。 一边将沈星渡变的狐狸随手塞进捕兽袋里,一边调侃陈靖北。 “过了年就该省试了。 陈兄还是少看些志怪,多读圣贤书吧~ 狐狸能通什么人性? 小心让狐狸迷了去~” 随着捕兽袋被扎紧,沈星渡的天,黑了。 心也跌倒了谷底。 陆邵要娶的是沈月娥! 父亲竟然也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竟浑然不知。 全家怕只有她一人还被蒙在鼓里。 她得找回自己的身体! 换回去当面问个清楚! 沈星渡发了疯的挣扎起来。 却发现自己再度被高高举起。 连着捕兽袋一起,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沈星渡曾见过猎人将捕兽袋高举过头顶,再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为了将袋中猎物摔死,而不破坏皮毛的完整。 沈星渡意识到,陆邵这是打算摔死她…… 完了! 她要死了! 死的时候甚至连人都不是! “住手! 你们是何人! 竟敢擅闯禁地,捕猎将军爱宠! 该当何罪!?” 第2章 不知是将军爱宠 原来她昨晚拍下的这只玄狐是某位将军豢养的? 沈星渡得救了,她被陆邵缓缓放到地上。 “家父乃礼部尚书陆冉之,在下单名一个邵字。 这位是晋县知府家的大少爷,陈靖北。 我二人在此狩猎。 偶然捕得此玄狐。 不知是将军爱宠,多有得罪。 我回去就命人将医治费用送到将军府上,还望将军勿怪。” 那领头的人叱责几句,打发了陆邵二人。 沈星渡套在捕兽袋里挣扎,又被从地上捧起,恭恭敬敬的递到一个温暖宽厚的手掌之中。 当她被从捕兽袋中解救出来,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 日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从金色光线里,见到一张五官立体,英挺好看的脸。 小麦色的皮肤,冷冽的目光。 靑虚虚的胡渣。 与她在京城常见到的像陆邵那样的读书人的气质大不相同。 沈星渡劫后余生,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的浑身紧绷发抖。 湿漉漉的狐狸眼可怜巴巴看着眼前人。 那人却像教育自家孩子一样,沉声道: “你这小东西,知道害怕了?” 那人大手轻抚着沈星渡受伤流血的后腿为她检查,眼神里藏着关切。 “腿断了,怕是要受些罪。 若不是我找了你一天一夜,再晚一刻你就变成狐狸围领了。 看你下次还敢乱跑!” 沈星渡听着男人的自言自语,觉得这人倒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可怕,至少对她轻声细语,还挺……温柔的。 受伤的腿被男人摆弄着,沈星渡突然感到裆下过凉风,下意识害羞的用尾巴将该遮挡的都挡住。 男人露出疑惑神情。 接着双手将沈星渡举起,侧过头来从下向上看过去。 那人还嫌弃的,用手将她的大尾巴一把扒拉到一边。 自言自语道: “你挡什么挡?……是福福没错啊?” 沈星渡哪里受得了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盯着看? 热气瞬间从尾巴尖烧到耳朵尖。 羞愤之下,“嗷呜”一口咬在男人手上。 留下两个小小的齿痕。 “嘶~还学会咬人了?!” “你活该! 谁让你…… 谁让你不要脸!” 沈星渡实在没受过此等屈辱,明知男人听不懂她说话,还是忍不住骂上两句。 可男人却愣住了。 面色一沉,冷声问: “你是谁?” 随行的将士见他面有异色,冷声问话,又不知问谁,只好拱手上前请示。 “雁将军,您问哪个是谁? 今日随行的是天字号甲辰小队。” 男人轻轻挥手,示意他退下。 又捉住沈星渡的后脖颈,低声逼问: “你到底是谁? 附身在福福身上? 竟能人言? 若是有什么冤屈,说出来,我许能帮你一二。 若是想作恶,我认识不少大师,必饶不了你!” 沈星渡大为震撼,认真打量着雁南飞的神情。 他竟然能听懂她说话?! 明明之前不管她怎么哭喊,陆邵一个字都听不懂! 而且,刚刚那将士称呼他为“雁将军”!? 整个大兆只有一个雁将军! 就是大兆战神雁南飞! 十七岁上阵杀敌,以一敌百,一战成名。 是三朝宰相的雁家,唯一的武将! 而她变成了雁南飞的狐狸! 沈星渡睁大了狐狸眼,眨巴眨巴的试探着又说: “你能听懂我说话?” “我耐心有限,给你最后三句话的机会解释。 对付妖邪,我有的是办法!” 好凶的男人,好强大的压迫感,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战神。 沈星渡承认自己有点怂,还在斟酌三句话从哪儿说起。 他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三、二……” “我不是妖邪! 我是沈太傅嫡女沈星渡! 我昨天在黑市拍下这只玄狐。 他跑了,我追他。 然后天上突然打雷! 我被雷击中了。 再醒过来,就变成狐狸了!” 沈星渡挥动着狐狸爪,手舞足蹈人里人气的解释。 想起这两日的委屈,再加上腿伤实在疼的厉害。 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外流,全都落在马背上。 雁南飞却不大懂得怜香惜玉,眉头微蹙沉声问: “你是沈星渡? 你如何证明?” 她能怎么证明? 沈星渡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证明自己是自己! 很是为难的将狐狸眉毛皱成一团,绞尽脑汁的思索。 “我是追这只狐狸的时候,和它一起被雷击中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的身体一定还在林子里! 你的狐狸恐怕此刻就在我的身体里! 不信你现在就派人去找!” 雁南飞招手叫了士兵近前,低声吩咐几句。 就有将士带着一小队士兵调头进山了。 有雁南飞在,应该比她自己找要容易许多。 沈星渡松了一口气,一路咬牙忍着疼,安静的被雁南飞抱在怀里回了将军府。 许是怕总对着一只狐狸说话,有损大将军威名。 雁南飞一到将军府,就屏退左右,一只手臂夹着沈星渡,用手固定住她受伤的那只腿,不让她乱动。 一只手提了药箱来。 雁南飞动作极快,都不知他从哪儿变出来的剪刀,“咔嚓咔嚓”两下剪掉箭头箭尾。 说了句“忍着点。”顺势就将剩下一截箭身拔了出来。 沈星渡猝不及防,疼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她很想咬住嘴唇,可狐狸没有嘴唇可以咬。 她只好浑身颤抖着咬紧牙关,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见沈星渡疼成这样也不吭声,雁南飞眸底掠过一抹玩味,快速往伤口上倒上金疮药。 又熟练的用木棍和绷带为沈星渡固定好伤腿。 沈星渡惊讶于雁南飞动作的熟练,忍不住轻声问: “没想到大兆战神,还会治狐狸?” 雁南飞完全不像沈星渡认识的那些少爷,需要等着人伺候,一边自己动手将药箱收拾好,一边随口回答: “上了战场什么都得会,自己给自己包扎也是常有的事,治狐狸、治人有何分别?” 雁南飞习惯似的将沈星渡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拍着沈星渡的后背。 拍完还会顺手捋一捋她的大尾巴。 也不知道是变成狐狸有了野兽的脾性? 还是他用了什么手段。 沈星渡明明满心拒绝,可经那他这么一拍一捋,全身舒爽的差点哼出声来。 她正天人交战,羞耻异常。 有士兵来报: “回禀将军,昨夜沈家大小姐确实在林中晕倒。 被今晨上山的樵夫发现,太傅府已经把人接走了。” “接走了?” 沈星渡顿感不妙。 夜不归宿,还失去意识,被樵夫发现。 哪一条,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只好气息微弱又泪眼汪汪的伸出狐狸爪,同眼前沉默不语的男人谈条件。 “雁将军,你也想把你的宠物找回来吧? 你带我去太傅府,我得和你的宠物狐狸换回来才行!” 沈星渡背地里在生意场上驰骋多年,颇有一番谈判经验。 非常知道要从对方的需求出发,方能达成合作。 谁知雁南飞却不为所动,向后一靠,姿态慵懒的倚在圈椅里。 深邃的黑眸微挑,睨着她,笑了笑。 “我只要个暖榻的活物就可以。 至于内里是你,还是福福,对我来说有何分别? 我为何要为你趟这浑水?” 第3章 不如我娶你? 沈星渡被怼的没了应对,心中又急又气。 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冥顽不灵,软硬不吃! 不对! 多年在生意场上察言观色的经验让沈星渡发现了端倪。 她想起雁南飞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那责备的话里,分明藏着宠溺。 雁南飞一定是极宠爱福福的,绝不似他口说的中那样无所谓。 沈星渡眼中闪过灵光。 突然挣扎出雁南飞怀里,呲着牙威胁: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绝食自杀!” 沈星渡气鼓鼓的紧盯着雁南飞,却见他表情似忍笑。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他轻看了! 她沈星渡是什么可笑的小动物吗? 沈星渡突然倒退到桌子边缘,一条腿悬空,挑衅似的斜睨雁南飞。 “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足够这狐狸再折一条腿的! 就算你是大将军也总有睡觉的时候,我总能找到机会弄死自己!” 沈星渡看到雁南飞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知道自己赌对了。 收回前腿,大胆说出心中猜想: “你其实很喜欢福福吧? 不然也不会不眠不休的亲自寻找! 你根本就是没有福福不行!” 雁南飞眼中闪过短暂的欣赏,很快化作一片冷意。 沈星渡后脖颈再次被捏住,整个狐被提起来,四条腿悬了空,自动缩起来,看起来乖巧可怜。 “沈星渡,你很聪明。 但是聪明人常常活不久。” 沈星渡被雁南飞身上的压迫感压的喘不过气来。 她深知一国大将军被人知窥破了好恶,会有怎样的风险。 立刻软了语气,识时务的轻轻摇晃起尾巴讨好: “只要你帮我把身体换回来,我保证守口如瓶! 绝不告诉任何人这只狐狸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我不过一个闺中女子。 将来会成亲,会有丈夫。 怎可能随便对人说你雁大将军私下的癖好? 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沈星渡在说到自己“将来会成亲,会有丈夫”的时候,看到雁南飞左边的眉毛轻轻挑起,似乎是被说服了。 谁知雁南飞突然一反手将沈星渡肚皮朝天的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更加羞耻。 沈星渡忍不住浑身扭动,不顾自己受伤的后腿,四个腿儿胡乱挣扎着想要翻身。 “不许动!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沈星渡悲愤的安静下来。 狐狸眼睛湿漉漉的扭到一边。 蜷缩着爪子,任由他摸。 反正她现在是一只公狐狸,本就是他的宠物。 可雁南飞大大温热的手掌摸到哪里,哪里就带来一片滚烫。 每一片被他摸过的皮肤,都渴求着下一次的抚摸再次落下。 沈星渡心理上的抵触,和身体上的快乐,让她委屈极了,竟抽抽搭搭的又要掉眼泪。 她偷眼看着雁南飞的眼神很是可怜。 雁南飞看不得她这幅不情愿的做派,烦躁的将沈星渡丢在一旁。 “罢了,真是麻烦。 摸也摸不得,哪里都比不得福福! 是该尽快换回来。” 说到换回来,沈星渡这才抽抽搭搭的止住泪水。 “雁将军可有办法将我俩换回来? 若是雁将军有法子,小女定当竭尽所有报答你的恩情!” 雁南飞看向她微微一顿,鼻腔里轻哼一声。 像是对她的许诺的报恩不屑一顾。 沈星渡想说她有的是钱,就是送他两个铁矿也送得起。 可如今她是一只狐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这许诺听起来确实像是一句轻飘飘的戏言。 她一个太傅府的闺阁小姐能有什么报答给大兆将军的? 难不成以身相许么? 他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沈星渡惊觉自己刚刚话里的不妥,正想着说点什么找补回来。 雁南飞却先一步开了口: “早些年我征讨西域确有听闻过类似换魂的巫蛊之术。 我可以派人寻访,不过这需要时间。 为今之计,我倒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沈星渡大大的狐狸眼睛才被眼泪洗过,亮晶晶的。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几根一簇的粘连在一起,眼巴巴的等着雁南飞的办法。 他却突然问:“你还打算嫁给那个礼部尚书家的少爷吗? 你这么着急换回去,是为了抢男人?” “你……” 他竟然都听见了! 她万万没想到人生中最丢人的事,被雁南飞全都听去了。 他一个堂堂的将军,竟然这样直白的问第一次见面的女子这样令人没脸的问题! 他还真的不拿自己当个女子…… 若不是有狐狸毛遮掩着,此时沈星渡面色羞红是如何也是藏不住的。 “我才不会嫁给陆邵! 待我换回身体,就向父亲说清楚。 既然陆邵想娶的是我妹妹,那我就和他退亲! 我又不是非他不嫁!” 沈星渡瞧见雁南飞瞥了她一眼。 略微点头,嘴角勾起。 似乎对这答案很是满意。 “既如此,不如我娶你,你嫁过来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至少在我将军府内,可保你沈大小姐变成狐狸的事不被外人知晓。” “那怎么行?”沈星渡大惊失色,这算什么办法? 她才第一次见这雁大将军,哪有见了一面就私定终身的? “你若不肯,那便作罢。”雁南飞眯起黑眸,立刻收回提议。 “我也觉得一个人更潇洒自在,若不是皇帝逼我娶四公主,我也不会动这心思。” 沈星渡记得四公主是先皇后所生的福康公主。 如今也是十六岁的豆蔻年华,长得雍容大方,品行端庄。 雁南飞竟然不愿意,还想用她来做挡箭牌。 沈星渡猜想其中必然和朝堂局势有关。 只怕皇帝想用一切办法来绑定雁南飞的衷心,才会不惜将福康公主嫁给他。 沈星渡有点后悔自己拒绝的太快。 冷静分析目前这个局势,嫁给雁南飞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 倒是雁南飞,如果不娶福康公主,他娶谁家的小姐还不是一样搪塞过去? 心事重重的吃过晚膳,沈星渡见佣人都退下了,嗫嚅着开了口: “雁将军,你能否带我回太傅府? 我担心我的身体,想回去看看。” 怕他不答应,末了又补上一句: “你就不担心福福吗?” 沈星渡绕着弯的求雁南飞,雁南飞仍无动于衷。 甚至像是故意不想让她回去,随口搪塞: “你放心,我在太傅府放了人。 福福没事,只是还昏迷着,没有危险。” 沈星渡狐疑的看着雁南飞,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伸出小爪子去扒拉雁南飞的手臂。 三条腿一个没站稳,一爪子按到了雁南飞结实的胸肌上。 沈星渡尴尬不已,涨红了脸。 突然脑中灵光乍现,干脆豁出去脸皮,扬起头对着雁南飞撒起娇来: “求求你了,雁将军,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嘛?” 然后眨巴着她好看的狐狸眼睛,爪子又故意按了两下。 确实挺结实。 雁南飞面无表情的垂眸看她。 有那么一刻钟,沈星渡还以为时间停止了。 可她却能听见自己小小的狐狸心脏“砰砰”的跳做一团。 雁南飞沉默的太久,令沈星渡越来越感觉自己实在轻贱。 堂堂的太傅嫡女,竟然沦落到要向陌生男人撒娇求助,人家还无动于衷。 她讪讪收回爪子,却被雁南飞一把按了回去。 沈星渡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雁南飞黑眸里一闪而过的炽热。 “你再按一会儿,我就带你去……” 第4章 深情少年郎 “真……真的?” 按一下,就什么都能答应? 雁南飞该不会是有什么喜欢狐狸的特殊癖好吧? 沈星渡忍不住浮想联翩,越想越偏。 却听雁南飞接着说: “不过要再等上两日。 我与你父亲在朝中无甚交集,贸然上门实在令人起疑。 过两日便有个让我登门拜访太傅府的理由。” 雁南飞说的有理有据,沈星渡却不是什么好糊弄的闺中少女。 以雁南飞如今在朝中的官职和地位登太傅府的门,父亲母亲应该高接远迎才是。 她不过是想趁机看看自己的身体,顺便拿回印鉴,哪里用得着找什么正式的理由。 沈星渡不相信雁南飞真的想带她去,用得着等上两日。 “该就寝了,福福出走这几日,东躲西藏,应该累坏了,你也该早些休息才是。” 思索间沈星渡被雁南飞抱在怀里,意识到雁南飞要抱她去卧室,挣扎大呼:“你要干什么? 你要睡就睡,你抱着我作甚? 我不去!” 雁南飞却一步未停,径直将沈星渡抱到将军榻上,塞进被子里。 自顾自开始换寝服。 “抱着你,自然是要就寝,为了找你我两天未合眼了~” “你要找的是福福!我又不是你的狐狸!” 沈星渡才从厚重的被子里挣扎出个狐狸头,瞧见眼前一幕,心下一颤,热气蒸腾,僵在原地。 男人宽肩窄腰,麦色的皮肤,强劲有力的肌肉线条,伤痕交错的宽广后背,正低头系着那寝服上的两根系带。 他这手,是不是也太笨了点? 这么两根带子系了好久。 她若不是狐狸爪子不分叉,都恨不得伸手帮他赶快系好! 沈星渡哪见过这场面,等她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许久,眼神慌张的左顾右盼。 “咻”的一下,又将头缩回被子里。 隔着被子闷闷的对雁南飞喊话: “雁将军请自重! 我……我如今虽是狐狸身,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小姐,断不能和陌生男子睡在一起! 这成何体统?让我今后还如何做人?” 雁南飞理都不理,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热乎乎的胸膛贴着沈星渡,她刨着三条好腿还想跑,却被雁南飞长臂一揽,轻而易举拉回滚烫的怀里。 窘迫哀怨的抬眸望着这不讲道理的可恶男人。 雁南飞却像是早就困的不行,在沈星渡耳边嘟囔道: “你以为我为何不眠不休非要找到福福? 没有他,我真睡不着。 如今只好由你代劳了。 等你换回去,你不说,我不说,便不会有人知晓。 别闹腾了,我太困了。” 太近了! 雁南飞均匀的呼吸就在眼前! 他就这么睡了! 沈星渡哪里睡得着! 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回太傅府看看,瞪着眼睛等着他睡熟。 他不肯带她去,她就偷偷去! 这样瞪久了,沈星渡觉得这人睫毛倒是挺长,还挺浓密。 浓眉如峰,鼻梁和脸颊形成坚挺好看的角度。 他没有一处像陆邵。 陆邵面白似玉,眉目如画,总带着三分笑意,就连脸上的线条也是柔和的。 而他的皮肤被太阳晒成小麦颜色,透着健康的光泽。 五官深邃好看,浑身上下都像是硬邦邦的。 若是他睁开眼看她,她总觉得他眼中有锋芒。 那大概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人身上特有的气质吧? 这会儿他闭着眼…… 沈星渡不知不觉伸出爪子抚上男人的脸。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爪子。 缩在男人怀里,直到他睡熟了翻身的时候,立刻拖着自己的伤腿从他怀里拱了出来。 一蹦三跳的溜着墙边,藏到将军府夜里送水的马车上到了城南。 又一瘸一拐东躲西藏,天大亮的时候才摸到了太傅府。 一进门就遇到两个浣洗的丫鬟在小声嘀咕。 “星渡小姐也太可怜了,怎么就夜不归宿还晕倒在林子里,这下全京城都知道了! 她醒了以后,该怎么活啊? 前厅可是陆少爷来了? 陆少爷可真是情深意重,他是来看望星渡小姐的?” “你个痴傻的! 这样的话可莫要让主人听了去! 你还不知道吗? 陆少爷已经和老爷定下要娶二小姐了!” “昂?那星渡小姐怎么活? 谁不知陆少爷和星渡小姐……” “嘘……” 小丫鬟的嘴被另一个年岁长些的丫鬟捂住。 大宅院里最忌讳下人背地里嚼主人的舌根,若是让人听见了,非发卖了不可。 沈星渡躲在假山石后头,听了满耳。 怪不得雁南飞拦着不让她回府,她果然已经身败名裂。 接她回来的马车必是故意张扬,再被有心人顺水推舟的去以讹传讹。 不消半日,太傅大小姐失节的消息就可传遍京城。 她原想去看看自己的身体拿回她的印鉴,既然陆邵来了,她改了主意。 他已经和父亲定下要娶月娥,如今该在自家发愤图强,准备来年省试才对。 这个时间往太傅府跑是为了什么? 想到父亲对她态度的变化,沈星渡心里像揣着沉重的石头,苦涩的药,隐隐有了判断,却仍盼着不是真的。 她不明白一向最疼爱她的父亲,为何会同意了陆邵和月娥的婚事。 还一直瞒着不让她知道。 她和陆邵,父亲是支持的,两家长辈也都乐见其成。 每逢节日里两家见面,礼部尚书夫人也总会慈爱的领着沈星渡的手,对席间所有人夸她好看,有福相。 就像夸耀自家未来儿媳没有两样。 她心情惴惴的躲到父亲窗边往里窥探,陆邵果然正在屋内。 “沈伯父,晚生从小把星渡当妹妹看待,星渡的事,我实在于心不忍,今日贸然来访,是有一个提议,想与伯父商量,还请伯父听了莫要怪罪。” 好一个把星渡当妹妹看待! 沈星渡在窗边听着,心底发出冷笑。 她这个妹妹年年岁岁给哥哥送去的写满相思的信。 寻遍大江南北找到的世间独一份的礼物。 还有双方父母众多场合的默许。 全京城都知道她沈星渡是要嫁给陆邵的。 这一切,就被这么一句“当妹妹看待”轻易抹杀掉了。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日思夜想,竟然像个笑话。 “哦?星渡与你也算从小的情谊,也难得你有心了,有什么话你且道来。” “伯父,城里都在传星渡的事,如今她又昏迷不醒。 想到星渡未来的境地,我实在疼惜这个妹妹,有心在迎娶月娥的时候,一并将星渡纳过门来照顾。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好一个纳过门来照顾! 好一个深情少年郎! 沈星渡气到极致,自己都未意识到身体在微微发抖。 倒让那陈靖北说中了,陆邵真想着娶她们沈家双姝,坐享齐人之福! 这么多年,沈星渡看陆邵都带着懵懂少女看情郎的滤镜。 觉得他品格高洁,志向高远。 竟不知他如此无耻,真厚着脸皮向父亲开口? 父亲一贯疼爱她,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无耻的要求? 沈星渡等着看父亲大发雷霆,也许还会将陆邵赶出府去,甚至上陆府给自己讨个公道! 下一秒,沈星渡就听到她这辈子听过最伤人的话,从沈太傅嘴里说了出来。 “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两全的办法,你也是有心了。 有你和月娥照顾她,我也放心许多。” 第5章 不是亲生的 沈星渡如遭雷劈,浑身血液倒流。 父亲这是……答应让她给陆邵做妾?? 怎么会? 沈星渡心里空空的,没了着落。 沈太傅当下就想答应下来,又略作沉吟改口道: “此事我还要与你伯母商议。 你且先回去安心备考。” 陆邵才一退出,沈夫人立刻从屏风后转出来。 是母亲! 沈星渡复又燃起了希望! 母亲虽与她不亲,但是母亲最是重视礼教,绝不会容许二女嫁一夫的事情发生! 如今她困在狐狸体内不得人型,也决不能眼看着自己被送去陆家做妾,沈星渡死都不愿! “老爷,将星渡也嫁入陆家,实在不妥啊! 若是让其他世家知晓,不知要如何背地里指摘咱们,您的脸面往哪儿放?” 沈星渡焦急的在窗边直跺脚。 实在不妥!当然实在不妥!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还是母亲理智尚存! 见夫人当面反驳,太傅嗔怒: “你就只会不妥不妥! 原指望将星渡嫁给陈家长子,如今她名声尽毁。 整个京城里也就只有陆邵还会念在旧情愿意纳她为妾。 她不是你亲生的,若是留在府中,你能容的下她?” 她不是母亲亲生的? 沈星渡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可能不是…… 沈星渡紧张的看向母亲,母亲一点要反驳的意思都没有,而是直接反问: “老爷,谁说星渡只能嫁在京城? 她名声坏了,最该远远的嫁出去,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我前几日便找好了人家,今日才得了回信。 我远房亲戚家的侄子是经商的,人虽粗笨了些,年纪也虚长了几岁,胜在家境殷实。 若是把星渡嫁到渠州,人家愿意出五十两黄金。 只图一个与京中官家结亲的名声震着,生意好做。” 听到五十两黄金,沈星渡瞧见父亲神色明显松动! 区区五十两黄金,竟然让她的父亲动了将她卖了的心思。 母亲又循循善诱: “老爷您为官清廉,这些年太傅府在我小心经营之下勉强每年有些盈余,如今给月娥准备嫁妆快把家底掏空了。 陆家次女下个月就要进宫,宸妃娘娘又独得圣宠那么多年,陆家未来前途无量。 咱们月娥嫁到陆家,嫁妆厚重些,以后在婆家才能站得住脚啊,老爷! 星渡已经是弃子了! 能为沈家做最后的贡献,也算是咱们这些年没有白白养育她了!” “哎!” 父亲重重叹了一口气,终被说服。 “那便依你的吧!” 十六年的亲情在这一刻崩塌了! 沈星渡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软软的瘫坐在书房外的地上。 她感到头晕目眩。 五十两黄金,还不够她为陆邵买个狐狸围领的钱,就能让父母下定决心将她卖了,给月娥换嫁妆。 沈星渡这一刻终于信了师傅李嬷嬷的话。 九岁时,母亲为沈星渡请了个教养嬷嬷,就是李嬷嬷。 沈府无人知晓,李嬷嬷私下偷偷教小星渡看账本,带她学做生意。 沈星渡从小读书写字都不精通,诗书礼仪更是稀松。 偏这做生意就像天生就会一样,她看上的生意就没有赔钱的。 十二岁已经掌握京城一半的铺面,两条水路的船运。 当初李嬷嬷曾断言,沈家对她没有一点真心。 不许她吐露自己的经商才能,和庞大的秘密产业。 若是非要给沈家送钱,必须掩藏踪迹,绝不能让人看出来。 为此她没少和李嬷嬷耍脾气。 那时她虽敬重李嬷嬷的能耐,却不相信她的判断。 父亲对她那样宠爱,怎么可能没有真心? 如今却都应验了…… 沈星渡想到商会的印鉴还在她的身上,她必须拿到印鉴! 沈星渡跌跌撞撞往自己闺房走去。 陆邵竟然没走! 还坐在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 “星渡,你放心,不管你醒着还是睡着,都是我的! 我绝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只是现在不能娶你,你并非沈太傅的亲生女儿。 沈家不会为了你拼尽全力的! 而我需要沈家的助力! 我答应你,有朝一日,我定会将正妻的位置给你,你且再等我几年!” 沈星渡一只爪子踏进房门,一只爪子悬空,失望的看着陆邵的背影。 她不知陆邵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似乎不像她想的那样无耻无情,但也绝不是她想要的陆邵了! 忽然沈星渡背后传来一声惊呼。 “哪里来的狐狸? 邵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星渡和陆邵同时回头。 沈月娥已经到了门边。 沈星渡刚想逃,就被陆邵一把捉住提了起来。 “我是为了追这狐狸,才进这院子的!” 呵,虚伪。 沈星渡又被腾空举起,在沈月娥的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 “看!这是我昨儿个天未亮就去林子里给你捕来的! 可惜后来听说是雁将军的爱宠,待会儿还得送回将军府。 下次我再捕了好看的给你做围领~” 沈月娥盯着沈星渡,眼睛放光。 一把将沈星渡从陆邵怀里抢去。 “什么雁将军的爱宠? 狐狸还不都长一个样,这狐狸又不会说话! 既是邵哥哥为我捕的,那便是我的了! 我就不信,我用这狐狸毛做个围领,他一个大将军还能到我闺阁来抢不成?” 陆邵认得这狐狸就是昨日他捕到的那一只。 定是又贪玩从将军府跑了出来。 正好用它打掩护,来哄骗沈月娥。 陆邵原本计划将狐狸送回将军府,当面同那雁将军赔礼,借机结交一二。 雁南飞如今大有功高盖主,独当一面之势。 朝中不乏想要拉拢他的力量,他却始终偏居一隅,不牵扯任何势力。 难得让他逮住个登门的借口。 可沈月娥非要这狐狸,正犹豫间。 沈星渡趁机一口咬在沈月娥手上。 这一口,不像她咬雁南飞那样,只留下小小的齿痕。 沈星渡用了全力,确保狐狸的尖牙洞穿沈月娥的手掌。 沈月娥一声惨叫,沈星渡趁机逃窜到了自己的身体上,叼起头上一支朱钗转头就跑。 她忍着剧痛,三条腿蹦蹦跳跳的在太傅府里逃窜。 丫鬟婆子沈月娥和陆邵在后面追得人仰马翻。 “抓住它!” “别让它跑了!” “我今天非剥了它的皮!” 沈星渡瘸着一条腿狂奔,眼见大门就在眼前了。 却又被陆邵揪住后脖颈,腾空抓了起来。 “看你往哪儿跑!” 沈星渡大感不妙,疯狂在半空中挣扎扭动。 这一刻她终于后悔不该自己瘸着腿偷偷来这一趟。 第6章 怎么又是你? “陆二少,怎么又是你?” 大门方向传来男人低沉的一声责问,声音里带着不悦。 沈星渡逆着光循声望去,从金色太阳光线里跨步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是雁南飞。 一见是他,沈星渡不自觉的脖子一缩,肩膀一怂,在陆邵手里停下了挣扎。 雁南飞步子很大,两三步到了近前,站在陆邵面前,不疾不徐沉声问: “陆二少很喜欢我养的宠物? 几次三番的如此,陆二少可有解释? 还是待我去朝堂之上问问陆大人? 陆二少你是否有夺人所爱的癖好?” 陆邵开春就要参加省试。 这个关节,雁南飞在朝堂上一句话能让他仕途尽毁。 陆邵承担不了这样的结果,心下焦急,面上却不显。 再次慎重的将沈星渡放到地上,双手抱拳恭敬道: “雁将军,怕是误会了……” 陆邵刚要解释,沈月娥突然插嘴: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的狐狸? 我说这就是我的狐狸! 这是我家院子,院子里的都是我沈府的东西! 倒是你,闯入我们沈府来抢狐狸。 大兆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邵忙去拉沈月娥,却根本拦不住。 雁南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嘲讽意味在空气里蔓延。 他自带上位者气势,就连沈府的下人用余光都能看出此人身份不凡,不是个好惹的。 沈月娥却不管不顾。 雁南飞也不和沈月娥多费口舌,只低头对沈星渡说: “还不过来?等着人家把你做成围领?” 沈星渡一瘸一拐的朝着雁南飞走过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在众人注视下磨磨蹭蹭走到跟前,被雁南飞单手一把抱起。 雁南飞对她此刻的态度还算满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见她嘴里叼着东西,沉声命令: “嘴里叼着什么?吐出来~” 沈星渡不情不愿的张开嘴,将朱钗放在雁南飞手里。 “这是我的东西!你先帮我收着,可不能给她们!” 雁南飞看着手心里的朱钗。 乌木的钗上坠了一颗乌木镶玛瑙绿松石的葫芦形状的装饰。 造型独特,做工精美,他从未见其他女子戴过类似的样式。 见沈星渡如此紧张此物,便随手揣进袖内。 又伸手从沈星渡的后背捋到尾巴尖,将她跑乱的毛都捋顺。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这样摸,再加上这狐狸身体本身的反应,羞得沈星渡将头扎进雁南飞怀里不好意思再看别处。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宠物向主人撒娇的表现。 这只玄狐是这位雁大将军的宠物无疑了。 竟养的如此通人性,对着主人哼哼唧唧像会说话一样,表情比人都丰富,真是奇了。 雁南飞得逞勾唇,停下手上动作,躲开沈星渡的伤腿,将她仔细的抱着。 沈月娥还不肯罢休,朝着雁南飞伸出流血的手。 “你这狐狸跑到我家来,咬了我的手! 都流血了! 你得对我负责!” 沈太傅和夫人这时老远从内院迎了出来,仿佛没看到沈月娥和陆邵一般,直冲着雁南飞迎了过去。 “雁将军屈尊亲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 何不叫人通传一声,我们夫妻也好提前恭迎。 未知大将军此番驾临,有何贵干?老夫愿闻其详。” 雁南飞在朝中举足轻重,是各方势力请都请不动的大佛。 沈太傅一听到下人传报说雁将军到访,还以为听错了,反复确认才匆匆迎了出来。 陆邵和沈月娥被晾在一边,像两个上不了桌的孩子,被长辈忽视的彻底。 雁南飞带着笑意,瞥了一眼吃了瘪的沈月娥,打算给自己的“爱宠”找回一点场子。 “本将军登门拜访沈太傅有要事相商。 刚刚这位姑娘拦着本将军,说本将军的狐狸是沈府的财产。 又说本将军的狐狸咬伤了她的手。 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太傅家的丫鬟女使? 怎的如此无理? 这般刁奴该早些发卖了才好,以免她扰了宾客,毁了太傅一世英明。” 现场极其尴尬。 沈太傅听了,脸上变颜变色,狠厉的朝沈月娥瞪过去。 “父亲!我……” 沈月娥刚想辩解,却被一旁的沈夫人拉到了身后,又推了推沈太傅的手臂。 沈太傅无奈,对雁南飞抱拳解释: “雁将军误会了,这是老夫的女儿月娥,从小骄纵了些,并非故意唐突将军,让雁将军见笑了。” 沈星渡却从雁南飞怀里抬起了头,回过头去好奇的朝躲在母亲身后沈月娥看过去。 尾巴尖还不自觉的摆动起来,多少有些小狐狸得志的意味。 这些自然逃不过雁南飞的眼睛。 这小东西,倒也好哄。 雁南飞压着嘴角,没再追究,由沈太傅亲自引着往沈府前厅走去。 沈月娥和陆邵自是没有资格跟来的。 沈星渡越过雁南飞的肩头去看陆邵。 因着雁南飞的高大身材,沈星渡觉得陆邵显得比平日里矮了许多。 母亲落后了几步,不知道小声在沈月娥耳边说了什么。 沈月娥拉着母亲的手左右摇晃着撒娇。 这样母女之间的亲密举动,是沈星渡从来也没有体验过的。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长姐,母亲对自己要求更严格。 却不知母亲只是厌恶她不是亲生,又占着父亲的所有关注和宠爱。 母亲对她的所有冷漠,都是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心疼。 可父亲又为何要那样宠爱她,如今又将她视为弃子? 沈星渡想不通。 刚刚那点小小报复的快意很快散去。 沈星渡恹恹的缩回雁南飞怀里,乖乖当好一个狐狸。 进了沈府前厅,雁南飞在上位落座,再度双手抱拳,郑重道: “沈大人,沈夫人。 我今日来确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沈大人和夫人能成全。” 沈太傅从未见雁南飞对谁如此郑重。 雁南飞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两个哥哥都身居要职,而他自己又是保大兆百姓免于战乱,令周边各国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年纪轻轻便居功至伟。 雁家可以说是大兆一家独大,文武双全的世家,极受皇帝倚重。 雁南飞又性格孤僻,平日里上朝,见了同僚点头示意已是极大的面子。 就是皇亲国戚也难让他有个好脸色。 如今竟然亲自登门,还神色郑重的求成全? 他们沈府能有什么事可以成全大兆战神的呢? 第7章 谁?你说你要娶谁? 沈太傅心思乱飞,略作迟疑。 难道雁南飞是看上了月娥? 那可难办,月娥已经许配了陆家。 虽尚未过嫁妆见媒人,但是两家长辈都是应下了的。 刚刚雁南飞对月娥的态度,也不像是看上了。 沈太傅又想到了尚在昏迷的沈星渡,立刻摇摇头,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沈星渡虽容貌出众,却五音不通,诗律不识。 平日里人缘倒是不错,可这里有多少是看着太傅府的面子。 如今清誉尽毁,连陆邵都只愿纳她为妾。 雁南飞是什么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太傅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也双手抱拳回了一礼。 “不敢不敢,雁将军乃我大兆肱骨,有何要求不妨直说,下官能做到的,定当尽力去做,在所不辞。” 沈星渡很少见父亲如此恭敬的对谁,没想到雁南飞竟然这么大的谱。 她窝在雁南飞怀里感到莫名安全。 这一定是福福对主人的依恋留在身体记忆里,所以她才会感同身受。 印鉴已经到手,沈星渡心里安定了大半,等他离开太傅府,就想办法安排人把自己的身体偷出来。 她才不会任由父亲和母亲将她卖到什么远房表亲家给沈月娥换嫁妆! 听到父亲询问雁南飞来意,沈星渡也好奇的仰起头去看他。 可惜她翻着白眼也只能看到雁南飞的喉结和下巴,完全看不到表情。 只听他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雁某今年二十有三,在家排行第三,家中共有兄弟姐妹六人,上头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 沈太傅夫妇二人一脸困惑的听着雁南飞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家情况,就差把他们雁家往上三代的家谱都拿出来念上一念。 二人越听越一头雾水。 却又不敢轻易打断这尊大佛,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讲。 直到沈星渡都开始摇着狐狸脑袋打哈欠了,才听雁南飞说: “我与府上沈星渡小姐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希望能求娶沈小姐,不知沈大人和夫人意下如何?” 沈太傅都未来得及反应。 沈夫人不敢置信的反问: “谁? 你说你要娶谁? 沈星渡?不是沈月娥吗?” 沈夫人早在雁南飞开始自报家门的时候,就猜测他会不会是看上了自家闺女。 心里已经把如何退了陆家的亲,又能不伤和气的办法,想了好几个。 谁能想到雁南飞要娶的是那个小杂种! 雁家在京城就没养些耳目吗? 沈星渡名声都臭了,雁南飞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吗? 雁南飞却带着笑意礼貌回应: “沈夫人,本将军要求娶的是沈星渡小姐。 不是沈月娥小姐。” 书房的门“啪”的一声被推开。 沈月娥闯了进来,父母都不理,直对着雁南飞激动的说: “沈星渡不能嫁给你! 她前日彻夜未归,早晨在林子里被樵夫发现。 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而且她已经与我远房表哥定了亲,父亲母亲都同意了! 她必须嫁到渠洲去!不嫁就是不忠不信!” 沈月娥说的气急败坏。 她在书房外偷听了许久。 原是对雁南飞这样一个被父母恭着敬着的英武男人感到好奇,想听一听他找父亲有何事商量。 却无意间把雁南飞的家室听了个全面。 他竟是当朝宰相雁文远的儿子,而且还是那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沈月娥的世界从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男子。 刚刚见了一面就觉得心中小鹿乱撞,话都说不利索。 那是和陆邵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而他竟然说要娶沈星渡! 她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沈星渡必须嫁给渠洲那个又老又丑的表哥! 这么多年沈月娥一直笼罩在沈星渡的光环下,好容易得到了父亲的关注,抢到了陆邵。 终于将姐姐踩在了脚下,沈月娥怎么能让沈星渡嫁给大将军呢! 大将军总不会要一个不清不白又昏迷不醒的女子吧? 所以她推门之前就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为的就是推开门就把沈星渡的丑事说个遍。 语速之快,生怕被父母拦下,不能让雁南飞全都听见。 谁知说完,去看雁南飞,他却竟然仍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甚至还悠闲地从桌上取了茶杯来饮,顺手还给他怀里那个看起来气鼓鼓的狐狸抓了一把果脯塞进嘴里,又揉了揉那狐狸的脑袋。 狐狸……吃果脯吗? 那狐狸本来就气鼓鼓的,嘴巴里塞了果脯更加两腮浑圆,看着就令人生厌。 沈月娥想,她可不喜欢这狐狸看她的眼神, 要是以后让她嫁给雁南飞,一定要把这狐狸剥了皮给她做成围领! 雁南飞将怀里炸毛的狐狸哄好,才缓缓开口: “敢问二小姐说的这门亲事,星渡可答应了?” 这话仍是问向沈太傅,将沈月娥再次无视了个彻底。 沈太傅狠狠看向沈月娥,沈月娥立刻垂下头盯着脚尖。 还能如此冷静的问星渡是否答应了渠洲的婚事,证明月娥说的那些星渡的丑事,雁南飞要么早就知晓,要么对星渡用情至深全不在意。 沈太傅面色铁青的压着对沈月娥的怒火,恭敬回话: “下官教女无方,三番五次叨扰到雁将军,还请将军海涵。 至于月娥所说的渠洲的亲事,只是今晨星渡的母亲与我提了一嘴。 我们做父母的都尚未决定,怎么能算定下了? 月娥定是误信了下人的以讹传讹。” 沈月娥认定了父亲这是又要向以前一样偏向沈星渡。 执拗的迎着父亲带着警告的目光站在书房不走,又扬起头对雁南飞说: “就算亲事是我听错了! 沈星渡现在昏迷不醒,大夫说她恐怕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一个活死人如何能嫁给你雁大将军? 她现在就躺在她房里! 不信我带你去看!” “你!你这孽障!”沈太傅怒急攻心,指着沈月娥骂。 雁南飞已经抱着沈星渡站起身,真的要跟着沈月娥去房里一看究竟了。 才一只脚迈出书房,怀里就撞进来一个香香软软的娇小女子。 沈月娥惊呼:“你……你怎么醒了?” 第8章 进宫面圣 沈太傅老泪纵横,走上前颤抖着将女子双手握住。 “星渡!你终于醒了! 这几日,为父为你操碎了心,头发都花白了! 好孩子,好孩子! 我的好星渡,醒了就好!” 其情之真,其意之切,若不是沈星渡今早亲耳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知道她们夫妻为了给沈月娥凑嫁妆,甘愿将昏迷的她随意嫁给不知道哪里的商贾。 她见了父亲这样表现,恐怕要自责感动到落泪。 雁南飞低头与怀中沈星渡对望。 “怎么办? 你的福福好像醒了, 快想想办法啊,雁将军~要露馅了!” 那假的沈星渡真的福福果然将沈太傅的手一把甩开,直扑向雁南飞怀里,恨不能长个尾巴摇起来。 那清澈的眼神,呆滞谄媚的笑容,见了雁南飞活像见了亲爹一样! 沈星渡用狐狸爪子着急的扒拉雁南飞:“雁将军,求求你快管管他呀!能不能像个人一样!丢死人了!” 雁南飞拍了拍沈星渡,让她稍安勿躁,对着福福沉声说了句:“站好!” 这是他平日里训练福福的口令。 福福果然不再激动的扑过来。 而是全神贯注盯着雁南飞,按捺着再次扑过来的冲动,乖乖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命令。 这一幕在沈太傅和沈夫人看来却变了味道。 沈星渡一直以来都非常粘陆邵,两家人多年来一直当做儿女亲家在走动。 刚刚他们对于雁南飞的话是有所怀疑的。 如今见沈星渡对雁南飞的态度,终于相信二人早就私下有情。 以至于沈星渡大难不死,一觉醒来父母都来不及问候,就情难自已的往雁南飞的怀里扑。 这定是年轻人经历生死之后的真情袒露。 不知这二人私下有怎样的纠葛,如今星渡也醒了,雁南飞也来上门提亲。 这门亲事只差雁大人点头同意了。 沈太傅开始幻想自己同时成为当朝宰相和礼部尚书的亲家。 往后官场之上,谁还敢对他指手画脚? 更不要说他还替皇帝养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女!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之际,院外气喘吁吁跑进一个家丁。 步履匆忙,进门拱手: “禀老爷,宫里来人了。 说是要宣雁将军和大小姐觐见。” 家丁这句话给沈太傅带来的冲击,比雁南飞要求娶沈星渡还要巨大! 皇帝突然要召见雁南飞和沈星渡! 而且是派人到太傅府宣旨。 要知道雁南飞今日到访来的突然,就连他本人事先都不知晓。 也就是说,太傅府和雁南飞的一举一动全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思及此,沈太傅整个后背当即被汗浸湿。 又被凉风吹透,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糟糕的预感爬上心头。 也许是他想岔了,皇帝并未放弃沈星渡! 君心难测! 他太着急!太浅薄了! 他在脑海中细数这半个月来对沈星渡的薄待。 在她最需要医治的时候撤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和汤药,任由沈星渡在自己院子里自生自灭。 同意沈星渡的未婚夫转头求娶沈月娥。 任由沈星渡的流言蜚语在坊间流传。 沈星渡在林中受伤昏迷后,只草草找了个郎中看诊,连药方都没让开。 甚至蒋氏私下联系了远房表亲,打算将沈星渡以五十两黄金嫁过去的事,也许皇帝也是知晓的。 沈太傅一个没站稳,向后倒退两步,被夫人搀扶住。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沈太傅抬眼看到了夫人蒋氏,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蒋氏的鼻子尖。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都要怪你!” 蒋氏终归是妇道人家,一时没想通自己丈夫为何如此激动。 沈太傅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喷了蒋氏满脸。 雁南飞带着沈星渡和福福前脚离开太傅府,登上进宫的马车。 后脚太傅府就派人去请了大夫来给沈太傅瞧病。 马车之上,福福和沈星渡大眼瞪小眼。 沈星渡用爪子扒拉雁南飞,福福立刻皱着鼻梁呲着牙“呜呜”的发狠。 “雁将军,福福好像不喜欢我? 他为何一直瞪着我?还对我这么凶?” 雁南飞却将沈星渡举到了福福面前。 “好好看清楚了! 这不是别的狐狸,这不就是你自己? 搞清楚状况了吗?” 福福这才收起恶狠狠的表情,呆滞的看看雁南飞,又看看沈星渡,再低头看看自己。 终于后知后觉的惊慌起来,四个腿儿趴着在车里烦躁的乱转。 “不许用我的身体在地上爬! 脏死了! 你快起来! 雁将军,你快管管他!” 沈星渡在雁南飞怀里比福福还着急。 雁南飞沉声说: “福福!别转了!坐下!” 福福立刻听话的坐下。 只不过这个“坐下”,还和他当狐狸的时候一样。 双手扶地,两腿岔开蹲在地上。 沈星渡见了,又忙去扒拉雁南飞: “快让她起来,这像什么样子?!被人看见,我会被人当成疯子的!” 沈星渡慌乱之下都没有意识到,面对唯一能帮助她的雁南飞,自己使唤起来,越来越顺嘴。 一开始还“雁将军,雁将军”的求人。 现在连“雁将军”也不喊了。 雁南飞也不恼,只是揉了揉沈星渡的头,就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安抚着她。 一抬头撞上福福期待羡慕的眼神,又伸手揉了揉福福,算是“雨露均沾”。 福福立刻心满意足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吭叽声。 沈星渡看到那贱兮兮的表情出现在她自己的脸上,看得她直咋舌…… 马车车轮轧过皇宫前的青石板路,发出咯楞楞的声响,借着这声响的掩护,雁南飞压低声音吩咐: “我会想办法让你俩换回来的! 福福,待会儿要面圣,你不许出声。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懂吗?” 福福呆呆的点头,似乎还一句人言也不会说。 二人一狐被带到后宫,本以为是一起面圣。 不成想,传旨的小太监却说皇帝要先召见雁将军,让沈小姐先在花园里逛一逛。 雁南飞抱着沈星渡抬腿就要走,被沈星渡一爪子按在胸口,立刻会意,停下脚步,回头嘱咐福福: “你就在此地等我,哪里也不要去,谁和你搭话也不必理会。知道吗?” 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感叹这叱咤沙场的雁将军,竟也有如此柔情体贴的一面。 福福重重的点头,力度大得像个傻子。 沈星渡的狐狸眉毛瞬时皱成了一个疙瘩。 她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 原本只是不学无术,徒有其表的草包千金。 后来又多了夜不归宿、清白不保的恶名。 如今可倒好,连脑子也不正常了。 沈星渡被雁南飞抱着穿过重重回廊,穿过一个又一个月亮门。 最终在一个略朴素的庭院里见到了正对着棋谱独自下棋的皇帝。 见雁南飞来了,连眼皮都没抬,仍盯着眼前的棋谱和棋盘,目不斜视的说了句: “来啦?坐吧~” 雁南飞抱着沈星渡坐在皇帝对面空着的石雕鼓凳上,默不作声的看着皇帝下棋。 直到沈星渡几乎失去了耐心,要扎到雁南飞怀里睡个回笼觉的时候。 才又听到了皇帝问话。 “听说你要求娶沈家嫡女?” 第9章 试探 听到和自己有关,沈星渡晃了晃狐狸脑袋,恢复了一丝清醒。 雁南飞面对皇帝的问话,还是同在太傅府一样坚定,丝毫不见动摇。 “是,我要娶太傅嫡女沈星渡。 明日就遣媒人去沈府提亲。” 皇帝抬眼睨了雁南飞一眼,又垂眸专注棋局,看不出喜怒。 “听闻沈家嫡女从小被沈太傅宠坏了,六艺不通,徒有其表。 你那老古板的父亲能同意?” 沈星渡眨巴着狐狸眼大大方方的盯着皇帝看。 原先她虽经常参加宫里的宴会,但每次都是远远的看一眼皇帝。 或者走近了,却又只能垂头回话。 从来没有近距离仔细看过皇帝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如今她只不过是只狐狸,小动物天性自然不怕任何人,想盯着谁看就盯着谁看。 皇帝身材高大,果然和说书先生说的一致。 是个行军打仗的武夫出身。 他比谁都清楚军队的力量,却在掌握政权之后施行重文轻武的仁政。 雁南飞伸手执黑子,先一步下在了皇帝要落子的位置上,坦然回答: “我早就立了府邸,雁大人若不同意,我自己将人娶回府便是。” 他称呼自己父亲为雁大人。 沈星渡想,难道是父子之间有隔阂吗? 皇帝动作微顿,换了地方落下白子。 “放着公主不娶,宁愿违背父母之命,也要娶沈家嫡女。 那沈星渡有什么好? 从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皇帝这是在为四公主找雁南飞的麻烦。 沈星渡回头看向雁南飞,突然感觉非常抱歉。 自己在皇帝嘴里被说得这样糟糕。 如今又是这般窘境。 实在是给无辜丢了爱宠的雁将军拖了后腿,平添了不少麻烦。 沈星渡想,福福一定对雁南飞非常重要,他才能乐意帮助自己至此吧? “沈星渡好也罢,坏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只想与她共度余生。” 雁南飞这样坚决的回答,沈星渡震惊看向他。 为了一个宠物狐狸,雁将军何至于此? 竟然在皇帝面前扯下这样的弥天大谎。 还是说,其中有什么缘由,雁南飞不愿受皇家掣肘,宁死也不愿娶皇家女? 雁南飞真不怕得罪皇帝,皇帝一怒之下治他的罪吗? 就是父亲沈太傅在皇帝面前也绝不敢如此回话吧? 沈星渡紧张的看向皇帝,生怕他一怒之下,真的下旨斩了雁南飞。 可是皇帝看起来并未有多惊讶,只是停下手中棋子,直视雁南飞: “哦? 若是你执意要娶沈家嫡女,孤就下旨免了你的护国大将军的官职。 收回你的将军府邸。 还让你去阵前当一个冲锋营里的急先锋。 你还坚持非她不娶吗?” 不像文臣们或者文采飞扬,或治理有功,或斡旋官场就能平步青云。 武将的升迁可是用命拼来的。 雁南飞年仅二十有三就身居护国大将军之位,是大兆开国以来都找不出第二个的真英雄。 沈星渡慌了神,小爪子推着雁南飞的手臂对他说: “雁将军!使不得! 我不嫁了!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你我非亲非故,我不能总这样连累你! 皇帝怕是要趁机收回你手中的兵权! 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这代价可太大了。 若是之前接受雁南飞的帮助,沈星渡还能用自己手中的财富将人情还上。 如今却是还不起了。 沈星渡没想到事情会闹到皇帝面前。 一时间慌了手脚。 雁南飞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金色雕花带黑色长流苏的虎形牌放在石桌上,默默向前推到皇帝面前。 恭敬起身对着皇帝拱手道: “大兆的兵,乃是陛下的兵,臣不敢存半分私心。 陛下想要拿回去,随时可以。 而臣与谁结亲,是臣的私事。 就是臣的父亲也改变不了臣的心意。 臣娶沈家嫡女的心意已决,请陛下明鉴。” 说完对着皇帝深深作揖。 皇帝因雁南飞此时看不到他,片刻卸去伪装,看向雁南飞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赏和满意。 雁南飞看不到,被放在石桌上的沈星渡却看得清楚。 太奇怪了! 堂堂一国大将军,为了个女子,将虎符都交出来了。 这可是统帅三军的信物,分量堪比传国玉玺,岂是说交就交的? 如此意气用事,至家国安危于不顾,这个皇帝到底在满意什么? 仗着皇帝听不懂,沈星渡当着皇帝的面对尚在垂头行礼的雁南飞说: “雁将军,我觉得皇帝是在试探你。” 果然皇帝将石桌上的虎符又推了回来。 沈星渡看着皇帝的动作,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看来皇帝并不真的想收回兵权。 “雁将军还是年轻气盛了些,何必如此冲动? 是该早日成家,也好收敛收敛脾气。 将虎符收回去吧。 你先下去,让沈家嫡女单独来见孤。” 沈星渡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要见她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给四公主出气? 雁南飞也没有料到皇帝会有此举。 收回的动作僵在半空。 “怎么?还不下去? 就那么舍不得你那沈小姐? 孤又不吃人! 单独问几句话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 “是,陛下,臣告退。” 雁南飞抱着沈星渡就大步往庭院外走。 “怎么办? 福福一定会露馅了! 这下我死定了! 皇帝会把我当成疯子关起来的!” 沈星渡实在无助,自从她变成狐狸,事情越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只有雁南飞一直沉着冷静的陪在她身边,像个定海神针。 可是现在就连雁南飞脸上都神色凝重,沈星渡越发觉感到绝望无助。 “雁将军,要不咱们三个逃跑吧? 我其实……” 沈星渡话未说完,就被雁南飞打断。 雁南飞低声对怀里的沈星渡说: “别怕,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有办法。 你去御膳房偷块鸡肉来,我在刚刚的园子里等你。 一定要快! 迟则生变!” 说完就偷偷将沈星渡放下。 沈星渡不明白偷鸡肉做什么,但是她知道事态紧急。 问也不问,没有丝毫迟疑,四脚一落地,就一蹦三跳的拖着伤腿往御膳房的方向跑。 好在她来过宫中,地形还算熟悉。 如今变成狐狸,鼻子也灵敏起来。 几乎一路闻着饭菜香气,拐了两个弯就找到了御膳房。 事情过于顺利,一排刚出锅的芙蓉鸡整整齐齐放在台案之上。 沈星渡趁人不注意,叼起一只鸡就跑。 她多少有些好大喜功了,忘了雁南飞说的是“一块鸡肉”。 小小的一只玄狐,嘴里叼着整只鸡在御花园里飞奔,实在很难不惹人注意。 “快!有狐狸偷鸡了!快捉住她!” 御膳房的人手忙脚乱的追着沈星渡身后跑。 沈星渡三条腿跑的飞快,差点就要回到刚刚那个花园了,迎面撞进一双葇荑,顺势被抱进一个香气袭人的柔软怀里。 沈星渡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是四公主福康。 “我认得你,你不是雁南飞的狐狸吗? 怎么跑来宫里偷鸡吃? 翠珠,你是不是正缺个围领?你看这毛色可好?” 第10章 福康公主 旁边叫做翠珠的小宫女刚扬起眉毛,话音未出,就被打断。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微臣的狐狸野性难驯,容易伤人。 还请公主殿下将狐狸交给微臣。” 福康公主抬起头,见是来寻狐狸的雁南飞。 平日里不动如山的雁将军,为了找他的这只宠物狐狸,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紧张。 刚刚在宫中听宫女传信,说父皇传了雁南飞进宫商议。 原以为是雁南飞终于想通了,答应了这门亲事,兴冲冲的跑过去。 谁承想竟然听到,雁南飞说他只想与沈星渡共度余生。 笑话,若不是看他长得高大英武,颇有几分男子气概,嫁到雁家又能避开和亲远嫁的风险,她才不会多瞧他一眼。 自尊心受挫的福康公主,这会儿抱着沈星渡起了报复的心思。 “雁将军,好久不见。 听说你拒绝了父皇的指婚,执意要迎娶沈家嫡女。 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 你这狐狸不错,不如你将这狐狸送给我。 我便当做是你拒绝我的赔礼,你总不至于舍不得吧?” 沈星渡期期艾艾的对着雁南飞求救: “雁将军救我,福康公主要杀了我……要杀了你的福福给宫女做围领!” 雁南飞目光坚定的直视沈星渡,却对福康公主道: “微臣刚刚已经说过,微臣的狐狸,野,性,难,驯,今日在沈府还咬了沈家二小姐,还请公主爱护凤体,将狐狸还给臣。” 雁南飞说到野性难驯的时候,是一字一顿的看着沈星渡说的。 沈星渡一下子,听懂了。 一口咬在了福康公主手上,趁机要跑。 没想到福康公主却是个狠角色,被咬出了血都没松开手。 始终掐住沈星渡的后脖颈,让她逃脱不得。 眼里竟然还爆发出兴奋,称赞似的说: “果然野性难驯~ 不过我从小与父亲一同狩猎,一只狐狸可难不倒我。” 福康公主手上流着血,抓着沈星渡,笑着质问雁南飞。 “我怎么觉得,这狐狸刚刚咬我是受了雁将军的指示呢? 你这狐狸很通人性啊? 我更想要了,怎么办?” 雁南飞瞬时沉了脸色,好看的眉眼缓缓眯起来。 沈星渡第一次见雁南飞那样的表情。 就连福康公主都迟疑了。 “福康!不许无礼!” 两厢僵持之际,刚从南书房回来路过的太子及时出声制止。 走近了见福康手上流血,太子又吩咐身边内侍: “去,快去请太医给福康公主诊治!” 然后一脸无奈的对还抓着狐狸不放的福康公主劝道: “你还不快把狐狸还给雁将军!?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太子这话听着多少有些意有所指。 福康公主是太子一奶同胞的胞妹。 他有意提点福康公主不要为了男人争风吃醋,丢了皇家颜面,失了君心才是大忌。 雁南飞收敛了表情,片刻回复面色平静,对太子行礼: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解围。” 福康公主失了面子,心中不忿,突然趁所有人不注意,将沈星渡举起朝着地上掷去。 若是没有受伤,以福福的身体,是完全可以承受这一掷的。 可惜如今沈星渡腿上还带着伤,若是这样被扔到地上,只怕摔不死,也要摔残。 雁南飞动作极快,一个闪身,将沈星渡稳稳接住,向怀中一捞,让力道都卸在他怀里。 沈星渡翘着瘸腿,结结实实的撞进雁南飞怀里。 “雁将军,鸡!鸡!鸡!” 雁南飞见她用瘸腿指着滚落地上的鸡,眉头蹙起。 “福康!你太放肆任性了!还有没有点公主的样子? 还不快跟雁将军道歉!” 太子知道雁南飞极爱护这只玄狐,有意与他拉近关系。 把四公主嫁给雁南飞也不乏他的推波助澜。 谁知结果却弄巧成拙,如此便更加不能失了气度。 太子心里发苦,福康被母妃宠坏了。 生在皇家如此没有城府,以后嫁到哪里,都要受苦。 福康公主果然不听劝解。 “他不过是一介武将,我凭什么给他道歉? 再说是他的狐狸先咬了我! 我还在流血呢!太子哥哥只会偏袒外人! 如今一个畜生都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样的公主谁爱当谁当,我不当也罢!” 福康越说越怄气,双眼蒙上雾气,委屈的抽搭起来。 太子不仅不哄,反而怒极。 “混账!道歉!” 吓得福康公主身子瑟缩了一下,忙偷眼看向太子。 见平日里待她温和宠溺的太子,此刻已经失去了好脾气,温和神色全都收起。 福康公主立刻噤声,对着雁南飞面无表情,眼睫带泪的道歉: “今日让雁将军看笑话了,是福康的不是。 福康身体欠佳,先回宫休息了。” 说完带着随行宫女扭头便走,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太子也寒暄几句,带着随侍离去。 “鸡,雁将军,你看这边的鸡腿没有碰到地,还可以吃,你要鸡干什么?” 雁南飞从地上将芙蓉鸡捡起来,选了鸡腿未沾土的一小块肉扯下来。 又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用鸡肉裹住。 转身回到刚刚的院落。 福福还坐在石墩上等着。 雁南飞走过去,趁着周围的宫女不注意,将裹着药丸的鸡肉塞到福福嘴里。 福福砸吧着嘴,一脸满足的吃了下去。 沈星渡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掉在地上的鸡肉是给她自己吃的。 早知道就回去再偷一个干净的了。 “雁将军,你给福福……不对,你给我吃的什么? 那药丸子是做什么用的?” “是救你用的!” 话音未落,就有宫人来传话。 “见过雁将军,陛下在那边等急了,问您怎么还没有让沈小姐过去叙话,命奴才过来请沈小姐。” “刚才碰见福康公主和太子,说了两句话,耽搁了。” 对宫人解释完,雁南飞就对福福说: “星渡,陛下要见你,我就在此处等你回来。” 见福福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宫人走了,沈星渡忍不住问: “雁将军,让福福自己去面圣能行吗? 福福一句话也不会说,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沈星渡一焦虑,话就多。 她见雁南飞似乎胸有成竹,又不肯透露半句。 瘸着一条腿,围着雁南飞问东问西,想知道个究竟。 雁南飞只是盯着院门的方向,坚定回答: “不必担心,要不了一刻钟,福福就能回来。” 第11章 可是因为若岚? 果然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有内侍来传话。 小内侍神色不明,一进院先看了雁南飞一眼,随即垂下目光。 “雁将军,圣上与沈小姐相谈甚欢,邀请沈小姐在宫里小住些日子。 沈大人那边,已经派人传话了。 雁将军请先回吧。” 不是说要不了一刻钟,就能回来吗? 沈星渡忙去看雁南飞。 却见雁南飞瞳孔一缩,眉头跟着压了下来。 遭了,这不在雁南飞的计划之内! 内侍不待雁南飞再言,直接朝着院门口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雁将军,小的带您出宫。” “不必了,石中官。 本官认识路,自己走就行。” 雁南飞欲推辞,而石中官却上前一步,堵住门口寸步不让。 “雁将军,请不要为难咱们,圣上的意思让小的送送您。” 雁南飞将沈星渡抱起,跟在石中官身后离开。 一直到了马车之上,帘子垂落下来,看不见宫门,沈星渡才焦急的问: “雁将军,你不是说福福很快就能回来吗? 皇帝为什么要留我在宫内小住? 我这些年进宫参加宴会,连话都没和皇帝说过,怎么可能相谈甚欢? 况且那也不是我,那是福福啊! 福福连话都不会说! 他留福福做什么? 你刚刚给我喂的到底是什么?” 沈星渡连珠炮似的追问。 一会儿蹦到雁南飞左边,一会儿爬上雁南飞膝上,一会儿干脆蹿上了肩膀。 不见他回答,急的沈星渡又从右边的肩膀蹿到了左边。 一条大尾巴在雁南飞的颈间扫来扫去,最后干脆焦急的趴在雁南飞耳朵边说: “你倒是说话啊?雁将军?” 雁南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秒沈星渡就被大手从肩膀上捉了下来,抱在怀里。 “我刚刚给福福喂了蒙汗药。” “昂?雁将军! 你给我吃蒙汗药???” 刚刚见他那样冷静,还以为他有什么万全之策。 原来竟是要将福福迷晕蒙混过关?!!! 可再一想,自己的身体里住着福福的灵魂,又被皇帝扣在宫里。 当时那个情况,蒙汗药确实是个好办法! 沈星渡甚至担心雁南飞给的药量不够! “雁将军,蒙汗药能蒙多久啊? 万一福福醒了怎么办?” 雁南飞眼神凝在一处,眉心微动,若有所思。 “晚上我派人去宫里探一探,你先稍安勿躁。” 仿佛习惯了被雁南飞这样抱在怀里,沈星渡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蔫耷耷的问:“那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雁府。” 回雁府? 回雁府不就是要见雁南飞的父母? 她还是个浑身是毛的狐狸呢,还有比这更糟糕的见面吗? 见沈星渡像个毛球一样蜷缩起来不吭声,雁南飞接着道: “我要名正言顺的娶你过门,需得有雁大人和我母亲的同意。 待会儿你只需当好福福,不必紧张,一切有我。” 怎么可能不紧张? 沈星渡如今在京城身败名裂,连青梅竹马的陆邵都认为她只配给他做妾。 在父亲母亲的心里,她只值五十两黄金。 那可是雁大人,是大兆的宰相! “你父母不会同意的!” 沈星渡将头扎在雁南飞怀里,声音闷闷的。 他揉着沈星渡的后脑勺,和背到脑后的两只狐狸耳朵。 “不同意,也不要紧。 不同意有不同意的办法,你无需多虑。 等我们成亲,皇帝也没有理由将你一直扣在宫中。” 沈星渡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打量着雁南飞。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真羡慕福福。 有个为了找他回来,能不择手段的主人。 对待福福尚且如此,若是对待他真心相爱的女子,该是怎样的? 沈星渡又想到了陆邵在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让她等着他给她正妻之位的样子。 感觉心脏快速的向内收缩了一下,说不上的难受。 这大概就是失望的感觉了吧? 离雁府越近,沈星渡心情越沉重。 “雁将军,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为了把福福换回来,毁了你的姻缘是不是太草率了? 要不你想办法把福福偷出来?” 雁南飞抱着沈星渡下了马车。 雁府高大的府门由上等楠木雕琢而成,气势恢宏,格调典雅。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皇帝御笔亲题的横匾,金漆熠熠,写着“宰相府”三个大字。 笔力遒劲,气势非凡,向路过的世人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尊贵身份。 雁南飞若是没有事,几乎不会回来。 “如果福福还在太傅府,你若是豁出去名声不要,也许还能想办法将人偷出来。 如今被扣在宫里,除了将你娶回家,你觉得还能有别的办法?” 沈星渡住了嘴。 是她的错。 雁南飞明明说过让她再等两日,也许他早有布置,是她自己等不了,非得偷偷跑回去的。 “雁将军,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昨天夜里我不该偷偷跑回家的。 你救了我,两次,我却只会给你添麻烦。” “知道错就好,晚上不许再跑了!” 沈星渡内疚的看向雁南飞,见他眼下乌青,一定是昨夜也没睡好。 “我保证,在和福福换回来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我再也不偷偷跑掉了。 我还能给你讲故事! 讲到你睡着为止!” …… “所以你的婚事,你今天是来通知我的?” 听了雁南飞的讲述,雁大人得出了这个结论。 沈星渡躲在雁南飞怀里,看宰相府的乌木雕花窗看得入神,看乌木桌案上茶盏上的莲瓣纹看得入神,看雁宰相衣角上的八宝织锦看得入神,看雁宰相与雁南飞相似的脸型,猜想雁南飞的眉眼许是随了母亲,想一切不相干的小事,就是不想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如今名声不好。 京都没有人家会愿意娶她,更不要说地位显赫的雁家。 “雁大人若是不同意……”雁南飞说话的时候,已经作势要起身。 雁宰相却一扬眉毛,反问道: “我说我不同意了?” 起了一半的雁南飞又坐了回去。 “明日我就要媒人带着聘礼去沈府提亲。” 雁宰相一抬手,止住雁南飞的话头。 “你娶谁,我可以不干涉。 我只有一句话。 沈行章此人沽名钓誉,趋炎附势不是良臣。 其夫人蒋氏唯利是图,刻薄短视。 你若娶了沈姑娘,沈家我是不认的。 劝你婚后也管束好妻子。 那样的父母,不知道沈姑娘能否有幸出淤泥而不染。 为父知道你多年前就听不进去我的话了。 婚姻大事,怕你后悔终生,好言相劝,望你好自为之。” 雁宰相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意味深长的看向雁南飞问: “你执意要娶沈家嫡女,可是因为若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