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主母换嫁后,冷面将军宠不完》 第1章 重生 散发恶臭的唾沫,顺延尖利的獠牙,接连不断地流下。 肖洛捂紧小腹的双手,在三只硕大的野狼面前,终是抵不住颤抖。 她的孩子,才四个月大。 李于逢,你好狠的心。 多年夫妻情意,自以为是的爱情,不过是割肉剜心的利器。 她被逼到冰冷生锈的铁笼边,三只野狼面对眼前的食物,早已饥肠辘辘。 李于逢站在铁笼外,一身金龙加身的锦袍,一手搂着美人。 双眸噙满嘲讽,“肖洛,朕能坐上龙位,你和肖家也算有点功劳。可惜,你这肮脏的身体哪有资格生下朕的龙种,不如喂了狼。” “李于逢,你不得好死!” 肖洛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原本是寄养在首辅大人府中的庶子,摇身一变,成为大晋国皇帝的私生皇子。 面对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暗中不择手段,排除异己,为了得到兵权,将她拱手献到垂涎她已久的周庆隆将军的床上。 她想反抗,最终却愚蠢到选择忍受屈辱。 只因为。 他说,“这都是为了大业。” 他说,“洛儿乖,我爱你,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我以后一定让你坐上皇后的宝座,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她恨自己,连这种低劣的谎言都会相信。 最后,还让肖家一百八十口人万劫不复。 待她如珠如宝的兄长,被李于逢陷害,死于斩刑。 她一生骄傲的父亲,被抽筋拔骨,以谋逆之罪吊于城楼示众。 都是她的错,她该死。 “啊呜!!” 头狼仰头嚎叫,赤红的眼眸再也压制不住嗜血的兽性。 它直冲肖洛双手护住的腹部,獠牙深深嵌入,穿透她的手掌。 好狠。 “对不起,孩子。” 血腥的恶臭从她的脖颈传来,血动脉在一瞬间被另一头狼咬破,血涌如注。 肖洛感受不到疼痛了。 真好。 —— “小姐,醒醒。二小姐来了。” 当肖洛睁开眼,看到满室的红缎喜字,置于梳妆台的华丽凤冠,她便知道,她重生了。 “姐姐,求你成全妹妹!” 肖洛的双生妹妹,肖晴才跨进房门,便冲向她跟前跪下。 换做以前的肖洛,一定会先扶起她,慰问一番,发生何事?姐姐如何做才能帮助你? 可是,经历过前世。 原来,她的亲生胞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同时出生的双生子,妹妹肖晴被普福寺的言悔大师算出命里与肖家相克,会给家族带来不幸。 在家族内外各种压力的逼迫下,父亲肖鹤长为保肖家平安,不得不将肖晴送往乡下寄养。 直到二女及笄,皇帝突然赐婚,肖晴才被允许接回府上。 肖洛第一次见到回家的肖晴,大大的眼睛与她极其相似,只是眼神总爱闪躲,不敢抬头看人。 肖洛心中柔软,心想妹妹自小不在父母身边,她理应更加疼爱妹妹。 肖鹤长夫妇更是愧对小女儿,对她样样顺从,连嫁人对象的权位都比肖洛更胜一筹。 肖晴嫁于首辅大人家的嫡长子,骁骑大将军,燕尽驰。 肖洛嫁于还未被皇室相认的首辅府庶子燕于逢。 没成想,一进府中,肖晴便将燕尽驰的小妾推倒,导致其落了胎。 燕尽驰冷酷无情,下令对肖晴家法惩罚,杖打三十,一个人被禁足,不允许有人探望,更不让请大夫来医治。 肖洛想尽办法,买通燕府下人,才偷偷将大夫带进肖晴房中,硬生生抢回她最后一口气。 而后,燕于逢突然被证实为皇子身份,便离开首辅府,居住于皇帝赏赐的新宅邸。 肖洛与肖晴分开后,肖洛听闻,肖晴因贪墨家中财物,谋害婆母,最后被燕尽驰一刀刺穿胸膛。 肖洛为此还痛哭了三天三夜,恨自己没有及时救出妹妹,才让她被害死。 而肖洛的前生在外人面前,却是极尽宠爱。 燕于逢惯于伪装,其隐藏的皇帝私生皇子的身份,令他顿时身披金甲,鱼跃龙门,尊贵非凡。 一出出爱妻情深,父慈子孝的戏码,被他表演得炉火纯青。 以至于众人皆称,肖家姐妹,同时生产的双生女,却拥有不同命运。 姐姐从小锦衣玉食,受尽父母疼爱,嫁于尊贵体贴的王爷,富贵一生。 妹妹却被肖家丢弃,成为自生自灭的乡野丫头,最后又在暴戾无情的夫家受尽折磨,孤苦惨死。 肖洛心中悲凉,她心疼妹妹,是她这个姐姐无能,无法保护自己,无法拯救妹妹。 直到临死前,肖洛才得知真相。 燕于逢手拎一张血淋淋的人皮,满面狰狞,讥笑道,“这是你父亲的皮囊,你应该感谢你的妹妹。是她协助我,将你送上周庆隆的床,也是她将谋逆的密信藏于肖家的书房暗格。” 肖洛浑身战栗,抱着千疮百孔的人皮拢于胸口,失声痛哭,直至昏厥。 肖家满门忠烈,最终得以谋逆之罪,斩立决。 刑场上,血流成河,被斩断的人头堆积成山,负屈衔冤的天空,被鲜血染成赤红色,那是肖家一百八十口冤魂,撕心裂肺的呐喊。 肖晴,你是如何狠得下这个心? 肖洛冷眼凝视面前的女子。 肖晴趴在肖洛的膝盖上,悲戚哭诉,“姐姐,我……我实际上,早与首辅家的庶子燕于逢情投意合,可是父亲却把我许配给首辅府的嫡长子。姐姐,你最是疼爱我,你说过,你会替父亲母亲补偿我,你能不能……” 肖晴欲言又止,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正期待地回望过来。 可惜,她眼底的一丝狡黠,并未逃过肖洛的双眼。 “妹妹,快起来。”肖洛冷面骤变,恢复如常的亲切,“妹妹,你是想,与我换嫁?” 肖晴见肖洛未表现出反感,立即双手握住肖洛,急切道,“姐姐,你是最疼爱我的人,我不想嫁给燕尽驰,他是魔鬼……他……” 肖晴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即噤声,语气近乎恳求,“姐姐,我只是想嫁给我的心上人,你能成全我吗?” 肖洛静静看她,半饷她微微一笑,看来,肖晴也重生了。 肖洛心中冷嘲,肖晴一定以为燕于逢才是良配,殊不知,这泼天的福气,满是欺骗与阴谋。 既然你想要,我便成全你。 肖洛回握她,淡淡回道,“好。” 第2章 换嫁 七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燕府锣鼓喧天,张灯结彩。 席间觥筹交错,燕语连连。 洞房内,红烛闪烁,照应着窗柩上的大红喜字,像巨兽似的投在屋内喜榻上。 肖洛凤冠霞帔,红盖覆面,坐在床边,回想今日的换嫁流程,竟出奇的顺利。 原本皇帝赐婚时,只提及肖家姐妹,同时嫁于首辅府两位公子,并未明确配对人选。 故而人们只知晓喜轿上的新娘出自肖府,却无人关心轿内到底是谁。 夜色浓重,外头喧闹的贺喜声渐行渐远。 厚重的衣裙头饰,压得肖洛腰酸背痛。 丫鬟茉莉急匆匆推门而进,语气带着久旱逢雨露的庆幸,“夫人,将军来了。” 燕尽驰一身喜服红袍站于洞房门口,刀刻一般精致的脸颊,英伟俊利,面上却见不到一丝喜气,反而骤身散发的凌厉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肖洛竖起耳朵,却感受不到一点动静。 忽然,喜烛灯芯爆花,霹雳作响,原是吉兆,却听到燕尽驰冷冷开口道,“今晚,我去书房睡。” 说完,他转身而去,留下原地的寒潮,久久无法散去。 茉莉想追上去,却被肖洛制止,“茉莉,别去了。” “小姐,姑爷什么意思?连门都不跨进一步,合卺酒也不喝。当真像传闻中那样冷酷无情。”茉莉跺着脚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肖洛缓缓取下红盖头,喜烛火光闪过,印出她的杏眼桃腮,柳眉星眼,霞姿月韵。 茉莉心下一动,她家小姐,美得燕妒莺惭,姑爷却一眼都不看。 她嘟着嘴,忿忿道,“姑爷没眼光,身在福中不知福。” 肖洛淡然一笑,对此不甚在意。 “无妨,这样最好,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茉莉不能理解,还在絮絮叨叨燕尽驰今日荒唐的行径。 肖洛站起身,慢慢挪步到桌前坐下,桌上的红烛肆意晃动,将旁边的喜字剪纸照得刺眼。 肖洛低下头,盯着剪纸上的喜字,她伸出手,慢慢将剪纸握在手心揉皱,缓缓置于红烛灯前烧掉。 剪纸转瞬成烟烬,又被风吹走。 “上一世枉死的家人。” 肖洛喃喃道,“燕于逢,我要你陪葬。” —— 作为新妇的第一日,肖洛未懒怠,早早便起身去给婆母请安。 首辅大人燕远西不在府上,昨日婚宴之后,就匆匆前往南方巡察州县。 原本燕远西早该出发南巡,只是凭着与大晋皇帝乃总角之交,便被允许待子行完花烛之喜后,再行出发。 而皇帝为了首辅大人一家团聚,特意将燕尽驰的将军府建于首辅府的隔壁,两套宅邸只是用一排树木简单作为区分。 因燕尽驰大多宿在军中,于是将军府的主管人被燕尽驰的继母杨氏接管。 杨氏是续弦夫人,燕尽驰的生母在他儿时便逝世,杨氏将他一手带大,杨氏又生有一女燕非雨,还有自以为是亲儿子的燕于逢。 只是后来燕于逢被皇帝认亲,这才被冠于皇姓,改名为李于逢。 为了提升娘家身份,杨氏早早就瞄准自家表侄女魏婉茹,想将她嫁于燕府。 亲儿燕于逢正妻必然要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魏婉茹自然被分配给燕尽驰。 碍于燕尽驰对女色毫无兴趣,杨氏只能略施手段,趁着燕尽驰在皇宴上多喝了几口黄汤,在解酒药中加了点料。 这才让魏婉茹爬上燕尽驰的床榻。 可惜,燕尽驰冷漠以对,首辅大人燕远西看出燕尽驰无意,便做主将魏婉茹纳为燕尽驰小妾。 上一世,肖洛便听肖晴跟她抱怨过,杨氏与魏婉茹处处对她使绊儿,肖晴的死与她们俩定逃不了关系。 “姐姐,你怎么才来?” 肖晴一身红艳艳的金丝绣花长裙,衬得其朱唇粉面,光艳逼人。 然而在看到清新打扮的肖洛时,肖晴的眼神闪现出一丝嫉妒。 肖洛身着青色百褶如意月裙,楚腰卫鬓,尽态极妍,轻盈的裙摆伴随步姿摇曳生风,神仙玉骨,落落大方。 肖晴敛下心中不爽,朝着肖洛迎面而来,声音娇嫩,“姐姐,我们都在等你呢。” 肖洛微微一笑,踏进门,便瞧见杨氏坐在高堂上,一手抱着只通体雪白的绒毛狗,一手在它身上缓缓抚摸。 绒毛狗乖顺将头靠在杨氏的臂膀里,眼睛半睁着。。 杨氏见肖洛姗姗来迟,一脸不悦,“儿媳第一日请安,便让婆母在此等你多时。肖家从小养在府里的小姐,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在外教养的姑娘。” 杨氏一语双关,不仅贬低了肖洛,还抬高了肖晴。 肖晴闻言,又见燕尽驰未一同前来,内心抑制不住的得意,含情脉脉地望向燕于逢。 燕于逢立即捕捉到肖晴的情绪变化,顿时笑得和沐春风,温柔向肖晴伸出手来,“晴儿,你且过来,我们先请安。” 肖晴羞涩颔首,娉娉婷婷地走过去,将手放在燕于逢手心,与燕于逢二人先行礼。 肖洛冷眼旁观,心中对燕于逢表现的温顺谦和嗤之以鼻。 待他们结束请安,杨氏这才转向肖洛,假意向后望去,明知故问,“怎么?将军没有同你一起来吗?” 肖洛淡淡回道,“将军晨早便去教练场勤政,如此忧国奉公,儿媳自然支持。” 一句话,顿时将杨氏想要埋汰肖洛不受宠的鄙夷,转化成大国大家的豪伟之举,令杨氏一时语塞。 燕于逢在一边打起圆场,“兄长身为骁骑大将军,自然公务繁忙,长嫂多担待。平时若是闲来无聊,可多来找晴儿话话家常。” 肖晴回以胜利者的微笑,“夫君放心,妾定多与姐姐来往,不让她空房寂寥。” 燕于逢牵过肖晴的手,“母亲,我与晴儿新婚,想一道前往渭南拜谢恩师曹老,为尽快赶回三日回门,我们需尽早出发。” 杨氏见自己的儿子与儿媳情意绵长,知书达理,心中宽慰,“你们且早点去吧。” 等二人刚退下,杨氏就迫不及待想要收拾肖洛。 第3章 开战 平时燕尽驰仗着大将军的身份,又是嫡子,令她这个继母都不敢多言语几句,更令人愤恨的还是他这个嫡子,总是将她的庶子逢儿生生压了一头。 即使硬塞了自己的侄女魏婉茹给他,还是不能控制燕尽驰。 思至此,杨氏对肖洛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 肖洛对着杨氏福身请安,却没有等来杨氏的回应。 杨氏将头转向下座的女子。 这时,肖洛才注意到,下座还坐着一位红衣姑娘。 她面色红润,盈盈双眸镶嵌在一张微微肉感的脸庞中。 正红色的衣裙,款式独特新奇,是肖洛从未看过的设计,令人眼前一亮。 不过这正红色,在大晋国,只有正妻才有资格穿。 肖洛的眼神撇到魏婉茹的腰身,飘逸的裙摆将她大腹便便的身材一览无遗。 她的手轻轻抚摸隆起的肚皮,挑衅之色难以掩盖。 杨氏看着她的大肚子,十分满意,“茹儿,你自己设计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尤其是这正红色,比那些正头娘子都穿得好看。” 魏婉茹理理衣裙,斜了一眼肖洛身上月白色的素裙,虽然她刚刚一时也被肖洛素雅却清丽脱俗的容颜震惊,但是此刻,她不能怯场。 “可不是吗?婆母,您说,我是不是最适合正红色?” 杨氏捂嘴笑开了眼,“当然,比某些人穿得更好。” 魏婉茹用手捂着嘴角,斜着眼看向肖洛,讥笑道,“听闻昨日,将军连姐姐的房门都没进,还是姐姐自行取下的花盖头。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别提有多寂寥了。” 杨氏这才转头看向肖洛,顺了顺怀中绒毛狗的长毛,语气假惺惺的,“老大媳妇,你也莫生怨怼,将军一向冷淡。未来独守漫漫长夜的日子还长。” 肖洛侧头看向魏婉茹,凉凉道,“一个贱婢妾室见到正妻,不跪下请安,如此毫无尊卑礼节,还坐在这里冷嘲热讽,编排是非,婆母教养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 杨氏面色一垮,手中抚摸绒毛狗的动作一顿。 魏婉茹一想起自己是小妾的身份,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你一个迂腐的古人,有什么资格让我这个女主角跪下。你妄想。” 虽然肖洛听不懂魏婉茹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瞥了一眼魏婉茹身上正红色的衣服,冷道,“而且,一个贱婢,也敢僭越礼制,身着正妻才能穿的正红色。” 肖洛侧头,“来人,将魏姨娘身上的衣服给我扒下来。” “你敢。”杨氏怒目道。 肖洛未有一丝畏惧,反而幽幽道,“婆母不是号称懂得规矩吗?怎么现下又糊涂了?魏姨娘是我将军府的贱婢,我乃将军夫人,一府主母,管束自家奴婢,还需要外人来管吗?” 杨氏如鲠在喉,她暂管将军府中馈,却还是首辅府的人。 现在将军府有了当家主母,她这个执掌中馈的责任自然要转交给肖洛。 一想到此,杨氏心中更是忿忿。 “我是你的婆母!” “那又如何?婆母就能叫奴婢骑在主母头上?” 明目张胆支持宠妾灭妻,的确违反纲常。 杨氏语塞。 肖洛毫不示弱,侧身命令道,“孔嬷嬷,你来。” “是。” 孔嬷嬷是肖洛的陪嫁嬷嬷,自小力大无穷。 孔嬷嬷跨步上前,一把钳制住魏婉茹。 魏婉茹奋力挣扎,顾不上大肚子,双手猛烈挥舞,嘴中还在大喊,“放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配角,不要脸!” 杨氏紧紧抱着被高音震得躁动不安的绒毛狗,站起身,焦急地跺脚,“肖洛,你这个毒妇,小心伤了茹儿的胎儿!” 杨氏身边的高嬷嬷见状,便要上前拉扯孔嬷嬷。 却被一边的茉莉一把扯住脚步。 孔嬷嬷动作迅猛又小心,三两下就把魏婉茹正红色的外衣扒下,双手用力将衣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魏婉茹双手交叉护在胸口,尖声惊叫,“肖洛!你这个恶毒女配,你会有报应的!” 尖锐高亢的嗓音,刺地肖洛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耳朵。 突然,杨氏怀中的绒毛狗却猛地惊乍而起,眼看杨氏便要抱不住它了。 杨氏脑子一转,眼疾手快,顺势将绒毛狗朝着肖洛的方向扔出去。 绒毛狗龇着牙,双眼血红,向肖洛面前冲来。 一瞬间,肖洛仿佛回到前世撕扯她的野狼面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弱者。 她倏地闪身,绒毛狗从她胸前擦身而过,她随即伸手,一把抓住旁边杨氏的手臂。 杨氏只觉得身体一轻,直直往前跌去,挡在肖洛面前。 待杨氏站稳,绒毛狗猛地扑了过来,一张口,齿牙霎那间嵌入杨氏的肩膀。 绒毛狗被高音频惊吓住,死死咬住眼前的生肉,杨氏呼救地越大声,它的牙便咬得越死。 倏忽间,大堂内乱作一团。 家丁嬷嬷蜂拥而上,有经验的家丁拿起棍子,一把敲在绒毛狗头上。 这才令它松开牙齿,昏厥过去。 绒毛狗的牙缝内,还残留着从杨氏肩膀上撕扯下来的肉糜。 而杨氏已被疼晕过去,不省人事。 “快叫曲大夫来!” 杨氏身边的高嬷嬷惊慌失措。 伴随着魏婉茹的哭喊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簇拥着杨氏,将她背到内院的床榻上躺下。 曲大夫给杨氏包扎伤口,又在她的头上扎了几针,杨氏这才悠悠醒来。 “肖洛这个小贱人,你休想有好日子过!” 杨氏清醒后从牙齿缝里狠狠地挤出这句话。 “老夫人,不如让老奴去将军夫人的院里,磋磨磋磨她的性子也好。” 主动站出来的妇人,身姿臃肿,满脸横肉,正是燕尽驰的奶妈,李嬷嬷。 她也是杨氏的陪嫁丫鬟,当初燕尽驰的亲母逝世后,便是李嬷嬷照料年幼的燕尽驰。 既然是燕尽驰的奶妈,由她去到肖洛的院内,最为理所当然。 杨氏思忖片刻,伸手握着李嬷嬷的手,点头道,“李嬷嬷,那便辛苦你了。” 第4章 恶奴 得了令,李嬷嬷带着一众嬷嬷丫鬟,来到将军府。 为首的李嬷嬷趾高气昂,仗着是燕尽驰的奶妈,在将军府中横着走,见到她的婢女,都要福身向她行礼。 她高昂地仰着头,露出她挤在一堆的双下巴,似乎她才是将军府的女主人。 茉莉见到她们气势汹汹来到梨欢园。 她站在她们跟前,拦住她们的去路,“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梨欢园的?” 李嬷嬷横肉一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敢在将军府当下人?” 茉莉见她一身嬷嬷装扮,虽说料子比后面那些婆子的雅致些,但到底还是个下人。 茉莉嘲笑道,“哟,我可不知道将军府何时出现了一个这么肥胖丑陋的主子?” 突然被啐了一口。 李嬷嬷横眉竖起,两颊的横肉猛烈抖动起来,“你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对我出言不逊。将军都是我一手奶大的,别说你们这些贱奴,连将军都要给我留几分薄面。” 茉莉笑出声,“那真是不得了,狗仗人势。” 李嬷嬷双手一叉腰,怒道,“你说谁是狗?” “谁在叫,谁就是狗。”茉莉晃了晃脑袋。 “贱人!”李嬷嬷气急,她伸出圆滚的肉手,一挥。 “给我打。” 后面跟风的几个狗腿嬷嬷丫鬟蜂拥而上,顿时围住茉莉。 茉莉向后退了一步,警告道,“你们敢打我试试?” 李嬷嬷有恃无恐,“打的就是你这个小贱人。” 李嬷嬷率先走上前,扯住茉莉的头发。 茉莉也不甘示弱,一把揪住李嬷嬷胖脸上的肥肉向外拉扯,疼得李嬷嬷嗷嗷乱叫。 茉莉不敌,一下子被其他嬷嬷拳打脚踢起来。 李嬷嬷双手插胸,冷哼道,“一个贱仆,给我往死里打。” 下手的嬷嬷丫鬟一听,下腿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茉莉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碎裂。 “啪” “啊!” 一个瓷杯从里头飞进来,直接砸到李嬷嬷脸上。 李嬷嬷右脸颊上的一滩肉霎那间鲜血漫出,“谁?谁敢伤我?” “当我死了吗?” 肖洛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将她凌厉森寒的气场,衬托得尤为骇人。 刚走出去的丫鬟婆子,快步退到李嬷嬷身后。 李嬷嬷一时被肖洛的气势吓住,但转念一想,一个新婚夜就被燕尽驰抛弃在新房的夫人,压根不受宠,还不如她这个奶娘。 李嬷嬷不以为然道,“夫人带来的丫鬟实在毫无规矩,居然敢对燕府的老人大呼小叫,甚至出口恶言。老奴替夫人小惩大诫一下,想必夫人不会怪罪。” 肖洛望着李嬷嬷,想起前世,正是这张嫌恶的嘴脸,在杨氏与首辅大人燕远西面前撺掇她的是非,让她白白挨了燕于逢几次毒打,差点丢了性命。 肖洛缓缓踱步到李嬷嬷跟前,一双美艳的双眸,此时冷如寒冰。 李嬷嬷心中一抖。 肖洛抬起手掌,“啪”的一下,一巴掌砸在李嬷嬷的脸上。 李嬷嬷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瞬间侧过头去,一股血腥味在嘴中蔓延。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将军的奶妈!” “啪” 肖洛反手又是一巴掌。 李嬷嬷的胖脸又被甩到另一侧,“你……” “啪” “啪啪” 肖洛接二连三的巴掌,一下下甩在李嬷嬷的双颊,李嬷嬷的胖脸顷刻红肿起来,彻底没有地方容纳她脸上的肥肉。 从来没有人敢在将军府对她这样,因着是将军的奶妈,她在首辅府都受人尊敬。 甚至连老夫人也要忍让她三分。 如今一个不受宠的少夫人,如同弃妇,居然也敢对她动手。 李嬷嬷倏地目露凶光,双手向着肖洛纤细的脖子而去。 然而,肖洛并没有闪躲,而是暗暗将脖子主动送至李嬷嬷的双手之间。 李嬷嬷脑中一空,她不过想吓吓肖洛,没有真的想掐死她。 猛地,肖洛大喊一声,“救命啊,李嬷嬷杀人啦!” 梨欢园的家丁们闻声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到李嬷嬷双手架在将军夫人的脖子上。 “抓刺客!”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有功夫的家丁一窝蜂将李嬷嬷打倒在地。 李嬷嬷满身横肉,糊在地上,嗷嗷呼救。 肖洛走至她身旁,居高临下道,“李嬷嬷众目睽睽之下,妄图谋杀主母,以下犯上,罪大恶极,拖出去乱棍打死。” 李嬷嬷浑身疼痛地摊在地上,惊恐地大喊,“我是将军的奶妈,你们谁敢动我!谁敢杀我试试,我让将军杀了他!” “一个贱奴也敢大言不惭。”肖洛冷哼,“给我拖下去。” 家丁们得到肖洛的授意,立即将她的嘴巴捂住,拖了出去。 被杨氏派来的其他丫鬟婆子,眼睁睁看着李嬷嬷被家丁拉出去,乱棍拍打。 几十棍下去,李嬷嬷便血肉模糊,渐渐没了声响。 全程都没人敢替她说话。 在场的奴仆一时被震撼住,新来将军夫人,竟然是如此的雷霆手段。 “李嬷嬷的事,不许外传,若是让我知道谁多嘴,李嬷嬷将是他的下场。” 肖洛扫视一番在场的家丁丫鬟,不容置疑的凌厉之色,吓得众人连连点头。 —— 春日枝头,柳花飞絮,莺啼燕舞。 肖洛却顾不上赏春,一早便起床梳妆。 她穿著一身麻布衣裳,脸上用灰墨涂抹得黝黑,完全认不出她本尊的模样。 “茉莉,我出去一趟。” “小姐,你穿成这样……”茉莉见她这身打扮,紧张起来。 “我很快回来。” 说完,肖洛利索地闪身到墙头边,瞬间翻越过去。 她学会武功,还要感谢李于逢。 机缘巧合,她识得一位高人,为了自保,她拜他为师,学习了武功。 依照脑中前世的记忆,肖洛架着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和一车吃食来到一座被荒废的野外宅院前。 这处宅子几经辗转出手,因地理位置过于偏远,渐渐被荒弃。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破败院落,无人知晓,竟是燕于逢的秘密基地。 第5章 浴火重生 上一世,她被关在这里一个月,每一处细节,她都铭记于心。 满地的鲜血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燕于逢蹲在地上,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强行将趴在地上的男人头抬起。 男人满脸血痕,千疮百孔,已然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可是肖洛却认得出,“求你,别杀我的父亲。” 燕于逢裂开嘴,面容狰狞扭曲,他抬脚,将她踹开。 鞋底踩在她的脸上蹂躏。 “肖洛,你清高傲气的父亲,一生都不愿助我,现在还不是像狗一样。” 肖洛捏紧拳头,直至发抖。 今生,该换你了。 肖洛跳下马车,熟稔地使用记忆中的敲门方式。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暗卫前来询问,“是谁?” 肖洛用变声回道,“我是老菜头的侄子,他昨日摔伤,让我来送菜。” 暗卫在里面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一条缝,打量一下肖洛及她身后的马车。 马车的确和老菜头的很像,也能敲出暗语。 暗卫不疑有他,开了门。 “快,把菜都送进来。”暗卫命令道。 “是。”肖洛利索地开始搬运饭菜,手法干脆熟练。 她暗自观察,看来燕于逢的势力还不够大,这里的守卫不多,这样更方便她行事。 刚过半盏茶的功夫,“啪啪啪”。 守卫接二连三倒在地上。 肖洛淡定地看着他们倒下,饭菜中的药量她下得十足。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她快速来到一尊破旧的佛像前,轻轻一转。 “咯吱”一声。 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她跨进暗门的脚在空中犹疑片刻,心中不由自主喷发的恐惧,抑制不住地浸满胸膛。 她稳稳心绪,艰难跨过门去。 这条熟悉的甬道,又黑又潮。 她东拐西转,来到一处破旧的墙面前停下,伸手按住一块略显光滑的墙砖。 “咔吱”一声异动。 墙面自动打开。 里面露出闪闪金光。 “燕于逢,你藏匿的金子和银票,本小姐先帮你花了。” 肖洛从腰间抽出一大麻袋,手脚麻利地将墙上的金子尽数收入囊中。 掂掂麻袋,估摸有两千两黄金。 再数数银票,好家伙,足足两万两的银票。 沉甸甸的富贵入了口袋后,肖洛来到第二间房间。 这间房的开启方式更为复杂。 当时为了偷看秘钥,奄奄一息的她,强撑意志力才姑且看清楚,也正是燕于逢以为她已昏厥,这才让她发现如此重要的地方。 暗门打开,肖洛从书桌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木箱。 木箱里,一封封密件被整齐摆放。 肖洛拿起其中一件打开,不禁冷笑,这里面不知深藏了多少见不得人又骇人听闻的卑鄙勾当。 当初,肖家也是在这些密件中,被陷害被算计,最终被燕于逢按入地狱。 她将木箱里的密件统统丢进麻袋里。 做好一切,肖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火星接触到书桌上的纸张,瞬间燃烧起来。 摇曳的火势骤然蔓延,将木质书桌逐渐点燃。 她仿佛看到火焰中,她的父亲和兄长奋力抗争的身影,随着凶猛的烈火,将上一世的不甘心吞没殆尽。 她决然一笑,用火折子点燃其他位置。 晕厥的暗卫还未清醒,便被熊熊烈火淹没。 肖洛冷冷看着眼前一切,燕于逢,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肖洛将一麻袋的战利品跨在肩上,漠然转身,身后愈发肆意侵虐的火焰,将整个山庄笼罩在内。 烈焰在逐渐入夜的黑暗中,肆无忌惮地向上冲撞。 将迎面走来的肖洛,倒映地如同浴火重生的涅槃凤凰。 —— 待肖洛处理好战利品,回到燕府时,门口站满衙役。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不好了,魏姨娘她……” 茉莉在府门口焦急等待肖洛,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拦住她。 “你慢慢说。”肖洛不以为然,继续往里走。 茉莉赶紧把肖洛拉扯到一边,“魏姨娘知晓夫人把李嬷嬷打死,直接报官,现在京兆府尹赵大人正在府中了解情况,说是要把您抓回衙门审问。夫人,你快先躲躲,别回去。” 肖洛闻言,并未惊讶慌张,反而幸灾乐祸道,“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不在场?” 说完,她大跨步走进府中。 “夫人回来了!” 杨氏身边的嬷嬷一见到肖洛就快步进大堂禀报。 在众目注视下,肖洛不紧不慢地踏进大堂,“我才一日不在,燕府倒是挺热闹。” 杨氏见她还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大胆肖氏,肆意诛杀人命,你把燕府的脸都丢尽了!” 魏婉茹在一边附和,言语义愤填膺,“姐姐,就算你对我和婆母有不满,你也不能视人命为草菅,随意杀害李嬷嬷。奴婢也是人,也有父母生养,你怎可如此狠心?” 一番诛心的话,说得杨氏对肖洛更是痛恨,居然敢公然杖杀她的人,加上昨日,她居然把她拉到跟前当挡狗,害她被那只畜生咬了一口,这肖洛根本没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魏婉茹扶着杨氏的手臂,继续添油加醋,“姐姐,你不能因为将军新婚之夜抛弃你,你就将怨恨撒在无辜的人身上。这分明是蛇蝎心肠,你还偏偏选了李嬷嬷,她不仅是将军的奶妈,还是婆母的陪嫁丫鬟,你到底有何居心?” 杨氏越听越气,肖洛简直反了天了,才刚刚嫁进来就一再挑衅她这个婆母,以后岂不是要踩在她脸上。 她面向一直不开口说话的赵大人,“赵大人,这本是家事,不该劳烦您。但是这事关乎人命国法,家妇怕处置不当,还请赵大人秉公处理。” 就算赵大人是个傻子,都能看出,肖洛在燕家不受待见。 他抬眸看向肖洛,却见她一副神情淡定的姿态,丝毫没有恐惧或者慌乱。 赵大人问道,“将军夫人,肆意诛杀李嬷嬷一事,您可有辩解?” 肖洛见赵大人未受到杨氏和魏婉茹的挑拨,对其心生一丝好感,“赵大人明察秋毫。敢问大人,在大晋朝,卖断契的奴仆,又犯杀人大罪者,是否可由主人自行处置?” 赵大人毫不犹豫回道,“那是自然。” 听到此,杨氏隐约觉得不妙。 先前李嬷嬷被处死,她多方打听原由,梨欢园却如铁桶一般,各个守口如瓶。 害得她不敢轻举妄动,不曾想,魏婉茹先报了官。 还未等杨氏想明白,肖洛点头继续道,“李嬷嬷试图谋杀我,被我当场制止,现场有众多家丁丫鬟可以作证。我念她在燕家多年辛劳,未将她的丑事公布于众,只是暗地里赐死作罢。我本想息事宁人,不愿多事,现下魏姨娘想为李嬷嬷打抱不平,那我便好好与赵大人说说。” 赵大人听出肖洛的言下之意,“将军夫人,请说。” 第6章 蠢笨 肖洛慢慢走到杨氏面前,“我与李嬷嬷未曾有过瓜葛,为何她要谋害于我?除非……是她背后之人指使。李嬷嬷在燕府是谁的人,可想而知。” 众所周知,李嬷嬷从小跟着杨氏,是杨氏的心腹,李嬷嬷也是她派去肖洛院中。 杨氏突然被肖洛暗暗指控,一时气急,“你胡说什么!你意思是我要下毒害你吗?” 肖洛随意耸耸肩,又看向魏婉茹,“我可没说是您,但是魏姨娘这样大张旗鼓地报官,不顾燕家声誉,把我一片想要大事化小的心意糟蹋了,我确实有些想不通这其中要义……” 这番话无形中又将矛头指向魏婉茹,好似在暗示,魏婉茹才是幕后指使,为了自保,借婆母的手杀人。 果不其然,杨氏难以置信地望向魏婉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魏婉茹却是后知后觉,“不管什么原因,李嬷嬷没有杀掉你,而你却杀了人,你就应该以命抵命!” 肖洛笑了,笑这魏婉茹怎的如此天真,“按照你这么说,更应该抓出幕后指使,一切因他而起,否则我怎么会杀人呢?” 魏婉茹理直气壮,“当然要抓出幕后主使……” “你给我闭嘴!”杨氏已经听不下去了。 即使杨氏心知自己不是幕后主使,但是谁都知道,李嬷嬷就是她杨氏的人。 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毫无证据能证明不是她做的。 唯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是最优解。 反而肖洛的做法,更合她的心意。 魏婉茹不懂杨氏为何突然反水,她不是她的姑母吗?为什么不帮她? 这些古人,太没有法律意识了。 思至此,魏婉茹直接对赵大人说道,“赵大人是父母官,定然会查出幕后主使,还给李嬷嬷一个公道!” 赵大人一时踌躇,按照大晋律法,李嬷嬷属于买断卖身契的奴才,生死大权本就在主人手上。 加之,还涉及谋害主人家的嫌疑,关系到首辅大人的妻室。 查下去,得罪首辅大人和骁骑大将军。 不查,他这威风凛凛的官帽又被魏婉茹架在头顶上。 赵大人还在犹豫时,便听到有家丁喊道,“将军回来了!” 燕尽驰刚回府,就被告知家中热闹非凡。 嫁到燕府两日,肖洛都未见过他,今日得见,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位年轻有为的骁骑大将军。 他一身墨色劲装,高壮健硕,五官锋利俊朗,发如黑玉,风姿潇洒,器宇轩昂。 锦缎般漆黑的眸眼,深沉稳重,丝毫没有属于他在这个年纪的少年英气。 肖洛一时感慨,怎么她上一世没有发现,将军竟是这么英俊好看的男子。 魏婉茹看到燕尽驰,同样是一脸崇拜,她穿越而来时,这具肉体便已经身怀六甲。 一个接受过独立女性教育的现代人,怎么会容忍给一个陌生男人做妾,还怀上他的孩子。 但是当她第一眼见到燕尽驰时,她就反悔了,她要收服他,她要为他生下孩子。 她坚定地认为,燕尽驰就是她的男主角,她作为穿越而来的女主角,定然会将男主角收入囊中。 甚至,所有男人都会为她现代的思维和魅力折服。 到时,燕尽驰对她爱之入骨,不顾一切世俗反对,将她娶为正妻,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思至此,魏婉茹大胆走向前,开始她的一番伟大言论,“将军,肖洛昨日将李嬷嬷处死,根本不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放在眼里。我觉得必须还李嬷嬷公道,便报了官。 可是今日,肖洛却说什么奴仆卖断卖身契后,可以由主人随意处置。这简直太不公平了,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我甚至觉得人生来就应该人人平等。 一个人怎么可以随意决断另一个人的生死。大晋朝就应该废除奴隶制度,让每个人都有勇敢说话的权利。” 说完,在场的人都呆呆地望着她。 连肖洛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魏婉茹,只有燕尽驰低头沉默不语。 魏婉茹十分享受大家对她的刮目相看,毕竟是现代人总结几千年经验集合的思想,你们这些迂腐的古人,怎么会理解得了。 半饷,肖洛嘴角慢慢上扬。 废除奴隶制度?人人平等? 下一句话就该是,皇权也要废除?不然哪来的人人平等? 赵大人最先反应过来,“魏姨娘,此话您在自家府中说说便罢了,可不敢外传。下官什么都没有听到。” 魏婉茹不解,这么精彩的言论,怎么不能外传?“赵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可是……” “闭嘴。” 燕尽驰一声冷漠的呵斥,吓得魏婉茹瞬时噤声。 紧接着听他继续道,“赵大人,家中奴婢胡言乱语,我自会处理。天色已晚,有劳你走这一趟。” 赵大人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龙潭虎穴。 “将军,下官告辞。” 赵大人双手一辑,转身毫不犹豫离开。 魏婉茹却大喊道,“喂,赵大人,你还没查清真相,跑什么呀!” 这时,一直在一边胆战心惊的杨氏,早就看清形势,赶紧上前捂住魏婉茹的嘴巴,“你快给我住嘴!还想把整个首辅府的人命都搭进去吗?!” 魏婉茹被捂得“呜呜”乱叫。 “拖下去,禁足。待生产后,掌嘴一百。” 燕尽驰站起身,对身后的侍卫鸦青下令道。 他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肖洛,过来的路上,他简短了解了事情经过。 肖洛用雷霆手段果断处置李嬷嬷后,又将理由隐瞒,使得有心之人猜度,盲目下套。 一招守株待兔,请君入瓮的招数,可谓毫无破绽,令人无法指摘。 半饷,燕尽驰冷冷道,“肖洛,你作为将军夫人,未及时制止祸端,还在一边看笑话。罚奉半年。” 肖洛低下头,不卑不亢回道,“多谢夫君。” 第7章 回门 “你说什么?” 燕于逢听到侍卫黑翼的禀报,怒火冲天。 黑翼垂首,壮胆再次重复,“枣庄……被烧了。” “里面的东西呢?” 燕于逢的声线被气得颤抖起来。 黑翼将头埋地更低,“密信和银票都被烧为灰烬,金子……金子都不翼而飞。” 话音落下,黑翼便感受到一阵骇人的沉默。 半饷,燕于逢才咬牙道,“是谁干的?” 黑翼深吸一口气,“枣庄的一干人等全部被烧死,没有目击者,无法追查是谁做的。” “啪。” 燕于逢随即将手边的茶壶砸向地面。 “啊!” 门外顷刻间传来一声惊呼。 黑翼警觉,闪身开门,正要出掌,却在看清来人时急忙收回手,“属下参见夫人。” 肖晴站在门外,无意间听到里间对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茶壶碎裂的巨大声响吓到。 花容失色的她,双手捂着嘴巴,在看向燕于逢的时候,瞬间转换关切的态度,“夫君,这是怎么了?有没有受伤?仔细别伤着自己。” 燕于逢看到来人,脸色稍稍缓和,语气却仍有不悦,“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我的书房。” 肖晴察觉到燕于逢的低气压,立刻露出笑颜,“夫君,妾是想送夫君一份大礼,特意来告知夫君。” 一听到大礼,燕于逢将眼眸瞥向她,语气缓和温柔了许多,“什么大礼?” 肖晴挽住他的胳膊,“夫君听说过西郊易荣庄吗?” 燕于逢想了想,“那是文学大儒易勤浩大人的府邸,他无妻无儿无女,过世后,便把自己的府邸赠予他的至交好友,也就是你父亲。” “没错。”肖晴提高嗓门,“后来,我父亲将西郊易容庄作为嫁妆,赠予我的姐姐,肖洛。” “那你的意思是……?” 燕于逢正面朝她,挑挑眉,语气愈发温柔。 肖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靠近他的耳畔…… 耳语后,燕于逢猛地将肖晴一把横抱起来,“啊”,肖晴娇羞一喊。 “我的晴儿,为夫要如何好好谢你?” 肖晴纤细的手指,在燕于逢的胸口揉转,“讨厌,明知故问。” “哈哈,今夜,定让晴儿欲仙欲死。” 燕于逢抱着肖晴大跨步往书房内间而去。 黑翼默默退下,将门关紧。 —— 越至盛春,阳光格外明艳,这样好的天气,回家与亲人团聚最适合不过。 “茉莉,今天回门礼都准备好了吗?” 肖洛天未亮,便起身梳妆,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看望她的家人。 “夫人放心,我都收拾好了。”茉莉嘟着嘴,似乎有些不痛快。 “怎么了?谁招惹你了?”肖洛见状,关心道。 茉莉被李嬷嬷打伤的右手,还被绑在胸前,一副小可怜样儿,“夫人,将军也太过分了,洞房夜弃您一人,回门宴还要您一个人独自前往。奴婢心里难过,见不得夫人受这样的委屈。” 肖洛伸手摸摸茉莉的头,“小茉莉,我一点儿也不委屈,我和将军能互不干涉,我能做我想做的事,这就是最完美的婚姻了。” “可是,哪有妻子不想得到夫君的疼爱?”茉莉不理解。 “我与他,本就没有感情。无爱,即无欲。过多的奢望,到头来终是空。何不如,从一开始,就敬而远之。取悦别人,不如取悦自己。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肖洛回想起前世的痴念,有感而发,却没有发现门外的人影一闪而过。 “好了,快走吧,母亲昨夜定然高兴地一晚未眠。”肖洛催促道。 肖洛的马车赶得比平时急些。 刚到达肖府门口,肖洛便看到肖晴与燕于逢正站在马车前亲昵说话。 肖晴见肖洛从马车上下来,赶紧放开燕于逢的手,迎上前来,“姐姐,我和夫君等候你多时,想同你与将军一起进门。” 说完,她朝马车里张望起来。 肖洛淡淡道,“将军今日仍有军务,无法一同前来,我们先进去。” 说完,肖洛抬脚便走进肖府。 肖晴暗暗朝燕于逢的方向眨了一下眼,随后急忙跟上肖洛,“将军确是无礼,今日是姐姐回门的大日子,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姐姐留呢?往后,让姐姐怎么在世家大族的夫人面前,抬起脸面。” 看似打抱不平的言语,肖洛却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她懒得多言,与肖晴呈口舌之快,此刻,她只想她的家人。 “母亲,父亲,哥哥。”肖洛有些哽咽。 荒唐过了一世,上天垂怜,让她重生,才能见到眼前活生生的家人。 “洛儿,我的乖乖。”袁氏两行清泪顺脸颊而下,怜爱地抚摸肖洛鹅蛋般的脸蛋,“洛儿瘦了。” 肖洛拥抱袁氏,抚摸她的后背,“母亲,女儿想您。” 哥哥肖展义站在一边,眼眶微微泛红,“妹妹,才几日未见,怎的似过了几个春秋这样久?” “哥哥,你可还好?”肖洛放开母亲,又抓着肖展义不放。 “什么都好,就是太想妹妹。”肖展义揉揉肖洛的头顶。 肖鹤长站在肖展义后面,双眼细细打量肖洛的全身,生怕他的宝贝女儿少了一两肉。 远处,燕于逢的手被肖晴捏得生疼。 肖晴今日精心打扮的妆容,在一双嫉妒得快要喷火的眼眸下,显得格格不入。 洞察到她的变化,燕于逢用另一只手扶住肖晴的肩膀,“看来,你在肖家是该多争取一些存在感。” 肖晴闻言,脸颊边的牙根处鼓得愈发厉害。 “哼哼。” 燕于逢故意发出咳嗽的声音。 肖鹤长这才注意到站在远处的肖晴与燕于逢,“晴儿,于逢,你们快过来。” 袁氏被肖鹤长一提醒,也迅速反应过来,擦擦眼泪,迎向肖晴,“对对,晴儿,母亲也想念你。” 肖晴待在原地,抿着嘴,没有回应。 袁氏双掌捧住肖晴的手,言辞恳切,“晴儿,你快给娘看看。。” 肖晴用力牵起嘴角,语气僵硬,“母亲,我过得很好,多谢关心。” 袁氏感受到肖晴的别扭,深知刚刚自己确实忽视了肖晴,一心都在从小疼爱在身边的肖洛身上,顿时对肖晴心生愧疚。 “晴儿,快坐,于逢,你也坐。”袁氏牵着肖晴的手,将她拉到她身边坐下。 肖晴也不反抗,自然地坐下,“母亲,夫君对我甚好,他今日早早备齐回门礼,特意前来孝敬父亲母亲。” 说完,她拍拍手,外头的家丁拎着各式各样的礼盒,鱼贯而入。 肖鹤长与袁氏见燕于逢送来的礼物,又多又贵重,倍感欣慰。 想来,当初肖晴提出与肖洛换嫁,他们二老还迟疑许久,生怕燕于逢庶子的身份亏待了肖晴。 毕竟,这么多年,未将她教养在身边,他们已经亏欠她这个女儿许多。 如今,见她得到夫君的爱怜,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肖展义却一边张望,一边问道,“洛儿,将军没有随你一同回门吗?” 第8章 为夫来晚了 突然话题又转到肖洛,肖鹤长和袁氏纷纷向肖洛投来询问的眼神。 肖洛有些头疼,即使自己不在意燕尽驰的重视,但是在父亲母亲面前,她不愿意令他们为她担忧。 “父亲,母亲,将军今晨军中有重要军务,无法与女儿一同回门。但是将军也准备了不少回门礼。” 肖洛对着茉莉点点头,茉莉赶忙走到门口招呼外头的家丁往里运礼品进来。 可是,礼品的数量显然没有肖晴准备的多。 肖鹤长看出肖洛的窘迫,也不多言,“骁骑大将军平日的确公务繁忙,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我和你母亲都能理解。” 肖晴看似不满地埋怨道,“父亲,话可不是这样说,婚姻大事一辈子也就一次。姐姐是将军正房大夫人,又不是敌人打到家门口,有什么军务这么急,连回门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能一起来?” 被肖晴直接捅破窗户纸,袁氏更加忧心忡忡地望向肖洛。 肖洛正想解释,却听到,“夫人,为夫来晚了。” 接着,便看到燕尽驰穿著一身劲酷的盔甲,风尘仆仆地大步跨进门来,肖洛瞬间被他高大的身躯笼罩。 “夫人,我不是跟你说好了吗?我会尽快处理好军务赶来。”燕尽驰一改昨日冷漠的模样,令肖洛一时摸不着头脑,愣愣地待在原地。 肖鹤长见燕尽驰还来不及脱下盔甲,关心道,“将军有心了,是否朝中有军务急事?” 燕尽驰先行拜礼,“岳父大人,军中确有急报,幸得洛儿通情达理,顾全大局,这才令小婿无后顾之忧,先行处理国中要事。” 燕尽驰一番言语,直接打脸肖晴的小家子气。 肖晴顿时脸色骤变,再想起前世的燕尽驰。 明明就是个不管后院,一心铺在公务之事上,冷酷无情的恶魔,怎么今日,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和前世完全不同。 还来不及多想,燕于逢便站出来解围,“大哥身为骁骑大将军,以军务大事为重,实乃国家之幸。现下大晋国泰民安,小家固若金汤,大家方能稳如泰山。” 肖晴感激地望向燕于逢,又走到肖洛身边,挽着她的手腕,“我与姐姐虽从小未一起长大,但是血肉之情刻于骨中。同是女子,总是更心疼姐姐的。若是有什么误会,望将军莫怪。” 肖洛听到肖晴和燕于逢为她打抱不平,顿时恶心之意在胸膛翻滚。 黄鼠狼给鸡拜年,虚伪至极。 “妹妹如此为我着想,将军怎么会误会你?感谢你还来不及。”肖洛平静道。 见姐妹俩情意敦厚,袁氏心生欣慰,“洛儿,晴儿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你作为姐姐,定要多加照看于她。晴儿,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于家里说。” 话说至此,肖晴顺势垂眸,用指腹擦拭眼角,哽咽起来。 袁氏见状,心急问道,“晴儿,这是怎么了?” 肖晴抬眸望向燕于逢,似乎有苦难言。 燕于逢皱起眉头,对肖晴轻轻摇头。 肖鹤长看到二人的动作,关切道,“晴儿,于逢,你们有何难处,尽管和家中说,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定会帮助你们。这里都是自家人,你放心讲。” 肖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回答道,“前日,我才发现夫君身有顽疾,虽不是什么致命的疾病,但只要受凉,便会膝盖疼痛难忍。我十分心焦,便多方询问。这才得知,在西郊易荣庄,过世的易勤浩大人的府邸中,有一处天然温泉。治疗寒症最为有效,可是,这庄子现下是姐姐的嫁妆私产。我与于逢若想经常前往,实在是不方便……” 说到此,肖晴欲言又止。 而肖洛却是听明白了,他们想要她的嫁妆。 西郊易荣庄在上一世,便随着肖洛一同来到燕于逢的手上。 机缘巧合中,肖洛发现易荣庄的地下,竟然蕴藏着丰富的银矿。 在大晋国是不允许私自开采银矿,若发现,将被处以极刑。 但是燕于逢铤而走险,偷偷开采,赚得盆满钵满,为后续壮大势力,赢得了坚厚的经济基础。 前世,这事肖洛曾经暗自与肖晴提过,肖晴对此了如指掌,这才会提出想要夺得她的这份嫁妆。 袁氏听完,却是有些为难地看着肖洛。 原本因为亏欠肖晴,在嫁妆数量上,已经远远超过肖洛。 肖洛的嫁妆只有寥寥几处值钱的宅邸,若是给了肖晴,是不是又亏待了肖洛。 袁氏拿不定主意,只能询问道,“洛儿,你看这……” 肖展义略感不满,“母亲,这是洛儿的嫁妆,怎好随意给人?而且洛儿当时的嫁妆本就不多。” “是,是。”袁氏也赞同肖展义的话。 肖鹤长想了想,劝慰道,“洛儿,晴儿是你的妹妹。再说,于逢与将军也算一家人,于逢身有顽疾,确实是迫不得已。何不这样,晴儿你从你的嫁妆单子里选一处庄子,与洛儿对换,你看如何?” 肖晴一听,急忙点头,“父亲,女儿愿意对换,只要姐姐同意忍痛割爱易荣庄。” 顿时,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肖洛身上。 肖洛微微展颜一笑,似广袤的大海一般令人舒心洒脱,“既然妹妹想要,做姐姐的,自然成全妹妹。” 得到肖洛的首肯,肖晴转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抱住肖洛,“谢谢姐姐,我知道姐姐最是疼爱我。” 第9章 约法三章 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回程马车上。 肖洛坐在旁边,眼睛不时飘向窗外,车内的空气在尴尬中逐渐凝固。 燕尽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盯着肖洛,恨不得看穿她的五脏六腑。 “看够了没?”肖洛实在无法忍受,回瞪过去。 “你为何同意将易荣庄与你妹妹交换?”燕尽驰总觉得肖洛另有深意。 “那你今日又为何突然出现在肖府?”肖洛反问。 燕尽驰收回视线,一手整理袖口,“我是你的夫婿,陪你回门,难道还要理由?” 肖洛学他,“我与妹妹交换嫁妆,姐妹情深,也无需理由。” 燕尽驰轻抿嘴角,斜睨一眼肖洛,不再追问。 马车上的空气再次冷凝。 片刻,肖洛将身子面向燕尽驰,直视道,“将军,我们谈谈。” 燕尽驰闭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我们约法三章,你我夫妻,有名无实,相敬如宾,互不干涉。我不管你三妻四妾,子孙满堂,你也别管我做的事。三年后,我们和离,相忘于江湖,如何?” 肖洛一口气说完,甚为满意自己的计划。 燕尽驰缓缓睁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于我有何益处?” 肖洛将姿势摆正,认真抛出橄榄枝,“你将得到一个言听计从,秀外慧中的妻子,同时,你还可以游戏人间,万花丛中过,为所欲为,我都鼎力支持。怎么说,你都是赚的!” 燕尽驰轻笑一声,“若这样讲,你岂不是亏大了?” “不,我得到了自由。”肖洛郑重地点头,“我想为自己而活。” “你不怕被人笑话?”燕尽驰不信。 肖洛嫣然一笑,坦然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冷暖自知,我过得好不好,也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燕尽驰眯眼,想起昨日在她的房门口听到的一席话。 哪个女子不是嫁夫从夫,依靠夫家势力,讨好夫家,唯独她,看似无欲无求,铁了心要与他撇清关系。 但每每与她交谈,总能清晰读出她满目的坚定,仿佛有极为重要的使命需要她来完成。 这份好奇令他鬼使神差,特意推迟军务,前去肖府回门。 “若我不同意,你又当如何?”燕尽驰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肖洛猜到结果,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妨,人生总有不如意,我可以等下次再来问你。” 说完,她转过身,双手抱胸,换她闭目养神。 燕尽驰没有等来答案,却见肖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罢了,这本书,需待他慢慢。 —— 天气越发热了,昼日变长了些。 已近夏日,梨欢园的芍药被日头晒得久了,有些打蔫儿。 肖洛在贵妃椅上铺上凉席,手中握着加了冰块的酸梅汁,压压暑气。 这时,孔嬷嬷进门,满头薄汗,“夫人,魏姨娘在门外,说是想找您唠唠嗑。” 肖洛翻了个身,背朝外,“说我还在睡觉。” 孔嬷嬷领会意思,转身而去。 还没等她走两步,魏婉茹已经大腹便便地走进来。 “姐姐,你在吗?我来找你聊聊天。” 魏婉茹一手扶着大肚子,一手拦在胸前,推开孔嬷嬷的阻拦。 孔嬷嬷生怕伤到孕妇,也不敢用力,只能不停解释,“魏姨娘,夫人在睡觉,您这样进去,怕是不合适。” “都日上三竿了,怎么可能还在睡觉?” 魏婉茹好不听劝,强行要闯入房中。 孔嬷嬷无奈,悻悻跟上去,“夫人,她们……” 肖洛转过身,对着孔嬷嬷拂拂手,示意她下去。 “魏姨娘不在自己院中好好养胎,来我这里做什么?”肖洛没好气道。 感受到肖洛的不悦,魏婉茹也不恼,径直坐下,开始自说自话,“姐姐,咱们姐妹相称,那便是一家人。闲来无事,过来跟你聊聊,怎么好像你不欢迎我似的。” 肖洛一手撑着头,继续保持躺平的姿势,“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的确不欢迎你。” 魏婉茹没想到肖洛装都不装,如此直白,一时面色僵住。 顿了顿,她又说道,“可能姐姐对我有什么误会。近日将军送了许多保胎养人的圣品来给我,每日小厨房还为我专门烹煮各种菜肴。我特意让人送了一些过来。” 她身边丫鬟冬绿捧着一个锦盒,只有巴掌大小。 拿这么点东西过来炫耀。 肖洛婉拒,“既然是将军送你,你便好好享用。” 魏婉茹回道,“将军待我甚好,各种名贵食物都往我那处送,可见将军对我的重视。吃得我都有些胖了呢。” 魏婉茹说完便捂嘴痴笑,满心满眼的得意。 肖洛细细瞧着魏婉茹,她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愈加圆润,气色红润,只是隐约有种过犹不及之感。 肖洛也没想太多,敷衍道,“孕妇吃食最好讲究营养均衡,搭配得当,该忌口的要忌口,不亦胡吃海吃。” 这话在魏婉茹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在现代,她曾经陪伴怀孕的闺蜜去产检过。 现代西医产科医生曾言,无需忌口,适度饮食即可,哪里需要像中医所说,这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肖洛这样说,纯属嫉妒她。 思至此,魏婉茹愈发得意忘形,“或许是姐姐没有怀孕过,对于孕妇来说,最重要的是心情愉悦。只要我开心,何须多虑?” 这是讽刺她肚子里没娃娃呢。 肖洛微微一笑,不与她争执,“我确实有些乏了,魏姨娘若是无其他事,便早点回去歇息。” 魏婉茹过来耀武扬威的目的达到,也不想多留,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魏婉茹一走,茉莉就直接打开魏婉茹送来地锦盒,一见里面的东西更加不爽道,“这魏姨娘真是无聊,特意过来炫耀。这么一点点灵芝碎末都好意思送过来!” 肖洛笑笑,“这个你拿去丢了去。” 茉莉重重将锦盒合上,继续道,“她说的什么将军送了很多圣品!明明就是她自己去库房里强行拿的。将军又不管后院事,管家见她有孕,不敢反抗,这才给她占了便宜去。脸皮好厚!” 说到有孕,肖洛想到一事,于是用手指数着日子。 “茉莉,最近我们在梨欢园闭关,哪里都不去,包括你们。对外,就说我病了,怕出门过了病气。” 茉莉急切道,“为何?您这是生将军的气了?这东西都是魏姨娘自己要的,和将军没关系。” 茉莉生怕夫人和将军有嫌隙,不是被魏姨娘得逞吗? 肖洛喝了一口酸梅汁,淡淡道,“我没这闲工夫管他们,咱过好自己的日子。”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段,魏婉茹差不多该到流产的时候。 此刻,她才不要做枪头鸟,被人指着打。 第10章 掉了? 后面连续几日,肖洛彻底躲在梨欢园不出门,对外宣称,伤寒严重,容易传染他人。 “夫人,晴夫人来了。人已在门口,奴婢说您病了,她更不肯走,硬要看看您再走。”茉莉一进门,就扁着嘴。 肖洛正翻着话本,想了想,道,“让她进来。” “是。” 肖晴被茉莉带进来,一见到肖洛便殷勤道,“姐姐,听说你病了,妹妹很忧心。” 肖洛放下手中书,轻声回,“无妨,小病。” 感受到肖洛兴致缺缺,肖晴咧嘴道,“还是姐姐心大,任由魏姨娘在将军府里蹦跶。仗着怀有将军的孩子,可能使唤人,光是人手就增加了足足两倍。姐姐,你要是再这样放任,她当真要骑到你头上了。” 算日子,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段时间被魏姨娘陷害,可是眼见肖洛日日躲在院中,不接触外头,她便想来上上眼药。 肖洛神色淡漠,直视肖晴的眼睛,“怎么?妹妹希望我对付她?” 没想到肖洛直截了当,肖晴一时尴尬,张了张口,又闭了闭,支吾道,“姐……姐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整日躲在院中,外头很多事你都不知道。魏姨娘不仅在将军府耀武扬威,还经常到隔壁的首辅府吆三喝六。实在不知轻重。” 肖洛笑笑,“她喜欢,便让她去,左右也没碍到你什么事。” 肖晴殷切道,“那不是,你我亲姐妹,妹妹是真心疼姐姐。见她欺负你,我实在生气。” 肖洛淡淡听肖晴的虚情假意,若不是上一世知晓她的本性,现下便被她蒙蔽过去了。 肖洛转移话题,“听闻妹夫近日常常去易荣庄,不知寒症有没有好转?” 肖晴一听到易荣庄,警惕心四起,“他……他好多了。姐姐愿意与我交换易荣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肖洛心中冷寒,可不是,换了一处最偏僻最破败的赔钱庄子给我,当真是感激我。 肖洛换了一副闲闲的语气,“易荣庄能帮上妹妹最好。也不枉你们夫妇二人天天往里钻。” 肖晴眼神四处闪烁,生怕肖洛发现他们经常去易荣庄的真正目的,“于逢有易荣庄的温泉,已经好了许多。多谢姐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姐姐保重身体。” 肖晴不想多留,省得被看出端倪来,起身离开。 肖洛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殷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微笑。 夕阳西落,菊香庭的小院寂然无声,只有远处竹深树密处的虫鸣,被闷热的天气,燥得声声入耳。 吃饱喝足的魏婉茹直直躺在床上,周围放置了满满一盆冰块。 冰块散发的幽幽凉气,暂且解了乏热,她兀自考量起自己在古代的生活。 她受到天意穿越而来,必将改变这个世界。 她是女主角,燕尽驰是男主角。 想到燕尽驰,眼前浮现他轩然霞举之貌,那双冰冷却充满无限魅力的双眼,令她疯狂着迷。 虽然此刻他对她爱答不理,但是穿越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男主角一开始对女主角无感,到后面为她的惊世之才折服,对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想到这,魏婉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肚子,这还是带球的剧情。 肖洛算什么东西,女配角而已。 “吃饱了就躺着,这样胎儿怎么会健康?” 杨氏刚进门就看到满桌子残渣,和懒洋洋躺在床上的魏婉茹,要不是见她肚子鼓鼓,杨氏定要训斥她一番。 魏婉茹还沉浸在与燕尽驰美好未来的畅想中,忽然被打断,心中也有些不悦。 “婆母,我现在月份大了,腰疼,就想休息。”魏婉茹也未行礼,继续在床上赖着。 杨氏强压住胸口的怒火,深吸一口气,“我警告你,好好养胎,你肚子里的护身符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别想在将军府待着。” 魏婉茹毫不在意,“生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 她在现代,就没看到什么人难产,大多顺利生产,有什么大不了。 杨氏禁不住提高嗓门,“哪个女子生孩子不是过鬼门关,你不要知好歹。到时候出事,一尸两命,我看你怎么办!” 魏婉茹被杨氏的大嗓门唬住,不由地扶着腰坐起身来,埋怨道,“婆母这么大声做什么?我的孩子都被你吓到了!” 杨氏咬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禁怀疑,当初选她嫁入将军府,到底对不对? 突然,魏婉茹顿感肚子一阵阵绞痛。 接着,痛感越来越强烈,魏婉茹很快大汗淋漓,紧紧捂着肚子大喊,“好疼,我肚子好疼!” 杨氏手忙脚乱地扶着魏婉茹,“怎么回事?要生了吗?不对啊,这才四五个月,怎么可能生!” “好疼好疼!”魏婉茹倏地抓住杨氏的手臂,指甲都要嵌到她的肉里,疼得“哇哇”乱叫,“不行了,我快死了,叫大夫!快叫大夫!” 杨氏惊觉,赶紧吩咐身边的高嬷嬷,“快去请大夫来。” 高嬷嬷闻言,匆忙转身就走。 “慢着!”杨氏又猛地叫住她,语气稍稍冷静下来,“去叫曲大夫来,不要声张,从后门进。” 高嬷嬷领会,点头跑了出去。 魏婉茹感觉到下身,有股热流经过,想起电视剧里流产的场景,开始真正的害怕,“姑妈,你……你帮我看看我的下面,是不是……有水?” 杨氏脑中如被惊雷轰顶,右手缓缓伸向魏婉茹,却止不住地颤抖。 裙子被掀开。 满目的鲜红染湿了裤子和床单。 不成了。 杨氏瞬间就意识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见杨氏满脸失望,魏婉茹终于慌了,“我的孩子……是不是要没了?” 第11章 密谋 杨氏紧紧抿着嘴巴,冷冷回道,“等大夫来。” 很快,曲大夫被带来房间。 杨氏迅速道,“曲大夫,快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曲大夫也看到床上的血,随即放下药箱,开始把脉。 半饷,曲大夫摇摇头,“孩子已经胎死腹中,我需要把孩子引产出来。” 听到曲大夫的话,杨氏彻底死心,脸色愈加阴冷。 魏婉茹面容苍白,神情恍惚,她的主角光环呢? 腹中剧痛似即将承受暴风雨的骇浪,一波高过一波,她来不及难过,全身似被无数只铁锤同时击打。 “啊!”她大声哭喊。 杨氏心急如焚,“她到底为什么会胎死腹中?” 曲大夫细细把脉,叹了口气,“夫人脉象火邪内盛,毒邪外发,像是中毒。” 杨氏蹙眉,“有人投毒?” 曲大夫回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杨氏厉声道,“冬绿,每日魏姨娘的饮食都是谁负责的?” 冬绿颤巍巍回道,“回老夫人,每日饮食都是魏姨娘自己安排的。” 杨氏“哼”的一声,说道,“不老实说话,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冬绿吓得直直跪下,大声哭诉,“饶命啊老夫人,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厨房里的人进进出出,奴婢也不知道会是谁下的毒。” 杨氏见冬绿哭得恳切,料想谁要是想下毒也不会当着冬绿的面,或许她真的不知道。 “啊啊!痛死我了!”魏婉茹根本无心听旁边的人说话,只觉得自己像进入暴击炼狱之中,被无数只手疯狂捶打拉扯。 杨氏冷眼看着正在挣扎的魏婉茹,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嬷嬷,捂住她的嘴。” 高嬷嬷立即拿起旁边的被子角,使劲儿塞到魏婉茹的嘴里。 魏婉茹的双手死死拉住高嬷嬷,可惜疼痛令她的体力接近崩溃。 杨氏心眼子瞬间百转千回,燕尽驰作为嫡子,始终压着她的亲儿子燕于逢。 她千方百计才让魏婉茹进了将军府,却被肖洛一朝进门,又是被压制。 当初将军府没有主母,首辅大人燕远西见燕尽驰鲜少管理后院,便令杨氏一人掌管首辅府与将军府两处的中馈。 燕尽驰战功累累,皇帝常常奖赏他各类金银珠宝。 杨氏便经常把将军府的银子往首辅府里拨,将值钱的玩意儿落入她的口袋。 这些年,杨氏可谓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肖洛嫁进将军府,是名正言顺的主母。 将军府的管家职责,自然落在肖洛头上,杨氏显然失去掌控将军府的权利。 如此大肉不吃,有愧于心啊! 思至此,杨氏沉声问道,“曲大夫,若是我想让这肚中孩子再多留一天,你是否有法子?” 曲大夫思考片刻,说道,“办法是有,只是……对大人来说,可能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杨氏问。 曲大夫低声道,“大人可能永远都无法生育……” 杨氏沉思半饷,道,“只是可能不孕,不是一定对不对?” 曲大夫回答:“对。” “呜呜。”魏婉茹被捂着嘴,似是有话要说,却被杨氏无视。 她继续对曲大夫命令道,“你现在给她开药,让她的胎儿务必留到明日再行流产。” “呜呜呜呜!”魏婉茹疯狂挣扎,却被高嬷嬷双臂紧紧压住。 “放开她的嘴巴,让她说。”杨氏冷冷道。 高嬷嬷将脸凑到魏婉茹脸颊边,提醒道,“请魏姨娘声音低些,被人听到了,别说不孕,有没有命在,还另当别论。” 魏婉茹瞳孔一阵地震,慌张地点点头,“呜呜。” 高嬷嬷这才拿下塞在魏婉茹嘴里的被子。 魏婉茹惊魂未定,一阵阵疼痛依旧接连不断,她颤抖着开口,“姑妈,为什么要把孩子留到明天?我现在就要流产。我太疼了。” 杨氏掩下眼中的阴狠,坐到床边,轻轻握住魏婉茹的手,“茹儿,你听姑妈的话,这孩子不成了。但是他是你的福星,他的离开,也是为了能帮助你。” 魏婉茹面色苍白,疑惑道,“姑妈,我不懂您的意思。” 杨氏拨开高嬷嬷的手,轻轻俯身,对魏婉茹耳语。 随即,魏婉茹眼睛瞬间睁大,“姑妈,这样……不好吧?这不是害人吗?” 杨氏温声道,“你想不想你的孩子死得更有价值?你想不想坐将军夫人的位置?” 魏婉茹眼神开始闪烁,若是肖洛一辈子都在,那她就一辈子都为妾。 可是,穿越女是女主角,怎么会主动害人? 这不符合剧本啊。 杨氏见魏婉茹开始动摇,继续添油加醋,“将军英勇神武,前途光明,若是再立战功,那便是一等的大将军。那时你便是大将军夫人,连我这个姑妈,当今皇后都要给你留几分薄面。如此殊荣,你不想拥有吗?” 魏婉茹连续眨了几下眼皮,或许,这是天意? 我不是害人,只是顺势而为,只怪肖洛倒霉。 魏婉茹瞬间说服自己,“那就听姑妈的安排。” 杨氏微笑着拍拍魏婉茹的手背,“茹儿,姑妈定会帮你坐上大将军夫人之位。” 魏婉茹点点头,一想到能和燕尽驰这样的大帅哥名正言顺地成为夫妻,她便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剧烈。 曲大夫在杨氏的授意下,给魏婉茹腹部扎针,又服下止疼药剂。 魏婉茹这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