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诡事》 第1章 深夜来客 一月的洛阳下了好几场雪,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一到夜里外面连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这样的鬼天气白姒却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原因无他,来客了。 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对面那位丧到了极点的女鬼,心想做鬼真好,冷暖不知,不像她,冻得两股战战。 “你大半夜找我干啥?” 白姒声音都有点抖,她里头穿的是睡衣,脚上还是双拖鞋,这会儿脚后跟儿都快没知觉了。 “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不能待在江家。” 女鬼声音里都是哀求,她被自杀了,在自己家的别墅里,她死没关系,可却放心不下女儿。 “你女儿?她怎么了?” 白姒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江家的儿媳齐佳,两天前的新闻里有她跳楼自杀的报道,说是抑郁症发作,人当时就没了。 “他们要把她当作祭品来换取财运不衰,我的女儿还那么小,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困住一辈子。”齐佳泫然欲泣,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白姒皱眉,听出这中间有个大瓜,但在听大瓜之前她还有疑问。 “你是怎么找上我的?”她业务好像没那么广泛,能接触的最顶天的客户也就月入过万,而江家显然不是这一挂的。 “十几年前我来过南村,当时你就在这门前。”齐佳一脸忧愁地看着白姒,“后来张师找过我,只是当时我还对江家的事一无所知,没能帮上什么忙,但这十几年下来,我多少也窥探到了一些东西。” 齐佳所说的那件事发生在白姒九岁的时候,当年齐佳连续一年呕吐不止,医院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后来经人推荐找到了白姒的师父张师,一碗符水下去就全好了。 白姒自然记得这件事,因为就是那次和齐佳对视她才丢了魂儿,阴差阳错地拜了张师入道,才知道自己身负命劫,十六岁注定横死。 只是从那之后师父没再多谈这个,直到他们相继为她而死,白姒才明白自己活着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见白姒无动于衷,齐佳垂下头发出呜咽声,那声音在这雪夜里凄凄惨惨,好不瘆人。 “大姐,我没说不帮呀,但你既然能找上我,肯定对我的规矩有所了解,你这......” 白姒有些为难,她原本打算毕业了就找份稳定的工作,可一来二去她悲催地发现正常上班根本不行,毕竟一支镇魂香最便宜也得三千多,她一周就得点一支,咋可能供得起。 于是毅然决然重操旧业。 “知道,我知道,你只要救出阿月,我私藏的三十万全都给你。”齐佳眼睛里瞬间有了希望,白姒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白姒咋舌,三十万?果真豪门露个指头缝儿就够她这种小老百姓活大半辈子了。 不过是真是假还得确定一下。 白姒伸手掐诀在齐佳面前一晃,五行之气显现,代表财运的水微微浮动,证明她确实藏得有钱。 松了一口气,白姒心想幸好人死了没多久,还能看见这些,否则她可得慎重考虑。 “成交。”点头答应了齐佳的请求,白姒示意她把自己知道的说一说,她也好知道怎么帮她救女儿。 “江家一早就发现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他们找人筛选适合的八字,想找到替代我这个祭品的人。 很不幸,我的女儿符合,所以在知道她可以的同时江家就设计了我的自杀,接下来他们就会对我的女儿动手。” 齐佳满脸悲戚地看着白姒,“他们算计我也就罢了,左右我已经死了,我可以就此放下,可我的女儿不行,那是我的心头肉,谁敢动她,我就要谁死!” 嫁进江家之前她就清楚贫富差距不会因为江勖的爱而消失,一旦他们感情淡了,她将举步维艰。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攒钱,也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能为这富贵迷了眼,她可以爱江勖,更要爱自己。 但齐佳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祭品?江家供奉了什么?还需要用活人来当祭品?” “我不知道,但他们江家财运兴盛这么多年,一定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从齐佳口中,白姒知道了江家的发家史。 洛阳江家最初是靠着收破烂起家,那时还是民国初,虽然不是太平年月,但跟后来的战乱比,总归好了那么点。 只是江家人能力有限,生意之道需要的八面玲珑和诚信他们有的都不多,所以直到民国十六年,江家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铺面强撑。 但奇怪的是,民国十七年初,一直平平无奇了十几年的江家突然之间发了家,且一路高走,哪怕是战争彻底爆发前夕,他们也像是能预知一般将财产转移到了海外。 “也许只是巧合吧。”对于齐佳对这件事的看法,白姒并不多认同,那个年代大多数商人是被淹没在了战争里,但也不乏有逃出生天的。 齐佳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如果你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你就会觉得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如齐佳所说,战乱后江家重新回到国内,可接下来无论大小事,江家都像是事先知道一般或避开或顺势而为,总之,短短几十年,江家的产业不仅没有因为战乱或是国内的动乱而缩水,反倒越积越多。 直到近十年,江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一跃成为了中原首屈一指的富豪。 事情到这里其实不多古怪,也许真是冥冥之中该江家财运亨通。 可慢慢的齐佳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开始只是头晕,后来直接晕倒,再后来频繁呕吐,甚至为自己吐来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为了活下去,齐佳私下托人打听,这才找上了白姒的师父张师,知道了自己是被鬼气侵扰。 也许是心虚,江家对齐佳的举动并没有阻止。 “我恢复健康之后心里仍有疑问,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齐佳苦笑,“许是老天也想让我死个明白,我无意中发现了那个上锁的房间。” 第2章 我谢谢你 齐佳说的上锁的房间在江家地下室的角落,算得上是江家的禁地,除了江家父子外,没有人有钥匙,更不允许被靠近。 但那天齐佳却发现那房间的锁是开着的,她跟着了魔一样进了房间,那种头晕的感觉一下子就出现了。 “那房间里有什么?”白姒听到这里隐约猜到了点东西。 “牌位,三个什么都没写的牌位,房间里还点了蜡烛,会散发出一股很奇异的香味。” 齐佳努力回忆当时的所有细节,“牌位前还放了几本账本一样的东西,我翻了翻,都是些履历,从出生到死亡,很详细很详细。” 她查看过,那账本上的人都是四十来岁就死了的,死因大同小异,全是意外。 齐佳直觉她触摸到了秘密的冰山一角,却没料到当天晚上她再一次呕吐,直接把自己吐进了医院。 “再次呕吐?”白姒蹙眉,果然鬼气来自那房间。 “是,不仅呕吐,我还看见了她。” 齐佳看见的是一个身穿清末汉女服饰的老鬼,那老鬼一出现就阴狠地骂齐佳不过一个聚财的祭品,还敢找人来压她,她非得把她往死里折腾不可。 “以江家的财富,一只老鬼根本做不到。” 白姒从前实力不咋样,但理论知识绝对扎实,自然明白江家这么大的财富,别说一只老鬼,就是再来一只,也绝对办不到。 所以齐佳所说一定不是全部真相。 “是,我死前江勖跟我摊牌了,那老鬼只是被推出来的小喽啰,但他也只知道江家的背后有尊大神,他说等他成为江家主人的时候,一定会知道那个秘密。” 齐佳一想到丈夫江勖那无所谓的样子,心中的恨就抑制不住地往外翻涌。 她努力克制着,微微垂下眼皮,“那个地下室的房间也许有答案,可惜我再也没办法进去了。” “江家有阵法?”白姒问道,其实这个不难猜,虽说相信科学,但等到了一定高度之后,这些人也还是会相信一些玄学。 毕竟数千年传承,也不全都是糟粕。 齐佳点头。 “无妨,我有法子,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白姒动了动快要冻僵了的脚,“我先回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她深深看了一眼齐佳,她已经死了两天了,按照现在这世道的规矩,横死三日就得被带走,看她这样子八成压根就没和那边来的照过面,那么,明天太阳升起来她可就得魂飞魄散了。 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新鬼,也挺不容易,能帮就帮一帮吧,何况...... 白姒敛眉快速进了屋,不多会儿就穿戴整齐的出了门。 从南村到江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白姒浑身脏兮兮的出现在江家别墅二楼,大摇大摆的进了齐佳女儿江月的房间。 这可不是她头铁,而是师父留下那一张隐身符的功劳。 毕竟三十万呢,她总得放点血表示一下诚意。 江月的房间和许多这个年龄的小女孩的差不多,只是稍微简单了一点,除了一面墙的衣柜和大床外,就只有一排摆放整齐的布娃娃。 身穿可爱睡裙的江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些布娃娃跟前,双眼像是透过布娃娃在看什么。 “阿月......” 齐佳一看见女儿就想冲过去,白姒也不阻止,反正她摸不到,况且...... “你就是那老东西的徒弟?我记得你。” 江月缓缓转头,抬手轻飘飘地一挥,冲上前的齐佳就被她给挥出去老远。 白姒听着这苍老之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忍不住揉揉耳朵,心中了然,“所以当年我丢魂儿不是意外,是因为你。” 那声音桀桀笑了两下,“你该感谢我,否则你到死也不会知道是怎么死的,更不会让你爹妈和师父想到法子给你续命。” 白姒垂下眼皮,“我倒是情愿不知道。” 用最亲最爱的三条命来换她短短五年活着,她不想,她宁愿他们自己好好的活着。 “不管情不情愿,这恩我已经给了,你就得报答。 我也不让你报答我多的,江家这件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江月脸上摆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像是有人用手拉着面皮,硬生生凑出来的。 “这话说的,有恩肯定得报,要不我让你自己离开,权当报答你当年的无心插柳,咋样?” 白姒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木剑,那木剑只有巴掌长短,通体漆黑如墨,乍一看不怎么起眼,仔细一看,却能看到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覆盖其上。 这东西是师父留给她的,可惜她一直没法用,直到半年多年那个梦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御剑了。 江月在她拿出木剑的同时就已经猛然朝后退出去两三米,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她的手。 “我无心招惹你,也不会害这孩子,你要是能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借着她的身体出来。”苍老的声音很真诚,只差指天发誓。 白姒点头,江月脸上那如临大敌的表情顿时一松。 “那你给我保证金,不多,她给多少,你就给我多少就行。” 白姒一脸认真的看着江月,手却指着齐佳,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江月顿时一僵,后知后觉白姒这是在耍她。 “你找死!” 阴狠扭曲的声音如同刀子一般滑过白姒的耳朵,她皱了皱眉,一句聒噪出口,木剑便从手中飞了出去,速度之快堪比流星。 原本还凶神恶煞的江月瞬间变了脸色,小小的身体在房间里东躲西藏,但她很快意识到,拖着人的身体她根本跑不过那木剑。 眼珠一转,看见了瑟缩在角落里的齐佳,这木剑诛邪,她一个百来年的老鬼尚且惧怕,这个新来的哪里受得住? “别妄想了,这木剑比你聪明。”白姒一眼看穿老鬼的心思,抬手一个响指,木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咻的一声,下一秒木剑拍打在江月身上发出灼烧的声音,她立刻凄厉地惨叫一声,里头的老鬼再也受不住嗖的冲出孩子的身体,朝着窗户就要逃走。 第3章 送你离开 “等的就是现在。” 白姒双手分别掐诀,木剑再次飞出,与此同时雷诀成,一道雷自老鬼头顶劈下,巨大的威力将整面玻璃窗直接给震碎了。 齐佳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等反应过来时,江月已经躺在了白姒的怀中。 她忙上前查看,见女儿身上只有木剑拍打时留下的红痕,这才松了口气。 “这算是解决了吗?”齐佳看着白姒把女儿放到床上,低声问道,像是害怕吵醒女儿一般。 白姒摇头,“她的确只是被推出来的喽啰,不然你女儿这会儿已经是尸体了。” 这只老鬼道行太浅,想来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养起来吸一吸供养者的精气。 白姒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她直觉老鬼没这么容易就噶。 果然,等了一小会儿,玻璃渣里突然有一块轻轻动了一下,随后朝着白姒的心口急射而出。 白姒也不慌张,轻松一个闪身避开。 那玻璃碎片深深扎进墙体,一股淡淡的黑气从里头迅速溜出了房间。 “你在这里照看她,我去去就回。”白姒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跟着出了房间。 江家这时候所有都人上了二楼,毕竟那么大的动静,要真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无法善后。 白姒和这些人一一擦肩而过,朝着地下室方向跑去。 如齐佳所说,地下室确实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白姒没有贸然靠近,她能感觉到,里头有比老鬼更厉害的气息,以她的能力没有把握全胜而归。 但她不往前,不代表人家不会主动。 “小姑娘,终于见到你了。” 房间的门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缓缓打开,白姒看到那三个空白牌位,眉心不由一跳,她有种直觉,今天自己来的有点草率了。 心里不踏实,面上越要镇定,白姒咧嘴一笑,问道:“你也认识我?不会是那老鬼说的吧。” “不,我们很早之前见过,可能你不记得了,但你这先天灵体万中无一,我不会忘记。” 声音再次响起,白姒这才听清这东西口音里有些地方很古怪,敢情还不是土著。 可是先天灵体是什么?师父没说过呀。 似乎知道白姒疑惑,那声音又说道:“能成为先天灵体,你初一降世一定不是人,或许和我们一样,是妖是鬼也不一定。” 白姒眼珠一转,这东西看来活的年岁比刚才那老鬼久,它是不是曾见过上辈子的自己?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帮你。” 那声音突然变得魅惑无比,像是一把小钩子,要勾着白姒点头。 “不想。” 白姒一秒钟都没犹豫,她又不傻,这种口气还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点头了,八成就要倒大霉了。 再说了,活不活得过明年都是问题,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留着当遗产啊。 那声音似乎噎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白姒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你非管闲事不可吗?” 魅惑的声音突然之间变的低沉且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白姒在脸上摆了个假笑,一言不发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拿钱办事,做人最起码的原则。 对面也不含糊,原本平静的地下室平地起风,接着刚才那淡淡的黑气在牌位前慢慢凝聚,一点一点有了人形。 白姒感觉到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心知得先下手为强,且还得一招制敌。 她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手掐诀,心中默念咒语,木剑在身前悬停。 “啊!” 一声尖啸猛然响起,直震得白姒气血翻涌,口中顿时涌出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把这腥甜咽了下去,手上快速变换,在最后一刻咒语和手势完美结合,一个破字冲口而出,木剑立刻带着破风之势朝着三个空白牌位刺去。 黑气此时已经凝聚出了人形,老鬼张牙舞爪地就要阻挡,木剑却如同穿透一层白纸那么容易,直接把老鬼捅了个透心凉。 此后势头不减,眼见着就要把中间那牌位给劈了,却突然停在了半道。 白姒只感觉到指尖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难往前前进一分。 她心中除了惊讶就是骇然,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就给挡住了? 这他喵的还怎么打? 可来都来了,打都打了,总不能她说她觉得闲事其实可以不管就能完事儿吧。 白姒看着木剑悬在牌位前一寸也挪不动,咬了咬牙,在食指上划出一条血痕,再次捏诀念咒。 与此同时,木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雷光,剑身也在雷光中渐渐变大了一圈。 “不自量力!” 随着这一声低喝,白姒瞬间觉得压力倍增,喉头的腥甜都快压不住了。 “试试。” 她尽可能不让那点血腥从嘴里往下淌,双手用力往前一推,一个诛字说得铿锵有力。 木剑像是突然有了更大的力量被注入,竟然一点一点开始朝前推进。 三个空白牌位微微晃动,随着木剑越来越近,其中一个牌位喀啦一声出现了裂缝,且大地下一秒就有可能直接碎成两半。 空气中一片安静,但白姒能感觉到对面那东西愤怒了,因为她身上的压力在牌位裂的同时再大了三分。 眼下已经不是一点腥甜,而是一口满满的含在嘴里,头顶和肩膀上更是像压了一辆大卡车一般,稍一不注意就得碎了骨头,朝前推的手指先是从指甲一点点碎裂,后来是皮肉,就跟沾了浓硫酸一样。 白姒疼得两眼冒星儿,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放松。 这已经是紧要关头,谁怂谁嗝屁,她显然不想输。 木剑寸寸往前挪,又是喀拉一声,刚才那牌位彻底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短促的响起,随后一切再次恢复平静。 这平静没让白姒松懈,她直觉要不好。 果然,像是垂死挣扎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把她震飞了出去。 白姒落地的瞬间人已经有些迷糊,只隐约看到木剑落在了自己身边,耳边听到森冷的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回来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4章 雪夜梦魇 白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浑身上下酸疼无比,几根手指头也疼得钻心。 不过她没有矫情的时间,一张住院账单稳稳当当的举到了她面前,上面的数额让她有一种想现在就去见阎王的冲动。 “你昏迷的时候有条短信,银行来的,三十万到账。” 账单后一张眉开眼笑的脸歪了出来,正是给白姒提供续命香的鬼市小老板楼之遥。 “啊?钱到账了?”白姒赶忙伸着裹满绷带的手去拿桌上的手机,一看果然有条银行短信,显示的是一个清洁公司转来的。 她觉得奇怪,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有钱了,可以还清外债了。 “嗯,所以欠账尽快还,这账单你就自己处理吧。” 楼之遥把账单随手放在桌上,起身就打算离开,人美心善的她呀,大老远跑来都没好意思开口要点跑腿费。 “等等,我问个问题,我咋来的医院?” 白姒记得很清楚,她晕在了江家的别墅地下室里,她毁了人家的供奉,不灭口都算好的,江家人肯定不会好心地送她来医院。 尽管她清楚自己昏迷之前伤得确实很重。 “哦,我大侄子送你来的。” “嗯?” “就他。” 楼之遥朝病房门口指了指,白姒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身高至少在一八零以上的年轻道士站在门外,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连打招呼都是十分端正的微微颔首。 那脸看得白姒想流口水,但她忍住了,还十分矜持地抬手挥了挥,算是回礼。 “楼姐,你大侄子长挺帅啊。” 楼之遥一脸得意,“那可不,可惜是个修道的。” 一直到两人离开,白姒也没明白修道的咋了?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三天之后,她惊讶于自己的伤好得如此之快,但无论怎么回忆又都想不起来,后来她给自己下了个结论,晕得太死,断片儿了。 晚上美美地吃了碗汤面,白姒早早洗簌完躺进被窝,结果还没怎么着呢,竟然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白姒隐约听到扑簌簌的落雪声。 少顷,落雪声诡异消失,四周突然死一般的寂静,这种不同于寻常的寂静让她的心猛然一紧。 半梦半醒间,白姒感觉有雾气渐渐升腾,紧接着一股阴寒之气将她笼罩,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她的四肢和脖颈。 一瞬间,白姒的汗毛倒竖,身体从里到外止不住地发抖。 她咬紧了牙关,知道自己现在是被困在了梦里,也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因为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是她大意了,这次受伤伤了元气,以为在医院那么长时间这东西没出来捣乱,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伤好以后也不会出来。 白姒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真要油尽灯枯了? 咯咯咯...... 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传来,剧烈的疼痛让白姒忍不住呻吟出声,接着脖子上的束缚突然一紧,把她整个人拉得坐起身来。 “还不愿意放弃吗?”轻柔如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其中夹杂着贪婪和诱惑。 白姒无心说话,只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因身体上的痛苦而放松警惕。 “放弃吧,这么辛苦,最后还不是要归于尘土?” 白姒不肯开口,趁着疼痛减轻的空档想了想,这女妖为什么比从前废话多了?是不行了吗? “阿姒,我和你相伴五年了,你既然奈何不得我,不如就妥协了吧。” 迷雾深处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妖缓步靠近白姒,她脸上的笑浅浅淡淡,像是钩子一般看得人心痒,那双白皙的手轻轻搭在白姒的肩膀上,冰凉刺骨,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要白姒心神松懈,她就立刻动手夺了这与众不同的身体自用。 白姒半闭着眼默不作声,权当女妖不存在。 见她不搭理,女妖轻笑着缓步从白姒身后走出,一双嫩白的小脚轻飘飘地踩在地板上,在白姒耳畔低声说道:“你以为那香能帮你续命多久?这一次就算你再多出几对父母也无用,它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身体早晚都是我的。” 她死于大唐年间,强大的唐让她生出无限的崇拜,以至于每次想起偷渡过来时的痛苦都觉得值得。 哪怕后来身死,成为他们中一员的心愿也可以强烈到让她化身为妖。 只是后来出了一些变故,数百年时间沉睡后醒来,竟然有人送给她这么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女妖眼睛都亮了,她要得到这具身体,她要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可是被神所眷顾的人啊。 “有本事拿走,别废话。”白姒语气里全都是不屑,这样的对话她都已经听腻了。 女妖恼怒地冷哼一声,黑发如蛇般在周围蔓延开来,将白姒虚虚围在中间,她声音陡然变得尖厉,“九岁便知命劫,十六岁横死是注定的,可你偏要活,累得父母俱损,连恩师都因你而死,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没有一点后悔? 五年而已,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三条人命才撑了这短短时日,你终究无法抗衡天意。 所以你看,若是当初你肯去死,他们是不是都能活下来?” 女妖目光如刀,冷笑一声猛地俯身到白姒耳畔,“该死的是你!” 白姒心神微微一动,又瞬间固守。 人生不可逆,她一早就知道,所以女妖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能让她师父活过来,还是能让她爸妈活过来? 如果不能,女妖说的就全都是扯淡。 可知道归知道,谁又能做到无动于衷? 察觉到白姒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女妖立刻不着痕迹的将一缕青丝送了进去,这是第七根,还有两根,她就可以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激动地用那双鬼爪一般的手轻轻抚摸白姒的脸颊,如同抚摸挚爱之人。 “一个畜生,你懂什么。” 白姒觉得恶心,却无法躲避,在这个梦里女妖几乎可以主宰一切,她花了五年时间才不过从砧板上的鱼肉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有进步不是。 女妖愤怒尖啸,长着长长指甲的手钳住白姒的脖子,“你找死!” 第5章 问个问题 脖子上的疼痛让白姒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她痛苦地呻吟出声,恍惚间听到有人在低低吟唱,那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变得清晰。 “定神于心,沉心于海,破海之波涛,纳海之凝渊,着天地之精气,补五神之缺损......” 听清的瞬间,白姒周身的痛苦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她不敢有片刻耽搁,手上掐诀,通体漆黑的木剑凭空出现悬于头顶,丝丝缕缕的正气慢慢把她笼罩。 女妖发现自己用不上力气之后并没有同以往那般更加疯狂,而是似笑非笑地往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姒,“他回来了,我等着你把自己心甘情愿地奉献于我。” 话音落下,白姒忽然发现自己能睁开眼了。 她有些怔愣,以女妖的尿性,不应该啊,她每次出现都恨不得立刻把她捏碎了,这次怎么这么痛快的放她出来了? 月光自窗外透进来洒在白姒的身上,她坐起身看了眼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对面屋顶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看上去是猫的。 她又转头去看床头柜上的香炉,不出意外,那香又灭了。 白姒把断香收起来,重新坐到被窝里看着窗外的雪景,脑子里想着自己睡着的太蹊跷,连窗帘都没拉起来,嘴里却喃喃念着,“他回来了......他是谁?她们什么意思?” 想不出这个问题答案的白姒一大早打车去了鼓楼东街,在东街一家牛肉汤店里找到了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杨老头。 彼时老杨正挑了一筷子吸满汤汁的饼丝往嘴里送,看见白姒满脸堆笑地朝自己走来,立刻也挂上了职业假笑。 “哟,自打初次见面,你可一直躲着我走,咋了?有钱了?” 老杨说的是白姒头一次去鬼市那时候,她自己手里拿着进门的凭证,愣是又在他这里花了六千六买了个进去的时间点,妥妥的人傻钱多。 一晃快一年过去,这小丫头不知道精明了多少,听说生意做的还不错,一次都能买上几根镇魂香了。 “哪有,我就是有疑惑,特意来找您这活神仙。”白姒忙拿了两瓶汽水搁在桌上。 “江家没动静,温道长亲自出面摆平了,你不必担心。”老杨听说了前些日子江家的事情,也知道是白姒闹出来的,以为她要问的是后续。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白姒在医院躺了那么久江家都没找上门,她就已经知道事情平息了,那时候楼之遥说是她大侄子把她带回来的,心里也多少猜到之所以能平息,八成跟这大侄子有关,毕竟能跟楼之遥一道的人,本事总不能太差。 不过,原来他姓温啊。 老杨吸了一大口汽水,这大冬天的喝这个莫名的爽,“那你想问啥?” “江家那东西的来历。”白姒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自己身上这女妖查了这么久都没个头绪,但却能和江家那东西说了同样的话,是不是足以说明这中间有联系? 既然一个地方没进展,那就试试从另一个地方入手看看。 其实白姒更想直接问女妖,不过那十二单衣不是本土的东西,要是问老杨的话,得一把手的数,那价钱就是搁现在她也没有张嘴的勇气。 “这样啊,行,老规矩,先说价钱。” 这话白姒熟,笑呵呵地说好。 转了三万过去,老杨就把关于江家那东西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抖了出来,顺道赠送了老鬼的信息。 江家的无名牌位是古时候的一种供奉,最早发现于清康熙年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东西并没有流传广泛,反而鲜少有人知道。 老杨之所以晓得,是因为那东西在他祖籍所在的一本县志里出现过,上面记载那户人家起于微末,短短三年时间已经成为了当地大户。 只是在第四年年关前夕,这户人家忽然起了大火,上上下下烧得十分透彻,连条狗都没能逃出来。 老杨说到这里看着白姒意味深长,“你跟那东西照过面,肯定也多少了解那就是敛财的邪物,对吧。” 白姒点头,老杨继续说下去,“要知道从古至今人为财死那是常事,可即便是这样,这邪物也没能在今后的百来年里流传开来,必定是有不能扩张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嘛......” 老杨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开始上人的汤馆儿,紧扒拉两口,起身就往外走。 白姒忙跟上,走到人少的地方才低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东西想要的供奉一般人给不了,所以别人选它的时候,它应该也在选。” 老杨点点头,“你猜得对,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一旦供奉者断了供奉,那后果绝对不比县志记载那家好多少。” 事实上自打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他总会留意各处相似的事件,总得下来基本最后都没个好,大多数都毁得很彻底。 所以江家这事儿一出,他就进了鬼市,把那东西的来历原原本本说给了温道长听。 “那知道这东西来自哪儿吗?” 白姒想到了女妖身着十二单衣,也许这东西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老杨才收了三万,又让她心里没底,觉得可能这俩玩意儿只是同流合污而已,出处肯定不同。 “应该是东南沿海那边,具体已不可查。” 老杨说完咝了一声,扭头看着白姒,“我咋觉着你还有别的疑惑,这样,看在老相识的份儿上,八折。” 白姒嘴角一紧,心想来都来了,还是问问吧。 于是她把自己身上女妖和江家那邪物说了同样的话这事儿告诉了老杨,并十分自觉地强调她不问女妖的来历。 老杨呵呵一笑,一脸的我明白,“你放心,你就算问,我也回答不了你,旁人叫我活神仙,又不是真的神仙,哪能什么都知道。 至于女妖和那邪物说同样的话这事儿我现在也回答不了你,不过我瞧着八成是有事儿在里面。 明儿就是腊月二十四,你不是得进鬼市买香?我建议你可以问问温道长,他可跟你师父师出同门呢,算算你还得跟人家叫一声师叔吧。” 第6章 我有所求 老杨没回答上来,自然也就不提收钱的事儿,不过看在已故张师的面子上,举手之劳的部分还是得做。 “和我师父同门?”白姒见老杨不提收钱,她自然也就从善如流的不提,但师父竟然有师门?师父为啥从来没说过呢? “啊,他们都属昆仑派,再多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杨只知道这个门派起源很早,听闻可以追溯到先秦,是至今为止保存的最为古老的道家门派。 又聊了两句,白姒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疑问,走的时候不仅没少,还又多了几个。 直到回到家中,她脑子里还是老杨最后说的那句女妖这事儿说不定温道长能解决。 于是接下来一天白姒都心不在焉的,直到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再次回到东街,她才稍稍镇定了一些。 东街鬼市据说年代久远,里头四通八达,而这四通八达不是一般的那种,是全国各地都有进入口的四通八达。 凡入鬼市需要一枚银杏叶作为凭证,白姒手里的是最普通的那类,只能每月逢四入,听说还有四八入和自由出入。 当然了,价格不便宜,她完全不需要。 嗯,真的不需要。 “哟,来的挺早。” 老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朝着白姒打了声招呼。 白姒看着他干笑,经过一天发酵,她现在有可多问题想问,奈何钱包不怎么富裕,万一问出个大单,她怕又得负债。 “你要是跟我一样活着的每天都是倒数,你肯定比我还早。” 这不是怼人,这就是白姒的真实想法。 “那你可就错了,老头我这岁数了,咱俩还不一定谁先。”老杨不以为然,他看着年轻,可今年都已经九十二了,活不活的过百完全靠运气,不过,应该比白姒能活,听她早上的描述,她那情况不容乐观呢。 这也是他大晚上过来鬼市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还因为他打听到白姒在江家伤得极重,但现在看来她那毁了的手指头也就只是破了点皮的程度,如果不是消息有假,那就只能是温道长的功劳。 老杨眉眼微微一敛,来历不明的女妖和身负命劫的小丫头,这么棘手的事儿,要是那位轻易就给解决了,那是不是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那他是不是也会有一点希望在? “说的也是。”白姒点头,深以为然。 这直白样子,很自然得了老杨一个白眼,“行了,时间到了,进去吧。” 两人朝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无人,这才抬脚往鼓楼下走,只一步之遥,原本该和身后一样的街道变得更加宽阔整齐,甚至连零星的小雪都不见了。 “不过话说你来鬼市干什么?”白姒和老杨并肩站在了鬼市的地界,顺口问了一句。 “吃鱿鱼,新鲜的。” 老杨嘿嘿一笑,率先一步朝不远处墙外挂着几排灯笼的小饭馆走去。 白姒默默叹了口气,脚下一转进了旁边的楼记香烛店。 一进门就看见楼之遥和那位温道长挤在小太阳前烤手,那模样咋看咋像地主家的傻孩子。 “说曹操曹操到。”楼之遥朝白姒招手,“来吧,奶茶刚到,选一杯呗。” 白姒眼睛一亮,走到近前才发现就剩下一杯没开的,拿了奶茶顺势坐到了两人旁边,“你们刚才在说我啥呢?” “温玉,上。”楼之遥吸溜了一口奶茶,示意温玉解释。 白姒立马把目光移到了温玉身上,这小道士看着就养眼,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盯了。 温玉被她这目光盯的头皮发麻,硬是挤出一个笑开了口,“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气息不对,除了命劫,你应该还被别的东西缠身,对吧。” “确实,不过她一向藏的极深。”白姒没有很惊讶,她师父张师当年只是帮她叫了个魂儿就察觉到她命中有劫,温玉和师父师出同门,能觉出女妖的存在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白姒心里想过,如果师父不走得那么早,女妖也许在出现的那个晚上就会被打包送走。 温玉点头,“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东西替你将命劫拖住了,不然你应该活不到现在。” 白姒的事楼之遥说过一些,温玉自己也算到了一部分,大致凑得出整个事情经过。 他微微敛眉,如此不计生死,师徒之情他尚且能理解,亲情?比这个更高吗?为什么他没有,脑子里甚至连关于爸妈的零星碎片都不存在。 “我知道,师父临走之前跟我谈过,我顶多也就活到二十四。”但她今年二十五了。 顿了顿,白姒试探着问道:“如果女妖被除,我是不是立刻就要死了?” “最多七日,命劫必定降临。” 温玉收回思绪,再次看向白姒,发现她最初来时那直直的目光已经变了,变成了淡然如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温玉不解,她无奈什么?那么多人以命爱她,有何好无奈的? 白姒闻言起身,朝着温玉深深鞠躬,“求道长帮我。” 她想让温玉帮的不仅仅是诛灭女妖,还想让他帮自己活下去。 温玉听懂了白姒的意思,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 呼呼呼~ 吸奶茶的声音在这一片沉默中显得尤其大声,楼之遥立刻就引来了两人的目光。 她眨巴着眼睛回看过去,片刻一人送了一句话。 “你,还钱。” “你,清账。” 白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头一句是说给温玉的。 “我可以帮他还一点,就当报酬。”白姒嘴比脑子更快,说完才殷切地看向温玉询问,“行吗?” “行,肯定行。”楼之遥一把将再次准备开口的温玉按了回去,“你们俩加起来一共七万两千三百四,小本生意,不抹零。” 也不知道楼之遥从哪儿摸出的二维码和POS机,堆了笑容问白姒怎么付。 “七......”白姒僵硬的看了眼温玉,后者这会儿哪还有仙风道骨可言,垂着头跟个鹌鹑一样。 深吸一口气,白姒扫码的手都有点抖,不过真付出去之后,她又硬气起来,走上前拍了拍温玉的肩膀,“道长,我这条小命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第7章 千年槐树 温玉压根没想好帮是不帮,虽说张师是他师弟的徒儿,可到底从未见过,能在江家帮一次白姒就已经是看在这个关系的面子上了。 他两根手指搓了搓,还浪费一张灵符,这钱该怎么要呢? 温玉心里想着这些,对白姒的举动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下意识干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对了,刚才那可只是请他帮助的费用,你们要需要什么材料,得另外给。”楼之遥举起三根手指搓了搓,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姒这下是真的麻了。 “那......还需要什么?”白姒看着的是楼之遥,话却是问温玉的。 “七白灵蔬。” 温玉言简意赅,却把白姒吓得不轻。 “啥玩意儿?”白姒的脸都已经开始扭曲了,七白灵蔬这东西说珍奇也不是多珍奇,但用来救命的,那肯定是个中翘楚,这就不仅仅是珍奇,而是凤毛麟角了。 “嘿,那不是巧了吗?”楼之遥将喝完的奶茶杯丢在垃圾桶里,笑眯眯的说道:“这东西咱们鬼市就有。” 温玉倒是没多废话,问了价钱,扭头和楼之遥一起盯着白姒。 白姒心里苦啊,可她又不能省,咬碎了牙也得把这钱花了。 再一次掏出手机付款,白姒已经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咸鱼,面无表情的问啥时候开始?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天气好,不如就现在吧。”楼之遥一双眼睛扑扇扑扇的看着温玉,温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说好。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来洛阳,但从别的地方进入过鬼市,每一次都得找楼之遥买需要的东西,来来回回的,早就熟络了。 虽然打从第一次见面温玉就感觉楼之遥对自己很熟悉,后来时间长了,他以为那是她的自来熟性格所致。 可不管如何,楼之遥对自己可真就跟亲人一样。 所以,他默许了她说自己是她大侄子,也默许了有些时候她替他做一些自己犹豫的决定。 且事实证明,楼之遥除钱以外,没坑过他。 白姒干笑一声,说不上来心里都有啥感觉,不靠谱反正有那么一丝丝。 再者今天这天气,它跟好哪儿搭边儿了? “保险起见,我把法阵就设在鬼市中间那棵槐树下,麻烦楼姐你现在去拿七白灵蔬,我们半个小时以后就开始。” 白姒没想到温玉行动力这么强,确定要做,他立刻就起身打算出去开干。 “需......需要我做什么?”她小狗似的跟着温玉往外走,等出了门这句话才堪堪撵上温玉的脚步。 “把你身上那东西的每次出现都详细跟我说说。” 白姒没有迟疑,把女妖是怎么出现,在什么时候出现,到这一次说了和江家别墅里那东西一样的话这些都告诉了温玉。 “他回来了?”温玉顿住脚步,侧头看了眼白姒。 “对,那东西和我身上的女妖都是这么说的。” 温玉沉吟一声,“先解决你的麻烦,其他的随后再说。” 白姒嗯了一声,心想要是活不过今晚,那还说个球。 从知道鬼市,到进入鬼市,白姒活动的范围其实一直都只有入口到楼记这一段距离,而温玉所说的槐树则在鬼市的正中间。 走在从来没走过的街道上,白姒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两边的店铺瞄,除了之前老杨进去的小饭馆外,还有一家理发店,老式的,透过玻璃橱窗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煤油灯和拿着剃刀给人理发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白姒的目光,微微侧头冲她轻轻一笑,白姒却瞳孔微微收缩,他刚才的眼睛像是暗夜里看见的野猫,虽然只有一瞬间,白姒却看的很清楚。 这个拿着剃刀的年轻男人,并不是人。 “他叫玄色,是只猫妖。” 冷不丁另一边有人说话,虽然轻柔,却又似千锤百炼过的刚,很矛盾,又契合的很完美。 白姒转过头去看,见是一个穿着典雅的年轻女人。 “她是鬼市花店的老板巫姜,鬼市所有银杏叶都出自她的铺子,还有这七白灵蔬,也是她的。”楼之遥抱着个透明石盒从巫姜身后不远处的铺子里出来,冲着温玉点头,意思是东西拿到了,随时可以准备开始。 白姒朝巫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想这位肯定很有钱,她手里那片最普通的银杏叶都要卖到六千多,上头还有八千多和一万多的,而且她听说一万多的每年还得交什么维护费,又是两千多。 再加上这七白灵蔬,白姒有理由相信,这花店别说日进斗金了,就是分分钟进个斗金,应该也绰绰有余。 “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去,不妨事吧?” 巫姜看着温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鬼市的街坊邻里没啥特殊爱好,就是喜欢凑热闹,待会儿阵法启动,闻着味儿过来的肯定不少。 “不妨事。”进出鬼市多次,他自然知道这里商户的爱好。 等到槐树前,起初的几个人已经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少都是白姒头一次见,连是人、是妖还是鬼都不知道。 不过白姒没多余心思想这些,因为她被震撼到了,她几乎要把后脑勺贴到后脖颈上才看清槐树的大致样子。 这树如同一把巨伞一样在头顶撑开枝叶,一直延伸进黑夜里,无边无际。 “老槐树听说已经千年了,还有树魂,可惜很多年前就没人再见过,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楼之遥看白姒的样子就知道她好奇。 “树魂应该还在,只是不在这里,不然这树早该枯萎了。”巫姜上前摸了摸树干,灵气很足,再活个千儿八百年的不成问题。 “所以是打算用这千年槐树帮我?”白姒脑子不算笨,震撼过后就想到了温玉选在这里的目的。 温玉嗯了一声,“千年之物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多少能帮你拖延住命劫带来的反噬。” 女妖一旦被驱除,被影响已久的命劫一定会爆发,到时候白姒恐怕扛不住。 “行,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白姒很配合,她看得出温玉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么自己听话些,能加一分是一分。 “以树为中心,三尺九寸之处盘膝而坐,别的什么都别做。” 第8章 有个疑问 一切准备就绪,温玉便开始布阵踏步。 白姒老老实实坐在树下,余光突然发现在看热闹的队伍旁突兀地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她记得,就是刚才理发店里那个叫玄色的猫妖,另外两个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两个女人。 白姒心里奇怪,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鬼市联通的地方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也许国内每个地方都有,也许还有国外。 那这样一来稀奇古怪的人再多也不那么奇怪了。 何况鬼市也不全都是人。 楼之遥也发现了他们三个,悄咪咪的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玄色没有说话,只盯着槐树下的温玉和白姒打量。 “还能为什么,他们又搅合到一起了,这小子也该苏醒了。” 说话的是面容白皙美丽的青婆,她手上捏着一把折扇,润白色的玉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所以你们俩是来看热闹的?”楼之遥歪着头问。 “不算是。” 一身青碧色旗袍的管若虚站在那里就如同百折不挠的青竹,只是面上笼罩着淡淡的忧愁,似乎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烦心事。 “啥意思?” 楼之遥的问题没人回答,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槐树下的二人低低呼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力量自那二人周身突然散开,众人都被推得一个趔趄,楼之遥更是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去,什么情况?” 楼之遥刚站稳就扭头想唠叨温玉两句,却看见此时温玉和白姒都双双闭着眼,脸上十分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楼之遥愣住。 “是须弥幻境,那东西有点手段。” 青婆若有所思地打开玉扇轻轻摇动,近乎透明的扇面有精致的镂空花纹,赫然是只九尾狐的模样。 “不是本地的妖怪?”玄色站得笔直,他安安静静的看了许久,这会儿才终于嗅到了一点白姒体内女妖的气息,藏得不可谓不深。 楼之遥斜了他一眼,“显然是。” 只是她不是嗅出来的,她是拿双眼看出来的。 就这一眨眼功夫,温玉的脸上已经都是汗珠,有的都顺着脸颊往下淌。 白姒不比温玉好到哪儿去,她不仅脸色惨白如纸,身后还盘踞着一只女妖,那女妖身着十二单衣,一双细白的手指正虚虚按在白姒的脖子上。 就这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是本地的,再说了,本地的女妖这儿就有俩,可不是那寒酸样。 “小丫头,找这么个鲜嫩的小东西来帮你,是觉得我最近吃得不好吗?” 这么久了,她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弄出来,所以压根没管周围是个什么情况,只顾着眼前即将到手的躯体和对面气息诱人的温玉,这里似乎还有天材地宝的味道,应是大补。 白姒紧闭着双眼,但听见女妖的声音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怼了句,“你长不高是因为吃得不好吗?我以为是基因决定的。” 女妖的手指猛地收缩,白姒顿觉呼吸困难,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要不是看在你这灵体的份儿上,你早死了你知道吗?”女妖这次用的是她本土的语言,语速快且急躁,显然是又被惹怒了。 青婆微微蹙眉,管若虚更是直接露出了杀气。 也正是这一下,让女妖突然清醒过来,她缓缓的转头看向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青婆和管若虚身上,“大妖青婆,竹妖管若虚?” 白姒听见这两个名字,缓缓睁开眼,她好歹也修道许久,对于洛阳城里有什么特殊的存在,也是有所了解的。 大妖青婆听闻自先秦之前就已经存在,此后便一直长居洛阳,不过她似乎不喜欢外出,鲜少有见过她的。 至于竹妖管若虚,听闻她好像是唐代修成的人身,还曾跟随过神族,至于其他传闻,白姒觉得挺扯,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样的两个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说不惊讶是假的。 “守住心神!” 温玉的声音及时把白姒的思绪拉了回来,但她快女妖更快,一缕青丝趁着白姒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朝着她心口位置飘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女妖高兴又一次得手,却猛然发现已经侵入白姒心口一半的发丝突然无火自焚。 “混蛋!” 女妖片刻就发现了是温玉动的手脚,她怒目圆睁,海藻般的长发突然无风自动,如同一条条毒蛇一般朝着温玉迅速游去。 白姒能感受到女妖的杀意,她很想帮忙,但眼下这情况,她什么也做不了。 温玉焚了那根头发就已经是极限了,别以为看上去是根头发,实际上灌注了女妖的妖力,如女妖自己所说,她想要白姒的躯体,那就不能强取豪夺,而需要一些法子。 那青丝就是。 温玉觉得应该不止那一根。 “你们还不出手?”楼之遥不懂道法,但眼睛不瞎,看得出此时情况危急。 “出什么出,又死不了。”青婆拿扇子拍了拍楼之遥,示意她稍安勿躁。 温玉确实死不了,女妖的发丝只扎进他身上不足一厘米就再也进不去了,但古怪的是那一瞬间白姒也觉得自己身上很疼,疼得地方正是温玉被扎伤的地方。 白姒来不及多想,脑子一下子变得混沌难明,少顷又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飘过,再然后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碎片,如同被人打碎的玻璃镜一般。 紧接着白姒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重锤来了一下子,钝疼钝疼后竟然晕不了,就这么让她越来越清醒地难受着。 “阿姒,我们会再见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阿姒,守住本心,我相信你会带他回来。” 无数的声音在白姒耳边响起,有些听得清楚,有些模模糊糊,但她可以确定,那些人口中的阿姒都是她,却又不是现在的她。 在一众杂乱的声音里,白姒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叹息,接着是什么东西滴落,滴在了她心头上的感觉。 白姒一瞬间脑子变得清明,像是雨后天空,澄澈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嘴比脑子更快地问出了疑问,“我要带谁?回去哪里?” 第9章 一波未平 没有人回答白姒,片刻的宁静后她直接被一股大力给推了出去。 一声下意识的短促惊呼,白姒猛地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对面同时睁开眼睛的温玉。 她觉得这会儿的温玉好像不一样了,眼神似乎更为清明温和,还有那周身的气场,和刚开始的全力以赴不同,竟然带着点漫不经心。 白姒心念电转,冷不防才发现钳制着自己的女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击飞了出去。 她不敢有大动作,只稍稍扭头用余光看了眼。 “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 女妖低声尖叫,忽然张开双手用力一扯。 白姒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猛地提了起来,巨大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无限蔓延,一阵一阵的,就好像受了容嬷嬷的独门绝技一样。 白姒也不知道脑子里为啥会是这个形容,但这一瞬间她确实就想到了这个。 “这回轮到我劝你放弃了。” 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白姒想逞一时口舌之快。 也是这个时候她看清了自己为啥这么疼,好几根幽亮的头发直接穿过手腕、脚腕、脖子和心口,她没死都是命大,疼点真算不上什么。 温玉看着白姒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女妖悬在半空,微微眯了眯眼,很随意地抬手一挥,那几根看起来如同钢筋一样坚韧的头发竟然瞬间化为了齑粉。 白姒妈呀一声摔在地上,四肢和脖子上都有血流出,好在不多,看样子是死不了了。 跟她一样叫出声的还有女妖,此时女妖十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是你?是你!” 女妖状若痴狂地看着温玉,连地上半死不活的白姒都顾不上了,只一直喃喃地念着是你,是你...... 白姒艰难的爬起身坐好,心里的异样越来越多,女妖说的是你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有一瞬间怀疑起了温玉,毕竟江家别墅里那东西和女妖可都对那个人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期待,她们好像等了那人很多很多年。 “吵死了。” 温玉单手掐诀,一柄和白姒的木剑极其相似的长剑凭空出现,瞬间就将女妖捅了个对穿。 女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那么灰飞烟灭了。 白姒愣在原地,这......温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不过白姒没时间多想,在温玉上前给她把脉之前,她仔细感受了身体里的变化,女妖和她放进她心口的东西都不见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没注意到白姒的神情变化,温玉收回手微微蹙眉,“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啊?” “你难道没发现有人在借你的阳寿?” 在温玉的注视下,白姒艰难的摇了摇头,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开始我以为女妖是你眼下最棘手的问题,现在女妖已经解决,可你的生命力依然在缓慢流逝,但这却不是命劫反噬,而是有人在吸取你的阳寿,如果不是七白灵蔬的功效,你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还是要死?”白姒强打起精神想问个后续。 “嗯。” “......”白姒咽了咽口水,“多久?” “三天之内。” “有啥解决办法不?” “有。”温玉起身,指了指老槐树,“找到树魂,求它给你续命。” 白姒沉默了,刚才楼之遥才告诉她老槐树的树魂消失了很多年,这会儿上哪儿找去? “也许我可以帮忙。”在一片安静中,管若虚被青婆推了出来,这才恍然说道。 “那就有劳管姐了。”温玉朝着管若虚点头,又朝楼之遥看去,后者一脸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蹲到白姒身边开始给她上药。 白姒说了声谢,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已经摆开架势的管若虚。 师父曾经跟她说过,洛阳地界的地气充裕,曾孕育过一个很厉害的山神,只是这山神因为一段孽缘陨灭,后来她的力量本源山之精被一个青竹妖得到,让这妖一举幻化成人。 而这青竹妖就是管若虚。 白姒从前只当是个故事记着,眼下看来师父所说是真的。 管若虚笔直的站在树前,双手结印悬于头顶,而后平于胸前,随后一个如同鸡蛋大小的东西浮现在半空中,“以山神之名,召唤千年槐树之魂,尔若有灵,即刻现身。” 管若虚话音落下,山之精发出淡淡的微光,而后这光将整个槐树笼罩,一瞬间鬼市的天空竟如同白昼一般。 白姒只觉得沐浴在这微光之下浑身舒服,一身的疲惫几乎都消失了。 微光没持续多长时间,它消散后老槐树没有任何动静,白姒心下有了几分失望,却突然看见老槐树上断断续续的开始飘出来点点绿光。 “这是找到了?” 白姒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不是说消失了很多年吗?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算是。”温玉微微蹙眉,以山之精召唤,老槐树的树魂却没有立刻现身,看来传闻不假,这树魂当年不是自己离开。 绿光缓慢的在管若虚跟前凝聚出了人形,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似乎比白姒这个受了伤的更虚弱。 “老朽应召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老槐树朝管若虚点头,声音淡淡的问道。 管若虚心中有疑问,但来的并非老槐树的树魂,而是他一点残影,所以有话得快说,不定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 “她想续命,条件你们自己谈。” 妖借天地灵气修炼而成,虽然无法参破天道,却也多少知道一些天地法则。 为人续命算是其中一个大忌,对自身修为并无好处,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帮这个忙,而老槐树如今这样子,怕是开出的条件不会那么容易办到。 “小姑娘的问题很棘手啊,老朽可以帮忙,但治标不治本,你得找到症结所在,掐断借寿的途径。” 老槐树只扫了一眼白姒,就看出了她的难处,沉吟一声又道,“即便如此,你也活不了多久,你命劫将至,避无可避。” 第10章 约定既成 白姒心里一紧,随即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么说是有法子让我起码活到命劫发动的时候了?” 老槐树点头,“这个老朽可以办到,但老朽有个请求。” “请讲。” “找到老朽所在,将老朽带回鬼市。” 白姒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白姒的爽快让温玉多看了她两眼,心中对她有了几分猜测。 温玉不认为这是白姒为了活下去的无奈选择,她应该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所有利弊。 “好,那就开始吧。” 老槐树没有废话,大喝一声,一只手朝着白姒虚虚一抓,后者就跟小鸡崽似的被扯了过去。 “天地之精,草木之本,吾以树心,延尔性命,与尔立誓,约定既成。”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完,老槐树却已经比刚才更加虚弱了,他强咬着牙双手快速结印,少顷,无数绿色光点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白姒身体里涌去。 起初白姒只觉得身上不适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轻松,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她的经脉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疼痛,之后越演越烈。 白姒很熟悉这个感觉,半年多前也曾出现。 她没有压抑的痛呼出声,且一声比一声凄厉,这种重铸筋骨的痛苦,是个人都难以承受。 “哟,看不出来她还藏拙了。”青婆摇着扇子凭空出现在温玉身边。 温玉没有看她,顺着话说道:“藏的不是一星半点,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今天这局面。” “哦?怎么说?” 青婆看着因疼痛嘶吼出声的白姒,她此刻周身不仅有老槐树的灵气,还有一层淡淡的水色涌动,那应该是她的本源之力,作为画灵的力量。 “我问过楼姐白姒以前的事情,我那个便宜师弟收的这位张师曾说过,白姒资质平庸,入道都困难。” 温玉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她半年多前突然在圈子里有了名气,只是出手一向谨慎,江家那事照理来说她根本不会插手,而事实上她不仅解决了那只老鬼,还硬刚了地下室那东西,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青婆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温玉言下之意就是白姒去江家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出大事,她难不成算到了会遇到温玉? 不对,温玉说的是眼下的局面白姒也是知道的。 要真是这样,那这白姒未免可怕。 青婆目光再次移到了白姒身上,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苦,整个人安安静静地浮于半空,方才那层水色灵气更为浓郁,正一点一点自外朝内收敛。 “幸好她与你有渊源。”青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玉,转身消失在了老槐树下。 此刻的白姒完全顾及不到外界,她只拼命吸收那些聚集于身体里的水雾,她知道这是好东西,好到能让她这个师父教了近十年还是废物的人一步入道。 老槐树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周身渐渐飘出绿色光点,他已经到了极限了。 “接下来的事就有劳你了,老朽的时间不多......” 白姒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老槐树彻底消散,她愣了片刻,目光坚定地说道:“绝不辜负所托。” 从温玉口中白姒得知自己被续了三个月的命,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许是热闹看得高兴,临走前花店老板巫姜破例给了她一片自由出入鬼市的银杏叶,期限也是三个月。 “小姑娘,我看好你哦。” 白姒心想她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还叫她小姑娘,但嘴上却勤快地对巫姜道了谢。 很快围观的都散了开,白姒一瘸一拐的想要出鬼市,被楼之遥一把拽进了不远处的小旅馆。 “大姐,你也不看看你这啥状况,你就是去医院,你打算怎么跟医生解释?” 白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伤口倒是还好,就那么丁点,但这一身血刺呼啦的,确实不好解释,于是顺从地跟了进去。 洗簌过后,楼之遥重新给她上了药,“我刚才看见老杨头捏了点女妖的头发嚼,你是不是问过他关于女妖的事?” 白姒啊了一声,就刚才那情况,老杨头竟然还能找到机会拿头发,这老头是真的勇。 “老杨头很多年没这么拼命了,我听阿若说过,他这三十年来一直都是靠吃老本赚钱养活自己,这次怎么突然改了性儿?” 楼之遥是知道老杨头的能耐的,他这消息灵通似神仙般的美名,全靠他自己的命换来。 “传闻是真的?”白姒顿住了动作,她听闻过老杨头一些零碎的事情,但大多不全面,只知道老杨头获取消息的手段非凡。 “传闻?”楼之遥嗤之以鼻,“传闻说的是个屁,都不及真相的万分之一。” 那些传闻楼之遥听过,无非是巫术或是道法,但其实都不是。 白姒坐直了身体,等着楼之遥的下半句。 楼之遥也不是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当即给她解惑,“老杨头嚼女妖的头发就是他获取信息的手段,不过一旦这些东西吃了进去,他就得承受被灵力冲击的风险,轻则元神受损,重则一命呜呼。” 早些年老杨头身体康健,吃也就吃了,无非躺个把月,但现在...... 白姒脸色凝重,这会儿才回答楼之遥最初的问题,“我是问过,但没有答案,所以我们的交易没成。” “那就怪了,老杨头可不是个喜欢深究的人。” 楼之遥认识老杨头二十来年,从来没听说过他会为了一桩没给钱的买卖追根溯源。 “我也不知道啊。”白姒一头雾水。 叩叩叩......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被敲开了,来的不是别人,就是老杨头自己。 “聊聊?” 老杨头一脸的笑,但整个人看上去跟风中柳絮一样,白姒都怕他一个不注意栽了。 “快请进。”白姒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忙起来和楼之遥一起搀扶老杨头坐到了沙发上。 老杨头也不强撑,咳了几声,喘着粗气开了口,“我知道那女妖的来历了。” 第11章 一波又起 “啥?你这就知道了?”白姒惊了一下,她还没准备好呢,卡里可没多少碎银了。 老杨头嘿了一声,“老头子明白,你不就心疼钱嘛,这样,看在你之前给钱给得痛快,这个给你打折,骨折那种,行不?” 他心里很清楚,之前那个消息算不上完全,但白姒给的是全价,所以...... 反正左右他不能亏本。 “快,说说,说说,那东西啥来历?”楼之遥不用看都知道白姒会动心,迫不及待地催促老杨头赶紧讲故事。 老杨头没有催促白姒给钱,他觉得这小丫头不会赖账,不拒绝那肯定就是同意了。 “那东西来自日本,和铜三年从当时的都城平城京贿赂船主偷渡到了大唐,当时唐朝当家做主的是睿宗李旦,也就是后来那位盛世皇帝的爹。 这东西一路九死一生才到了洛阳,结果进城的第一天就被人给卖了,稀里糊涂入了奴籍,换成别人肯定发愁,她不一样,她欣然接受,还成功怂恿被卖去那户人家迁到了长安。 直到开元七年,她死在了那户人家的小儿子手上,三个月之后,以执念化妖的她屠了这户人家满门,连刚出生半个月的婴儿都没放过。” 老杨头说完哇的吐了一大口血,把还在沉思中的白姒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老爷子,你可别因为这个死了,我受之有愧啊。”白姒嘴里胡乱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拿毛巾给老杨头擦拭。 “呸呸呸,谁要死?你死老头子我都不会死。” 老杨头咳了两声,心想果然冲动了,他都这把岁数了,不该因着一腔热血就这么冒险。 楼之遥给倒了水,神情复杂地问道:“一把年纪了,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这东西祸害人,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白姒听出老杨头的咬牙切齿,心里大概猜到了他之所以肯这么拼命帮她,一定不仅仅因为她给钱给得痛快。 果然,老杨头叹了口气,“我大哥一家子都是死在这帮畜生手里,现如今咱国家有自己的考量,我作为百姓能理解,但遇着这样的,我要还坐视不理,那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一句话就已经让白姒了然,经历过近代最惨烈的战争,谁人心里没个恨?如果奶奶还活着,她应该和老杨头一个反应吧,毕竟她的亲人也曾被屠杀。 “人家为什么杀她?还有后来,她怎么到了阿姒身边?” 见老杨头和白姒都沉默,楼之遥干脆自己开口问。 “她撺掇着人家家里人互相争斗,差点闹得家破人亡,那小儿子游学回家,气不过就直接动手杀了人。” 老杨头顿了顿,又道:“后来几百年里这东西一到乱世就出来游荡,反正没干啥好事,不过宋末被封印了,七年前才被人唤醒藏在了一个陶泥人俑里。 这东西两年间去了国内二三十个地方,最后才到了你手里,期间经手的人很杂,我弄不清源头是谁。” 老杨头看了眼白姒,意味深长地道:“但能送到你手上,那人肯定跟你关系匪浅。” “我知道。” 当老杨头说起陶泥人俑的时候,白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行,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老杨头作势要起身,末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维码,“听说你今天刷了不少,限额了吧,明天记得给我,三万七,谢谢惠顾。” 白姒:“......” 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该被同情的那个。 送走老杨头,楼之遥拍了拍白姒的肩膀,“你该庆幸那东西出生在那地方,不然就冲老杨头这么拼命弄来这消息,没个十万八万的肯定拿不下来。” 顿了顿,见白姒缓和了脸色,楼之遥又开了口,“走吧,温玉在鬼市外等你,老周这店也挺黑,住久了我怕你心梗。” 白姒苦笑一声,“我现在有点脑梗。” 出了鬼市,温言就站在东街街口冲她招手。 凌晨四点半的东街一片漆黑,只有对面的小街里亮着一盏灯,白姒记得,那是汤馆儿,据说开了三十多年了,夜里十二点半开门,早上十点关门,一直很准时。 上了车,白姒不等温玉开口就开始坦白从宽。 “半年前我突然可以修习道法,为了活下去,我用了师父留给我的一张紫符,所以我去了江家。” 当时紫符给的提示是绝处逢生,于是半年多里她留意过许多危险的事,但到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成行,直到齐佳找上门。 温玉嗯了一声,专心开车。 虽然他没多余表情,但白姒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在医院醒过来见到你,我才突然明白遇见江家那东西是绝处,而你是逢生,我想要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可能只能从你身上入手。” 白姒说的认真,她去找老杨头确实是为了解惑,但也有打听温玉的想法,所以她把自己身上藏着女妖这事儿不着痕迹的说了出来。 于是不出意外的,老杨头想到了温玉,而她顺势知道了温玉就在鬼市。 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是谁问你借寿了吗?” 白姒还在等温玉的一个态度,冷不丁听他问这么一句,一时半刻竟然没反应过来。 “啊?哦,已经想到了。” 白姒一瞬间眼睛亮亮的,他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不计较了?是不是代表他愿意帮她? 温玉没有明确给白姒答案,他在须弥幻境里看到了许多东西,还需要时间消化,而且在白姒休息的空档他去找过青姐和管姐,他总感觉她们似乎隐瞒了他一些事情。 但他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一切好像确实如她们所说,并没有出入。 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家中,白姒头一次睡的踏实无比,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醒来习惯性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扫了一眼,登时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早上六点半楼之遥发给她一条信息,短短五个字,却跟惊雷一样。 老杨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