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卷轴通古今,我养成了未来首辅》 第1章 卷轴成精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苏锦的盒饭又不见了。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丢东西。 除了一幅破旧的卷轴字画外,桌子上根本没法放别的东西。 苏锦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贼能藏在哪里。 她住在研究生宿舍,一人一个单间,除了木板床、老式木桌子和木椅子外,只有一个衣柜。 床底空荡荡。 衣柜里塞满了衣服,根本没法藏人。 为了抓住小偷,苏锦特意在网上买了一个摄像头安装在床头,这个位置可以拍到整个房间。 当自己的水杯也不见了时,苏锦立刻查看视频。 然后她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凭空消失了! 苏锦不敢相信,将视频倒回去看了好几遍,真的是突然消失的! 大白天闹鬼? 苏锦心里发毛,她不敢一个人待在宿舍,抓着卷轴逃到客厅。 临出门才发现宿舍钥匙忘了拿。 没有钥匙,出去了就回不了宿舍。 苏锦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将卷轴和手机放在餐桌上后,顺势坐在餐椅上。 现在怎么办。 找大师来做法? 还是报警? 苏锦不停地抠着手上的死皮,目光慌乱地往自己宿舍的方向看。 还是报警好了。 苏锦回头去拿手机。 桌子上除了卷轴,哪里还有手机的影子。 苏锦僵硬地看向桌子上的卷轴,眼中的惊恐转变成愕然。 手机呢? 她那么大一个手机呢? 如果水杯盒饭消失会让苏锦害怕,手机的消失却让她愤怒。 这可是她做两个月暑假工才赚来的,是她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怒极之下,她脑子反而冷静下来。 她的东西莫名其妙不见,是从两天前开始的。 而两天前,正是她从导师那儿带回卷轴的日子。 是了。 每次都是放在卷轴旁边的东西不见,房间别的东西就没问题。 刚刚她也是把手机放在卷轴上才不见。 苏锦怒了,抓起卷轴用力在半空晃:“把手机还给我!” 卷轴毫无动静。 苏锦更气,声音近乎咆哮:“不还手机我就烧了你!” 卷轴好像自己扭动了下,手机莫名出现在餐桌上。 看到这一幕,苏锦惊恐得瞪大双眼,立刻把卷轴丢到一边。 真的是卷轴偷的东西!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卷轴会偷东西啊! …… 沈逾白捂着嘴巴努力克制想要咳嗽的冲动,因为太过难受,原本苍白的脸硬生生被憋红,黑色长发滑落在肩膀,衣衫因过于用力而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 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破碎。 终于熬过去后,他躺回炕上。 拉过薄被一角盖住肚子,一双冷漠的眼静静审视着再熟悉不过的屋子。 被子已经很旧了,背面上还有两个补丁。 屋梁已经发黑,炕边的墙被一张卷轴贴着,挡住掉落的灰土。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头发,穿着灰色土布衣服的中年女人端着碗走进来。 沈逾白坐起身:“娘。” 罗氏强撑着笑道:“娘给你煮了碗鸡蛋羹,你吃完身子会好些。” 说着,人已经侧过身坐到炕边。 沈逾白丹凤眼中阴鸷一闪而过:“那些人该心疼了。” “你病成这样,合该吃个鸡蛋补补。”罗氏没注意到儿子的异常,舀起满满一调羹鸡蛋,递到沈逾白没什么血色的唇边。 沈逾白刚要开口,喉咙再次痒起来。 他别过头,用拳头抵住唇,又是一番闷哼。 罗氏急得赶忙放下碗,起身去给他拍背。 这次沈逾白却忍不住,疯狂咳嗽起来,他感觉喉咙里卡着痰,难受得紧,等咳出来却是一摊血。 罗氏被吓得脸色苍白,她慌忙扑上去想要盖住,却被沈逾白的肩膀挡住。 “别沾手,痨病会传染。” 沈逾白喘着粗气道:“你赶紧出去吧。” 罗氏眼圈立时就红了。 “娘这就去找你奶拿钱,明天给你抓药去。” 她不耽搁,转身就跑。 沈逾白伸手,连他娘的衣角都没抓到。 他脸上被一股阴霾笼罩,却有着别样的阴柔俊美。 沈家人若是舍得,早就给他抓药了,何苦拖到他病情越来越严重? 他双手捏紧被褥,眼神忽明忽暗。 “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沈逾白回头看去,棉絮上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物品。 又来了。 最近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床上。 有奇怪的盒子装着白米饭,上面盖着喷香的菜。 也有琉璃杯。 如今这黑色方形物又不知是什么。 他冷漠地捡起来,随意翻看了下。 咔一声响,一缕强光刺向他的双眼,让他下意识将黑色方形物丢到墙边。 然后他就看到惊人的一幕:黑色方形物不见了! 他往后挪了几下,却很快脱力。 沈逾白抓起枕头,试探地往黑色方形物消失的地方丢去。 枕头也不见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愕。 他想往后退,可是手脚软得厉害。 沈逾白自嘲一笑。 已经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 如今有这等奇事,倒是让他枯燥的生活多了一丝趣味。 沈逾白慢慢爬到墙边,手从被褥上一直摸到墙上,什么都没有。 难道只有物品会消失,人并不受此影响?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沈逾白拿起琉璃杯。 这是今日刚出现在床上的物品。 他拿起放在床上。 连续换了好几个位置,才在靠近卷轴的位置消失。 沈逾白目光落在空白卷轴上。 这是他爹在他进学堂那日买来送于他,本意是激励他好好学习,将来学有所成后在卷轴上题诗作画。 爹死在任上后,那些所谓的亲人夺了他爹修的青砖大瓦房,田地也尽数被叔伯霸占。 而他卧床三年,生命垂危之时,更将他和娘赶到老宅这土砖房子住。 想到往事,沈逾白垂下眼眸,心中伤感。 他轻轻抚着卷轴:“爹,是你吗?” 卷轴并未回应。 他眼圈泛红:“爹若是在,就来看看我吧,我不怕鬼,我只是想爹了。” 还是没有回应。 许是爹不能说话,若写字给他,卷轴收进去,应该就能看到了吧? 强烈的念想让他咬牙爬起床,扶着墙走到靠墙放着的木桌上。 病弱的少年早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此刻只是一步步往前挪,已是气喘吁吁。 青丝随意垂在身前,当初他大半张脸,却衬得更为文弱。 这是他以前的书桌,现在被放了一些土茶壶杯子之类的杂物。 沈逾白也不在意,从墙上挂着的布包里拿出砚台和墨块,倒了些茶水细细磨墨。 等墨磨好,再拿出多日未用的毛笔,沾了墨在泛黄的劣质竹纸上写了一行字,一步步挪回床上,将纸条塞到卷轴面前。 手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手中的纸条不见了。 他期待地盯着卷轴。 爹会给他回信吧? …… “啪!” 手机掉到脚边,还在地上翻了一圈。 苏锦大惊,赶紧捡起手机查看,屏幕没碎! 苏锦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哼,算你识相!” 苏锦对着卷轴举起拳头。 “啪!” 一个木枕砸到苏锦脚步,苏锦下意识跳开。 “啪!” 这次是玻璃杯在地上砸碎的声音,杯子里的水溅到她的鞋子上。 她花二十块钱买的杯子! 报复,这肯定是卷轴的报复! 第2章 卷轴能连通两个时空? 这个卷轴太记仇了! 苏锦愤恨地想着,却不能真把卷轴烧了。 这卷轴是唯一能证明大越朝存在的物品。 大越朝存在与否,则关乎了苏锦所在的专业会不会被取缔,她还能不能顺利毕业。 她已经是这个专业最后一个学生了。 当年她高考失利,也是冲着985才报的这个专业。 结果一来上课,老师就热泪盈眶地拜托她好好学习。 “大越朝如果真的存在,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就有了实证,西方那些学者再挑不出刺了!” 种花家的人,谁没有点家国情怀! 苏锦当场就被感召了! 然后老师才说:“那个……正史里其实没有大越的存在。” “都怪野史里那个奸臣!” “年纪轻轻玩什么把持朝政,连废五个皇帝,让大越朝飞快地亡国了。” “不过为师这里有副卷轴,上面就有‘大越’二字,只要我们能修复出来,就有直接证据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么模糊的字迹,年代那么久远的古画。 颜料、笔法和工艺早都灭绝了。 整整三年,苏锦的老师都熬不住了,在病床上还不忘泪眼汪汪交代:“卷轴就交给你了,宝贝徒儿,一定要好好研究!” 苏锦:“……” 想想就生气! 她把卷轴当宝贝带回来,卷轴竟然真的成精了,还偷她的东西! 自己让它还回来,它还报复地把杯子摔碎了。 “你陪我杯子!” 苏锦气的用力晃动着卷轴。 晃晕你,晕死你! 卷轴被晃了几下后终于吐出一张字条。 字条在半空打着旋地飘到地上。 苏锦捡起来一看,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你是何人?” 一个卷轴还写上字了,竟然问她是谁。 难道它没听到老师喊自己的名字吗? 等等! 卷轴就算成精了也不能用毛笔写字条给她吧? 苏锦目光扫向地上的木枕。 之前她在省博物馆见过这样的木枕,只有古人用这种东西。 木枕。 毛笔字。 繁体。 一个离谱的想法从苏锦脑海里升腾而出。 难道这张字条是木枕的主人写的,而卷轴连接了其他时空? 卷轴能偷她的东西,当然也能偷其他时空人的东西。 苏锦瞳孔猛缩,用手捂住差点惊叫出声的嘴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她将地上的东西全捡起来抱在怀里,冲回宿舍。 在抽屉里抓住记事本,撕掉一页,用中性笔在上面写道:“我叫苏锦,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你是谁,什么朝代的人?” 写完,直接放在摊开的卷轴上,纸条瞬间消失。 …… 农家小院。 门外尖锐的女声响起:“咱是什么富贵人家,能把钱往外撒?” 紧随其后的是罗氏压低声音的哀求。 沈逾白听不清,却能想到他娘弯腰低头的模样。 他手指聚拢,死死抓着被子,整个人散发着阵阵寒气。 “还跟我提他那点月例?族里一个月只给100个大钱,都不够你们母子吃喝嚼用!” 郑氏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生怕屋子里的人听不到。 沈逾白冷笑。 他爹还在世时,奶奶很和善。 爹去世后,奶奶态度就变了,只是因着他的天资,对他娘并未过多苛责。 他卧床三年,娘彻底无人撑腰,日子越发不好过。 今日竟然特意来到他窗边拿话激他,若他真被气出个好歹,他娘要被这家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已经17岁,族里最多补贴到18岁便不会再管他,到时他就没月例了。 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家子便忍不住了吗? 外面响起罗氏的呜咽,沈逾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两人渐行渐远,渐渐听不到声响。 沈逾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发黑的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罗氏再次回来时,眼睛是肿的。 她勉强扯了个笑脸,帮沈逾白掖了掖被角,絮絮叨叨说着闲话,绝口不提刚刚的事。 沈逾白静静听了会儿,道:“娘,我死后你改嫁吧。” 罗氏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错愕一阵后,急红了眼眶:“你不会死的,你是咱们族里最聪慧的孩子,族学里的先生都夸你有举人之资,你只是一时病了,等好了你再去读书,定能考中科举当大官!” 沈逾白静静等她说完,继续道:“村里的陈猎户因着没田地,一直娶不到媳妇,可他打猎的本事是实打实的,你跟着不愁吃喝,也没公婆妯娌磋磨。” 外来户在村里会受些冷眼,好在陈猎户住在半山腰,离村里人有些距离。 且陈猎户是个有本事的,总能打到猎物拿到村里卖,人也红光满面。 老光棍过日子,有了今日没明日,尽情吃喝,攒不下钱也就买不了田地。 若成了亲,便会想法子攒钱,省吃俭用置办几亩薄田,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原本他该亲自去找陈猎户,可他实在有心无力,只能交代他娘自己去办。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该给他娘盘算后路了。 罗氏趴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罗氏才坐起身,擦干泪:“娘不会让你死,娘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抓药!你若是死了,娘便跟你一起死!” 沈逾白心底的戾气越发压不住。 “奶不会给你钱。” 自从他病倒后,族学分派给他的月例钱就被大伯代领了。 这钱自是到不了孤儿寡母的手里。 他娘早就将嫁妆全都拿出来给他抓药续命,如今手上一个大钱都没有。 “我明日回你外祖母家借钱,等你好了,娘再想法子挣钱还给他们。” 沈逾白知道他娘不会放弃。 便是他开口也没用。 或许,他不该再拖累娘了。 娘这几年苦够了。 罗氏并未在屋子里待多久,家里还有一堆事等她去干。 屋子里只剩下沈逾白。 他撑着坐起身,目光落在卷轴上。 眼角余光瞥见一张雪白细腻的纸张。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字时,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这些字怎么缺胳膊少腿? 可惜了这么好的纸张。 沈逾白竟没来由地心疼起来。 他连蒙带猜,大致把这句话理顺。 对面是一个叫苏锦的人。 可21是什么? 世纪又是什么? 沈逾白的好奇心被勾起来,竟没有因为对面不是他爹而难受。 第3章 痨病?好治 他挪到桌边,将笔和砚台拿到床上。 只这么一个来回,他便累得气喘吁吁,冷汗连连。 在雪白纸张的背面写了字,放到卷轴旁边,就坐着等对面人的回信。 没人注意到他一向平静的双眼此时掀起阵阵波澜。 到底是少年心性,对这等怪事好奇。 左右他晚上会寻死,这一下午便与对面聊聊打发时间。 纸张出现在桌子上时,苏锦兴奋得脸颊通红。 抓起纸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自己的字。 光线透过来,纸张后面出现黑色的字体,她立刻翻过来看。 后面又是繁体字:“沈逾白,大越人,你我字迹似乎有所不同?” 大越? 大越! 大越?! 真的有大越朝?! 苏锦呆若木鸡。 随即就是蹦跳起来欢呼。 真的有大越啊! 他们的研究是有价值的。 她要探秘到一段被掩埋的历史了,能让那些西方学者闭嘴了! 苏锦累得喘粗气才坐下。 又把纸上的字看了一遍,没错,大越朝的沈逾白。 字写得还好看。 读书人啊。 古时候读书人可不多见。 她太走运了。 苏锦撕了张新纸,正要下笔,想到对面看不懂,就在手机上把字打出来,再转换成繁体字,誊抄到纸上。 她看得懂繁体字,但写不出来。 照着写也很别扭,字好像是用笔画凑出来的。 拿起来看了看,嗯,丑是丑了点,能认出来。 苏锦厚着脸皮将纸张放到卷轴上,纸条再次消失。 大越朝。 农家小院。 沈逾白这次等的时间久了点,因为这次的字条更多,字也变成繁体。 “我是五千年以后的人!你真的是大越朝的吗,这也太棒了吧!” 五千年以后? 沈逾白漆黑的眼眸里掀起一阵波澜。 这等乱力怪神之事竟发生在他身上! 纯净的琉璃杯、奇怪的黑色板砖、极香的饭菜,还有雪白细腻的纸张。 这些他闻所未闻的奇怪之物全来自未来! 沈逾白抿了抿唇,如画的眉眼有种浓厚的好奇。 很快,他眼底被一抹阴郁笼罩。 其他人都有未来,他沈逾白没有。 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心里那丝惊喜被压下,沈逾白面容冷下来。 修长泛白的手指捏着毛笔,沾了劣质墨后在字条背面写了一行小楷后放到卷轴附近。 “抱歉,在下已经得了痨病,久卧病榻,帮不了你。” 得知自己不能帮忙后,对面应该不会再写信过来了吧? 沈逾白心底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说不清道不明。 在人生的最后一个下午,他还是对未来有好奇有期待。 五千年后的生活该是什么样? 与他通信之人又是什么身份? 能用琉璃杯喝水,饭菜又如此美味,身份应该不低。 那个黑色的盒子是什么? 沈逾白思索间,一张字条再次飘荡下来。 他立即拿起来查看,在见到上面的字时,他整个人呆愣住。 怎么会? 他不确定地又看了一遍字条上的信息。 “确定是痨病吗?我这就去药店给你买药,你吃完就能好。” 痨病……也能治好? 沈逾白手颤了下,他将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字像是东拼西凑,可意思很明确,对面的人去给他买药了。 他真的能治好吗? 又一张字条传送过来。 “你们的痨病在我们这儿叫肺结核,只要6到9个月的药就能治好,不用担心。先说好,等你好了一定要帮我!我毕业就全靠你了!” 沈逾白发现自己竟可耻地期待起来。 他忍着咳嗽,在字条后写下四个字:“一言为定。” 字条传送过来后,苏锦很高兴。 先帮沈逾白治好肺结核,大越朝的资料就能哗哗往她怀里钻。 学校外就有药店,苏锦买了一盒利福平,100粒,只要27块钱。 够沈逾白吃很久了。 苏锦将服用方法用繁体字写出来,和药一同传送过去。 沈逾白只等了两炷香的时间,对面就传来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先看了字条,知道了服用方法,然后拿起一个白色的纯白色的奇怪瓶子。 不是瓷的,也不是木的。 很轻。 沈逾白把盖子用力往上提,嗯,弄不开。 往炕沿磕了磕,瓶子只是凹下去一点点,并未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这么轻的瓶子,竟然这么坚硬牢固。 沈逾白最后一丝迟疑也没有了,对面人给的药,大抵真能治好他! 少年人原本阴郁的神情散去,眼底神光奕奕。 “请问该如何拿到里面的药物食用?” 苏锦看到这个问题时有些懵。 要怎么告诉他拧开就好? 面对面教他? 两人也见不到。 拍视频? 他又不会玩手机。 苏锦只能想到最笨的办法,图解。 她在纸上把瓶子完整画出来,然后在瓶盖最上方画了个标记,再画一个旋转箭头。 第二张图是同样的瓶子,只是瓶盖上的标记已经旋转了90度。 连续画了五张这样的瓶子后,苏锦觉得差不多了。 如果还是不懂…… 那她只能把药拿出来每天给他发了。 对啊,自己为什么不把药倒出来用纸包起来给他呢? 太没经验了。 大越朝。 沈逾白拿到纸后认真看了会儿图,试探地抓住瓶盖,用尽力气才将瓶盖拧开。 捻起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在半空看了会儿,心里更好奇。 这么小小一颗药真的能治病吗? 不过他并不怀疑自己被骗。 他没有被骗的价值。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假药。 沈逾白按照苏锦字条上写的服用方法喝了药后,目光落在白色的奇怪瓶子上。 太惹眼了,不好。 沈逾白将药全倒进一张竹纸里包好,藏在床头的棉絮里,又将药瓶传送给苏锦。 “我大越没这等物品,留在身边过于招摇,还请姑娘收好。” 当然是传送回来更合适,一千年前的大越出现塑料药瓶,这像话吗。 苏锦对沈逾白的情况很好奇。 两人来回传送字条,苏锦差不多把沈逾白那边的情况摸透了。 对面是个17岁的少年,是耕读之家子弟,祖上出过一个三品大员,买下大片田地交给族里打理,收成供族里有资质的孩童读书,期待能多出几个官让家族兴旺。 苏锦立刻在本子上把这些都记下来。 这是典型的宗族文化,通过这些东西能慢慢把大越朝的风土人情摸透。 想到把这些拿出去会造成的轰动,苏锦更兴奋。 一直撕纸太麻烦,苏锦直接拿了本子在上面写字,传送过去后沈逾白在本子下面接着写。 一个下午,两人就写了二十几页的字。 在得知沈逾白要吃晚饭时,苏锦心中一动:“你晚饭吃什么?” “高粱粥。” 苏锦嫌弃地皱了眉:“那个没营养,你身体不好,要吃好的补补,晚饭我给你买。” 沈逾白看到字时,嘴角轻抿。 他不自觉回忆起那好吃的过分的饭菜。 不过他还是拒绝:“米饭与炒菜过于昂贵,我受之有愧。” 很快对面就回信:“在我们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吃得起炒菜和米饭。只要愿意,顿顿都能吃。” 沈逾白震惊不已。 在大越,便是地主也只能逢年过节吃米饭和炒菜。 五千年以后,老百姓竟能顿顿吃这些珍馐? 那该是何等盛世?! 第4章 仙子赏赐饭菜 沈逾白得了痨病后就没和沈家人一起吃饭,都是罗氏单独端进房间给他吃。 今日依旧是高粱粥。 说是高粱粥,实际大多是些高粱水,上面飘着几片碎菜叶。 显然是在上面舀的米汤。 这些吃完只是骗肚子,最多半个时辰后便饿了。 粥底的粥粒应该是被另外几房的人分了。 沈逾白神情晦暗。 罗氏端起碗,拿起调羹搅拌着米汤,勉强挤出一丝笑脸:“今日我求了你奶,多给你舀了一些高粱米,都藏在碗底,把米汤喝完就露出来了。” “娘,我们今晚不用吃这个。” 罗氏神情一僵,想要说什么,却被沈逾白安排去关门。 木门光关上还不行,要将木栓拴起来,还要把窗户也关上。 罗氏忙完坐回床上,就见沈逾白往旁边挪了下,露出四个透明的长盒子,而盒子里装着的竟然白米饭和菜。 她惊骇地看向沈逾白:“这些饭菜从哪儿来的?” “仙子赠予我的。” 沈逾白并不想将卷轴的事告诉他娘。 并未不信任他娘,知道的人足够少才能叫秘密。 况且他并未说谎,苏锦就是仙子。 “这件事万万不能说出去,否则你我都会没命。” 沈逾白的叮嘱让罗氏吓了一跳,那到嘴的问话又给咽了回去。 她慌乱地点点头,却双手捂着嘴巴,不敢多说多问。 在大字不识一个的她眼里,读书识字的儿子远远强过她,儿子说什么她听着就是。 按照指示,盖子被揭开后,饭菜的香味在母子二人的鼻尖萦绕。 两人直咽口水。 沈逾白将有蒸鸡蛋的那碗拿了自己吃,另外一碗有肉的给了罗氏。 蒸得细腻光滑的鸡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沈逾白舀了一调羹入口,蛋羹微微颤动,在舌尖极致展示它的鲜嫩。 鸡蛋的香味在味蕾绽放,恰到好处的调味将鸡蛋的鲜香彻底提上来。 他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心底涌现无尽的满足。 米饭香甜细腻,远远不是高粱米的粗糙可比。 沈逾白胃口大开,竟吃了半碗米饭,蒸蛋和炒的黄瓜尽数吃完。 一旁的罗氏欣喜地将碗里的肉往沈逾白碗里夹,被沈逾白制止:“我身子遭不住这些肉,娘您自己吃吧。” “娘不爱吃肉,娘收起来,等你有胃口了再吃。” 罗氏喜滋滋地将肉全夹出来,放在油纸里包起来,塞进棉絮底下压着。 看了几回,觉得不会有人发觉后,罗氏端起高粱米汤喝起来。 在沈逾白的坚持下,她吃了一些白米饭,至于炒菜和肉,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吃。 剩下的饭菜依旧装在两个透明饭盒里,藏在床头。 吃完饭,天色已经渐暗。 村户人家舍不得点油灯,天黑看不见时早早上床睡觉。 夜间对沈逾白来说极难熬。 他整夜咳嗽,根本无法安心入眠。 罗氏离开后,沈逾白躺在床上,床边的木椅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块干净的布巾,全是为咳嗽到天亮做的准备。 许是下午写信费神,他眼皮越发重。 合上眼,不一会儿便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已是日晒三竿了。 沈逾白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错愕,他昨晚竟一觉到天亮? 一晚上没咳嗽,让他胸口轻松不少,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沈逾白将药翻出来死死抓在手里,仿佛在抓着生的希望。 千年后的药竟如此神奇,只吃一次就能让他的咳嗽大大减少。 若长期吃,或许真能将他的痨病治好? 沈逾白漆黑的眸子里掀起风暴。 他抿唇,将药拿出来,按照说明书用量吞了胶囊,就着床边凳子上那杯水喝下去。 水喝得有些急,又呛得一阵咳嗽。 门外面传来小姑沈秀莲的声音:“一回娘家就是一上午,找你说点事都没见着人!” 罗氏略带拘谨的声音响起:“娘家有些远,来回路上耽误了时间。” 天不亮她就回娘家,赶在午饭前回来,就是怕婆家人不高兴。 紧赶慢赶,还是被小姑子不喜。 沈秀莲冷哼一声,丢下句“爹娘喊你去主屋”后转身离开。 罗氏进屋往沈逾白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后匆匆跟上去。 沈逾白静静看着罗氏的背影。 往常都是奶奶找娘,今儿爷爷在主屋等着,看来有事冲着他三房来了。 他下了床,扶着墙一步步慢慢往主屋挪去。 进入主屋时,苍白的脸上已经升起两抹异样的红,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 主屋里众人见到他进来,一个个下意识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几步。 沈逾白便停了脚步。 罗氏慌忙端了椅子过去让沈逾白坐:“你怎么下床了?” 沈逾白缓缓坐下:“我今日感觉好了些,特意来看看爷奶。” 他朝两位坐在上首的老人低了下头,算是行了晚辈礼。 “你有痨病还乱跑,传染给旁人怎么办?” 小姑沈秀莲气呼呼道。 其他人虽没开口,却离沈逾白远远的,还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沈逾白,目光里有着若有似无的嫌弃。 罗氏赶紧道:“我这么久没染上,可见逾白的病不传染。” 沈秀莲还想说什么,被沈老汉呵斥:“行了,老大说正事。” 大伯沈守忠笑着道:“族学里的朱先生看中鸿业,有意收他当弟子。” 到这里便要讲讲沈家的关系。 沈老汉和郑氏一共育有三子一女,老大沈守忠,老二沈守义,老三沈守信便是沈逾白的爹。 最小的是女儿沈秀莲,今年15岁,已有婚约,暂未出嫁。 沈鸿业是老大沈守忠的独子,也就是沈家的长孙,在族学读书。 沈逾白病倒后,沈鸿业就成了沈家再兴起的希望。 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沈家众人脸上都带了笑意。 “朱先生是咱们族学最有学问的先生,还是族长特意从外请来的,若能成他弟子,那是让咱家在族里长脸面。” 沈守忠对众人夸夸其谈。 郑氏立刻对众人道:“还是鸿业有本事,族学里那么多学生,朱先生单单看中了鸿业。” “娘说的是,所以我们想着给朱先生的拜师礼不能差了。朱先生的砚台磕破了,恰巧逾白手里有个不错的砚台,我想着能不能赠与朱先生。” 沈家人齐齐盯着沈逾白和罗氏。 沈逾白心如重击。 他们竟是冲着他的砚台来的。 罗氏急忙道:“那是守信送给逾白的十岁生辰礼,逾白当眼珠子一般宝贝……” 郑氏直接打断罗氏:“他能活到哪一日都说不准,根本用不上砚台,还留着干什么?不如送给朱先生,还能为鸿业谋一个前程!” 第5章 都要死的人了还糟蹋好东西! 以前沈逾白是沈家的骄傲,如今已经成了沈家的累赘,大家当然不在意他。 罗氏脸色惨白,瘦弱的身体颤抖着。 “逾白会好起来。” “三弟妹,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也相信逾白能好起来,可好起来也跟不上族学的进度,往后还是回家种地。现在鸿业是全家的希望,你们要有大局观。” 沈守忠语气不满。 他实在没料到当着爹娘的面,罗氏一个妇人敢拒绝。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罗氏便说不出话。 心里极不情愿。 那砚台是孩子爹特意托人从府城买来的,也是他留给孩子最后一样东西。 孩子爹没了后,逾白每天要把用过的砚台里里外外洗干净,用布巾擦干。 平日用着很仔细,就怕有个磕着碰着。 去年没钱买药,她想把砚台拿去换钱,逾白却不肯。 就算日夜咳血,他都舍不得卖掉,如今若是被沈家抢走,逾白那点念想就没了。 见罗氏不说话,沈守忠更不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孤儿寡母。 沈守忠的媳妇江氏笑着开口:“三弟妹你想想,逾白如今的身子,往后便是种地也难,咱鸿业若有个好前程,往后也能帮衬逾白不是?” 郑氏连连点头:“他那身子往后就得靠叔伯兄弟。” 罗氏期盼地看向沈老汉:“爹?” 沈老汉垂下眼皮,将旱烟杆在屁股下的长条凳上敲着,那一声声敲得罗氏的心往下沉。 “逾白既然在这儿,便让逾白自己说怎么办吧。” 沈老汉终于开口。 大家将目光齐齐落到沈逾白身上。 沈逾白抬起眸子,对沈老汉道:“鸿业哥能拜朱先生为师是好事。” 沈守忠和江氏露出放松的笑容。 孤儿寡母怎么强硬得起来? 看看,这不就乖乖低头了。 沈老汉神情也松了不少:“逾白是个识大体的。” 罗氏却担忧地看着面色平静的沈逾白。 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不舍慌乱。 沈逾白恭敬道:“家里要出钱去买拜师礼了,我的砚台经过多年使用,有不少磕碰,若送给朱先生,怕朱先生误会我们不重视他。” 沈家众人当然不信。 家里谁不知道沈逾白宝贝他的砚台,怎么可能舍得磕碰? 沈逾白也不辩解,让罗氏扶着自己回房间拿了砚台过来。 沈守忠一把夺过来。 沉甸甸的砚台是金蟾的造型,非常精致。 哪怕他不懂这个价值,也知道比他儿子用的砚台要好许多。 “我看就挺好,朱先生保准喜欢。” 沈守忠笑着将砚台递给沈老汉。 沈老汉粗糙苍老的手接过砚台,入手沉淀。 “是好料子,磕碰在何处?” 沈逾白恭敬道:“在底部。” 沈老汉将砚台翻了个面,在看到底部的痕迹时神情一僵。 沈守忠预感不好,也凑过来看,看到砚台底部的痕迹时差点骂娘。 “让我瞅瞅。” 郑氏察觉不对,将砚台一把夺过去。 精致的砚台上不知是什么刻了歪歪扭扭很多笔画,跟蜘蛛网似的。 “这是什么?” “沈逾白的名字!” 沈守忠几乎是咬牙切齿回答,双眼死死盯着沈逾白。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要他的砚台送给朱先生,他不愿意就故意把砚台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砚台根本无法送人,连鸿业都不能拿去用! “你个败家子!好好的砚台怎么弄成这样?” 郑氏气得对着沈逾白破口大骂。 江氏也心疼得厉害:“逾白啊,你若实在舍不得,跟我们说清楚就是了,我们也不会强求,实在没必要糟蹋东西。” 沈逾白淡淡道:“我如今连走路都没了力气,如何能在砚台上刻名字?当年我年幼,怕砚台被别人惦记,用刀一点点刻出来,当年字写得不好,字写得松散,跟如今的字迹全然不同。” 这话让众人神色讪讪。 可不就是惦记了他的砚台。 沈守忠脸上满是不忿,想要说什么,却被沈老爷子喝止。 “既然砚台写了逾白的名字,我们再准备其它拜师礼。” 沈老爷子深深看了眼砚台,摆摆手:“还给逾白吧。” 郑氏把砚台重重往罗氏手里一放:“赶紧带他回屋,别出来祸害人。” 罗氏宝贝的抱紧砚台,也顾不上被家里嫌弃,扶起沈逾白就要离开。 沈逾白勉强对着沈老爷子行了个礼,撑着出了屋子。 这么一番折腾,他出了一背的虚汗。 腿也发软,只能扶着墙壁往前挪,速度极慢。 主屋响起沈守忠愤怒的声音:“都要死的人了还糟蹋好东西!” 罗氏死死咬着嘴唇,双眼噙着泪。 沈逾白脚步一顿,抓紧他娘的手,平缓呼吸后回头对着门口道:“大伯莫要过于担忧逾白,逾白必定努力活下去,绝不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孝之事。” 屋子里响起长条凳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人小声说着什么。 沈逾白掀起嘴唇,对罗氏道:“娘,我们回吧。” “娘背你!” 罗氏欣慰地擦干泪,蹲到沈逾白前面。 夏季穿的衣服薄,她躬下身,沈逾白能清楚看到她凸起的脊梁骨。 沈逾白笑道:“我能走。” 罗氏拗不过他,只能扶着他一步步往屋子里挪。 几步路却让沈逾白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回到屋子,沈逾白已经像是从水里捞起来,坐在床上后心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罗氏赶紧找了块布给他擦汗。 汗不擦干容易着凉。 沈逾白喘着粗气,眼神却越来越亮。 三年来他头次能走这么远的距离。 不过吃了两回药,身子便比以往好了不少。 他从未如此确信自己能活。 罗氏忙完,将砚台拿出来心疼地擦着:“好好的砚台被划花了。” “这样才不会有人惦记。” 沈逾白说完又猛咳起来。 整个身子都咳得颤抖,喉咙腥甜,他“哇”一下,吐出一大摊血。 耳边传来听不清的惊呼声。 眼前模糊,意识渐渐消退。 他强撑着摸出枕头底下压着的药,只一个动作却像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一会儿苏锦姑娘传信,自己不能及时回复,会不会惹恼她。 眼前一片漆黑,他再看不见四周,身子歪在床上没了意识。 手里却紧紧用油纸包着的药。 第6章 老头子你要撑住 苏锦提着一袋苹果到1006号病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短发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学姐?” 苏锦下意识喊出口,脸上有了一抹笑意:“学姐来看老师吗?” “我去年就转到西方史系了,不是你的学姐,别叫得那么亲热。” 短发女孩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 在越史系那一年多简直就是她的耻辱。 苏锦脸上的笑容淡了:“这位西方史系同学来我老师病房来有什么事吗?” “来劝劝他,都一把年纪了,别天天做不切实际的梦。抱着本野史当正史研究,还收学生,误人子弟。” 苏锦脸上的笑没了:“老师是在探寻被遗忘的历史,证明种花家上下五千年的存在。” “噗!” 刘蕾笑出声,双手抱胸往苏锦面前凑近了些:“靠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卷轴骗了学校几十年,现在专业都要被取消了,你还信他?” 刘蕾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我就这么被骗了一年多,若不是及时醒悟转专业,怕是无法毕业。知道我现即将去哪儿读研究生吗?麻省理工!你的越史系能去哪儿读研?哦忘了,你连本专业的毕业证都拿不到。” 一番阴阳怪气终于让刘蕾心情大好。 苏锦不卑不亢:“不是所有人都对麻省理工有兴趣。” “哈哈!”刘蕾鼓掌:“真信了家国情怀那一套?就是不知道以后你能找到什么工作,能赚多少钱。不过这些与我无关,我有康庄大道要走,就不陪你们这些高尚的人浪费人生了。” 苏锦怒瞪她:“若没那些有家国情怀的烈士们,若没有为了种花家默默奉献一生的人,你根本没机会站在这儿与我侃侃而谈。你可以自私,却不能嘲笑他人的爱国情怀!” 刘蕾脸色白了青,青了红,变幻莫测。 良久她才镇定下来,便道:“你们做的那些跟烈士根本不能比。” 苏锦点点头:“是不能比,但我们在尽自己所能去为种花家的历史正名,你是什么立场来嘲笑我们?” 刘蕾最终五官扭曲,她冷哼一声,绕过苏锦大步离开。 苏锦不理她,推开门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六人病房,胡老师住在靠近病房厕所的那个病床上。 胡老师年纪并不大,近五十岁的年纪,住院多日,脸上的胡子没刮干净,导致他看起来很颓废。 看到苏锦用刨子把苹果皮削得往垃圾桶里飞,他缩到床角。 熬到苏锦削好苹果递过来,他小心地“嘿嘿”笑了两声,干巴巴道:“其实我不爱吃苹果。” 苏锦拿回苹果,一口咬下一大块。 “她来你面前耀武扬威,你怎么不骂她一顿?” 苏锦吃着苹果问胡明。 生气了。 乖徒儿肯定是生气了。 胡明更怂了:“她也没说错,学校已经决定撤销我们系,咱们什么也干不了。” 刘蕾一直觉得被他骗了,导致她报了个没前途的专业。 现在有机会了,当然要过来显摆一番。 “不会撤销。” 苏锦咽下苹果,正色看向胡明:“卷轴有希望修复。” 胡明猛地冲到她面前,整个人激动到颤抖:“你找到办法了?怎么修复?” 苏锦也不知道该如何修复。 联系上沈逾白后应该能找到方法。 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让胡老师安心养病。 干脆卖了个关子:“秘密。” 苏锦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反正下个月的听证会,我一定会拿出进度给学校看的。” 余光瞥到门口鬼鬼祟祟没走的影子,苏锦故意放大了声音。 “老头子你要撑住,到时候跟我一起,啪啪给那些数典忘祖的人好看!” 门“啪”的一声响。 足见那人被气走有多怨怼。 苏锦才不在乎,她只要导师好好的,再带她一起研究就好了。 “撑住,我肯定撑住,我还要看到大越史被挖掘出来,让全世界承认!” 胡明一扫之前的颓废,整个人好似年轻了五岁。 他想起自己这大半生的付出,只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兴奋、激动。 不过在看到苏锦提着苹果离开时,他所有的情绪转为不敢置信:“你怎么把苹果带 走了” “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我可以留给我老婆吃。” 苏锦很遗憾地把苹果又放回去。 要是师娘也不喜欢吃苹果就好了,她就能带回去给沈逾白尝尝。 …… 江城大学门口有不少精致小店,女生们最喜欢的还是门口的蛋糕店。 每日现做,香味往外飘时,能勾得人腿脚转弯。 不过里面的各种面包价格不算便宜,王琪琪虽然很喜欢,却舍不得买多了。 当刘蕾给她一张蛋糕店的充值卡时,她第一时间抓在手里。 “知道苏锦最近有什么新进展吗?” 刘蕾不绕弯子,直接问对面的人。 王琪琪回答没什么异常时,刘蕾根本不信。 那日在医院,她明明听到苏锦提到卷轴修复有望。 “你是她室友,竟然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异常,那我还找你干什么!” 刘蕾难看的脸色让王琪琪心头一跳,扣紧手上的储蓄卡。 里面有1000块,足够她吃一个学期的面包。 她绝不能失去刘蕾的资助。 她要和别的同学一样买新衣服新鞋子,她也要有最新款的手机,吃着香甜的面包! 她努力回想苏锦最近的日常。 越着急越想不出来。 刘蕾已经没了耐心,拿了包站起身就要走,王琪琪慌得赶忙喊住她:“有……有发现!” 见刘蕾停下,王琪琪慌的眼神四处乱瞄,在看到玻璃柜上面一个白色瓶子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垃圾桶里的一个药瓶。 王琪琪欣喜道:“她最近在吃药!” 刘蕾脸上的烦躁根本压不住。 她不在乎苏锦吃了什么药得了什么病,她只在乎卷轴修复情况。 她只想该死的越史系赶紧被学校取缔,证明姓胡的就是骗子,证明她选择转入西方史系是正确的选择! 王琪琪心往下沉,不过她现在只有这根救命稻草,她只能不停说着相关信息来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利福平!我查过,是治疗肺结核的病,苏锦可能得了肺结核,这个病会传染……” “等等!” 刘蕾打断她:“苏锦得了肺结核?” 第7章 出门 “还不确定,只知道她在吃这个药。” 王琪琪不敢撒谎,得罪刘蕾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刘蕾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你给我继续盯着她,最好能弄一些证据证明苏锦在吃利福平。” 既然无法得知苏锦手上有什么东西,从苏锦自身出发也能让苏锦无功而返。 越史系必须撤销。 …… 沈逾白将用纸包着的三包药一一拿起来看。 上面详细写了服用方法。 连同这些药一起送来的还有苏锦的信。 修长的手指将信撑开,上面歪歪捏捏的字让沈逾白扶额。 “我问过小姨,痨病联合用药好得更快,你按照这些药吃着,下个月就能好很多。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我小姨以为是我得了痨病,非要开单子让我去做检查,还要让你也去检查,我说你不能来,我小姨还骂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检查? 单子? 这些词闻所未闻。 沈逾白更好奇上面的描述,将字条看了几遍后,小心地放到炕桌上,提笔,端正的小楷在雪白的纸张上浮现:“小姨会治痨病?” 将信放到卷轴旁边,他静静等着。 很快回信就来了。 “我小姨是眼鼻喉科的副主任,也就是你们府城医馆的老大夫,医术高明,只要你好好吃她开的药,不出一个月必定大有好转。” 沈逾白好看的眼中波光潋滟,眼底溢出一丝异色。 女子竟也能当大夫? 那些病人能相信吗? “我们这里女子可以从事任何行业,大夫、商人、先生……” 沈逾白心头震颤。 他舍不得将这些信传送给苏锦,另外拿了廉价刀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困惑。 很快,对面又传来雪白的纸张:“我们女子可以考科举,还能当大官!” 沈逾白心头巨震。 女子竟也能考科举! 这全然打破了他的认知。 从大越朝往前,从未有女子能考科举的先例。 女子大多被束在家中,一生命运与三名男子息息相关。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 如是三人俱有所成,女子一世生活美满,凡三人中有一人不可靠,女子一生便是凄惨落魄。 若是女子能考科举,能与男子一般从事各行各业,女子岂不是能主宰自己人生? 沈逾白心中翻涌,他埋头奋笔疾书,将种种疑惑都宣泄在纸上。 粗糙难用的竹纸传送过去后,这一次却许久没得到回信,他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他对千年之后的世界实在好奇。 为了缓解心中焦躁,他拿了他爹做了注解的《论语》来看。 书上的内容早就滚瓜烂熟,注解也早就融会贯通,他更看不下去,目光时时往卷轴方向瞥。 终于,一个书册形状的东西出现了。 他摊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靠坐在床上,逐字逐句地看着。 未来的女子竟与男子地位平等。 竟有不少女子比男子更强。 女子可终生不嫁,也能养活自己过得潇洒。 便是女子也能出去做工,赚钱养家。 沈逾白合上本子,心潮澎湃。 那该是何等璀璨的世界? 若他娘也能活在那个世界,该多么逍遥自在。 就算他爹没了,娘也照样能出去赚钱养家,不用看公婆叔伯和族里的眼色。 哪怕他治不好病死了,娘也能独自活得很好。 也许娘也能如苏锦的小姨一般当上女大夫,或是与苏锦一般读书研究学问。 沈逾白垂下眼眸,轻抚着本子。 未来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沈逾白想提笔再写,墨已经干了。 将竹筒装着的水倒进砚台上,拿了墨锭慢慢研磨。 待磨好,毛笔沾墨,写下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何要研究越朝?” 竹纸传走后,他又捧着本子看起来。 …… 苏锦收到回信时,正拿着竹纸在半空透光看着。 竹纸厚度很不均匀,薄的地方几乎可以完全透光,厚的地方却完全遮挡住光芒,一点都看不出来。 难怪墨会透出来。 她小心地把没写字的部分撕下来保存。 等证明大越朝存在后把这些竹纸拿出来,肯定吓死那些专家。 苏锦正高兴,沈逾白的信过来了。 苏锦用手指点点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用中性笔在本子后面简单把现在的情况写了一下。 对面的沈逾白显然有些急切:“大越已经建朝四十多年,为何正史没有记载?” 苏锦:“这就是我们要探寻的秘密。” 沈逾白:“我能帮你什么?” 苏锦兴奋地搓手手。 来了,她终于可以为所欲为地提要求了! 先让沈逾白给她找颜料、找工艺修复卷轴,然后让他去寻卷轴上画的各处地点,再然后…… 再然后苏锦肩膀垮下来了,脸上的笑也没了。 沈逾白病得下不了床,怎么帮她干这些呢。 还是要把沈逾白的身体养好才行。 苏锦很快又提起精神,既然大事不能做,那就做一些现在能做的事。 她“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要求:“你家有越朝的史书吗?” “我家的书全捐给族学了,你若是要,我可以去族学的藏书室借一本来抄给你。” 苏锦毫不犹豫:“要!” 她马上就能知道越朝前四十年的历史啊。 傻子才不要。 虽然史书也不能证明大越的存在,但可以和现存的其他朝代历史互相印证,也能有推进。 “你赶紧吃药,最近我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给你补身体,你一定会健步如飞!” 沈逾白笑了下,将纸张放到枕头底下的被褥压着,又拿出四种药分别吞下去。 未来的药实在好用,他刚吃下去就觉得精神比之前好了些。 接下来十来天,苏锦天天又是鱼又是肉地往这边传,顿顿白米饭、面条。 沈逾白被养得气血都好了不少,人也渐渐有了力气。 得知还有十几天苏锦就要去参加听证会,他准备去族学借书。 虽不知道听证会是什么,不过他从字里行间猜测这对苏锦很重要。 九月虽谈不上冷,沈逾白还是比他人多穿了一件外衣。 族学在祠堂附近,离家里有个一里地。 这点距离对庄户人家来说就是几脚的事,对沈逾白却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去厨房挑了一根粗壮的木棍当拐棍,撑着往外走。 正喂猪的罗氏见状,赶紧跑过来:“你要去哪儿?” “我去族学借本书回来看看。” 罗氏不放心:“我送你去。” 主屋传来郑氏的刻薄的怒喊:“猪都饿得哼唧半天了,还站着晒太阳呐!” 罗氏身子一僵:“我……我先喂了猪再送你去。” 沈逾白神色如常,:“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去。” 说完还晃了晃手中的木棍子。 罗氏犹豫着看了眼主屋,又看向沈逾白。 经过这些天好饭好菜的滋养,沈逾白的脸上总算了血色,应该是好了不少。 “出去走走人也能精神些,你若是累了就在路边坐着,等我把活儿干完就去寻你。” 第8章 领笔墨与纸张 在罗氏的担忧中,沈逾白拄着木棍出门了。 九月并不是农忙的时候,不过庄户人家闲不住,男人们得空就去田地里转悠,除个草,捉个虫,或者施肥。 留在家里的女人们忙着伺候家里的鸡啊狗啊。 沈逾白去族学是不需要经过田地的,也就遇见一些村里的妇人姑娘。 走得累了,就坐在路边休息一会儿。 村里人请他去屋里坐他也是拒绝的。 没得把痨病惹给旁人。 沈家湾没有外姓人,整个村子都沾亲带故。 不少人瞧见沈逾白出来还要问可是好些了的话,沈逾白一一应着。 因为族学的存在,沈家湾文风极盛,也极崇敬读书人。 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礼仪气度,你若是不与村里人打招呼,就是不讲礼,就是忘了宗族情谊。 村里人会骂读书读到狗肚子里。 名节受损,对以后考科举极不利。 沈逾白这一里路走了足足一个时辰。 虽没像之前一般浑身虚汗,却也出了一些热汗。 族学是四间青砖大瓦房合成,其中三间是教室,最靠近祠堂那间是族学的藏书室。 沈氏一族除了祖上的三品大官外,也出过一些小官。当了官就想回报族里的栽培,捐银子捐书之类的,所以族学里的藏书很多,还分门别类放好。 守门的是沈氏一个老童生,整日坐在门口的桌子上守着藏书室,便是上课没学生来借书他也坐在门口。 沈逾白走到他近前,行了个学生礼,恭敬喊道:“二爷。” 按照辈分,沈逾白合该喊他一声二爷。 二爷撩起松垮的眼皮,睁着浑浊的双眼看着沈逾白:“身子可是好些了?” “小子好多了,多谢二爷记挂,今日前来是想借本书回去看看。” 对面前的老人,沈逾白没有一丝不敬。 这位老人常年守着藏书室,里面的书放在什么位置他随口说出。 当年爹在族学读书都是从老人这儿借书。 二爷点了下头:“你卧床三年,如今是该捡起学业。以你的天资,落后的课业能赶上,就是晚些罢了。不过你痨病未好全,我万万不能让你进藏书室,若是让其他学生惹上,我这差事就保不住了。” 沈逾白并不强闯,态度谦恭问道:“小子不便进屋,能否劳烦二爷拿本书出来?” 二爷惊诧地看了沈逾白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何书?” “《越实录》。” 二爷很快将书拿出来递给沈逾白,又将一本册子打开,让沈逾白签下书名与自己的名字后摆摆手。 沈逾白再次行礼,一手书本一手木棍,慢慢往回走。 正值中午,不少男人从地里回来午休,瞧见沈逾白又是一番招呼。 等沈逾白到家时,沈家的午饭已经吃完了。 罗氏局促道:“咱还有肉,我给你热热。” 说的是之前苏锦送给他们的饭菜,她没舍得吃,全包起来藏在褥子里了。 沈逾白道:“都这些日子过去了,早坏了。” 罗氏拿出来一闻,果然酸臭难忍。 她心疼的手都在颤。 这可是肉啊。 她舍不得吃的肉全放坏了。 沈逾白早有预料,九月的天虽不至于炎热,可也不能让吃食放十来天。 他娘舍不得吃,反倒白费了这些肉。 不过沈逾白当日并未阻止,要的就是今日让他娘亲自体会心痛才会有所改变。 沈逾白坐在炕上歇了会儿,再次拄着木棍起身。 罗氏以为他去要吃的,有心阻拦,却想到他身子弱不能受饿,只好闭嘴不言。 这次母子俩还未踏进主屋的大门就被主屋的郑氏阻拦。 “别进屋,有事在外说!” 沈逾白的脚步顿住,便站在了院子里。 他恭敬喊了声:“奶。” 郑氏并不给好脸色:“咱们家什么时候用午饭你是知道的,你既不在家,就不会给你留饭,如今这个时辰也没做饭的道理。” 农户通常一日只吃两顿饭,沈家虽是农户,家境颇为殷实,一日三顿饭。 沈家人吃完午饭会在家里睡个午觉,躲避最毒辣的日头,等天凉快些了再各干各事。 这会儿沈老爷子也在家。 只是屋里并未有他的声音。 沈逾白眸子沉了沉,却还是一派温和谦恭:“孙儿饿一顿并无关系。” 郑氏颇为得意。 到底还是治住了这个孙儿。 上回因为砚台升起的怒火此刻倒是消了不少。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如今已好了不少,可以将落下的学业捡起来。刚刚孙儿已去了族学借了书回来,如今想从爷爷奶奶手里领笔墨与纸张,好重新练字。” 沈逾白不疾不徐地说着,郑氏却炸开了:“家里的笔墨和纸张都是鸿业的,哪有你的份?” “族学没发我的月例钱?娘,你扶我再去一趟族学。” 郑氏浑身汗毛竖起:“去什么族学!” 沈逾白转头看向她:“我并未被族学退学,族学每个月该给我100个大钱的月例,如今家中没收到,孙儿该去问清楚,以免他们弄错了。” 屋里一直没作声的沈老汉终于开口:“族里发了月例,都填了你这些年喝的药。你病得重,也没法读书写字,便没买你的笔墨纸张。” 沈逾白垂下眸子,掩盖眼底的冷意。 这些年他吃的药并不多,且都是他娘花自己的嫁妆买的。 沈家的银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沈鸿业就是刀刃。 在沈家眼里注定会死的沈逾白怎么能浪费沈家一个大钱? 哪怕这个钱是族里拨给学子的月例,用来买笔墨纸张的月例,也只会被大房拿来谋前程。 可爷爷是长辈,无论心中如何想都不能与之争辩,不然会落得不孝的名头,与科举一途无望。 沈逾白恭顺道:“即如此,我先去别家借些笔墨纸张用着,等族学下个月发了例钱我再还便是。” 嘴上这般说着,沈逾白的脚步并未有一丝移动。 屋子里响起旱烟杆用力敲桌子的声音,显然是沈老爷子怒极了。 闹出的动静过大,把罗氏吓得脸色惨白。 沈逾白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如青松般站着,傲然挺立。 仿佛屋子里沈老汉的怒火全然与他无关。 郑氏却是一声惊呼:“把鸿业的东西给他?咱鸿业用什么?老头子你是不是糊涂了?鸿业才是长孙!鸿业才有前程!” 第9章 看你能有什么出息! 沈老汉脸色难看地压低声音:“小点声!” 他当然知道鸿业是家里的希望,他也舍不得将鸿业的东西给逾白。 可逾白若是真去别家借笔墨纸张,他们家的面子真就丢光了。 族学发的月例是给学子买笔墨的,治病本就该家里拿钱。 拿沈逾白的读书钱去抓药治病的话能用来堵三房的嘴,却堵不住族里的嘴。 沈老汉很要脸。 他当过县令的爹,如今还想当县令的爷爷。 若以后传出这些事,对鸿业考科举不利。 沈老汉并不想跟郑氏解释太多,只狠狠道:“你若还想大孙子能考科举,就将逾白要的东西给他。” 郑氏气得跺脚,还是去大房屋里要来了笔墨纸张,一股脑往罗氏怀里塞。 一双三角眼却是狠狠瞪着沈逾白:“看你能有什么出息!” 沈逾白对郑氏拱拱手:“逾白定不负奶奶期盼。” 郑氏被气得差点仰倒,回屋时把门摔得一声巨响。 大房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 沈逾白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平静无波,带着他娘再次回了屋子。 罗氏将手往衣服两侧擦,心有余悸道:“下次莫要惹恼了你爷爷奶奶。” “我只是要回一些本属于我的东西,爷爷奶奶怎会恼怒。” 沈逾白盘膝坐在床上。 虽然身子好了不少,今日走这么远的路终究有些累人。 罗氏将被子叠好放在他后背让他靠着舒服些。 她自知自己说不过儿子,心里却慌得厉害。 沈家并未分家,家里一应钱财物品都是公婆掌管,惹恼了他们,随意一个念头就能让孤儿寡母过不好。 比如今日,逾白即便不在家,也可以留些饭菜出来,可婆婆却说逾白去了族学,定是在族学吃饭,家里不用留饭。 她也是饿着的。 给沈逾白倒好茶水放在床边后,罗氏悄然退出屋子。 沈逾白摊开书籍,粗略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一会儿抄写便不易犯错。 正要提笔,一个透明盒子出现在卷轴旁边的床上。 “这叫蛋糕,我们学校对面的铺子卖的,你肯定没吃过,送给你尝尝。 沈逾白将透明盒子放到炕桌上,里面是个扇形的糕点,上面有着一层白色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包裹着,还裱了粉色的花儿。 沈逾白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两个勺子。 苏锦告诉过他,这材质叫塑料。 他试探地将盒子打开,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鼻腔,让他肚子“咕咕”叫。 沈逾白盯着手上的塑料勺子看了会儿,心里琢磨这勺子能挖得动蛋糕么。 用勺子一探,勺尖竟整个插进蛋糕里。 沈逾白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顺着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蛋糕的香甜在舌尖弥漫,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沈逾白目光灼灼地盯着蛋糕。 将蛋糕一分为二后,他尽情享用自己那份。 最后一勺时,他心中涌出一股不舍。 吃完便将盒子盖好,放到一旁后郑重给苏锦写了感谢信,并着重夸赞蛋糕属于人间美味。 苏锦看乐了。 这十来天她和沈逾白闲聊很多,知道他爱吃甜食,今天经过学校外的蛋糕店时,她花费38元重金买了这份蛋糕。 虽然学校的人都喜欢这家蛋糕,也没沈逾白这么夸张。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锦就得知沈逾白没吃午饭的事。 “你是病人,他们怎么忍心连饭都不给你吃?” “不过是上回他们要砚台我没给,今日给我个小小的教训。” 苏锦光是看到沈逾白平静的讲述都很生气。 沈家把沈逾白三年的月钱全领走不说,竟然还惦记沈逾白的宝贝砚台?! 一家奇葩! “他们一直这么欺负你们?你们能不能搬出去住?” 很快她就得到了回复:“大越没有断亲一说,对长辈不敬,前途尽毁,就算回家种地也会被人戳脊梁骨,在族里难以立足。” 苏锦憋得难受。 在古代,一个孝字便能压死人。 所谓父为子纲。 这里的父就代表沈逾白的爷爷。 都是什么破事! “你娘就这么默默忍受吗?” 苏锦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理问出的这句话。 或许她心里也是想她妈妈能护着她。 妈妈有自己得生活,分不出多少精力到她身上。 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苏锦眼中闪过一抹茫然,很快被她丢到一边。 因为沈逾白的信来了。 “大越与你们朝代不同,女子没有话语权,从我爹去世后,她能指望的就是我,等我长大考中科举,她才有出头之日。可我病重,她在沈家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苏锦看得五味杂陈。 早死的爹,包子的娘,破碎的他。 “你娘可以偷偷给你藏饭。” 沈逾白看到这句话时笑了下。 后世对女子果真好,竟能有如此想法。 他提笔道:“我都没午饭吃,她又哪儿来的饭吃?” 苏锦收到这封信时,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像是要把信盯穿。 竟然连罗氏都饿着肚子? 母子俩一个要从早到晚地干活,一个还病歪歪的。 沈家竟然好意思不给这样的两个人吃饭? 呵。 沈家不给饭吃,她给! 苏锦当即点了两份外卖给对面传送过去,还气呼呼地写了满满一封信过去。 鼻尖是诱人的饭香,手里是苏锦的信。 光看文字,沈逾白都能想象苏锦有多生气。 “我要给你传送什么东西才能让你收拾沈家出口恶气?” 摩挲着手里的纸张,沈逾白的唇角往上勾了勾。 只这一笑,仿若昏暗的屋子里光芒万丈。 再拿起毛笔,眼底的笑意更深:“其他不用,只是药物还需劳烦姑娘。” 他已经欠她一条命,又如何能再向她索要? 只抄史无法报答苏锦姑娘的恩情,待他养好身子后,必竭尽全力为苏锦姑娘找寻修复卷轴之法! 她只是个学生,应该没多少银钱,最近这般帮他,怕是也捉襟见肘。 沈逾白再次提笔:“近日得了姑娘不少药物与吃食,该是花费了不少银钱吧?姑娘银钱可还充足?我这儿还有些大钱,不知能否在姑娘世界使用?” 这封信传到苏锦面前时,苏锦仰头哀嚎。 钱。 她真的不多了。 平时她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以往自己节省一点够用,可现在是三个人吃饭,她的钱跟长了脚一样偷偷溜走了。 第10章 先踏踏实实做人吧 苏锦正想着怎么回信,桌子上已经多出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其中一枚字迹模糊,已有不少磨损。 另外两枚要新一些,还印有“大越通宝”四个字。 她研究越史一年多,还是头一回看到越朝的铜钱。 翻来覆去看了会儿,苏锦不舍地放下,给沈逾白写了封信:“钱都给我了,你手上没钱了吧?我留一个研究就可以了。” 将两枚铜钱合着信一同传送过去。 几分钟后,两枚铜钱和回信一同传送过来。 “娘去外祖家借了六个大钱给我买药,吃了姑娘的药已经好了许多,不用额外买药,留三个大钱应急足矣。姑娘研究越史,想来大越通宝也有研究价值,姑娘可试着售卖,或许能换些钱财。” 苏锦被信里的内容惊到了。 一个千年前的古人竟然还懂得售卖古董? 如果这个铜钱真能当古董卖,她这个月生活费就不用愁了,还能接济沈逾白母子两。 苏锦决定去古董店试试。 将其中两枚装进兜里,打开宿舍门,正好看到室友王琪琪慌张地站在客厅,好像没料到自己会突然打开门。 苏锦笑着打了声招呼:“下午没有课吗?” 王琪琪干笑一下,不自然地拨弄着刘海:“我请了假。” 苏锦没有多问。 虽然是舍友,平时都是各自在自己房间,没有深交。 锁上宿舍门,挥手告别后离开宿舍。 等苏锦一走,王琪琪就冲到苏锦房间门口,用力将把手往下压了压。 打不开。 “竟然防着我!” 王琪琪愤懑。 江城大学分为老校区和新校区。 老校区的研究生宿舍多是四人间,到处破破烂烂。 新校区就不同了。 本科生虽然还是四人间,研究生却是住的单间,而且还是两室一厅的单间。 这个宿舍只住了苏锦和王琪琪两个人,王琪琪理所当然认为苏锦是在防备她。 进不去房间,她就找不到证据。 王琪琪本以为今天会一无所获,却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各种药盒药瓶。 她几乎是飞扑过去,拿着药盒药瓶拍了又拍。 …… 江城有不少古董店,最出名的就是“小潘家园”,不过那儿离学校太远,苏锦在地图上找了个离学校比较近的古董店就去了。 古董店里是个穿着淡蓝色旗袍的年轻女鉴定师,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别着一根木簪。 听到门铃响起,她抬头露出甜甜的笑:“欢迎光临。” 等看清进来的是个学生打扮的女孩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学生可买不起店里的古董。 苏锦走上前:“请问你们这儿收古董吗?” 女鉴定师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冷淡了问道:“什么古董?给我看看。” 苏锦从兜里掏出塑料袋,当着女鉴定师的面从廉价的装水果用的塑料袋里拿出两枚铜钱。 女鉴定师已经不想看了。 不过碍于职业素养,她还是接过去看了下。 随即嗤笑一声,看向苏锦的目光透着一股轻蔑和厌恶:“小妹妹胆子很大,竟然骗到我头上来了。” 苏锦不乐意了:“我骗你什么了?” “大越通宝?历史上根本没有什么大越,你们做假也不对着实物去做。” 女鉴定师把两个铜钱往面前的桌子上一丢,嫌弃道:“快拿走!” 苏锦拿起铜钱放在塑料袋里装好,揣在兜里,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女鉴定师的嗤笑:“先踏踏实实做人吧,别天天想走捷径。” 苏锦不想走了。 她回头:“你说谁不踏踏实实做人?” 见苏锦还敢在店里嚣张,女鉴定师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谁拿假货骗人谁就是不踏实做人。” 苏锦心里窝着一团火。 她来卖铜钱,对方不收就算了,可对方一个劲嘲讽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好欺负呗。 苏锦可不是个窝火的性格。 她“噔噔噔”走回来。 “你没眼力可以找有眼力的人来看,我就在这儿等着。” 女鉴定师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转瞬又恼怒起来。 骗人还理直气壮? “还装上瘾了是吧?行,一会儿被当面拆穿你别哭。” 苏锦“哦”一声:“快摇人吧,这么大个店别一个识货的人都没有。” 她不傻,从进门开始,女鉴定师目光就在打量她,肯定是她的穿着让对方轻视。 就算换一家店,还是会被看不起。 不如故意激女鉴定师把有眼力的老鉴定师都摇过来,也许就有知道越朝的鉴定师,那她的铜钱就有可能卖出去。 实在没人能认出,她就换一家继续试。 没等多久,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中山服的老人进了店子。 女鉴定师一见到来人,如一阵风般迎上去:“外公!” 老人拍拍她的手背问道:“什么东西看不准?” 女鉴定师往苏锦一指:“她带来两枚假铜钱,我不收她就赖在店里不走,说我没眼力,非得找眼力好的人,我只能把您给摇来了。” 老人看过来时,苏锦已经站起身:“我有两枚铜钱,想您能掌掌眼。” “假货,她就是觉得我年轻想骗我。” 女鉴定师赶紧提醒老人。 老人制止她开口,扬起笑脸问苏锦:“给我看看?” 然后就见苏锦从揉得皱巴巴的塑料袋子里拿出两枚黑漆漆的铜钱放到桌子上。 老人不禁失笑。 他做了多年的古董鉴定,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放古董。 哪怕是假货也会拿精致的盒子装着。 难怪宝贝外孙女怀疑是假货。 老人走上前,随意从桌子上拿起铜钱,随意看过去。 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 “瑶瑶,拿手电筒和放大镜过来!” 被叫瑶瑶的女鉴定师觉得根本没必要,可外公开口了她还是去拿了过来。 老人一把夺过手电筒,对着铜钱仔细照了一圈,又拿着放大镜一点点看。 “跟书上记载的制式一模一样!” 老人激动得发抖,双眼却舍不得移开。 不是土里挖出来的。 “没想到我会碰上大越朝的铜钱!” 苏锦心中一动:“您对大越朝有研究?” 老人不舍地将目光从铜钱上移到苏锦身上:“我一直在研究越朝历史,可惜从未碰上实物。姑娘你拿来的这个铜钱,很有可能帮我们揭露大越神秘的面纱。” “外公你别被骗她骗了!” 第11章 奸臣?忠臣? 女鉴定师很着急。 “如果真有大越,为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文物出现?” 老人把铜钱往她面前一晃:“这不就出现了吗。” 女鉴定师不甘心:“也许是造假。” “我干了一辈子鉴定,是不是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人悠悠叹口气:“要不是你学艺不精,我们可能早就发现越朝的古董了。” 女鉴定师脸色青了白,白了红。 老人不理她,而是笑着问苏锦:“你这个铜钱想卖多少钱?” “您能开多少钱?” 老人目光又落在铜钱上。 大越唯一一枚铜钱出现在面前,如果能收下来,意义重大。 这已经不仅仅是赚钱了,更是提高他在古董鉴定这一行的地位。 必须拿下! 老人沉吟片刻后开口:“一万块怎么样?” “我还是先去别家看看吧。” 苏锦对老人伸出手。 老人却攥紧了铜钱不松手。 “五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别家绝对给不了这个价,知道越朝历史的人不多,给价的人更少” 老人似乎有些肉疼。 苏锦心里暗喜。 她刚刚只是诈一下,价钱竟然翻了五倍。 不过她觉得价格还没到顶。 苏锦笑着朝老人道:“我先去转转,若没更高价我再来你家。” “做生意是这样的,多问几家也没事。” 老人把铜钱放到苏锦手里,巴巴看着苏锦放进塑料袋里。 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苏锦拉开门就要出去,身后的老人终于忍不住再次喊住她:“等等!” 苏锦狡黠一笑。 她不懂古董,但懂得讲价。 从小就在各种服装市场买衣服鞋子的她深谙其道,只要看老鉴定师的表情就知道价钱还能往上涨。 转头,脸上已经换上疑惑的表情。 老人一咬牙,好像是下定决心:“20万!这真的是我给的最高价了。” 女鉴定师惊呼一声:“外公,这太高了!越朝不存在,古董根本无法流通!” 这次老人并未反驳,而是真诚对苏锦道:“我外甥女说得不错,深入研究越朝的人不多,收藏的人更少,我买下来更多是想自己收藏,20万的价格绝对不低。” 苏锦心里乐开了花。 她原本还怕卖不出去,结果一枚铜钱能卖20万的高价。 她笑得灿烂:“我这儿有两枚,你都要吗?” 两枚! 老人第一反应就是惊喜。 他可以留一枚卖一枚,那是再好不过。 两枚铜钱都检查没问题后,老人当场把钱打给苏锦,邀请苏锦喝茶,还让女鉴定师给他们泡茶。 女鉴定师跺脚,还是不甘愿地拿起茶壶。 “先生贵姓?” “免贵姓杜。” 姓杜。 苏锦一惊:“您是越史大家杜语堂杜老?” “哦?苏小友知道我?” 当然知道。 越史总协会的成员之一,江城分会的副会长,比她老师还有名。 “我也在研究越史系。” 苏锦激动道。 两人越聊越尽兴,赵瑶几次都没插进话,只能撇着嘴把两杯泡好的茶放在一老一少面前。 苏锦喝了口茶,很香。 跟她平时喝的碎茶叶不同。 “野史记载,大越朝文风昌盛,本该国富民强,可惜大奸臣把持朝纲,令朝堂动荡,一个繁荣盛世竟连正史都进不了。” 苏锦感慨。 杜老笑着摇摇头:“你看的资料有失偏颇,那位可说是权势滔天,却不算奸臣。” “不是他频繁废立皇帝,残害忠良吗?” 苏锦不解。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权势滔天,为的是实现心中的抱负。你可知越朝以前南北阻隔,影响贸易往来,那位查抄各路贪官,几乎掀翻整个朝堂,筹集银两修建南北大运河?” “南北大运河竟然是大奸……”苏锦差点咬到舌头,再开口就换了称呼:“那位修的?” “我这辈子潜心研究,做了诸多调研,可确定南北大运河是那位首辅权势鼎沸时所修。” 杜老格外肯定:“南北大运河修建完成,大大促进了南北交流与贸易,直接开创后几朝盛世。这等大工程注定劳民伤财,反对者庞大,为了办成心中所想之事,只能将权势牢牢掌握在手中。” 苏锦茫然了。 这番话大大颠覆了她对那位大奸臣的认知。 杜老并未就此停歇,还讲了一些那位首辅所做大工程,比如士族交税。 士农工商,排在第一位的士族是王朝真正的统治者,历朝历代都不用交税不用服兵役。 可到那位首辅时就要缴税。 动了士族利益的人自古没好下场,更没好名声。 笔杆子一动,声誉就被毁了。 至于手收上来的钱?当然投入几个大工程里去了。 苏锦出来时,脑子糊成一团。 风一吹,人清醒过来。 她坐公交去了市图书馆,找到历史书查了一圈,南北大运河的修建没有记载,前朝根本没有,后朝已经繁荣起来。 按照时间来算,南北大运河的修建就是在野史记载的大越朝。 “不是大奸臣,他做的都是民生工程。” 苏锦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以前的认知太狭隘了,资料看得也不够。 最重要的是,她用来当依据那本野史连那位首辅的名字都没写,只用“奸臣”代替。 带着明显个人情绪的评价怎么能信。 如果有很多人帮那位首辅,他推行改革时会不会更容易? 等沈逾白养好身体参加科举,进入官场后也许能帮那位首辅呢。 想到沈逾白,苏锦心情又轻松起来。 回到宿舍,立刻把自己买的蛋糕和两人份的晚饭传送过去。 沈逾白书写端正的字条很快传来:“中午的蛋糕还吃完,苏姑娘莫要破费。” 苏锦一笔一划对着手机歪歪扭扭写着字条。 “下午把你的铜板卖了很多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给你们。” 传送过去后,苏锦两只手合在一块儿,手指互相点啊点。 字条一出现,她立刻拿起来看。 这次沈逾白的字龙飞凤舞,只能依稀看出他的笔迹。 “能否告知可用多久?” 苏锦估算了下:“我们三人尽情吃喝也能有好几年。” 沈逾白:“我们的大钱在你们时代竟如此值钱?剩余三个也给苏姑娘,你可买些布料裁制衣物,或买些金银玉器佩戴。” 随信而来的是另外三个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