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谋高嫁,宫斗上位,娘娘只要荣华富贵》 第1章 重生 “姐姐,过几日便是你要入宫的日子了,都说宫中如吃人猛兽,福祸难料,不如我们去广安寺上一炷香吧?有了菩萨庇护,说不定还能得陛下青眼呢!” 苏若离一睁眼便看见苏瑶一路从院外小跑而至,冲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苏若离微怔,听到广安寺三字,心中就一阵发寒,伸手抚开了苏瑶的手。 看着面前的苏瑶,还是一副青涩模样,梳着一头飞仙髻,只插着一只单调寒酸的银簪,好似回到了还未出阁前。 苏若离疑惑的看了看周围的陈设,这正是她还未出阁前的闺房。 她这才知道,她重生了,不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上一世她同苏瑶一起前往广安寺,意外落水,被陈子霖搭救从而有了肌肤之亲,这才断了她选秀的道路,下嫁给了陈子霖。 而她的庶妹苏瑶则是顶替了她入宫为妃,一入宫便被封为柔美人,一时风头无两。 两人的人生瞬间天差地别。 但陈子霖虽只是个富商之庶子,却将苏若离视为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她宠溺异常。 夫妻俩也是十分和睦,说得上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就连苏若离三年无子,陈子霖亦对她始终如初。 也因此事,苏若离愧疚异常,只能在仕途上帮上陈子霖一些。 为了陈子霖的仕途,苏若离在各大官员的大小宅院内处处奔走,打点关系,最终为陈子霖扫清障碍,助他步步登天,一路走上正二品户部侍郎之位。 世人皆说,云城知县嫡女苏若离乃是云城第一美人兼才女,下嫁给陈子霖属实是陈子霖高攀。 但苏若离却觉得这一场阴差阳错,实属的上天的安排,绝美的姻缘。 可就在她嫁入陈家的第三年,却撞破了这一场阴谋。 所谓意外下嫁、庶妹顶替、三年无子,一切都是陈子霖和苏瑶的手笔。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狼狈为奸,甚至这三年内一直暗度陈仓,把她当成垫脚石,联手走向高位。 苏若离顿时万念俱灰,厉声质问,却被陈子霖和苏瑶身边的掌事姑姑联手吊死于陈府后宅,还伪造出她产子力竭、撒手人寰的假象。 惨死陈府,含恨而终,陈子霖还借助她的死,举她灵位游行三日,得了一世忠义之命,被世人歌颂乃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痴情男儿。 苏瑶也从一开始的柔贵人,成了正四品柔婕妤,风光无限。 滔天的恨意,顿时席卷心头。 上一世的惨状,历历在目。 苏若离抬头,厌恶的看了苏瑶一眼:“我既已是待选秀女,选秀将至,在家安心待选才是上策,妹妹便不必操心了。” 苏瑶愣了一瞬,一听苏若离这话,顿时有些面色难看。 虽她不解向来好说话的苏若离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她不过是一介庶女,断没有逼迫嫡姐同她出游的道理,只不甘心的又补上一句,“姐姐若是当选,妹妹自然是心生欢喜,只可惜宫墙之高,以后和姐姐再相见的日子怕是寥寥无几……妹妹也是舍不得姐姐……” 苏若离心中“呸”了一声。 这话骗骗旁人还尚且凑合,想用来哄她,真是班门弄斧。 上一世的凄惨她还历历在目,她怎会不知苏瑶司马昭之心。 “我若是得宠,宣家人入宫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妹妹还需担心相见无日吗?莫不是妹妹觉着我不会中选?”苏若离冷笑道。 苏瑶神色一僵,强自解释道:“姐姐误会了,妹妹并非这个意思。只不过,妹妹想着……” 苏若离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冷冷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妹妹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入宫待选的是妹妹。” “姐姐,可别和妹妹开这种玩笑!”苏瑶脸色微白,似乎很委屈。 苏若离不想再与她多有口舌之争,见到她这张脸只觉厌恶,不再回话。 “红袖,送二小姐出去。” “是,小姐。”丫鬟红袖恭敬的请走了苏瑶。 苏瑶不情不愿的被红袖一路送出院门,望着苏若离高贵孤傲的背影,苏瑶眸光闪烁,紧握着双拳,恨得咬牙切齿。 “苏若离,总有一天我会踩在你的头上,让你跪地求饶!”苏瑶咬牙暗誓。 苏瑶走后,苏若离吩咐红袖关上了房门,坐在桌边沉吟半响。 红袖只侯在一旁,虽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猝然转了性子变得不喜二小姐,但她向来谨守本分,不问缘由。小姐这样必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而此刻的苏若离却是在心中冷静分析着形式。 这一世,她入宫必定是板上钉钉,但后宫之凶险,她不敢妄言自己会得陛下青眼,所谓伴君如伴虎,稍不留神就会丢掉性命,甚至连累家族。 她不怕死,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是从地狱中爬起来的亡魂,但她不想爹爹和娘亲受牵连。 她的爹爹虽是云城知县,但云城位处偏僻,她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哪怕步步为营怕是也无法万无一失。 上一世的事她虽然躲过,这一世她却也不愿在宫中居于人下,任人欺辱,若是陛下这条路走不通,她就得做两手准备,提前给自己找条后路才行。 据说当朝太后并非陛下亲母,而是当今陛下的养母。 先帝驾崩后其四子端王继位,因端王生母宸皇贵妃已故,故封端王养母德妃为慈禧皇太后,生母宸皇贵妃追封为孝洁皇太后。 慈禧皇太后生来不争不抢,以贤德闻名天下,深得民心,颇受百姓爱戴,故当今陛下也对其十分尊重。 她速来喜爱锦心绣口,才华横溢的世家才女,这也正中苏若离得下怀。 若说诗词歌赋,琴艺歌舞,她必然是这次秀女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三从四德,四书五经,那更是首屈一指。 也要多亏前世她在陈府中的日子,而那段岁月,正是上一世苏若离为期不多最轻松愉悦的时候,也让她在学识上越加精湛。 只不过,她除了想要博得太后的芳心,心中还放不下一件事未做,那就是要让今日在广安寺苦等的陈子霖好好上上一课。 她招手唤了唤红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红袖一脸惊恐,随即又点头退了下去。 这一世,她要进宫搏富贵荣华,她要把属于她苏若离的东西夺回来,不管谁挡她的路,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 转瞬间就到了入宫的日子。 入宫前夕,母亲林静汐特意把她唤到屋中嘱咐了好一番,哭的泪如雨下,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务必保重,若是能够入选固然好,但若是入选失败也不要气馁。 毕竟苏若离才刚及笈不久,还有大把时光。 苏若离耐心的听完母亲的唠叨,柔声细语的劝慰了几句,好不容易止住了母亲的哭声,却也难以推脱母亲递来的体己钱。 苏若离眼含泪水却未落下,只暗暗收下满满六十两的荷包,宽慰了母亲好一番,这才带着红袖和祥云出门登车,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赶去。 苏府门前站着一众人马,苏清明和林氏都是不舍挥袖,只有苏瑶狠狠咬着牙,一脸黑线。 别人不知,她可是最清楚。 她和陈子霖的计谋未成也就罢了,偏是当日不知是哪路人马套了陈子霖的头就拳打脚踢了一顿,害得他到今日也下不来床。 眼下要阻止苏若离入宫已然是绝不可能,陈子霖也就成了一颗费棋,她绝不能在此时落下陈子霖这个祸端。 她暗自咬牙,谋划着。 而反观苏若离却不同,她悠闲的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心中暗自盘算着。 上一世她入陈府并未带任何丫鬟,就是因为听了苏瑶的谗言,为了做个贤良淑德,让下人觉着温和不拿架子的主母,却被苏瑶和陈子霖暗害,导致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死于非命。 这一世她决计不会重蹈覆辙。 帝王之宠爱虽是重要,但却不是她最想要之物。 贤良淑德和温和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并没有用处。 她要的,是可用之人,她想拥有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第2章 截胡 马车摇晃,车内暖炉烧得旺盛,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苏若离闭着眼睛休息,突然,她眉尖一挑,撩起窗纱,果然看到了后方巷子里倒着一名男子。 红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吓得花容失色,忙低呼道:“小、小姐,那……那不是贺家公子吗?” 苏若离眯起眸子,果然不出她所料。 前世苏瑶可就是因为进宫待选的路上,遇到了贺为京这一个小插曲。 从此以后,贺为京当选太医,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苏若离三年无子,从中也有贺为京的手笔。 说来苏若离和贺为京还算是略有些沾亲带故。 这贺为京的母亲赵茵,可还是她母亲的兄嫂赵雅的嫡亲姊妹,也算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 她和贺为京算起来,是平辈。 只可惜赵茵早逝,苏家和贺家的走动便是更少了。 贺家以医术闻名云城,可自从贺松临去世之后,贺为京和他的胞妹贺南枝的日子便艰难困苦。 贺为京自持大丈夫就应当独当一面,变卖了父亲所有的家产大肆帮助无辜孤儿,老弱妇孺。 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却不曾害的自己与令妹衣不果腹。 他为人又执拗,说什么也不肯向姨母赵雅投靠,这才沦落到今日的下场。 说来他为人颇为正直,也算是个好儿郎,却不想前世居然做了苏瑶的刽子手。 不过这一世,他遇不到苏瑶了。 贺为京这个助力,她截胡了。 “停车!”苏若离吩咐道,马车顿时缓慢的停了下来。 苏若离跳下马车,红袖和祥云跟在身后着急的将披风搭在她的肩膀上,担忧的道:“小姐,您慢些……” “没事。”苏若离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担心,径直走近倒地的贺为京,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尚有气息,心下松了一口气。 还算是赶上了。 “醒醒!”苏若离拍了拍他的面颊,见他没反应,又用力推了推他。 “贺公子,您醒醒!”红袖见状也忙帮忙喊道。 贺为京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后,虚弱道:“姑娘是……?”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水吃饭了。 “我姓苏,乃是知县苏大人的嫡女,今日本是入宫待选,却不想途中发现了贺公子。”苏若离简单解释道,又转头看向红袖,“红袖,去把马车上的汤婆子拿来。” 苏若离话音刚落,红袖立即跑到马车边,掀开帘子,将汤婆子抱了出来,双手递给了苏若离。 苏若离接过,将汤婆子放置在贺为京的胸口处,这才又开口,“可好些?” 贺为京微微颔首,沙哑的嗓音带着浓烈的疲惫,“多谢苏小姐相救。” 他说完就欲撑起身体坐起来,却因为全身乏力根本使不上劲儿。 “红袖,祥云,扶贺公子起身。”苏若离吩咐道,红袖和祥云忙上前一步,将贺为京艰难的扶坐了起身。 贺为京坐起了身,这才抬眸仔细的看向苏若离。 只见苏若离一袭青袍裹住了全身,却衬得肌肤白皙胜雪,明艳的小脸上满是关切,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忍不住泛起一抹红晕。 苏若离却面色不改,只当没看见。 若不是贺为京在医术上于她有用,她绝不会施以援手。 这个上辈子令她三年无子的贺为京,于她而言,是仇人。 “这是二十两银子,此次入宫待选家中给的银两不多,贺公子且先拿着应急。”苏若离从荷包中掏出来二十两银子递到了贺为京的怀里。 贺为京一愣,随即慌张拒绝道:“苏小姐,这怎么行?我……我不能收。” 说完便想将银子塞到苏若离的手中,却被苏若离避开了。 前世苏瑶用十两银子换了贺为京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一辈子,这一世她的二十两银子,足矣买下贺为京一生的忠诚。 “贺公子且安心收着,南枝妹妹还小,别让她受苦。”苏若离神色肃穆,认真的道。 苏若离知道,若是为了胞妹,贺为京必定会收下,毕竟对于现在的贺为京,贺南枝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贺为京紧抿薄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默默的收下了苏若离的银子,“苏小姐大恩大德,贺某永生难忘!若他日您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贺某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贺为京心中感激万分,这样的恩惠,是贺为京从未得到过的。 此时在他的心中,苏若离便是如菩萨般高洁的存在。 苏若离只淡淡一笑,道:“我倒还真有一件事。”说完,苏若离附下了身子,轻语几句。 “贺公子,这事儿你能帮吗?” 听罢,贺为京犹豫了片刻,最终坚定道:“请苏小姐放心,贺某一定竭尽全力。” “多谢。”苏若离道谢道,又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继续赶路了,你且保重。” 苏若离说完便领着红袖和祥云离开了。 贺为京抱着怀中的汤婆子,手上还拿着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良久之后才收回目光,喃喃道:“苏小姐这么善良的人,若是进了宫……” 回到马车上,祥云就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心里堵着什么话要说。 苏若离淡淡道:“有话便说吧,莫吞吞吐吐的。” 祥云这才壮着胆子道:“小姐,您为何要让贺公子去救陈家公子?这陈家公子,跟我们也沾不上亲啊?” 苏若离微微眯起双眸,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她倒不是想救陈子霖,不过是不想他死的这么便宜罢了。 苏瑶的性格,她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下她入宫待选之路顺畅,陈子霖这颗棋子,苏瑶怕是想要做掉了。 她可不能如了苏瑶的意,这一对狗男女还是得都活着看他们狗咬狗才精彩。 思及此,苏若离便冷笑一声,答道:“自然是因为你家小姐我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 她不仅要救陈子霖,还要让他爬的高,摔的惨。 闻言,祥云半信半疑,也不敢再问,只是觉得苏若离的葫芦里肯定卖的是药! 马车又走了约摸两个时辰,才抵达皇城门外。 苏若离撩开马车窗帘,透过缝隙朝外望去,只见巍峨壮观、金碧辉煌的宫门就伫立在她的眼前,宏伟的宫墙仿佛连绵千里一般,让人震撼。 “小姐,到宫门口了,该下车了。”红袖提醒道。 苏若离点了点头,缓缓放下了马车的帘布,抬脚下了马车。 红袖和祥云紧随其后,规矩的跟在她的身后。 不过祥云倒是有些紧张兮兮,时不时的偷偷打量这周围,有些局促不安。 苏若离则显得极为镇静。 前世她入宫次数虽不多,但也不全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后宅女子,毕竟陈子霖走上高位,其中也不妨有她的手笔。 只不过再一次站在宫门前,身份已经截然不同,她的心中亦不免涌起一阵波澜。 此时的她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连坐马车进宫的资格都没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激动。 苏若离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波动,迈开了脚步朝前走去。 守卫宫门的侍卫检查了苏若离的腰牌后,便恭敬的放苏若离通行。 苏若离刚迈过宫门便瞧见了一名穿着蓝色锦服的老者正等在那儿,瞧着五十岁左右的模样,眉毛很长,颇具威严。 苏若离心下猜测,这位应该就是负责秀女初选的嬷嬷了。 果不其然,苏若离刚一停下脚步,那蓝衣老嬷嬷便朝她走来。 老嬷嬷先是打量了苏若离一番,发觉苏若离仪态端庄优雅,不卑不亢,这才点了点头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苏若离颔首应了一声,随即跟上老嬷嬷的步伐。 一路无话,直到一路把苏若离领到了一处院落,才热闹了起来。 此时,院子内聚集了不少姑娘家,乍一看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一两百人。 苏若离扫视一圈,见这群姑娘家大部分都紧张的不行,只一旁一名粉袍女子略显镇定。 她朝那粉袍女子看了一眼,只略微留了个心眼,并未露出异常。 “姑娘,还请入隔间。”老嬷嬷指着一间厢房向苏若离道。 苏若离朝着老嬷嬷拂了拂身子,从荷包里掏出了五两银子递到了老嬷嬷手里:“多谢嬷嬷,劳烦嬷嬷了。” 老嬷嬷愣怔了一瞬,旋即喜滋滋的将钱收了,笑着道:“奴婢哪里当得姑娘如此客气,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必定能成为宫中小主。” 说罢,老嬷嬷便转身离开了,留给苏若离一个欢快的背影。 苏若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屏退了红袖和祥云,只身进了隔间。 选秀的规矩,她是知道的,无非是为了验一验待选秀女的清白之身,毕竟要成为皇帝的女人,马虎不得。 进了隔间,她便按照规矩褪去了衣物,待确定完清白之躯后,她才重新穿戴好了衣裙,随着嬷嬷的指示,往储秀宫去。 进了储秀宫,她便也能被称上一声小主了。 第3章 垫脚石 还未走到储秀宫门前,苏若离便看到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在储秀宫门口徘徊着。 她一袭翠烟衫,绿水长空裙,乌黑的青丝绾了个凌云髻,插着镶宝石嵌珊瑚蝴蝶簪,额间坠一粒红豆大小的珍珠,衬得整个人明艳生辉。 此时,她正来回踱步,神情焦急而又不耐。 苏若离认得她,京城出了名的丝绸大户周家大小姐周迎芙,前世据说是封了才人,之后好似便悄无声息的没了,是个不足为惧的小角色。 但话虽如此,苏若离的礼却不可废。 毕竟周迎芙虽出身商贾,但比起她一个偏远地区七品知县的女儿,身份那是高得多。 而且,她也正巧需要这样一个人。 “见过周姑娘。”苏若离朝着周迎芙盈盈施礼道。 听见苏若离的声音,周迎芙猛地扭头朝苏若离望来,原本满是不耐之色的脸庞再看到苏若离容貌的那一刻顿时僵硬住了。 此刻的苏若离虽然没有浓妆艳抹,却依旧美丽动人,肤光胜雪,唇瓣嫣红,眉目温婉如春风细雨,举止大方得体,令人惊艳。 “你是哪家的女儿?”周迎芙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质询。 她不喜苏若离,倒不是因为苏若离的出声打扰,而是因为苏若离的这张脸,在这后宫百家争鸣之中也算得上是独一无二,让她不寒而栗。 苏若离的这张脸,别说是陛下,就连她一个女人,也忍不住要多看上两眼,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 苏若离莞尔笑了笑,轻启朱唇道:“民女乃是云城知县之女,苏若离。” 闻言,周迎芙的脸上划过一抹鄙夷。 “一个七品知县的女儿,也想入宫为妃?真是痴心妄想!”周迎芙毫不掩饰对苏若离的鄙夷,语气充斥着嘲讽意味。 苏若离微垂眸子,敛去眼底的冷芒,淡笑着道:“民女身份低微,自是无法和周小姐相提并论。” 苏若离故作谦虚的说道。 周迎芙撇了撇嘴巴,不屑道:“还算你会说话,你跟我那可是云泥之别!” 听着周迎芙尖锐的嗓音,苏若离不怒反笑。 她在等。 等的便是慈禧皇太后身边的云嬷嬷。 前世,苏瑶进宫候选当日,可是在这位云嬷嬷手中吃了好大的亏。 不过今日,云嬷嬷却要成为她的助力。 世人皆知慈禧皇太后最喜有才之女,却不知这位太后最容不得横行霸道,气焰嚣张的女子。 周迎芙今日敢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于她,必然会触碰到慈禧太后的逆鳞,而被周迎芙欺辱的她,便会在太后跟前得上一分可怜。 因为这一份可怜,太后便会多记上她一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果不其然,苏若离的念头才闪现,就见着不远处云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款步而来。 见时候到了,苏若离抬眼对上周迎芙的眼睛,戏谑的道:“土、财、主。” 周迎芙生来最听不得的三个字就这么被苏若离吐了出来。 闻言她面色陡然阴沉下来,狠毒的瞪了苏若离一眼,咬牙切齿的低吼道:“贱人!” 说罢,她伸手便欲扇向苏若离的耳光。 苏若离微微侧身,眼中掠过一丝冷芒。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在寂静的宫墙之下。 储秀宫内的众秀女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跑了出来想要探个究竟。 只见苏若离瘫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左手还带着微微颤抖抚在了脸颊之上,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周迎芙。 “小姐!”红袖和祥云围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苏若离,眼眶湿润微红。 祥云更是看向周迎芙大声质问,“你怎么可以打我们家小姐!” 苏若离捏了捏红袖的手,红袖立马反应了过来,朝着周迎芙就跪了下去,“周小姐,我家老爷虽只是七品知县,但您也不能这般殴打我家小姐,这可是在宫中啊……” “奴婢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小姐吧……奴婢求求您!” “放肆!”周迎芙冷哼一声,“本小姐教训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贱婢置喙!” “本小姐今日还偏就打她了!”说着,她的手猛的又抬了起来。 一旁的秀女们被吓得顿时闭紧了双眼,但半晌都没有听到预期的响声,不由疑惑的睁开了双眸。 “放肆!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周家小姐,我以后可是陛下的女人!” 一声声喊叫声乍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迎芙被两名宫女驾住了双手,不停的挣扎着。 “云嬷嬷到!”一声唱诺声忽然传了过来,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片刻后,周迎芙终于被放开了,她愤恨不已的扫视了苏若离一眼,随即转头看向云嬷嬷,恭敬地福了福身。 “云……云嬷嬷……不知您来了,是芙迎失礼了。” 云嬷嬷是慈禧太后的贴身嬷嬷,在慈禧太后身边伺候了将近二十年,德高望重,是以她的出现使得在场所有的秀女都变得安静异常。 “周大小姐好大的威风,若是老奴不来,周大小姐怕不是还要继续当众殴打秀女不成?”云嬷嬷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精芒流露,看起来很是严肃。 周迎芙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云嬷嬷误会了,是她……” 云嬷嬷打断了她的话,吩咐几名宫女把苏若离扶了起来,关切道:“苏小姐可还好?” 闻言,苏若离轻轻点了点头,柔柔弱弱的站直了身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通红的看了看周迎芙,又对云嬷嬷拂了拂身子,“多谢云嬷嬷挂怀,民女无事。” 云嬷嬷点了点头,眼神犀利的扫了扫周迎芙,厉声喝道:“周小姐,你可知错?” “云嬷嬷,我……”周迎芙慌乱的张口解释。 然而,云嬷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挥手打断了她,“周小姐的规矩未免太差了些,这可是宫中!若往后周小姐不小心冲撞到了太后娘娘可如何得了?既如此,殿选之前周小姐便闭门思过,静心抄女戒一百遍,以儆效尤吧。” 听到这话,周迎芙面如死灰。 然而,云嬷嬷根本就不理会周迎芙,径自转头对着苏若离问道:“苏小姐觉着老奴这样决断可好?” 苏若离浅笑点头,轻轻道:“民女都听嬷嬷的,劳烦嬷嬷费心了。” 云嬷嬷摆了摆手,只吩咐宫女把带来的赏赐送到了储秀宫东侧殿,便带着众位宫女离开了储秀宫。 望着云嬷嬷离去的背影,苏若离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周迎芙这个垫脚石,当真是甚好。 一场闹剧很快落幕,储秀宫又恢复平静。 周迎芙虽不服气,但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她怒瞪了苏若离一眼,这才愤恨离去。 待众秀女都散尽,红袖这才担心看向苏若离的伤势,“小姐,你的脸……” 苏若离摸了摸脸颊的巴掌印,眼底却是一抹笑意。 这周迎芙果然如疯狗一般,不过她躲的恰到好处,这脸颊上的红印怕是明日就会消了,倒是不会影响她选秀面圣。 “无妨,进去吧。”苏若离淡淡的说。 储秀宫东侧殿内,一身锦绣华服的郑婉儿斜靠在美人榻上,娇艳妩媚的小脸儿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小姐,太后娘娘送来了好些首饰呢,奴婢瞧着太后娘娘最宠小姐了,就是任谁也越不过小姐去!”春夏端来一杯茶水递到郑婉儿的嘴边。 闻言,郑婉儿抿唇一笑,伸手拿起杯盏,轻啜了一口。 “姑母送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嘛……比起物件,这宫中的人倒是更有趣些。” 郑婉儿似漫不经心的说完此话后,那张艳丽的容颜上渐渐染上了一层笑意。 春夏眨了眨漂亮灵动的杏目,试探性的问道:“小姐指的是……” 郑婉儿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苏小姐住在哪间厢房?” 春夏一愣,忙道:“回小姐,苏小姐住在西偏殿的次间里。” 闻言,郑婉儿的眸底闪过一缕深邃的暗芒,她从榻上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番衣衫后,迈步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支白玉簪递到了春夏手中。 “你把这簪子给那苏小姐送去,就说……本小姐有意与她交好。” 第4章 宠妃高婕妤 春夏有些诧异的看向郑婉儿,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质疑郑婉儿的行为,只点点头接过了白玉簪。 郑婉儿只莞尔一笑,玩味的把玩着自己的芊芊细指,心里想的让人摸不透。 储秀宫,西偏殿次间内,苏若离让祥云把包袱放下,又带着红袖去跟同住的秀女见礼,礼数一点儿也挑不出错来。 她住的地方说来在储秀宫内算的上是偏僻,但今年是当今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秀女众多,就连这偏僻的次间内连带她算来都有三人。 虽说其他两位秀女在前世都被撂了牌子,但好歹家室都摆在那里,怎么也比她一个七品小官之女尊贵。 苏若离还是秉承着不要树敌太多的原则,对每个人都客气有加,不失礼数。 苏若离落落大方,同住的两位秀女虽然对她的态度略显疏远,却也不至于太过冷淡,互相也都是打了个照面,都不出错。 等到苏若离回房的时候,春夏已经等在了门口。 “见过苏小姐,奴婢是郑小姐身边的春夏。” 闻言,苏若离微微颔首,“春夏姑娘请进。” “苏小姐,这是郑小姐特意吩咐奴婢替您送来的白玉簪,还希望小姐能收下。”春夏并未进屋,只站在门外双手托举着白玉簪,恭敬的说道。 苏若离顿了一下,并未接过白玉簪。 这白玉簪只看一眼便也知道价值不菲,而且无功不受禄。 还未进殿选便差人给她送这贵重之礼,这用意不言而喻。 可在这吃人的后宫之中,站错却要比不受宠要严重的多,这道理不用说苏若离也明白。 虽然这郑婉儿是太后侄女,上一世也是个妃位,位高权重,但苏若离并未打算从还未进宫就站队。 甚至她并不想站队。 她的目标远不是一个妃位,更不可能是妃位以下,所以比起为人所用,她更想做个掌权者,让别人为她所用。 但郑婉儿的身份,交恶也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 苏若离淡淡的笑道,意识红袖收下,道:“劳烦春夏姑娘代我谢过郑小姐。既然郑小姐有心赠予,我也不好抚了郑小姐的好意。” 郑婉儿送出的东西绝不可能再收回去,她不能打郑婉儿的脸,但如若郑婉儿是起了拉拢她的意思,她也不是一根白玉簪就可以收买的人。 红袖默默地收下,又深奥的看了春夏一眼,随即客气的将春夏送出了院外。 待春夏离开后,祥云这才忍不住的开口:“小姐,同样是秀女,您为何要刻意去和其他两位小姐见礼?而且这白玉簪,怎么瞧着也像是烫手山芋。” “祥云,在宫中,礼数周到算错处吗?”苏若离轻笑反问道。 闻言,祥云摇了摇头,道:“自然不算的,可小姐......都是待选秀女,虽说咱们老爷是个七品知县,但您也不比她们低一头!” 她总觉得,自家小姐自前几日起的变化就有些大,倒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听闻此话,苏若离淡漠一笑,十分严肃的看向祥云:“祥云,这是宫中,不比家中,需得谨言慎行。” 虽说祥云和红袖都是她的贴身丫鬟,但祥云到底不比红袖稳重老练,她可不希望祥云祸从口出,惹祸上身。 她不愿祥云在宫中吃苦头,但也明白一个道理,在宫中,贴身丫鬟的话语就代表了主子的意思,若是祥云不成长,只会让她的路更难走。 “是,小姐。” 祥云神色微敛,乖巧的应声,她明白苏若离是为了保护她,因而对于苏若离的叮嘱很认真的记在心里。 “小姐也是为你好。”红袖适当的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祥云轻嗯了一声,苏若离见她的模样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若离就被一阵喧闹惊醒,迷糊中,她睁开眸子,透过窗沿朦胧的光晕朝屋外望去。 “小姐,外面是宴小姐在唱昆曲。” 苏若离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解了一下困乏,然后掀开帘帐下了床榻。 这宴小姐,她有些印象。 她稍回忆了一番,好似想起了这么一号人。 起身穿戴好衣物,红袖抬手给苏若离披上了一件薄纱织锦绣荷花纹披风,这才搀扶着她往院内走去。 院内,歌声婉转悦耳,清脆如泉水般响彻四方,宴沐雪身穿一袭粉紫色裙裾立在屋檐下,眉眼弯弯的唱着。 她身段修长、容貌虽不算上乘,但配合着婉转动人的嗓音,也是美得一番风味。 她这一举动,顿时也吸引了不少其他院落的秀女前来观看。 不过大多数都不是为了来欣赏宴沐雪美妙的歌喉,不过是为了来瞧瞧热闹,也顺便看看是谁这么不安分。 在这些人中,苏若离倒是发现了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昨日差人来给她送白玉簪的郑婉儿。 苏若离的略带友好的和郑婉儿对上了眼神,福了福身子,只当是见过礼了。 再看向宴沐雪,她忘情的唱着,似乎心情也十分好。 不过嘛......按照苏若离前世的记忆,只怕这宴沐雪今日有的是苦头吃了。 前世高婕妤在大选之际路过储秀宫,可是以以下犯上的罪名罚了一名姓宴的秀女,当时这事都传到了宫外,各种版本络绎不绝。 据说甚至导致好一段时间这位姓宴的秀女的父亲在官场上都不得脸,遭受了不少弹劾。 如今看来,这秀女便是宴沐雪。 这高婕妤高招摇可是堂堂正二品辅国大将军高义廉唯一的妹妹,在当今陛下还是端王的时候就入了王府,更是在当今陛下册封太子的时候就封了良娣,十分受宠。 甚至传闻这位高婕妤性格暴躁,脾气火爆,当初可是连端王侧妃萧静娴都不放在眼里,还在她手中吃了好些亏。 就连眼下萧静娴封了从三品淑仪也压不过高婕妤的风头,两人分明有位份之差,可偏偏高婕妤就是占据了上风,这也足以证明高婕妤的受宠之程度。 这样一位嚣张跋扈的主儿,怎么可能容得下宴沐雪这种不安分的存在呢? 苏若离嘴角噙着冷笑,静待着好戏上演。 宴沐雪的声线柔和悦耳,婉转动听,宛如天籁。 但许是因着没有乐师奏乐的缘故,有些略显生硬。 不过,很快一声高婕妤到就打断了宴沐雪的歌喉,甚至让储秀宫内的秀女们都面面相觑,一时害怕极了。 人未到声先到,秀女们都闻声跪下了身,苏若离也跟着跪了下去。 宫道上,只见高婕妤身穿绛紫色宫装,高髻头上插着镂空珠翠步摇,坐在由四名宫人抬着的仪舆款款而来,身后还跟着足足两排宫人,拿足了宠妃的派头。 仪舆上的高婕妤姿态慵懒,斜靠着,双手搭在仪舆边缘,凤眼半眯,透着丝丝寒芒,让众人感受到一股威压笼罩在头顶。 她扫视了众人一眼,最终将视线定在了宴沐雪身上,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冷的哼道:“这是谁啊?一大清早就在这嚷嚷。” “这储秀宫什么时候成了深山老林了?怎么什么鸟儿都在这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个不留神触怒高婕妤。 “参见高婕妤。” 秀女们连忙见礼,苏若离也跟着附和,低垂着头。 “民女宴沐雪,见过高婕妤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宴沐雪紧咬着牙关,双膝跪下,恭敬的请了安。 高婕妤漫不经心的瞥了宴沐雪一眼,目光中充斥着鄙夷:“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还有副好嗓子。” 说到这,高婕妤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冷笑道:“可惜这副好嗓子用错了地方!这还没成主子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储秀宫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本嫔生来最见不得没规矩之人,今天若是不罚你,明儿你还不得跑到养心殿去吵吵?!” 第5章 高婕妤立威 闻言,宴沐雪猛的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丝毫察觉不到痛楚,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恨,咬了咬牙道:“民女知错......” 啪! 宴沐雪的声音还没落下,脸颊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疼痛,整个人直直的向后摔去,撞在柱子上,额头瞬间冒出血迹,染红了那一片粉紫色衣裙。 高婕妤身边的掌事姑姑李姑姑阴沉着一张脸,狠狠的盯着摔倒在地的宴沐雪:“一个不守规矩的秀女,何须劳驾娘娘尊贵的玉手。” “李姑姑。”高婕妤轻声唤了一句,似乎略带一丝不悦,随即又淡淡的吩咐道:“把宴秀女扶起来吧,虽说是个小官家的庶女,但到底是待选秀女,若往后真是入了宫得了荣宠,指不定越过本嫔也说不准,打坏了可不成。” 话虽如此,可高婕妤脸上可没有半分心疼之色,只有不屑和厌恶。 闻言,李姑姑点点头:“奴婢明白。” 话虽如此,可李姑姑手上可没半分客气。 说罢,李姑姑上前拉住宴沐雪的胳膊,硬生生的将宴沐雪从地上拖了起来。 宴沐雪捂着肿胀的半边脸颊,泪流满面的低泣道:“多谢娘娘......” “行了,本嫔可不稀罕你的谢意。”高婕妤摆了摆手,嫌弃的说道:“这次不过是教教你宫中规矩,宫中可不比你们那小官之家是能胡乱撒野的地方,可记牢了?” 宴沐雪身形微颤,眼中掠过一抹怨毒之色,可是在触及高婕妤冰冷的眸子时,吓得瑟缩了一下:“民女知晓了。” 宴沐雪低垂着脑袋,掩盖住所有情绪,指甲都镶进了肉里,却不敢反驳一句。 看到宴沐雪这幅模样,高婕妤顿时心中畅快,脸上又挂上了温雅端庄的笑容,对着众人缓缓道:“诸位姐妹都起来吧,都还跪着干什么?”说着她还不满的看了李姑姑一眼:“李姑姑也真是上了年纪了,这么多姐妹还跪着也不说提醒提醒本嫔,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嫔多不好相处似的。” “娘娘恕罪,都怪老奴失职了。”李姑姑急忙躬身告罪。 她们一主一仆一唱一和着,倒是比宴沐雪的昆曲还要精彩。 但秀女们哪里敢说一句高婕妤的不是,纷纷起身应承道:“娘娘宽仁大量,怎会计较李姑姑无状呢。” 高婕妤满意的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忽的停顿在郑婉儿的身上,眉头微蹙:“本嫔当是谁呢,原来婉儿妹妹也在呢?” “民女郑氏给高婕妤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郑婉儿低垂着头,恭敬的行了个礼,语带歉疚的道:“婉儿身体欠佳,怕是不能和娘娘唠家常了,还望娘娘恕罪。” “瞧你说的,妹妹病了,难免顾不上规矩,日后要多加注意就是。”高婕妤虚伪的嘱咐了几句,便移开了视线,只在秀女中轻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睛,旋即又对李姑姑说道:“婉儿妹妹病了,就赶紧找太医瞧瞧吧,别耽误了才是。” 李姑姑颔首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说完,便匆匆的走了出去,只是李姑姑走出数十米之远后,蓦地转头,望了郑婉儿一眼,啐了一口痰,“呸”了一声。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连给高婕妤娘娘提鞋都不配!” 李姑姑嘀咕了一句,便迈着粗壮的腿脚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余下一阵冷风拂过。 高婕妤嗤笑一声,嘲弄的勾了勾唇。 她也是打心底看不上郑婉儿,奈何郑婉儿是太后侄女,更是陛下的表妹,往日还多有交集,这才给她几分薄面。 毕竟在她看来,这一届秀女唯一能与她抗衡的也只有郑婉儿,有着极高的身世,又在陛下面前得脸,这次入宫怎么位份也不会低。 苏若离也极力的低下了头,不想惹上这位高婕妤。 这高婕妤教训宴沐雪是假,立威是真。 她不过是通过宴沐雪的事,警醒众人,也耍足了自己宠妃的款。 而且据说这高婕妤性格乖戾跋扈,嫉妒成狂,对自己的容貌那也是一等一的在意。 若是看见她这张脸怕是不会给她好日子过。 她还未进宫为妃,现在引起高婕妤的注目实在是犯不着。 “后日便是你们殿选的日子了,可都打起精神,见陛下可和见本嫔不同,莫要失了礼数!”高婕妤冷漠的扫了众秀女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民女谨遵娘娘训诫,绝不会让娘娘失望。” 众秀女再次齐刷刷的行了一礼,娇滴滴的声音透着羞涩、担心,还有甜蜜与喜悦。 这些个待选秀女,没有谁是个傻的,能入宫为妃自然是千恩万谢,毕竟这世上可没有比当今陛下更尊贵的男儿。 这嫁谁都是嫁,还不如搏上一搏,指不定得了陛下青眼成了宫妃,那可就高人一等多了。 若是不成那也无妨,因着曾经是待选秀女的身份,也能高嫁许多。 高婕妤不悦的扫了一眼众秀女,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行了,都散了吧,本嫔也没那么多时间教你们。” 众人恭恭敬敬的向高婕妤行了一礼,见高婕妤上了仪舆后,这才纷纷散开。 见高婕妤走远,宴沐雪这才忍不住的抓起手帕揉成了一团扔在地上。 “什么东西!” 宴沐雪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骂道:“到底不还是个妾,得意什么!” 郑婉儿抿了抿红唇,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若是不想活了,你就继续在这骂。” 宴沐雪冷冷瞥了郑婉儿一眼,冷哼了一声,这才甩袖子离开。 郑婉儿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的光芒,十分看不上宴沐雪。 她的视线划过,在看到众秀女身后藏的严严实实的苏若离后立马换上了笑容朝着苏若离走去。 “苏姐姐,你躲那么后面做什么呢?” 看着迎面走来的郑婉儿,苏若离眼神微动,敛眸遮挡住眼中的寒芒:“郑小姐安好。” “民女是瞧着前面太多人了,不想去挤,这才站在后面。” “这样啊,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站在后面也无妨。”说着话郑婉儿亲昵的挽起了苏若离的胳膊,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问道:“姐姐很防着我?” “并非。”苏若离摇了摇头,清澈漆黑的双眸落在郑婉儿娇美的容颜上:“郑小姐是陛下的表妹,更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身份尊贵,民女不过是个七品知县的女儿,不敢高攀罢了。” 听言,郑婉儿心思流转,暗暗打量着苏若离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来,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松开了苏若离的手:“我的身份,姐姐防着我也正常,不过,我无意与姐姐争锋。” 苏若离抬眼凝视着郑婉儿,淡淡的笑道:“郑小姐所说之话,民女听不明白。” “姐姐只要知道,我是友非敌便好。”郑婉儿浅浅一笑,似乎毫不介怀。 苏若离只沉默,没有接话。 在这宫中,她不信有什么真心朋友。 就算郑婉儿暂时没有与她交恶的想法,她也绝不会与她推心置腹。 毕竟在宫中,有时候最信任的人,反而知道往她哪里桶刀最痛。 “郑姐姐,你与苏姐姐在说什么呢?”突然,一位秀女缓步走来,巧笑倩兮的看着两人,目光从苏若离身上掠过,闪过一丝忌惮,又浅笑着看向郑婉儿:“不知妹妹可否加入?” 见与苏若离的谈话被打扰,郑婉儿满脸的不悦,不咸不淡的睨了一眼那秀女,语气颇为敷衍,“我和苏姐姐聊完了,你要是想聊天,找别人吧,我身子不好,就不陪你了。”说着,面对着苏若离,郑婉儿又换上了笑容:“苏姐姐,我就住在东侧殿,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找我说说话,我很乐意。” 说完,郑婉儿径自回了厢房,根本就不理会那秀女难看的脸色。 这宫中想要和她攀亲带故的人就多了,她可不是谁都能攀上叫上一声姐姐的。 在她眼中,宫里那些个宫妃和秀女都一样,她谁也看不上。 那秀女紧握着粉拳,死死的盯着郑婉儿的背影,眸中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可郑婉儿的身份,绝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她只好把怨气都抛向了苏若离。 毕竟她的身份就算比不上郑婉儿,但是碾压苏若离却是绰绰有余。 “苏姐姐真是好大的面子。”她嘲讽的开口,声音带着轻蔑之色。 闻言,苏若离挑了挑眉,淡淡的道:“齐小姐若不想成为第二个周小姐,还请慎言。” 那姓齐的秀女面色僵硬了一瞬,愤怒的瞪了苏若离一眼。 周迎芙被罚的事情就在昨日,她还历历在目。 当初周迎芙可就是因为对苏若离说了几句嘲讽之言语才开始的闹剧,闹得太后娘娘身边的云嬷嬷都亲自罚了她,她是断不敢步周迎芙的后尘。 “苏姐姐说笑了,是我唐突了。”她尴尬的陪着笑,心里却将苏若离记恨上了。 苏若离勾了勾唇角,懒得搭理她,径自离开。 看着苏若离的背影,齐秀女眼神晦暗莫测,她总觉得苏若离并不像表面那么软弱可欺,心里的墨汁深着呢。 第6章 十指连心 回到房中,苏若离坐在椅子上,拿起绣架慢慢绣制起来,针脚蹩脚不堪入目,细看也看不出她到底锈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姐,您这......这......锈的是野鸭子?”祥云看着绣面上一群歪七扭八的像野鸭的东西,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苏若离的侧脸,生怕她不高兴,也不敢再说下句。 “这是鸟。”苏若离回了一句。 祥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小声嘟囔:“这......这是鸟?” 苏若离这绣面乱七八糟的一团,除了能看出是个圆形的东西,其他的连个轮廓都没有。 苏若离也不恼,虽说闺中时她的绣工确实一团糟,但有着上一世嫁人的经历,为了给陈子霖缝荷包,缝补朝服、早就磨炼出了精湛的绣工。 她锈这乱七八糟的绣品,不过是为了藏拙。 昨日太后娘娘身边的云嬷嬷帮她解了围,云嬷嬷回慈宁宫后自然是会把事情原委都说与太后娘娘听,而云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她的意思自然也代表了太后的意思。 得了太后娘娘恩典,她总该送些什么去感谢一番的,也不枉她白挨周迎芙的一巴掌。 眼下太后娘娘怕是对她有些许印象,她这时必须乘胜追击才行。 太后何其尊贵,想要之物触手可得,她不过一个七品知县之女,更是拿不出什么珍贵之物,唯有亲手给太后锈长寿鸟以表孝心。 可若一出手就惊艳太后,赚取注意力必然是成功,但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藏拙。 哪怕这次她锈的难以入目,但也是孝心一片,往后她时时送,绣工越发精湛,太后才会觉得她真用了心,下了真功夫。 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偶尔一鸣惊人的人太多,阔绰的人更是太多。 所谓宫心计,还是要攻心为上。 “红袖,你去太医院请位太医来,就说我的手伤了。”苏若离吩咐道,既然要藏拙,那她便做戏做全套,至少得让人相信她的孝心可嘉,不然难免有失真假。 红袖应诺一声,快速走了出去。 苏若离抬手看向自己的纤纤玉指,心下一横,拿起针就戳了下去,顿时十个手指被扎的血糊糊的。 祥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心疼的看向苏若离:“小姐,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苏若离看了她一眼,只道:“权利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得之物,想要太后的庇护,不过是十根手指,总比日后送命的好。” 祥云微微怔住,旋即恍悟。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小姐并非是对自己狠,而是想赌一个靠山。 而十根手指和往后太后的庇护,孰轻孰重,她也还是分得清的。 不多时,红袖就带着太医急匆匆赶来,太医看了一下苏若离受伤的手,忍不住摇头叹息,“唉,苏小姐这手怎的伤的这样重......” “劳烦张御医给我瞧瞧。”苏若离面露痛楚之色。 “小姐,你可忍着点。”红袖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张太医的面前,这才又道:“张太医,我家小姐自小十分怕疼,还请您轻些。” 张太医点头,拿起药箱,熟练地清洗干净苏若离受伤的指尖,涂抹上金疮药,又从医药箱中取出绷带缠绕上。 “小姐,这手可万不能再伤着了,十指连心啊。”祥云看向苏若离,满是担忧的劝说道。 “嗯,这次幸亏有张太医帮我,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我本只想着给太后娘娘锈一方长寿鸟的帕子,聊表心意,哪曾想这手伤成这样。后日便是殿选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苏若离故作虚弱的说道。 张太医哪里会不明白苏若离的言外之意。 宫中之人,若是没点聪明劲,早就被人害的尸骨无存。 “苏小姐放心,苏小姐对太后娘娘的这番孝心,太后定会知晓。” “太后娘娘仁厚,断不会责怪苏小姐。” “有张太医这话我便放心了。”苏若离笑了笑,给红袖使了使眼色,红袖就从荷包内拿出五两银子递到了张太医的手里。 “麻烦张太医跑一趟了,我家小姐还没入选,您便这般费心尽力的帮忙,实在是过意不去。这银子您先收着,若我们小姐入选,自会备份厚礼答谢您。” 张太医客气的拒绝,但红袖坚持把银子塞进了张太医的怀里:“您别和我客气,若不是您,我家小姐只怕这双手都不能要了,再说了,张太医帮的忙哪里是这一丁点儿。” 见状,张太医只得将银子揣进兜里,对着苏若离屈伸行礼道:“苏小姐有聪明才智,又孝心可嘉,来日必定中选,扶摇直上,张某就在这先祝贺苏小姐了。” 漂亮话张太医自然也会说,这时不说岂不是傻? 再者,在他看来,这苏若离并非池中物,中选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不过是一个正七品太医,断没有和未来的娘娘交恶的道理,反而多说几句吉祥话,若是以后苏若离受宠,指不定还会提携提携他。 “那就多谢张太医吉言了。”苏若离浅笑颔首。 待张太医告辞后,红袖立即道:“小姐,您要用这张太医?” 苏若离点了点头。 这张太医虽官职不高,但也算是个聪明人,在贺为京还未进太医院之前,她身边有个太医会方便许多。 但到底不是自己人,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拿纸笔来,我修书一封给父亲。”苏若离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红袖闻言,连忙将纸墨铺好。 苏若离提起笔,却迟疑了,不是她觉着这事交给父亲查会不妥,只是苏清明不过是个正七品知县,若是在云城倒是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可这张太医,并非云城人士。 她不知道,父亲能否查得到张太医的底细。 而家中,还有苏瑶这么一个隐患在。 苏瑶可不是蠢人,若是被她察觉到些许消息,怕是会给她惹上不少麻烦。 但她也只信任自家人,这事儿也断不能让外人去做。 思及此,她这才落笔,写下款款几行文字,吹干墨迹,递给红袖,“红袖,你去把这封信送去刚入宫带我的初选嬷嬷手中,再打点一番,告知她务必送到姑苏林家,林璟文手中。” 林璟文乃是她的表哥,虽相隔甚远,但到底是自家人。 再说她也有提携林家之意,让林璟文帮她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那位初选嬷嬷,苏若离并不担心她有什么歪心思,那可是个聪明人。 第7章 教训周迎芙 果然,次日一早,那嬷嬷便找到她这里,恭敬的说道:“苏小姐吩咐的事情,老奴已经办妥,这是给您的回信。” 苏若离点头,从头上取下一支朱钗递给了老嬷嬷,吩咐她退下,这才展开书信,扫视了一遍信上的内容,脸上浮现了欣喜的神采。 “我竟没想到,表哥办事如此周到。”苏若离低声喃喃。 原本她只想借助林璟文调查一下这位张太医,没曾想林璟文除了查,还把张太医的家人安排到了一处别院照顾着,实在是让她省了不少功夫,不仅如此,还替她解决了一桩心事。 张太医的亲人在他们自己人手中,就不怕他受了别人的贿赂背叛自己,这样一来她也更加安全。 “红袖,你且去慈宁宫把这方帕子送去。”这事一了,苏若离这才拿出锈好的帕子,交给了红袖,随后又嘱咐道:“你记住,不管怎样,这帕子要送到云嬷嬷的手中,若是云嬷嬷她不收,也务必要让她知晓,我锈过帕子,去送过。” “奴婢省得,定然不会出错!” 苏若离微微颔首,目光转动间,脑海中闪现出一抹倩影。 她进宫已经三日,明日便是殿选了,也不知苏瑶此时心中作何感想,又打着什么主意? 虽不知具体情况,但苏若离也猜了个大概。 这苏瑶除去陈子霖这事儿没成,但她的野心绝不会让她停滞不前。 她做的所有事到最后不过就是一个目的,她想入宫为妃。 不过嘛......比起前世,这条路可就难走多了。 苏若离吩咐着祥云替她梳妆打扮,换了身素雅的裙衫,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了几分。 “小姐真美......”祥云赞叹道。 听了祥云的夸奖,苏若离淡笑了一声。 她为感谢太后庇护,绣了一方长寿鸟帕子的事已经在宫内传的沸沸扬扬,这其中不免有张太医的手笔。 片刻后,红袖也返回屋中复命,“小姐,云嬷嬷收了。” 苏若离笑意未达眼底,一切都按照她计划中进行着。 不过,太顺利可不是这宫中的传统。 这不,还没等她出屋子,周迎芙就一脸怒气的冲了进来。 “苏若离,你真是不要脸,你胆敢!胆敢踩着本小姐上位!你好毒的心肠!”周迎芙面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圆,像只发狂的母兽似的,狠狠地盯着苏若离,恨不能生撕了她。 苏若离眸光平静的望向她,唇角勾起嘲讽之色,“周小姐倒是悠闲,可是一百遍女戒抄完了?” “我.......”周迎芙脸颊涨的通红,咬牙切齿的盯着苏若离,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那一百遍女戒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她抄的手都酸了也不过才抄了四十遍。 再者说她本就是商人之女,哪里学过什么书法,抄起来更是费劲。 “你少得意,明日便是殿选了,你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等本小姐入选,本小姐要你好看!”周迎芙恶狠狠地威胁着。 面对周芙迎的咄咄逼人,苏若离眉毛轻挑,“哦?” “看来周小姐还是没学会规矩。”话音落下,苏若离直接扬起右手,重重甩了周迎芙两巴掌。 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震得和苏若离同住的两位秀女都禁闭了房门,生怕惹祸上身。 昨日储秀宫内才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殿选的日子将至,哪还会有不怕死的出来看热闹。 不过宴沐雪就不同了,昨日她吃了鳖,心里还有气儿没撒呢,一听到有别人受难,那是跑的比苍蝇还快。 “你、你、你敢打我!” 周迎芙被扇懵了,伸手捂着火辣辣的侧脸,眼眶猩红,满是愤恨的瞪着苏若离。 “苏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上手了?都是秀女,有什么事好好说。”宴沐雪佯装无奈的劝慰着苏若离,眼底却是充满了幸灾乐祸,恨不得事情再闹大些。 若是事情闹大,连带苏若离也受了罚,那就更是大快人心。 苏若离只瞥了她一眼,只当没见到,又抬手给了周迎芙两个耳刮子,这次却是用足力气,将周迎芙掀翻在地,“云嬷嬷的意思就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后娘娘让周小姐闭门思过,朝女戒一百遍,周小姐不仅不照做,还非要来找我的麻烦,这是对太后娘娘的大不敬!我替太后娘娘教训你,怎么打不得?” 闻言,周迎芙也是愣住了。 苏若离的声音掷地有声,说的话也是极有道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这话一出,宴沐雪甚至有了想回房的意思,毕竟她昨日刚受了高婕妤的惩罚,可不想再惹上太后娘娘。 “既然是周姐姐不敬太后娘娘,苏姐姐倒是也没做错,不过毕竟大家都是秀女,妹妹便不在这看了,免得伤了周姐姐的面子。” 宴沐雪说罢就想溜之大吉,谁知苏若离却忽然喊住了她。 “宴小姐别走啊,虽说我打周小姐是为了太后娘娘抱不平,但免不了被有心之人拿出来做文章。” “既然宴小姐在这,不如替我做个证?也免得往后有人说我恃宠而骄,性格跋扈。” “宴小姐应当不会拒绝吧?” 苏若离笑吟吟的看着她,目光灼灼,透着些许狡黠与慧黠。 “这……” 宴沐雪犹豫着,却又不得不开口答应。 “那......那好。” 宴沐雪虽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但事已至此,已无改变之法,只淡笑寒暄了几句,连忙快步出了院子,腿上如踩了风火轮一般。 见状,苏若离这才把视线落在了周迎芙的身上,眸光冷冷的看向她,“周小姐还不起身,莫不是要我扶?” 闻言,周迎芙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苏若离鼻子骂道:“苏若离!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日本小姐必定在陛下面前告你的状!” “随时恭候。”苏若离语带讥讽。 周迎芙一怔,旋即气的快哭了出来,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欺负成这样! “哼!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周迎芙丢下一句狠话,便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苏若离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抹凉薄的弧度,一旁的红袖也是暗暗咋舌。 当日自家小姐不过是为了借太后娘娘的手惩治她,这才做出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哪曾想这周小姐还真以为自家小姐是个软柿子了。 今日她若是不来闹这么一通,指不定还能安稳度日。 但她这一通闹下来,段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第8章 殿选 果然,这事儿过去还不过一个时辰,据说就传到了太后娘娘耳中。 太后娘娘当即派了宫中的一名掌事公公来,硬是让周迎芙跪上了两个时辰,还罚了掌嘴四十,这才算消停了。 而苏若离这边,云嬷嬷亲自来送了赏赐,不仅赏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等物,还赏赐了一盒药膏,并嘱咐苏若离早晚各敷一次,别让手上落下疤痕,太后娘娘念着她的好。 这一番赏赐下来,连苏若离看着都觉得肉疼,可想而知太后娘娘对她很是上心。 虽说赏赐是太后娘娘赏的,但云嬷嬷也算是她的贵人了。 她记着,云嬷嬷向来有头疼的毛病,每月都会犯上几天,疼的她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太后娘娘心疼得紧,偏那些御医们也束手无策,最后只好服食少量麻沸散才能稍稍缓解。 “云嬷嬷,听说您有头疼的毛病,以往我母亲也有头疾,我便学了一种按摩手法,能缓解不少,您若是不嫌弃,我给您按按?”苏若离吩咐红袖收下赏赐,谢了恩,这才开口说道。 云嬷嬷一愣,听到苏若离的话虽欣喜万分,但看向苏若离包扎着的十根手指,心里不忍心的摇了摇头。 “苏小姐还是安心养伤吧,老奴的身子老奴自己知道,苏小姐就不必费心了。”云嬷嬷慈眉善目,声音柔和,哪里还有往日训斥周迎芙时的严厉,反倒让人生出几分亲近感。 苏若离也不坚持,点点头便让红袖送她出了院子。 虽是如此,但她心中可并没有放弃。 今日云嬷嬷不过是顾念她的手伤着了,他日还有机会。 讨好云嬷嬷虽不如讨好太后,但若是她再云嬷嬷面前得脸,太后也自然更喜爱她。 她做事,从来不做无用之功。 ** 很快,殿选的日子到了。 苏若离穿戴整齐后,便坐在梳妆镜前由红袖帮她绾发。 她穿的并不艳丽,反而素雅简单,配合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温婉。 她虽没怎么修剪过头发,可乌黑浓密的长发衬托的她皮肤越加水嫩细滑,让人垂涎欲滴。 待红袖给她挽了个飞仙髻,她微抬下巴,露出修长洁净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微微凸起,美不胜收。 新帝登基,后宫无后,所以这场选秀是太后娘娘一手操办的,虽十分严苛,但筛选下来的秀女也有百十来个。 其实说百十来个,实际能入选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剩余者皆会被打发出宫,但也能因初选过了,而能嫁到更理想的夫婿。 苏若离领着红袖和祥云出了房门,就见云嬷嬷带着一众宫女站在储秀宫宫门外正等着。 秀女们也接连梳妆好出了房门,都抢着要在云嬷嬷面前得脸。 见状,苏若离不禁失笑。 这群小姑娘平日在家里怕是娇惯坏了,这么迫切的表现的想要争宠,却不知,这得了宠也就是结了怨。 当今陛下是初登大宝,后宫并不充盈,但能走到一定位置的妃子,面对这些来分宠爱的新进嫔妃,哪里会是好相与得。 “都跟我走吧。”云嬷嬷扫了众人一眼,便沉着脸带头朝尚宫局走去。 尚宫局距离储秀宫颇远,约莫走了半刻钟左右,这才到达。 苏若离刚踏入院内,立即察觉到异样,一股压抑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地狱,令人胆战心惊。 她皱了皱眉,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各位秀女且在这等着吧。”云嬷嬷淡漠的看了众人一眼,便转身离开。 秀女们交头接耳的谈论着这座宫殿的布置,或许是担忧云嬷嬷突然返回来检查她们的仪态,又纷纷屏住呼吸,静悄悄的等候着。 不多时,殿内传出唱喏声:“宣永安侯之女郑婉儿、都察院副都御使之女左晴、宗人府丞之女于冰、扬州知府之女代茱萸,入殿——” 苏若离凤眼微眯,就见四道靓丽的倩影鱼贯而出,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郑婉儿,她一袭鹅黄色衣裙,肌肤雪白,五官清丽脱俗,宛如九天玄女临凡般,端庄优雅。 毕竟郑婉儿的身份摆在那里,站在第一个没人敢置喙一句。 四人入殿,和苏若离前世的记忆如出一辙。 郑婉儿封嫔,赐封号慧,赐居咸福宫东侧殿。 其余的三人则都是都撂牌子,落选了。 不等苏若离反应,殿内的声又响了起来—— “宣商人之女周迎芙,云城知县之女苏若离,布政司库大使之女宴沐雪,步军副尉之女钱七七,入殿——” 苏若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随同三人踏入大殿。 她略瞧了一眼,这次宴沐雪倒显得小心翼翼了许多。 但反观周迎芙,依旧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甚至还得意的对上苏若离的眼神,一脸挑衅。 苏若离勾唇冷笑一声,也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殿内。 殿内,慈禧太后坐在最高位,旁边是萧淑仪还有高婕妤。 萧淑仪是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主,在当今陛下封端王之时就入了府做了侧妃,一路随陛下从端王走至太子,再到如今的九五之尊。 听闻她乃中书令之嫡女,为人十分和善,和高婕妤十分不睦。 眼下看来,她坐在太后左侧,十分的恭顺。 但苏若离却是不信的,在她看来,后宫的女人,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高婕妤则是和身后站着的李姑姑说着小话,一点儿也没把她们这些秀女放在眼里。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参见萧淑仪娘娘,高婕妤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众人都屈膝行礼,声音悦耳动听。 “都起来吧,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慈禧太后微微颔首,语调轻缓。 “是。”众人依言站了起来,但姿态仍保持低微,尽量让自己显得谦卑一些。 苏若离微微抬眸望去,只见太后不过四十岁左右年纪,保养的极好,脸颊圆润饱满,柳叶眉凤眼,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虽脸上不免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依然风韵犹存,举止大方得体,浑身散发着贵气。 慈禧太后仔细打量了苏若离一番,忽而展颜一笑,“你便是苏氏?果真是个美人胚子。虽针脚差了一些,倒还算是孝心可佳。” “太后娘娘谬赞了,太后娘娘替民女解围已是让民女感激不尽,民女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实在愧不敢当。”苏若离垂眸,轻声说道。 慈禧太后笑容更盛,“哀家说的是实情,你不必妄自菲薄,哀家瞧你是个性情稳重又讨喜的,倒是想盼着你快些入宫来陪伴哀家。” “太后娘娘说笑了。” 这话一出,那本还毫无兴趣的高婕妤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锐利的盯着苏若离,似在打量,又像是审视。 一旁的萧淑仪似乎也有些坐不住,手紧紧的攥着娟帕,一双美目死死的瞪着苏若离,透露着强烈的敌意。 苏若离心思敏捷,自然留意到这二人的神态变化,不由暗自警惕。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惧怕的,她既是入了宫,就绝不是奔着和这些个后妃做朋友来的。 对她而言,她们不过都是对手罢了。 既然都是明面上的对手,她也没什么好装的。 “本嫔倒是不知道,这储秀宫何时入了个这么灵巧的主儿,倒是本嫔看走眼了。”高婕妤率先开口讽刺道。 苏若离也不落下风,只规矩的回道:“那日高婕妤娘娘的仪舆实在是太过耀眼,民女不敢贸然抬头,生怕冲撞了娘娘。娘娘未瞧见民女,许是民女没福气。” 闻言,高婕妤俏丽的面庞顿时黑成锅底色,恶狠狠的盯着苏若离,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这贱人简直岂有此理,居然嘲讽她! 两人争锋相对,丝毫不退让,殿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第9章 初见陛下,荣封贵人 慈禧太后则是满意地看了苏若离一眼,她虽和善,却也是上一届宫斗最后的胜利者。 她虽喜爱苏若离,但苏若离若是畏畏缩缩不敢言语,那便是蠢货! 这宫里,蠢货可活不久。 “行了,高婕妤。日后你们都是姐妹,何必弄得如此?莫不是你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我看你这婕妤之位,也是当不起的!” 慈禧太后语带威胁地瞥了高婕妤一眼,高婕妤登时噤了声。 苏若离见状心中微惊,太后娘娘果然厉害,一句话就制住了高婕妤。 果然她讨好太后娘娘,不失为好路一条。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妾谨遵您的教诲。”高婕妤低下头,恭敬地答道。 慈禧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又对苏若离道:“你说说,哀家该封你什么位分好?” 苏若离连忙答道:“太后娘娘抬爱了,臣女惶恐……” 太后笑吟吟地打断苏若离,“哀家觉得你很合哀家眼缘,哀家决定,册封你为贵人,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高婕妤与萧淑仪,脸色都难看至极。 就连一旁和苏若离一同进殿的几人,脸上也是变幻莫测。 一入宫就荣封贵人,这可是给了万千宠爱于一身。 要知道,在座的秀女里头,除了周迎芙是个商人之女以外,另外两人的家室可是要比苏若离高太多了。 “太后,这是否不合规矩?”萧淑仪蹙着眉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朕倒觉得合规矩得很。”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清朗磁性的男音,让原本沉闷压抑的殿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苏若离循着声源处望去,一抹暗紫色映入眼帘。 她立马垂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陛下怎么会来? 前世,选秀一直到结束,这位陛下可也从未出面。 为何这一世,他突然驾临?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众秀女齐齐俯身行礼,唯独苏若离跪伏在地。 皇帝一身紫衣,迈步而入,径自走向慈禧太后身边,路过苏若离身旁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还轻笑了一声。 “陛下怎的来了?”高婕妤连忙行礼,媚眼含春,娇嗔不已。 “嫔妾参见陛下。”萧淑仪也连忙行礼。 陆虔笑道:“都起来吧,听说今天有位绣工出众的秀女十分讨母后欢喜,朕心血来潮,想要来瞧瞧,顺便帮着母后掌掌眼。” 这话说完,他便坐在了太后一旁,目光灼灼的看着苏若离,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毕竟是陛下的妃子,陛下来掌掌眼也是常理之中。”太后笑盈盈地说。 “苏氏,起身来让陛下看看。”随道又温柔地命令道。 “是。”苏若离整理好心情,不急不缓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方才抬起头。 她的五官精致,肤白貌美,一张小脸上隐约有种楚楚动人的妩媚。乌黑的发髻梳得干净整洁,并用一支红玉簪挽起。 只是他和陆虔的视线对上,彼此都不是欣赏彼此的模样。 一个目光深邃如潭,一个平淡如水。 “甚好!云城知县之女苏若离,锦心绣口,才华横溢,深得朕心!便封贵人,赐封号锦,居棠梨宫东偏殿!” 陆虔说罢便转头对慈禧太后笑道:“母后觉得可妥当?” 慈禧太后微微颔首,“甚好,锦字乃吉祥之兆,苏氏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谢恩啊。” 苏若离微微屈膝道:“民女谢陛下、太后娘娘厚爱。” 高婕妤的脸都要气烂了,这个该死的狐狸精,凭什么一入宫就能封六品的贵人!还赐了封号!真是不要脸的狐狸精! 苏若离起身后,慈禧太后叫她上前又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儿,期间陆虔始终默默地坐在一旁聆听,偶尔插上一句,只是眼里的戏谑瞧得苏若离有些不舒服。 半晌后,慈禧太后终于放开她,对陆虔道:“皇帝,这其他秀女还等着呢,别耽误了。” 陆虔这才收回落在苏若离身上的视线,定色看向下方还站着的三人,只随手点了点。 “这位......周秀女,便封个才人吧,居咸福宫西偏殿。” “多谢陛下!”周迎芙感激涕零,忙不迭地磕头道。 “至于这位......你姓什么来着?”陆虔看向宴沐雪,顿住了。 “臣女宴沐雪。”宴沐雪的脸都僵了,可面对帝王却丝毫不敢出错。 “宴秀女……便封个答应吧,居宝华殿东偏殿。”陆虔淡淡的说道,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多谢陛下!”宴沐雪也立马跪下谢恩,虽心中有些不满意,但往后的日子还长,她会不会永远是个小小答应谁又知道呢? 陆虔这才又把视线看向钱七七,还未开口,就听一旁一声娇嗔。 “哎呀!”高婕妤佯装痛呼一声,捂着胸口,委屈地道:“陛下,嫔妾无意冒犯,还请陛下恕罪!实在是心口突然疼得慌......” 高婕妤这话一出,众人皆是神色各异。 陆虔立马起身扶起了高婕妤,一脸关爱的模样摸了摸高婕妤的胸口:“怎会如此?可是这里疼?” 说完还亲昵地捏了捏高婕妤的鼻尖儿,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 萧淑仪的脸色都绿了,见到这一幕,暗骂一声狐媚子! 苏若离垂眸敛目,心底冷笑一声。 陆虔和高婕妤这般你侬我侬,若是别人怕是真会被骗了。 只是她知道,她们这位陛下,心里心思多着呢,并不像表面这般。 “陛下一按,嫔妾倒觉得没那样痛了,陛下有真龙之气,想来是能庇佑嫔妾的。”高婕妤羞怯地靠在陆虔怀里撒娇,说话间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陆虔闻言,唇角勾勒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随即将高婕妤打横抱起:“既如此,朕就好好给你按按。” 说着,他低下头,凑近高婕妤的耳朵。 “待会,朕再替你揉揉这里......”说着,眼神朝下一扫,还暧昧的朝着高婕妤眨了眨眼睛。 众人见状,皆是面露尴尬。 陆虔却毫不在意,只抱着高婕妤朝太后告退,随后便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尚宫局。 尚宫局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萧淑仪更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尚宫局里寂静异常,就连太后身旁的老嬷嬷们也不敢吱声,唯恐惹怒了太后。 “皇帝也真是太不像话了!”太后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厉声道:“这高婕妤实在是放肆,哀家还没死呢,简直岂有此理!” “太后,您消消气,高婕妤妹妹是陛下的嫔妃,又讨陛下欢心,陛下宠她些,也是应当的。”萧淑仪忙上前劝解道。 慈禧太后闻言,沉着脸不说话,眉宇间尽是阴霾之色。 “既然钱秀女和陛下没有缘分,那就撂牌子吧!”慈禧太后忽的吩咐一旁的老嬷嬷。 钱七七闻言惊愕不已,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后,却只能不甘地被嬷嬷带了出去。 “太后英明。” 萧淑仪适时地奉承道,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心里乐呵呵的。 后宫的女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第10章 嚣张宫女,赐杖刑 “行了,既然你们都成了陛下的妃子,以后就要姐妹和睦,可别暗自争斗,为陛下诞下子嗣开枝散叶才是大事。” “陛下后宫不算充盈,子嗣更是一无所出,你们中选的喜报便不必自己回家送了。 “哀家会派人去你们各自家中通知,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伺候好陛下,越快的宠对你们也越有利不是吗?”太后定睛看着苏若离、周迎芙和宴沐雪三人,说教道。 说完,随即又摆了摆手:“既无事,桂嬷嬷,领各位主子们去各自的宫殿,也当认认路。” “是。”桂嬷嬷应道。 三人也恭敬应诺,随后跟着太后贴身的桂嬷嬷各自去了自己的住处。 苏若离是三人之中住得最偏僻的,离陛下的养心殿也最远,但好在棠梨宫如今只有她一人,倒也清净,她可不想天蒙蒙亮时就听见歌喉。 苏若离刚踏进棠梨宫中,桂嬷嬷便行了礼退下了。 这时,棠梨宫中好些宫人迎了出来。 “奴才、奴婢参见锦贵人,贵人万福金安。”众人纷纷跪拜。 苏若离微微蹙了皱眉,扫视着众人。棠梨宫中共有四名宫女,两名太监,再加上她从家中带来的红袖和祥云,一共八人,人数并不多。 但苏若离并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断不会一上来就对他们委以重任。 “红袖,赏。”苏若离淡淡道。 红袖应声,给六名宫人都赏了二两银子。 众人收了银子,个个都是欢天喜地。 虽说苏若离不比宫中其他娘娘阔绰,可一进宫就封了贵人还赐了封号,以后必然前途无量,他们现在巴结好这个新晋的锦贵人,总归是没错的。 谁不想跟个受宠的主子,主子受宠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多拿赏钱,指不定还能当个掌事太监、掌事宫女。 “行了,都报上名来,主子要用你们,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晓。”红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透着严厉,倒是有些管事的模样。 苏若离不免满意的看了红袖一眼。 “回姑娘,奴婢春芽。”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妙龄少女脆生生地道,眼睛水汪汪的,透着灵动。 “奴婢芍药。”另外一个约莫十四岁的丫鬟紧跟着道。 “奴婢春兰。”最后一个丫鬟年纪略大些,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黑乎乎的,身材矮墩墩的,看起来憨厚老实。 “奴才小德子,问红袖姑娘安好。”小德子也立马报上名来,只是比起来,他倒是比另一名小太监要显得精明得多。 “奴才小邓子。” 红袖满意地点了点头,见四个宫女之中只有一人未答话,不免将视线移了过去。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语气稍稍凌厉几分。 “奴婢翠屏,往日是高婕妤娘娘宫里的。”翠屏抬头看向红袖,声音细弱蚊蝇。 苏若离顿时把视线看了过去,见那名叫翠屏的宫女头戴一朵粉花,比起其他几名宫女看起来花枝招展得多,眼底还隐隐有些不屑。 苏若离心中嘲讽一笑,随即一个眼神示意过去让红袖刚想发作的脾气收了回来。 “祥云,你说,翠屏该派给她什么活?”苏若离漫不经心地问道。 祥云有些怯生生的,听见苏若离询问,思索了好一会儿:“回小主,奴婢觉着倒恭桶的活计倒是不错。” 祥云的话音落,翠屏瞬间瞪圆了双目,愤愤地盯着祥云,咬牙切齿道:“我以前可是高婕妤娘娘宫里的,你敢让我倒恭桶?!” “红袖。”苏若离淡淡瞥了翠屏一眼,轻唤一声。 红袖应声,上前半步。 啪! 只听一声清晰响亮的耳光传来,紧接着翠屏惨叫一声,整张脸立马肿胀起来,白皙的脸颊迅速浮现出五根鲜红的指印。 “贵人息怒!”棠梨宫里下人跪了一片,皆怕惹火上身,恨不得缩成一团。 “贱蹄子,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翠屏捂着红肿的半边脸颊,冲过去狠狠揪着红袖,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都愣着干什么,还要让她踩到本小主的头上?”苏若离冷声喝道,“抓住她。” “贱婢,竟然胆敢冒犯贵人,还不松手!” 小德子的反应得最快,连忙起身抓住翠屏的胳膊就是一阵乱扭,痛得翠屏尖叫连连。 小邓子见此,也连忙上去帮忙,翠屏顿时占了下风不敌两人,被硬按在了地上。 “锦贵人,我可是高婕妤娘娘宫里出来的!您这是要打高婕妤娘娘的脸面吗?!”翠屏忍着疼痛大喊。 “拖下去,打二十杖,送回内务府。”苏若离面容淡漠的下令,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既然是高婕妤娘娘宫里的,就看看内务府愿不愿意送回去吧。” 苏若离这话说完,小德子和小邓子立刻拖拽着翠屏绑上了宽凳,架在了院内。 “祥云,你替她数着,这二十杖,一杖都不能少。”苏若离慢悠悠地吩咐。 “所有人,都站在这院里看着!本小主院子里可容不下这般大佛,若是还有跟她心思一样的,大可以禀明了本小主,一起去内务府!” 宫女们跪倒一片,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祥云闻言,也是心下惶恐,却也站去了翠屏身旁,闭着眼开始数着板子数,“一……二……三……” 很快,便有噼里啪啦的打板子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翠屏的哭嚎声便消失在棠梨宫之内。 “主......主子......她晕了。”祥云战战兢兢地走到苏若离面前禀告道。 “晕了?那就丢回内务府,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苏若离懒懒散散地吩咐,随即摆了摆手往殿中走去。 她倒不觉得高婕妤会找她麻烦,这翠屏打扮花枝招展,存着那般狐媚性子,高婕妤赶她回内务府已然是仁至义尽,对她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情分。 而她虽刚和高婕妤结了怨,但此时,高婕妤的心恐怕不在她的身上。 今儿她虽然出众,但怎么也不可能越过郑婉儿的。 这郑婉儿才是高婕妤的首要目标。 对高婕妤来说,她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但这样也好,若是高婕妤一进宫便对付她,哪怕她是个有封号的贵人,怕是也应付不来。 毕竟比起早就在宫中有所根基的高婕妤,她这个锦贵人,不够看的。 更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和高婕妤,还隔着云沟呢。 但没成想,这翠屏居然还敢拿高婕妤名头来压她,把她当软柿子捏,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对付高婕妤尚且需要从长计议,但翠屏一个宫女,她还是教训得了。 这样的宫女,当日便被退回了内务府,只怕往后,有的是她的好日子过。 而她虽只是惩治了一个宫女,但也让棠梨宫内的下人们不敢随意生出不好的心思,也是警示了众人她不是个蠢的。 一举两得。 红袖对着苏若离的背影福了身子,这才正声道:“主子喜静,今后你们都在殿外干洒扫的活,没什么事不必到内殿来打扰。” “虽说干的是洒扫的话,但贵人若是有事让你们去做,只要办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多做事少说话,做得好才能在主子面前的脸,这道理你们可明白?” 众人齐声道:“奴婢、奴才谨遵教诲。” “祥云姑娘是贵人贴身的人,也是宫中的一等宫女,她虽不如我有手段,却也不傻,你们平日最好敬重着点。”红袖提醒一句。 众人忙低垂着脑袋,表示受教,红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带着祥云往寝宫走去。 苏若离坐在软榻上,伸出修长纤美的手,拨弄着案台上的琉璃灯盏,眉宇间闪过一抹深沉。 前世的记忆萦绕在心,咱们这位陛下可从未对选秀上心过。 还有他今日对苏若离那笑容,那绝对不是一个欣赏美人的眼神。 难不成,这一世她进宫这一变数,改变了一些事情? “红袖,你去打听打听,今儿选秀,宫里都进了哪些主子。”苏若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淡声道。 她总感觉皇帝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让她很是不爽。 不管怎样,苏若离决定先把今天的选秀摸透再说,至于其他的,还要从长计议。 “是。”红袖应声准备退下。 “等等,你先去敬事房,就告诉他们我病得很重,怕惹得皇上染了病气儿,先把我的绿头牌撤下来。” 苏若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客气些,就说我要休养几天,请他们暂且搁置。” “奴婢知道了。”红袖福了福身,这才转身离开。 祥云不解,却也不敢发问。 毕竟入了这后宫,谁不想得陛下宠幸,偏生自家小姐却偏要敬事房撤自己的牌子,属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苏若离也没解释,只又吩咐了一句:“祥云,你去请张太医过来。” 此时,养心殿内—— “陛下,锦贵人说自己身子不适,让敬事房把绿头牌撤下了。”刘公公躬身答道。 陆虔眉梢轻挑:“哦?还有此事?” “这锦贵人也真是没福气的,刚进宫就病了......要奴才说啊,真真是可惜。” 刘公公絮絮叨叨地说着,见陆虔没什么表示,又继续道:“陛下,奴才还听说,今儿这锦贵人一进棠梨宫就打发了一个宫女,据说还是杖责二十送回内务府的,莫不是被这宫女气病的?真是不值得呐!” “行了,朕知道了。”陆虔皱眉打断了刘公公,挥手遣退他。 随即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方才又开口:“刘德福,你去内务府传个话,就说今日被送回去那个宫女,‘好好伺候’着!” 刘公公一听,哪里会不知陆虔的意思。 说什么好好伺候,分明就是不让她好好过了。 他暗自嘀咕了一声,这才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只是心里,对这刚入宫的锦贵人,上了上心。 “陛下放心。”刘德福回了一句,就福身退了下去。 陆虔抬眸望向殿外的蓝天碧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朕这个锦贵人......美则美矣,就是太聪明了。” 第11章 重病,装病? 棠梨宫,出云阁内。 “阿嚏——” 苏若离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正好碰上了祥云带着张太医进殿。 “贵人可是找了凉?祥云姑娘,你可快些把这窗户都关好!”张太医急急地道。 祥云一边将屋子里唯一一扇敞开的窗户紧闭,一边疑惑地看向苏若离。 刚她出去的时候小主可还没着凉。 苏若离揉了揉鼻子,又觉着风寒之症甚好,不免笑了笑。 “张太医,本小主这身子弱,一个不小心呐就会染上风寒。” “张太医你看,这昨日你才来给本小主看了书,今日这又是风寒的,真是命不好啊……”苏若离叹息道,那语气颇为无奈。 张太医顿时汗颜,哪里会不明白苏若离的言下之意。 这宫中都传这锦贵人一进宫便得了重病,连绿头牌都撤下了。 但眼下他看来,锦贵人这脸色红润,说话也这般有力,怎么也不像重病之人。 “贵人您别担心,不过是风寒罢了,只需喝上两剂药,保管您痊愈如初。”张太医试探地回道。 哪知,苏若离的眸子顿时就沉了下来。 “张太医,本小主病得很重啊。”苏若离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讲着。 张太医顿时被吓得跪地,惶恐地道:“贵人确实病得很重,臣该死、臣该死!” 苏若离满意的弯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张太医何至于此?本小主并未怪罪的意思。” “本小主不过是没福气,自个的身子差,和张太医有何关系?” 张太医闻言,心头大松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方才他真以为,自个的脑袋随时都有搬家的危险。 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人压抑的气息,他往日也就只感受过一次。 记得那一次还是远远地瞧见陛下。 苏若离瞧着张太医的反应,心底不禁失笑。 “张太医不必如此,本小主今日倒是想给张太医交个底的。” “夫人性格绵软,待人极为和善,而乐儿也是个懂礼的孩子。张太医若是诚心帮扶,本小主必会好好善待她们,至于张太医的前途,也是似锦。” 张太医原本还想拒绝的,现在听完苏若离这番话,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咽了回去。 那可是他的妻儿。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他成了锦贵人的人,妻儿无事,还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若是他还能有所成,岂不是皆大欢喜? 想到这,张太医郑重地冲苏若离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娘娘指点!” 他张文忠虽说只是个小小太医,但是他也清楚,若无锦贵人提携,他这辈子或许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的前程,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拼搏的。 苏若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吩咐祥云给张太医上了茶,这才宽慰道:“张太医也不必紧张,本小主不会让你去干伤天害理之事,那种做法,本小主不喜欢。” 张文忠心头一凛,面上却越加恭顺。 “多谢娘娘。” “张太医在宫中混迹多年,想来是个聪明人,本小主是何出身,也不必再言明。” “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本小主想要能让人看起来重病了的办法。” 苏若离直截了当的开门见山,张文忠心头微动,暗道苏若离果然不简单啊,难怪能被封为贵人呢。 “小主放心,臣有一方,与小主所说功效一致,就是太医诊脉,也诊不出来。” 苏若离微微颔首,这样就更省事了。 “但……小主还请谨慎考虑,是药三分毒……这方子……会伤身。” “本小主明白。”苏若离应承了一句,这点她还是知晓的。 可比起伤身,若是在这时得了陛下宠幸站在风口浪尖上,她宁愿冒着一点风险。 思来想去,她还是让张太医抓来了药方,再让祥云去煮了,一饮而尽。 这药喝得苦涩,却有奇效。 当晚苏若离便咳嗽起来,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一双眼睛也肿胀得厉害。 红袖当即就去太医院请了太医,不过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张文忠。 “杨太医,您快给我家小主瞧瞧,为何这病得更重了?!” 红袖焦急不安地催促,杨太医伸手替苏若离号了下脉,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贵人这病,是娘胎里就带的。万受不得风,也绝不能动怒!如今贵人病得这样重……只怕想要痊愈非一日之功啊!” 杨太医摇头晃脑地说着,神情间满是惋惜。 都说这锦贵人有天大的福气,风光无限。 哪曾想,啧啧。 “本小主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的,真是劳烦杨太医跑一趟了……”苏若离虚弱的说道。 “小主客气了,这都是臣的本分。臣先开个方子,小主且先吃着好好调理着,万不能再受风动怒,得好好将养着。”杨太医拱了拱手,抬手写下药方交给红袖,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出去。 “杨太医慢走。”苏若离含糊地说道,眉头深锁,面色凝重。 这药果然是好使,连老太医也看不出端倪。 只不过,张文忠可没说会咳成这样。 “把门关上吧。” 红袖点了点头,赶忙将房门合拢。 望着榻上躺着的苏若离,她不由得忧愁地皱起眉头。 “小主,您吩咐的事儿我打听到了。” 苏若离睁开眼睛,示意她继续说。 “除去小姐知道的,今日选秀还进宫了两名小主。” “一位舒小姐,封了才人,封号娴。” “还有一位纳兰小姐,封了美人,封号嘉。” 红袖缓缓的叙述,苏若离静静的听着,倒是和前世分毫不差。 这两位嫔妃她都有印象,特别是那位娴才人。 前世她可是陛下的宠妃,封了娴婕妤,与苏瑶旗鼓相当。 只不过后来这后宫残杀的棋,鹿死谁手,苏若离就不知了。 苏若离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经听明白了,便问起另外一件事:“今晚陛下翻的,是谁的牌子?” 红袖顿了顿,低声道:“是慧嫔娘娘的。” 苏若离眸光闪烁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陛下果然是好兴致。” 红袖不敢再言,只低头垂眸立于一侧。 祥云这时候倒是大胆一些,上前替苏若离捻了捻被子:“小主可是吃味了?今日陛下虽去了慧嫔那儿,但以小主天人之姿,日后必定是极为受宠的。” “小主不必介怀。” 闻言,苏若离淡笑不语,目光柔柔地注视着床顶。 她怎么会介怀? 她不过是觉得,第一日便翻慧嫔的牌子,实在是高! 既给足了太后的面子,又不让其他妃嫔有一句置喙。 毕竟慧嫔的身份就摆在那里,若是第一日都不翻她的牌子,岂不是打永安侯和太后的脸了! 咱们这位陛下,心思缜密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