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春》 第1章 生前被人欺,死后被鬼骑? 有人在粗暴地撕扯她的外衫,觉得不过瘾,还将手探入了她的裙底。 然而少女既没有初经人事的娇羞,也没有被施暴的慌张,闭着眼一动不动,似案板上的死鱼。 因为她怨!比之生前那些遭遇,这算得了什么! 也怪她这家生贱奴,自诩在小姐落难时拼死相救,有着过命交情。 却不曾想小姐孕后,因心疼姑爷,将她送去暖房。 小姐诞下龙凤子,姑爷不愿意辜负小姐一片真心,干脆投桃报李下令将怀有身孕她处死。 后来,二人恩爱依旧,世人感姑爷对小姐情真意切,棒杀爬床丫鬟,被传为京中一段佳话。 而一切悲剧,皆由她陪嫁入府时不幸被人破了身子而起。 难道她是奴才就活该命贱吗? 都说一世为贱,一世为贵,不求投个富贵人家,但也不能生前被人欺,死后被鬼骑! 入不了轮回,她也要做最厉的鬼! 玉屏她越想越气,凭着记忆探向自己的发髻间。 锋利的簪子刺入皮肉,绽开绯红之花,直至整个簪柄都没入男人颈间才肯罢休。 上面的人来不及闷哼便没了动静。 鲜血随着她的手臂流淌,一滴血滴落入她的眉间。 不对,死人怎么会有血? 玉屏陡然睁开双眼,就见刚才还想逞凶的男人此时已气息全无,翻着一双死鱼眼。 不待她推,便已从榻上滚了下去。 胡六儿? 这里是…… 永安侯府? 看着四周熟悉的陈列,玉屏心中悸动。 见着这位曾经的救命恩人,一时间百感交集,自己居然重生在了她随小姐陪嫁,刚入侯府的第一晚。 她的心如被奔鹿撞击,重生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将之推向癫狂。 当年这个胡六儿在处死她时私心留了她一命。 但左右不过换张床,干的却还是在榻上讨人欢喜的活。 因为索取无度,孩子流产,完事之后,还被锁在暗无昏日的柴房。 何以解忧,唯有自戕。 只是没想到,这个胡六儿和她入府第一天夺她清白的,是同一人。 那时小姐刚嫁入侯府,还没站稳脚跟,她自当忍下这屈辱。 但今时,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玉屏的脑中思绪翻飞,快速地思考前世种种。 她可不能给人偿命,欺她的,连一条狗都不会放过。 斑驳的光影跃入她的眸中,她将带血的簪子擦净,收入袖中。 玉白葱指捏着烛台,灯油倾泻而下,火星落地,瞬间卷起热浪。 玉屏推开厢房后窗,翻了出去。 不到片刻,后方守夜的小厮发现异样,一声“走水了”划破寂静黑夜。 玉屏也跟着出声。 “来人啊!抓刺客!有刺客!” 因急切,她的嗓音有些嘶哑,但又尽量保持高亢。 今日侯府迎亲,众人纵使喝得酩酊大醉,也被这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惊醒。 然而奔至花园假山处,一只大手将她拽入黑影。 冰冷的铁器抵着她的脖子。 “别动!” “也别想喊人!” 是真刺客! 玉屏当然知道有刺客,因为前世入府第二天,府里看守的侍卫受了伤,更要命的是重要文书丢了。 管事将他们这些刚入府的丫鬟婆子都盘问了一遍,敬茶时老夫人还迁怒小姐,让她多跪了一个时辰,说她这新妇晦气。 不然她凭空捏造事实也不会有人相信。 只是没想到。 她的眼睛被泪水充盈,视线也变得模糊。 纵使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魂牵梦绕的声音,她怎么敢忘。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即将被捉的紧张感,看来对出逃是胸有成竹。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着怎么逃走?” 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捂上了玉屏的双眼,制止了她频繁颤动的睫毛。 “我倒是好奇这国公府真是卧虎藏龙,连个小小丫鬟都能未卜先知呢!” 匕首顺着脖颈向下滑动,比划出她玲珑有致的前胸,挑起胸前的衣襟。 “不过,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只是片刻,玉屏感觉到身后之人已攥紧了匕首,抬手间带起了劲风…… “二爷,求您了,救救我吧!” 少女温婉的嗓音夹着哭腔。 利刃划过少女劲后,斩落几缕碎发。 “你……叫我什么?” 原本玩味的嗓音,瞬间严肃认真起来。 “小女刚陪嫁到府上就差点儿被贼人奸污,恨透了侯府的人,如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小女愿意成为二爷的刀,助二爷袭爵,入主永宁侯府。” 匕首刚刚勾断了少女的系带,衣襟滑落,露出天鹅般细长的脖颈,粉嫩的香肩,以及若隐若现的玉润珠圆。 看着雪白肌肤上留下的红痕,以及衣裙上的血迹,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迷药暗香,就能断定,少女没说谎。 本来要动手的陆蕴尘此时倒是有点儿不自在,别过了脸,红晕悄然爬上了耳根。 哎,女人真是误事。 “所以……你这么聪明,就是那个玉屏丫头?” 玉屏瞬间紧张起来,不自觉挺直了腰板,显得胸脯更加突兀有致。 “我……” 到底答是?还是不是啊? 对方却有点儿不耐烦。 “说话!” 玉屏再三犹豫,给了肯定的答案。 “哦?就是你出的主意,将原本我与你小姐的婚事搅黄,成了我大哥之美。” 玉屏仿佛能感觉到后背有冷汗滑落。 陆蕴尘虽是记名在嫡母名下的二公子,却在日后征战沙场,屡建奇功,成了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为主一方,满朝文武都要避其锋芒。 而这位爷行事乖张,冷厉阴狠,在功成名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抄了自己的家,永宁侯府。 侯府被抄家时,玉屏正被锁在柴房,将一条麻绳搭上房梁,因为她知道这位爷不会放过自己。 从她入府起就能听见关于这位爷的传说,纨绔子弟,风流成性,却在小姐入府之后,转了性。 他们说,陆蕴尘倾慕自己的嫂嫂,爱而不得,拒绝娶妻。 他们说,陆蕴尘为了护着嫂嫂,开始发奋图强,钻研兵书,建功立业。 他与姑爷有夺妻之恨,但却也更恨玉屏这个始作俑者。 “我……” 玉屏的眼珠子提溜的乱转,她得想个法子,眼前这位爷可不好糊弄。 而眼见着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府里众人正朝着这边靠近…… “我是觉得我家小姐并非良配,二爷日后会有更好的良缘。” “玉屏不才,窥得一点儿天机,还有点儿聪明才智,定能帮助二爷对付大公子,如若二爷不信我的忠心,不嫌弃……” 玉屏的牙齿将下唇咬得发白,忍着羞耻,转身蹲下。 纤纤玉手顺着陆蕴尘的裤腿往上探,去扯那腰间的系带。 第2章 定是这小蹄子勾引她儿子 “你做什么!” 陆蕴尘显然没有预料到玉屏的动作,身体微微一颤,反应过来后,赶紧钳制住她不安分的手。 其实他当时听说搅黄自己婚事的人,居然是一个小丫鬟时,还挺意外,不过现在见着了…… 确实聪明伶俐,还大胆! 他也确实需要有一条眼线,而这丫头似乎知道侯府不少事。 “献身倒是不必,不过……” 玉屏见眼前的人有了松动,赶紧麻着胆子继续试探。 “二爷若信我,请将这金簪收下,作为信物,让我替您办事。” “呵!” 陆蕴尘轻笑出声,但却没有拆穿,这丫头杀人时倒是利落,现在想让人替她掩盖,知道害怕了? “的确,这金簪不配你,显得老气,还是你手上这串星月菩提更配。” 说着将玉屏递上前的簪子收入了袖中。 “只是要让府中的人信你,脱离嫌隙,还得演一出戏。” 玉屏此时还呆愣愣地看着陆蕴尘,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说动了对方,而且也没有追问自己因重生而知道太多事情的反常。 只是,说金簪不配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嫌弃自己是个下人,只配得低贱的物件吗? 玉屏有一瞬的黯然神伤,她转动着手腕处自小便跟着她的星月菩提,不过须臾,又恢复如常。 一声尖利的喊叫在黑夜中再次吸引了注意。 “救命啊!刺客在这里!” 侯府众人救火的救火,抓刺客的抓刺客,乱作一团。 此时听到玉屏的声音,都纷纷往后院聚集。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将这丫鬟杀了!” 穿着夜行衣的陆蕴尘将玉屏的双手束于背后,利刃逼得她仰着头。 “一个丫鬟而已,给我上。” 陆怀川的话语冰冷得如同在讨论今早是吃粥还是吃面。 在主子的招呼下,家丁们拿着棍棒涌上前。 她那虚伪的姑爷,还是这么冷血。 玉屏好似听到陆蕴尘在她耳边的一声微叹,刀尖轻轻划过她的脖颈,有鲜血渗出,玉屏一发狠,又让伤口加深了几分,顿时鲜血如注。 她被推入了人群,恍惚间,看见她家小姐奔向前。 “玉屏!你怎么样!快帮我们叫大夫!求你们了!”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大部分人都去追那隐没在黑夜中的刺客了。 玉屏倒在了柳芙蕖的怀里,她能感知到她的紧张和无助。 她对着柳芙蕖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小姐,我没事的……” 刺客已经追不上了,而作为唯一见证人的玉屏当然少不得被盘问。 陆怀川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作为柳小姐的陪嫁,不在房外守夜,为什么会跑到后院假山处,又为什么……会遇到刺客?” 这晚本该她当值的,但小姐体恤她白日里忙着准备结婚事宜,就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但柳芙蕖并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 “我房中有异响,很是害怕,六儿哥哥说他帮我进屋查看一番,我随小姐嫁过来,人生地不熟……” “可没成想那刺客就躲在房中,我飞快逃跑,却还是被他给捉住了……” 玉屏一边护住脖子,一边声泪俱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藕臂凝霜似雪,我见犹怜。 陆怀川皱眉,他竟然不知道娘子身边藏着这样的妙人,心里不自觉柔软。 小姑娘刚来府里第一天,想必也是害怕,便也没了继续责问的意思。 直到有人来报。 “世子,大火扑灭了!房中……有一具焦尸。” 一般这种情况,奴仆都是签的卖身契,最多也就补偿家属一点儿银两就打发了。 陆怀川不愿去看那恶心的尸体,准备挥手叫下人去办。 “世子,世子,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小蹄子分明说了谎!胡六儿分明不是去她房中帮忙的,是……是……” 说话的是侯府里伺候多年的掌事嬷嬷红婶,也是胡六儿的亲娘。 玉屏只需一眼便明白,这是胡六儿逞凶时递刀子的人,难怪一个在府中德高望重的老人,竟会为她一个小辈备茶。 但胡六儿做得事不光彩,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只目眦欲裂地瞪着玉屏,要不是这小蹄子勾引她儿子,他又怎么会想要她,还白白被刺客夺了性命。 说不定就是她联合那刺客害了自己儿子。 “世子,仵作来了。” 玉屏眸子一凝,但又随即松了松紧绷的神经。 断案定罪需要凶器和证据,而那金簪已经…… 仵作查验了一下死者,发现耳后一处有尖锐物器所伤,不过由于尸体烧焦了,倒是不好判断是什么东西。 玉屏房中的器物也被拿出来一一比对,但都不对。 世子看着那伏在柳芙蕖怀里的抖如筛糠的丫鬟,怜悯之心骤起。 “世子,房中还搜查出了,一些迷药……” 当下人将茶壶和杯子递到陆怀川面前时,他神色一缩。 这是他侯府的茶具。 “世子,这是,这是……” 红婶慌忙的跪了下来,然而还没等她将话说完,玉屏便尖叫出声。 “红姑姑,你为小辈备的茶竟然是想害我,我才入府,明明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六儿哥哥伙同那刺客,想要灭我的口。” 她满眼含泪,无助的摇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让人生怜。 陆怀川瞬间心下会意,看来这小丫鬟是无意间撞破了这红婶和胡六儿与那刺客交易的秘密,这群人心下有鬼,便想借那刺客之手除掉那小丫鬟。 只不过那小丫鬟害怕,没进屋,反而向胡六儿求助。 胡六儿进屋示范,本欲引诱这丫鬟进来,却没成想被同伙错认,错手杀死了。 没想到府里伺候多年的老人,也会成为细作,这府里得好好盘问一下了。 “将红婶押去祠堂,等候审问!” 吩咐完,又示意自己身后的赵管家。 “去请侯爷来!” “不要啊,大人,不要啊——!” 红婶被几个精壮家丁拖走时,还在死命挣扎,直至余音淹没在黑夜里。 当奴才的掌事,不如当自己的主子。 主子一句话,要你生则生,要你死则死。 玉屏觉得,这辈子她谁也不要信,只信自己。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一只云纹青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你,也去候审!” 第3章 脱光衣服,当众验身 府里的大夫简单的为玉屏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她便包着白纱布,跟着小姐一起去了祠堂。 侯府祠堂。 红婶被束住手脚跪在正中央,高堂上坐着的是侯爷和夫人,再下一位便是小姐和姑爷。 而姑爷体恤玉屏受了伤,允许她与其他站在主人身后的家仆一样,站在了小姐身侧。 被吵醒的侯爷,烦躁的揉着眉心。 “红婶,你可知罪!” 然而红婶此时却不如刚才那般慌张,一把鼻涕一把泪。 “侯爷,老奴在府中伺候多年,尽心尽力,吾儿更是自打出生起就在府中了,实在是不知道何罪之有啊。” “啪!” 侯爷拍桌之声炸起,惊得众人皆是一愣。 “我侯府养你多年,更是允你儿子在我府中当差,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竟敢勾结刺客,成为细作,窃取我侯府的情报。” 然而红婶还是不慌不忙。 “侯爷说我是细作,我可不认,这侯府可是真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这?” 侯爷迟疑,刚才让管家去清理书房,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还询问了其他几房,也都没有丢东西的。 “侯爷要为我做主啊!”,红婶目光一转,愤恨的指着玉屏,“这都是那小蹄子演的一场戏,她杀了我儿,要给他偿命!” 众人的目光随着红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红婶直勾勾瞪着玉屏,刚才赵管家已经给她递了消息,府中根本没丢什么东西,定是这小浪蹄子联合相好,合伙害了他儿,还骗人说是有刺客,嫁祸给她们。 因是新妇的家仆,新妇第一天入门,侯爷也不好直接越过主人问责,只道。 “芙蕖啊!这事儿出在你的陪嫁丫鬟身上,还是由你来问吧。” 柳芙蕖站起身来,躬身向公公福礼。 而后便示意玉屏下去,跪着回话。 “玉屏,我问你,我体恤你筹备婚礼辛苦,今晚早早就让你先回房休息,你去了哪里,又见了什么人。” 玉屏跪坐在地,半昂着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回小姐,我在回房途中就见着红婶了。她拦了我的去路,说我们国公府的仆人第一天入府不容易,以后就是一家人,给我送了壶热茶解解乏。” 红婶连忙摆手,以头抢地。 “万万没有啊!侯爷!我昨晚根本就没见过这小丫头!” “昨日筹备世子婚礼那么忙,入府的人又那么多,我哪有闲情逸致去管一个小丫头。” 红婶说的也不无道理,昨日她是负责筹备婚宴的,婚礼上嘉宾的菜肴羹汤茶水都要经过她的手,她的确没空也没道理去管国公府陪嫁进来的一个小小丫鬟。 “那从这丫鬟房中搜查出来的茶具又作何解释,而这茶具可是我侯府的,这茶中还有迷药呢?” “侯爷,这茶壶是婚宴上一桌一套的,谁知道这小蹄子是不是趁着宾客喝醉了,顺走一套,这迷药也必定是她自己加的,好掩人耳目。” “而那刺客定是她的相好,她行苟且之事正好被我儿看见了,她想杀人灭口!” 红婶的解释看似天衣无缝,那么证据就直指这丫头。 老侯爷眯起眼睛看着地上跪着的胆大丫头。 “说!你为什么要杀胡六儿!” 玉屏很想笑,可她却必须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她当红婶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才敢临时翻供,结果也不过尔尔。 她还不如说昨晚见过自己呢。 “红婶,你怎么能说没见过玉屏呢?你给我送茶来,我还给您封了个大红包呢,您现在不还挂在腰间吗?” 结婚习俗,新娘入门,所有帮忙的下人,不管是自己府中的还是新郎府中的,都得发红包,沾沾喜气。 下人欢喜了,多说几句吉祥话,新郎新娘才能和乐美满。 玉屏当时想着入府来,侯府的下人多,就多准备了几个红包,希望多讨几句吉祥话,替小姐姑爷求个百年好合。 而给这个红婶的是最大的红包,红绸缝的红包,上面还点缀了金绣线。 糟了!红婶心道不好,她当时觉得这个红包袋子精美,取出了里面的铜钱,就系在腰间准备当香包使用,刚刚手脚被束绑也来不及取下来。 然而玉屏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你说六儿哥哥来我房中撞见了什么不堪,被我和……我和相好灭口。” 少女提及“相好”二字尤为羞赧,似对于这两个字不耻。 “我是小姐陪嫁,我的房间应该是在姑爷和小姐身侧的,可是我的房间却被安排得如此偏远。而六儿哥哥又是怎么跑到如此偏远的女眷房间来撞破什么丑事的。” “如若我认识那刺客,那刺客又怎会对我下如此狠手。” 说着,她扯下颈间系带,露出渗人的伤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刚止血的伤口,被这么一拽,连带着皮肉一起撕扯下来,瞬间鲜血直流。 “如真有什么丑事,奴婢又怎会是完璧之身,奴婢是小姐的大丫鬟,怎会做出这种不耻的事来丢小姐的脸。” “侯爷如果不信,可请人来验身。” 少女紧咬着下唇,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提出一个当众验身的提议。 纵然是婢女,当众验身也非常羞耻。 但即使不验身,少女的反驳也句句在理。 侯爷思索片刻后还是道。 “验!” 柳芙蕖则是有点儿担忧的望向陆怀尘,轻拉他的衣摆,低声道。 “玉屏纵使是婢女,但这样当众验身……” “可否带她到屋中去验,再请嬷嬷公示结果。” 陆怀尘却是不以为意,轻拍她的手。 “夫人莫要担心,这丫头看起来聪明伶俐,若带去屋中验身怕是耍什么花样,难以服众。 “再说了,这是爹的意思,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我知她是你的心腹,她能理解,也必是下定了维护你的决心。” 柳芙蕖倒不是真的关心玉屏的名誉受损,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名誉,不过是主人的附属罢了。 但是柳芙蕖就是很不安,她怕玉屏生得这样好看,陆怀川的眼神会在她身上流连。 教习嬷嬷被请了上来,准备给玉屏验身。 几个老婆子拉了几张白布,将玉屏围在了里面,就算一个简易的小帐房。 玉屏则被要求在里面脱光了衣服跪坐在地上,一张小锦帕被垫在两腿之间。 第4章 处子之身,小厮并未得手 已至三更天,但侯府祠堂的灯笼点的恍如白昼 烛光穿透白布,映出少女模糊的影子,姣好身材若隐若现。 光着身子的玉屏双臂环胸,低着头,身体因寒冷止不住的颤抖,膝盖直接接触冰凉的地面,冻得有点儿发红。 还有人在背后拿着一把蒲扇来扇风。 “啊嚏……啊嚏……啊…啊啊嚏!” 玉屏在帐中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教习嬷嬷才掀帘入帐,将方才垫在玉屏腿间的帕子取走。 “侯爷请看!” 锦帕上十分干爽,一点儿湿渍也无。 “怎么会!怎么会!侯爷!奴没有说谎!” 红婶没有预料到红包的事,是她失策,可她更没想到的是,他儿子居然没能得手,这丫头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六儿!你冤啊!这不是要了娘的命吗? 侯爷不耐烦的捻着胡须,最近朝堂政局是越来越不稳了,后宅之中又有这些糟心事。 防止红婶继续在地上撒泼打滚,侯爷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来人啊!拖下去严刑拷问!定要追问出是哪家的刺客,有什么目的!” 这关键时期,可不能出细作这样的差池。 “父亲,这丫头您准备怎么处置呢?” 被陆怀川一提醒,侯爷才想起来地上还跪着个人。 知子莫若父,看着儿子急切的眼神,他怎么不懂。 只是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这是芙蕖手下的丫鬟吧!虽说她没罪,但定是她太过招摇才迎来了祸端,拖下去仗二十以示惩戒!” 公公都发话了,柳芙蕖这个新妇哪敢不从,只好福礼送公公出祠堂。 玉屏也赶紧在帐中穿好衣服,来到小姐面前跪好。 “玉屏,不是我不保你,而是我们入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 “你自去赵管家处领罚吧!” 玉屏抱着小姐的双腿,将头贴在一侧,泪眼婆娑,哽咽道。 “小姐,我与小姐,自当以小姐为先,不管受什么责罚都心甘情愿,只要小姐信我就好。” 柳芙蕖对玉屏的表现很满意。 很好!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当众验身又怎么样,那是她离间姑爷小姐的手段。 打二十大板又怎样,皮肉之苦好过无望的精神折磨。 她今日受之累,它日必将全部打回她们的脸上。 整理好衣裙,玉屏擦擦眼泪,默默跟着赵管家走了。 侯府院里,赵管家提着灯笼走得很慢,谱倒是摆得挺大,不到十米的长廊倒是被他磨迹了有十分钟。 “你就是玉屏吧!” “你可知我是这侯府中的大管家,所有的下人都得听命于我。” 赵管家这就开始敲打她了! “你可知你红姑姑是我的什么人?得罪了她,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玉屏心道:是你的姘头,总有一天你俩一起死! 然而赵管家却不知道玉屏心里的算计,只当是小丫头被吓傻了,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他转过头来,开始上下打量这丫头。 倒是生得让人怜爱,光影映照下的精致脸蛋,配着一双皎如秋月含水眸,樱唇琼鼻像小狗一样乖巧。 可惜是个雏,必不会那些讨好人的功夫,也不能把人弄得太过,叫人看出端疑来。 虽然红婶是他的姘头,但她又不止这一个姘头,那老婆子自己作死,他也没必要强出头。 老女人哪及这小姑娘新鲜。 “你要知道,这二十大板可不是寻常人能受的住的,连成年男子也得脱层皮。” “不过呢,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哎哟!” 赵管家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便朝着他面门袭来,他当即便抱着头蹲地上了。 “疼!疼!谁砸我!” 他额头瞬间起了个大青包,而他的脚边滚落着一颗银杏果。 玉屏好奇弯腰,一脸探究,没有半丝紧张之感。 这一小颗银杏果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人功夫倒是了得。 然而那赵管家还抱着头四处寻着方向,便听到一旁银杏树上传来少年人疏朗的声音。 “嘿!老头!这儿呢!” 一抹暗红衣角闯入玉屏的视线,身材修长的少年从银杏树上一跃而下,嘴角勾着一丝弯弯的笑弧。 “你主子叫你办个事儿,磨磨唧唧,这十米长廊倒是叫你走出花来,走不动道的话,脚就砍了喂狗。” 是二爷陆蕴尘。 看见陆蕴尘来到跟前,赵管家一改刚才嚣张的态度,倒是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二少爷,您不是在关禁闭……怎么出来了呀?” 陆蕴尘不屑轻哼。 “这不是给你机会找我爹告状呢嘛?怎么还不快滚?杵在这里当门神?” 赵管家可不敢惹这位瘟神,赶紧滚了,连灯笼也忘了提。 告状?是得去告状,不然府里可没人治得了这人。 玉屏看着一袭红衣,张扬肆意的陆蕴尘发愣。 刚才光线昏暗,玉屏来不及细打量,此时这人换下了夜行衣,烛光勾勒出剑眉星目,才觉惊艳。 若说陆怀川是芝兰玉树,清冷孤傲,陆蕴尘便是龙驹凤雏,桀骜轻狂。 白靴陪红衣,踏雪入春泥。 那是她上辈子在灰暗时期里唯一的光,那时她被关在柴房靠着馊饭度日,他好奇路过,小厮谎称柴房里关着的是看门犬。 少年轻狂的嗓音响起。 “偌大侯府,养个狗却只能吃馊饭?养不起别养!” 于是便朝着窗户里丢进来了几个白面馒头。 而从那以后他便常来院里送吃食,每次都站得很远,吃食也是从窗户扔进来的。 他说,“小狗,你要快点儿长大,好脱离这肮脏的侯府。” 不过这话倒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之后他便随军出征三年,回来后便抄了侯府的家。 可是陆蕴尘喜欢的是她的小姐,他对她好权当她是个畜生。 “喂!呆了?” 陆蕴尘抬手在玉屏眼前晃。 “我?” 玉屏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陆蕴尘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人对你的企图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当真看不出来?你总不能什么人都自荐枕席吧?” 第5章 二杀红婶,有仇必报 玉屏明白了,这人在揶揄自己呢。 其实不用他帮,她自己也能对付赵管家,这人帮了忙,嘴里却是说不出半点好话的。 而且昨天那是情急之下才…… 玉屏的脸颊羞得通红,自己唯一的一次主动,换来的却是拒绝和调侃,本来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此时也开始怀疑接下来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不过也是,陆蕴尘已经心有所属,浪子回头了,不是谁他都会收的。 “我家小姐回房歇息了!明天她会早起给老夫人奉茶,你若想见她,便在去老夫人房里的路途上见她。” 玉屏抹了一把脸,不甘示弱的道。 “哦,我忘了。赵管家去告状了,明儿个二爷估计还得关禁闭。” 陆蕴尘歪头疑惑。 这小丫头真倔,自己明明帮了她,她也看出了那老头的意图,非但不感谢,反而还要落井下石地回踩一番。 这哪里是要成为他的一把刀,成为捅他的一把刀还差不多。 不过她脸红的样子,倒是怪好看的。 陆蕴尘不以为然。 “我见你家小姐作甚?” 这人还装上了? “倒是你有什么关于侯府的新消息要留给我吗?” 差点儿忘了正事的玉屏赶紧正色道。 “现在还没有,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了,您且再等等。” 得先等她将红婶的事情彻底了结。 “倒是不急,不过那红婶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帮你?”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刚才嬉笑玩闹的轻松表情荡然无存。 玉屏刚想回绝,说她自己能够解决,就见陆蕴尘神色凝重的掀开了玉屏用来挡住脖子上伤口的绷带。 “啧啧,我怎么不知道我刚才下手这么狠。” “也是,毕竟你连杀人的事情都敢干,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他的声音带着愠怒,阴阳怪气起来。 吓得玉屏赶紧去捂他的嘴,并慌乱地看向四周。 二爷,这可不兴乱说。 少女比他矮半个头,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 睫毛忽闪,上面挂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快急哭了。 陆蕴尘耳间不自觉地红了,忙退后半步,玉屏前倾,似要跌倒,又倔强地向前迈一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陆蕴尘只好默默收回本欲扶她,现在却变得无处安放的手。 “反正你记住,我可不要一把生锈的刀!” 说完这话,陆蕴尘便自顾自的离开了,留玉屏一人在原地。 是啊,生锈的刀,没人愿意要,而现在,这把刀要出鞘了。 玉屏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隔着帕子,去拾刚才赵管家留在地上的灯笼。 四更天。 偏房。 红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侧靠着墙壁喘息。 看见门缝里传来了微弱的光。 “赵老头,你总算来了,快救我出去!” 然而门外没有回应,只一把匕首从门缝里递了进来,掷在了地上。 红婶惊骇。 “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 红婶听出了玉屏的声音,双眼布满血丝,“你个小贱人!说!六儿是不是你杀的!” 玉屏蹲下来与她对视,露出渗人的笑。 “当然是!只可惜死的时候都没发出声响,看来是不够痛苦呢!” "你!你个小贱人!我杀了你!” 红婶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向玉屏刺来,却扎进了木门里。 “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一会刀钝了,死起来就不痛快了。” 红婶双眼圆瞪,几乎要发狂,“你休想,我要去找侯爷告你的状,把你这小贱人杖毙!” 玉屏气定神闲,一点儿也不慌张。 “如果我告诉二少爷,当年你是怎么折磨他母亲的,你看看他会不会将你杖毙?” “不对,他可能直接一拳就将你打死了,那多没意思。” “可是你们当年,辣椒水、老虎凳、拶刑都用上了,你说二少爷知道了会怎么做呢?”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红婶惊骇得无以复加,连连后退。 当年夫人让她们做的事隐蔽,就连府中老人知道的都没几个,这个刚入府的小丫头知道的居然这么仔细。 玉屏见红婶惊慌的样子,她很满意。 “不过要说起来,你自己死也就死了,可别连累了你在府中当差的女儿,毕竟那是你委身赵管家才保住的女儿。” “十六岁,正是如花的年纪,要是死了还好,如果被卖去窑子承恩,去那儿的可都是些脚夫、车夫的,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就像玉屏上辈子委身胡六儿一样。 红婶心中忌惮,这人不仅知道当年二少爷生母的事,连她一直保守多年的秘密也知道。 红婶跪在地上磕头,头抢地发出“咚”,“咚”声响。 “求您!求您!玉屏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要老奴怎么做您才肯放过我的女儿!”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女儿!” 玉屏没有动容,丢下一封书信,只冰冷的道,“照着这个抄,刀,我已经给你递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玉屏背过身去。 不一会,利刃划破手指写下血书,而后划破喉咙…… 里面的人一声长叹,便没了动静。 玉屏用木枝勾出书信,丢进了灯笼里。 待烛火舔舐殆尽信纸,便将灯笼掷在了偏房显眼处。 第二日,一个路过的小厮发现了端倪,红婶的尸体被发现,赶紧通报了侯爷。 更触目惊心的是偏房杂乱的青石板地面上,留着几行用血写的罪状。 自此,侯府陷入一片恐慌…… 第6章 让姑爷收你做通房,共侍一夫 玉屏回房时,已是五更,天边鱼肚白显现。 由于她之前的住房被那一把火烧了,现在被安排在靠近小姐厢房的耳房。 路过小姐厢房时,发现里面还有微弱的烛光。 她没在意,正欲回房歇息,却听见有人唤。 “玉屏,你进来。” 是柳芙蕖。 她也只好推门进入。 今天不是休沐日,陆怀川想必已经出府,只余柳芙蕖一人侧卧帐中。 “小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一会儿还得去给夫人敬茶呢!” 柳芙蕖并未回答,只道。 “玉屏,我送给你的金簪,你放哪里去了?” 是的,那杀胡六儿的金簪,那送给陆蕴尘的金簪,是小姐送她的礼物。 她说她们姐妹情深,自己伺候她多年,却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于是便将这金簪赐给了她。 “小姐,我被刺客追赶,逃命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柳芙蕖微微沉眸。 “那胡六儿自你入府就乘机揩油,你在我这不必说谎,他深夜去你房中,是不是欺负你了?” 玉屏紧咬下唇,微微垂眸,一脸委屈。 “小姐,我都在众人面前验明正身了,您还是不愿相信奴婢吗?” 柳芙蕖当然想相信玉屏,可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最知道她的个性的。 玉屏从小胆子就大,聪明伶俐,心气高,就算房中真有刺客,也是断然不会向一个揩过她油的小厮求助的。 再说那验身的办法,将帕子垫在女子腿间让她打喷嚏,如若是处子,便不会渗漏,这是除守宫砂以外用得最多的检验方法。 守宫砂昂贵,自然不能给玉屏一个丫鬟用。 但她听奶娘说过,若是勤加锻炼,即使是成熟女性也能做到不漏,还能让丈夫欲仙欲死。 她当然不是关心一个小厮的死活,她只是想再试探试探。 “你今日在众人面前验身,虽说隔着白布,但在场那么多男眷,想要高嫁也难。” "你服侍我多年,忠心耿耿,我自当护你,我看世子也很怜你,如若我劝世子收你做通房,让你余生有个依仗,你看可好?” 看着柳芙蕖那高高在上替她做主的样子,玉屏只想发笑。 在她的小姐的眼里,一个丫鬟,能够攀上姑爷,抬个房,那便是天大的荣幸了,更何况能遇到她这样不计较的。 上辈子,她被夺了清白,只告诉了小姐一人,小姐也说会为她做主,结果她说的做主,不是抓出逞凶之人,而是送她去给姑爷暖床。 而这辈子她没失清白,她也要劝姑爷收房,上辈子她怎么没察觉出柳芙蕖的试探呢。 “小姐,您觉得姑爷人怎么样?” 没想到玉屏话头一转,柳芙蕖微微一愣。 “自……自然是很好,怀川,玉树临风,相貌在世家公子中也是顶好的。” “他连中三元,陛下颁了旨意任命他为翰林院修撰,我们国公府虽有爵位,却无实权,以后恐怕要算高攀。” 何止呢,玉屏死的时候,他早已不是小小的修撰,而是封侯拜相成了百官之首,永宁侯府风光无限呢。 只可惜…… “那小姐舍得将这样的姑爷让给我吗?” 柳芙蕖睫毛忽闪,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她的眼。 “怎会舍不得,我与姑爷恩爱,不会介意。” “再说男子哪有不收小妾通房的,要叫他那些同僚知道,也会笑话的。” “收别人,不如收自己人,你我姐妹共同服侍姑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玉屏假装没有看见柳芙蕖在袖子底下攥紧的手指,和紧咬的薄唇。 她这自小服侍的小姐,她当然知道她的想法。 什么都要尖要强,怎会甘心和别人共侍一夫,而那来自于主子的优越感,也必不会允许一个丫鬟比自己出彩。 玉屏本来样子生得就好看,个子高挑,身材也玲珑有致,就连国公府的教习嬷嬷都说她身娇体软,媚骨天成,是个做姨娘的命。 可为了一辈子伺候小姐,她故意穿肥大的衣衫,梳老成单一的发髻,走路还微微驼背,像个老尼姑。 玉屏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好看,顾盼生春。 “小姐,我不求嫁人,唯有二愿。” “一愿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当个老丫头。二愿小姐姑爷幸福美满。” 她挽住柳芙蕖的胳膊,柔声道,“姑爷那么爱小姐,又怎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如果他要纳妾,我一定拦着,小姐也别再说将我送给姑爷的话了。” 柳芙蕖见玉屏表了忠心,放下心来,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她觉得很晃眼。 忽然,她眼尖的发现了什么。 “玉屏!”,柳芙蕖眉头皱起,“你怎么没有去领罚!” 柳芙蕖看着玉屏干净的屁股,瞬间怒了。 打二十大板的责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说不至于要了命,但至少也是会沁出血的程度。 “玉屏,这不是在国公府的时候,如若因为怕疼而偷奸耍滑不去领罚,丢的不仅是国公府的脸面,连我这个小姐在府里行走,脸上也会黯淡无光。“ 玉屏低下了头,双手交叠,拇指不住地婆娑着,显得很可怜。 “不是我不领罚,是……是赵总管……” “赵总管说今日太晚了,家丁们明日还要上工,急着回去休息,让我明天再去领罚。” 柳芙蕖看着唯唯诺诺的玉屏,想必她也没说谎。 “既然你没受罚,那就还走得动道,快快伺候我更衣吧,我今天还要给公婆奉茶,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你在侯爷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日可不能再在夫人那里出差池。” “奉完茶之后,你便自去领罚吧!” 玉屏连忙答应,但似乎心中委屈溢于言表,她轻轻擦拭眼角渗出的泪。 但其实她的心早就死了,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却还是要被主子责骂,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受罚?那估计是没那个机会了。 柳芙蕖收拾妥当之后,便出发去了夫人虞氏的住所。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下人,都行色匆匆,低着头,一副慌慌张张,惶恐不安的模样。 不仅没有和她这个新来的世子妃打招呼的意思,反而有一个鲁莽的小丫头撞上了她也没有注意。 “哎哟,你……!” 然而玉屏却拉住了正要发作的柳芙蕖,在她耳边轻声。 “小姐,这可不比在国公府,咱们要谨言慎行,给夫人留下好的印象。” 柳芙蕖这才扔下一口气,维护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可不能让人觉得她苛责下人,她可是以后要当家的人。 她挤出一个微笑,柔声道,“你且小心些,行事稳当些。” 玉屏则在心里嗤笑,她这小姐也就敢在她这里作威作福,不过以后是必不可能让她顺心的。 来到了老夫人的住处,却没有人给她们开门,厅门紧闭,柳芙蕖唤了几声都没有人应。 “小姐,都怪奴婢,或许是昨日的事,惹了侯爷夫人不快,让小姐被夫人拒之门外了,白白受磋磨,咱们还是回吧。” 玉屏这么一提醒,让原本要打退堂鼓的柳芙蕖瞬间来了精神。 看来夫人原来是在考验新妇,自己若能经得起考验,在门外等候,婆母一定会觉得儿媳心性好,能担大任,说不定就消气了。 自己如若先行离开岂不是更讨婆母嫌,这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了。 “玉屏,咱们不能因这点考验就退缩。” 于是柳芙蕖挺了挺腰,坚持要在门口站着。 玉屏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小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于是她便站在柳芙蕖身后看不见的角落,自顾自闭目养神起来。 站了两个时辰,柳芙蕖的额角已经沁出了汗珠,几乎要晕厥。 一个府中的丫鬟来报,“世子妃,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呀?府里出事了,老夫人一早就去前厅了!” 第7章 赵管家攀咬玉屏 玉屏陪同柳芙蕖来到前厅的时候,厅外挤满了下人,而大厅里面时不时传来侯爷陆云庭震怒的声音。 玉屏垫着脚尖,透过攒动的人头往里面打量,只见赵管家被两个精壮家丁扣押着,跪在大堂中央,而一向端庄自持的夫人居然拉拢着脑袋,在一旁站着听训。 玉屏拍了拍前面一个高个子小厮的肩膀,询问道。 “这位哥哥,这侯府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怎么大家都聚集在了这里。” 那被询问的小厮本不耐烦解释,可转过头来看见是个面容较好的小丫鬟,说话又细软,这严厉的话到了嘴边也不自觉软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了玉屏的耳边 “昨晚红婶自杀了。留下一封血书,说是愧对侯府侯爷的栽培,做细作多年,最后沦为弃子被迫害致死。她悔不当初,最对不起的,莫过于夫人。” 玉屏假装不解地眨眨眼。 “所以,红婶作为虞夫人的贴身嬷嬷,出了这种差池,作为主人难辞其咎,便也在此处被训话?” 听到这里,小厮不屑轻哼。 “叫她一声夫人,她还真当自己是个角了?我说的是夫人秦氏,她还交代了当初迫害秦夫人的事实,侯爷非常痛心。” “而赵管家,被怀疑是细作内应,正被审问。” 玉屏心下会意,眼前这位小哥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自己是找对了人。 侯府的下人里面,没几个识字的,除了当初与书香门第的秦氏,也就是二少爷的生母一起陪嫁的奴仆。 其他的下人只能大概知道府中出了大事,要盘问下人,但能知道如此细节的,定是去现场看过,并能识得那封血书的下人。 那么这位小哥与红婶一样,也曾经是秦家的奴仆,只不过并没有像红婶一样叛变。 大厅内,侯爷已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抬起手边的茶杯就向跪着的赵管家砸过去。 滚烫的热茶泼了赵管家一身,他也不敢动弹,因为此时他已经冷汗淋漓。 “说吧!这些年,你收了多少银两!” 赵管家此时已抖如筛糠,他没想到红婶死了,还写下血书控诉。 他不识字,但想想便知,定是昨日红婶经历了严刑拷问,被逼得狗急跳墙,要供出压榨她多年的自己,与自己鱼死网破。 “不……不多,就不到三百两。” 红婶月银二两,自己每月克扣一两,二十年也就二百来两。 “好啊,赵管家,是我侯府苛待你了,还是你穷疯了!” 居然因为这点儿银两,就把侯府的消息卖给政敌,陆云庭气得不行。 “说,一共多少次!” “算起来,二十年,总共二百四十次。” 赵管家供认不讳,月钱每月发一次,他也就每月一贪。 陆云庭的双眼都瞪大了,给政敌传递消息竟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怪不得这些年自己升不了官,原来是这个赵管家害的。 而且每月一次,如此频繁,这不等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嘛! 陆云庭的后槽牙都咬碎了,一字一顿。 “那你这些年,有没有涨过价?” 前些年将消息卖给政敌也就算了,那也就是自己一些无关痛痒的黑料,最多让上司反感升不了官。 可这段时间,消息的含金量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赵管家看着侯爷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磕巴起来。 “没……没有啊,侯爷,我怎么敢涨价呢!一直都是这么多!有时候还降一点儿。” 他克扣红婶的月钱,都只敢每月拿一点儿,更何况,她已经答应做自己的姘头了,自己偶尔发发善心,还会多打赏一点儿呢。 不涨价反而还给政敌折扣,这个赵管家是一点儿也不把侯府的威严放在眼里! 还是说,他想陷害如今蒸蒸日上的侯府至万劫不复! “好啊!好啊!好得很!”,陆云庭怒极反笑,“来人!赵管家充当细作,贩卖侯府消息,即刻杖毙!” 赵管家一时震惊抬头,克扣下人银两在各府管家中其实屡见不鲜,而侯府下人拉帮结派也是常有之事,大多数主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也就是被赶出府去。 怎么到他这里就到了直接处死的地步呢! 还有当细作,卖消息是什么个情况! “老爷!冤枉啊!我从来没有当过什么细作!更不敢背叛侯府!贩卖什么消息啊!” 陆云庭拎起一旁的茶壶把就朝着赵管家甩了过去,茶壶砸到赵管家的脑袋上,瞬间鲜血淋漓。 “狗东西!你刚才都承认了,还想学红婶当场翻供吗!” “你说你这二十年,每月都给侯府政敌递消息,还每月一次,居然只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你是看不起我侯府吗?” 赵管家脑袋嗡嗡的,理不清头绪,“没有啊!老爷,我说的是……说的是……克扣下人工资的事!” 虽然都是罪,但是克扣下人工资显然要比通政敌轻得多。 这种事上,赵管家还是拎得清的。 站在一旁的虞氏看见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赶紧见缝插针,手里攥着小帕,轻抚陆云庭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脯。 “老爷,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这赵管家是虞氏远房亲戚家的人,就是个草包,但无奈又总来打秋风,父亲觉得厌烦,就让自己想个办法,在侯府给他个值当。 如若出了什么问题,她也脱不了干系。 “有什么误会!今天早上发现红婶的尸体,赵管家亲自去看的,难道他不识那血书上的字吗?” 他还真就不识字。 所以也没办法给不在现场的虞氏递消息,因为现场早就被查封起来了。 但因为陆云庭自己就是知县,不用闹到衙门,也就可以当家事处理。 虞氏一脸担忧。 “老爷,那血书上,究竟写了什么?” “红婶承认自己是细作,她自责愧对侯府,才落得个被同伙逼死的下场。” “虽然血书写到一半就中断了,但最早发现红婶尸体的小厮,在现场发现了赵管家的灯笼!” 跪在地上捂着出血脑袋的赵管家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么大的信息量,连眼睛都忘了眨。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不是的,那灯笼!那灯笼昨晚被玉屏捡了去!” 第8章 三杀,赵管家被剜眼割舌 "玉屏?” 陆云庭好像回忆起来了。 是昨晚审问的那个丫鬟。 可是这和那个丫鬟有什么干系,那偏房是上了锁的,她又没有偏房的钥匙,还能隔空逼死红婶不成。 赵管家是府里的大管家,昨晚他吩咐下人对红婶严刑逼供,最有可能逼死红婶的,也只会是他。 关键这赵管家也是奇怪,他明明去了现场,看见了那血书,刚才也供认了罪状,怎么还能认错罪呢? 陆云庭推开在一旁碍眼的虞氏,还瞪了她一眼,一副“一会儿收拾你”的架势。 “赵管家,你别给我扯到别的人身上去!我问你!你识不识字?” “我…我…” 相比起细作的罪名,承认自己不识字算得了什么。 赵管家一咬牙。 “侯爷,小的不识字,所以那血书写的啥,我根本就不认识!所以才会以为您说的有罪,是克扣下人工资的罪!” “小的是贪财了些,克扣了些下人月钱,但是万万不敢做出背叛侯府,当细作的事情!” 侯爷神色凝重,但还是忍着脾气听赵管家接着讲下去。 “至于那灯笼,昨晚您叫我责罚那玉屏丫头,我本来要带她去领罚,却出了岔头,灯笼丢在了半路。” “而那偏房门口的灯笼,定是这小丫头捡了去,丢在那处的。” 陆云庭托腮沉思,昨日他的确是叫人责罚了儿媳身边的丫鬟。 “那你说的岔头是什么?” 赵管家惶恐,不敢说谎。 “是,是二少爷…他昨晚打了老奴,还将老奴赶走了,然后我灯笼就忘了拿!” 昨日时间太晚,他还来不及通报侯爷,本想着今早告状的,没想到… 不管侯爷是怀疑那个叫玉屏的丫鬟也好,还是二少爷也罢,怎么都不应该再怀疑到自己身上。 “胡说!赵管家你冤枉我二哥!” 一位穿着嫩黄色长衫的少女款款而来,挽住了陆云庭的胳膊。 她是虞氏的小女儿陆芸,陆怀川的亲妹妹,在府中最受侯爷宠爱。 “爹爹,昨日二哥明明被禁足房中,房门还落了锁,只有下人送饭时才会打开,他怎么跑出来?” 说完朝着她爹亲昵地吐着舌头。 陆云庭一看女儿这样,瞬间心底柔软下来,转头呵斥赵管家。 “赵管家,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死可就是最轻松的了!” 完了完了,赵管家看着眼前的小小姐,侯府下人人人皆知,二少爷虽不受夫人待见,但陆芸却黏二少爷黏得紧,他关禁闭,她递钥匙。 可偏生这小小姐被端王看中,以后说不定是要当王妃的,侯爷对她极尽宠爱。 小小姐得罪不起,二少爷也不能得罪,赵管家只能将矛头指向他得罪得起的人。 一个丫鬟,他还是压得住的。 “老爷,是玉屏她昨夜说,太晚了不想受罚,等第二日再领罚,我便借了灯笼给她,让她先回房歇息。” “可谁知灯笼第二天就到了偏房门口。” “不信您提那小丫鬟来问,看她昨日是不是没领罚就回去睡了!” 赵管家当然不是真怀疑玉屏有那个胆量做细作,去逼死红婶。 只不过灯笼是在那时候丢的,被谁捡去不知道,但找个人替罪倒是可以。 提那小姑娘只问她昨天是不是没受罚,只要她答“是”。 自己就上去就扇她嘴巴子,扇得她说不出话来,连连认错。 侯爷也不清楚她认的是没受罚的错,还是当细作逼死红婶的错,就像刚才没搞清楚自己认的是什么罪一样。 自己再喊伙计赶紧抬下去打死,人死了,这罪就算是坐实了。 反正此次厅审只叫来了侯府原本的下人奴仆,世子妃今日不用奉茶,那小丫鬟估计正在被窝休息呢。 “赵管家!请你不要再诬陷我的丫鬟了!” 柳芙蕖这时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虽满面怒色,但还是恭敬地对着公公福了福礼。 “我的丫鬟自入府以来就被你们冤枉怀疑,这就好像是在说我国公府不会驭人,下人个个都品行不端一样。” “昨日红婶的事情她已经洗脱了嫌隙,现在这是又见没人顶罪,向我国公府泼脏水吗?” “该处罚,我手下的下人自会遵守,但昨日我询问过我的丫鬟,明明是赵管家和家丁想早些休息,让她隔日来领罚的。” “倒是赵管家,你一个侯府的大管家,连字都不认识,能看得懂账簿,管得好账吗?” 连她身边的玉屏都不如。 柳芙蕖自然不是要为了玉屏强出头,她只是气不过这侯府仗势欺人,关起门来她自己怎么打骂她的丫鬟都行,但当着这么多她面指责她国公府的人,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从昨天起,她就一再忍让,想着自己已经嫁做人妇,处处以夫家为先,但换来的却是不尊重,夫人不在也没人提前通知,害她白白在院前站了两个时辰。 柳芙蕖在嫁人之前也是被父亲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气,侯爷夫人的教诲也就算了,侯府中的下人也敢看清她。 其实今早夫人身边的丫鬟不是没有过来通知,只是玉屏将这消息压下罢了。 以柳芙蕖本身的个性,她必然是沉不住气的,前世全靠玉屏规劝,她才能一直在侯爷夫人心中保持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一再忍让才换来了执掌中馈的机会。 而现在…… 虽然柳芙蕖看似是在教训一个下人,但她又何尝不是在打侯府的脸呢? 陆云庭看着一脸愤慨的儿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尴尬得紧。 “芙蕖,你放心,我侯府不会冤枉你身边的人,定还你一个公道的。” “来人啊,将赵管家拖下去,打断双腿,剜去眼睛,割掉舌头,丢出府去自生自灭!” 第9章 捧杀小姐,婆母要给姑爷纳妾? 柳芙蕖这么一闹,陆云庭也没有继续追问细作的心情,而且这个赵管家满口谎言,没有一句真话,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既然如此,为了避免他继续给政敌传递消息,还是这种方式最为妥当。 “不要啊!侯爷!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虞氏看着鬼哭狼嚎的赵管家被拖下去的时候,赶紧别过脸来,避如蛇蝎。 当赵管家被拖行经过玉屏面前时,她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朝着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和她比搬弄是非的本事,那可真是班门弄斧。 这个赵管家在上一世就频繁对玉屏动手动脚,后来玉屏无意间得知教唆胡六儿去玷污玉屏的人,正是他。 只不过玉屏后来成了通房,他一直无法捡漏,便就此作罢了。 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虽然她这主人也不算太好,而且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赵管家的事情解决完了,陆云庭转过头来询问柳芙蕖,看她对这事处理得可算满意。 柳芙蕖这时好像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不应该如此鲁莽,惹了公公婆婆不快。 “公公,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非要来讨个公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应该讲求实事求是。” 柳芙蕖以为她的解释能够驳回一点儿好感,但却是不成想,越解释越乱。 陆云庭看着眼前的儿媳,眉毛微皱,闪过一丝不快。 “好了,既然芙蕖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就好。”,说罢,侯爷又转过头去对着虞氏吩咐,“夫人,儿媳既然已经进门,你就把家中账本交予她吧。想必国公府的人,打理账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是在点柳芙蕖,正好对应了她说赵管家的那句,“连字都不认识,能看得懂账簿吗?‘’ 见下人将府中账簿呈了上来,柳芙蕖是接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像是碰上了烫手山芋。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 玉屏连忙接过账簿,在她身前跪了下来。 “多谢侯爷夫人的抬爱,世子妃定不会辱没使命的。” 被玉屏这么一抢白,柳芙蕖也跟着行礼。 “儿媳定不辱使命。” 虞氏见柳芙蕖居然大大方方应下了,眉毛凝成了结。 失了管家大权的她心中大为不快,这儿媳,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侯爷见事情已经解决,就叫众人都散去,也遣了柳芙蕖她们回去,临走前叫了虞氏去她房中。 陆芸离开时,经过柳芙蕖身边,不咸不淡地喊了声“嫂嫂”,但眼神却是在打量跪在地上的玉屏。 柳芙蕖在回房的途中一直心神不宁,而玉屏则是托着厚厚的账簿在后面默默跟着。 “玉屏,你刚才为什么要接虞夫人手上的账本?” 玉屏眨眨眼睛,一脸不解。 “小姐,一般侯府的规矩,世子娶了世子妃,都是要交给儿媳掌家权的呀!” 按理说是这样,柳芙蕖也不是没有对账簿的事情动心过,她进门时的忍让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掌家做准备。 可是现在自己才嫁过来第二天,侯爷就叫夫人移交了账本… “玉屏,我总觉得这心里不安,虽然现在账簿交到了我的手里,但婆婆似乎并不是真心的。” 自己这掌家权也倒像是蹭火打劫得来的,恐怕会遭公公婆婆厌烦。 “小姐,您看刚才侯爷叫走虞夫人的脸色相当不好,定是对赵管家管账这事儿也颇为不满。” “那赵管家连字都不识,怎么可能管得好账本啊?这侯府的账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若是小姐能将这账管好了,将那些个亏损的铺子转亏为盈,侯爷夫人定会感激小姐的,姑爷也会夸小姐能干的。” 一想到陆怀川会对自己另眼相看,柳芙蕖顿时羞涩地低下了头,但还是有点儿担忧。 “可是我…不会管理铺子啊?” 玉屏的唇角微微勾起,眉眼弯弯如星月。 “小姐,不是还有奴吗?奴会尽全力辅佐小姐的。” 听到玉屏的承诺,柳芙蕖放下心来,玉屏从小鬼点子就多,精明又能干,以她的能力,打理几个铺子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她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高高兴兴地回房去了。 而侯爷这边叫走了虞氏,他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要说些要紧话。 虞氏见侯爷还没消气,四下已无人,赶紧跪了下来,替陆云庭锤着腿。 “侯爷,赵管家那事,是妾身失职,可是您要罚便罚,也不能夺了我的掌家权啊?” 说着说着,虞氏越来越委屈不能自已地哭泣起来。 “虞氏,你该庆幸府中下人大多不识字,而那现场又封锁得早,不然不仅是掌家权,就是你这嫡母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虞氏惊骇,从没想过事态会如此严重。 “侯爷,那血书中,是不是还交代了其他的事情?” 侯爷并不正面回答,只道。 “当年秦氏的死,我从来没有追究过,但是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我的正妻身上不能有污点。二,老二你不能动。” 他在前厅的时候,故意没提红婶说的关于迫害秦氏的事情,就是给虞氏留了余地。 他不想深究后宅之争,但是他的子嗣不能动,虽然陆蕴尘不学无术,不能为陆家带来什么利益,但是凭借他长得像他那貌美的娘。 只要有一副好皮囊就不愁没有上门的贵女,到时候不管是对自己还是怀川的仕途,都会有所帮助。 虞氏握着小帕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看来侯爷不会深究自己迫害秦氏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她当年故意将陆蕴尘养得骄纵轻狂,目无尊长,陆云庭却还是没有放弃他。 “是,妾身谨记侯爷的教诲。” 侯爷看虞氏哭得凄凄切切,也不忍心再继续责备。 “好了,掌家权的事情就先让给芙蕖,她一个小丫头估计也管不明白,过两天就来向你请教了,到时候你再顺势将账簿收回就是了。” “可是,”,虞氏仍不能宽心,“儿媳也太心急了,而且她一口一个国公府,完全没把侯府放在眼里。” 陆云庭也很头疼,这个儿媳是有点儿太不懂事了,嫁人了就该以夫家为重,还当自己是在国公府。 “过两天你给怀川物色几房小妾吧,芙蕖太傲,还没有当儿媳的自觉,得搓搓她的锐气。” 第10章 虞夫人想把玉屏抬为通房 玉屏这边刚抱着厚厚的账本回房,还没有歇下喝口水的功夫,门外就有小厮来报。 “你是玉屏吧,夫人找你。” 玉屏心下疑惑。 不是找柳芙蕖这个小姐,而是单独见自己这个贴身丫鬟? 依照虞氏的脾性,刚刚被夺了管家权,心里定是不服的。 要么就是不能直接责罚儿媳,找她这个下人出气。 要么就是拉拢她这个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找个机会打压儿媳。 以虞氏的城府,玉屏觉得是后者。 而打压小姐的方式,那便是…… 收通房。 玉屏一路随着小厮急行至主母院,被带到虞氏的面前跪了下来。 虞氏虽然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但是保养得极好,面容白皙,皮肤嫩滑,脸上皱纹很少。 她坐在太师椅上,玉手托腮,风韵犹存。 “你是叫玉屏吧?跟随你家小姐多久了?” “回夫人话,奴婢自小就服侍世子妃,有十年了。” 虞氏抬眸打量了一下跟前跪着的小姑娘,不到十六的年纪,也就是说,六岁起就跟了柳芙蕖,应该是她身边相当信任的人。 不过这小姑娘比她那小姐懂事,柳芙蕖嫁了进来,总是一口一个国公府的强调,而这小丫头懂得在她面前叫“世子妃”,而非小姐。 虞氏在心里对玉屏有了几分欣赏。 “今日你家世子妃在厅审堂前的时候,维护了你,你可真是跟了一个好主子。” “今后更应该忠心耿耿地辅佐你家小姐。” 本来是一句普通敲打的话,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却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虞氏皱眉。 “我夸奖你家小姐,你抖什么?难道我是那吃人的老虎不成?” 跪在下面的玉屏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回禀夫人,玉屏做错了事,不配让世子妃维护,冲撞了侯爷和夫人。” “入了侯府,玉屏便是侯府的人了,玉屏但凭侯爷夫人处置。” 听到玉屏的回答,虞氏眉毛舒展。 没想到这丫鬟对侯府的认同感,竟是比她小姐更胜,心下觉得,要是有这样一个丫鬟服侍陆怀川,也能规劝柳芙蕖几分。 于是她就叫来了教习嬷嬷,要考察玉屏的规矩。 玉屏心中警惕。 考察规矩? 看来果然是要给陆怀川选个体己的通房,同时又能离间柳芙蕖与身边下人的关系。 上辈子,自己就因为做了陆怀川通房而惨死,这辈子绝对不能再踏上老路。 教习嬷嬷刚要去拉跪在地上的玉屏,玉屏就一下子扑到了虞氏的脚边,抱住了虞氏的腿。 虞氏被腿上突然多出的累赘吓了一跳,赶紧叫教习嬷嬷将玉屏拉开了来。 玉屏被拉开的时候,眼里还擎着泪,眼尾红红的,楚楚可怜。 “夫人,玉屏知错,玉屏以后绝对不敢再冲撞侯爷夫人了。” 虞氏被玉屏这一发疯,眉心直跳,无奈的直抚额。 “谁说我要责罚你了!你与小姐情义深重,我有意将你送到怀川房中作为通房,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玉屏心中冷笑,这福分给她,她可不要! 但她面上还是要露出一副转忧为喜的表情。 虞氏觉得,做了通房也算半个主子,这小丫头应该会感激她,说不定还会帮着她挫一挫柳芙蕖的锐气。 果然,下面的小丫鬟忙不迭地给她扣首,一脸欣喜。 “谢夫人抬爱,但奴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奴只想侍奉小姐左右,况且奴姿容粗鄙,怎配侍奉姑爷!” 虞氏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玉屏,面容姣好,身材前凸后翘,哭起来又娇软柔弱,是个勾人的尤物。 粗鄙是她自谦,不过太勾人,怀川受不住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做事咋咋呼呼的,又怎么能规劝好儿媳。 于是虞氏在心中默默将玉屏从她的通房候选人名单中划去。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便也不强求,你下去吧,好好伺候你家小姐!” 玉屏从主母院出来时,长舒了一口气。 看虞氏的反应,应该是不会再将她选做通房了。 只要一想到姑爷伪善的面孔,玉屏就恶心的想吐,虞夫人想要抬个通房膈应自己的儿媳,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至于选谁,玉屏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上辈子红婶的女儿春桃就是个不安分的,一直想爬陆怀川的床。 不然柳芙蕖也不会在孕后那么着急送她去暖床。 这辈子,如果玉屏全了她的梦想,不知道她会不会感激呢? 玉屏杏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 下午的阳光正好,暖阳洒下金光,勾勒出湖光潋滟。 这里是侯府的后花园,碧波潭。 也是从主母院回柳芙蕖住处的必经之路。 一个穿着粗使丫鬟衣服的十四五岁小丫头,在湖边张望着,时不时捶胸顿足,叹着气。 她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泥点,看不清面貌。 当玉屏经过此处时,那丫鬟眼里闪着精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位姐姐,求求你帮帮我,主子交给我的东西,我不小心弄河里了,你能帮我捞一捞吗?” 玉屏下意识后退,倒不是嫌弃这小姑娘全身脏兮兮,而是那么多家丁壮年她不求助,却偏偏找了同她年纪相仿的自己。 重活一世,玉屏活得小心谨慎,是最不愿意多生事端的。 而且,她怕水。 她刚要拒绝,可谁知那姑娘不管不顾,直接拽着玉屏的手就往湖边去。 忽然她感觉指尖传来酥麻的疼痛感,玉屏顿觉一阵头晕,明明小姑娘没使多大力气,可玉屏怎么也挣不脱。 “你放手!” 谁知那姑娘充耳不闻,直接将她拉至湖边。 她只感觉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脚下一空,她就坠了下去。 第11章 二少爷再救玉屏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围玉屏周身,刺痛她的神经,她清醒过来。 但她不会水,只能在水里胡乱挣扎,任由冰水灌进嘴里,吸进肺里。 恍惚间,她看见岸上站着一位红衣少年郎。 看见陆蕴尘,玉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连忙呼救。 “救……救救……我……” 然而岸上的人不为所动,反而悠闲地蹲了下来。 阳光映照下,他那玉砌而成的俊朗五官里,透着一丝玩味。 “救你?莫不是又要被关禁闭?” 这人可真是,记仇得很。 玉屏眼睛被湖水刺激得猩红流泪,但她只能巴巴地望着眼前这人。 可岸上的人还是没有一丝要动的意思,她呛得难受,视线也跟着模糊,她只好放弃挣扎,任由身体越来越下沉。 她在赌,他会不会因为她可怜而救她。 忽然一只大手将她从后腰拎起,耳边传来了温热的气息。 “喂!下次还敢告状吗?” 玉屏的眼睛被冰水浸得生疼,睁也睁不开。 喝进去太多凉水,恶心想吐,胃里一阵翻腾。 就这么被陆蕴尘提着腰带,半悬在空中。 然而上面的人有种不管别人死活的随意,继续问道。 “怎么不回话?”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将玉屏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有了落到实处的感觉,玉屏趴在地上一阵干呕,将肚里的水全都吐了出来。 即使休息了片刻,玉屏还是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乌黑,一双水灵的眼睛愤恨地瞪着陆蕴尘。 陆蕴尘气笑了。 还真是一条咬人的狗,刚才就应该让她在湖水里多泡一会。 也不知怎的,刚才看她那放弃挣扎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的心当真揪了一下。 “二少爷,奴婢当真不敢了,下回您再也不会被赵管家告状了。” 玉屏的声音倒是软软糯糯的,但是表情却丝毫没显露出折服。 陆蕴尘唇角微勾,可不是不会被告状,赵管家现在可说不出话来。 今早陆芸来告诉他赵管家被剜眼割舌时,他还吃了一惊。 这小丫头,当真好手段。 就是总能生事端。 “倒是没想到,你一个刚入府的丫鬟树敌颇多呢!” 说到树敌,玉屏赶紧四下张望,去寻刚才推自己下水的人。 只见那丫鬟双手双脚被缚绑,脸贴着地面,呈跪拜姿势。 玉屏抬头望向陆蕴尘,寻求他的意见。 陆蕴尘不以为意地吹了吹口哨。 “你要想处置,随意。” 玉屏站起身来,拖着浑身是水的身体去拽那跪在地上的小姑娘。 她的力气不大,但发起狠来却是不管不顾。 连拖带拽地将那小丫头拉到了湖边。 小丫头膝盖被磨破,草皮上生生拖行出一条血印来,嘴里直叫唤。 “啊!救命!你个疯子!你个疯子!” 玉屏一把抓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往湖水里按。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湖水灌满那丫头的口鼻,她再也叫唤不出声来,而她脸上的泥点也被洗去,变得清晰可见。 玉屏端详她的眉眼。 她生得一张苹果脸,面容清秀,体态圆润丰腴,有肉却又不显得胖,一看就是养得很好。 嫩白的小手,是没干过粗活的样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轻轻勾唇。 原来是红婶的女儿,春桃 上辈子,春桃就是个不安分的,一直想爬床姑爷,只是没想到,她竟比自己先动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过她的命,现在还有用。 玉屏抓着春桃后颈的手一用力,春桃吃痛惊呼出声,被迫抬头与玉屏对视。 “红婶死了,你怨我是应该的,只不过赵管家也因此残了,我也算解脱了你娘,救了你,你该感激我。” 其实赵管家仗着与虞夫人的关系,在府里欺男霸女,而好几个丫鬟都因此失身。 他癖好恶心,花活颇多,很多丫鬟都被他折磨得自尽。 如若不是红婶与赵管家的关系,春桃也必然不会是完璧之身。 谁知春桃见玉屏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不但不吃惊,反而被揪着脑袋也想要啐一口玉屏。 玉屏侧过脑袋,躲过了她的唾沫星子,就听她开始叫嚷。 “你害死了我干爹还想让我感激你,我呸!” “有干爹在,我在府里横着走,干爹还会给我带各式各样的好东西,而你这个贱人,把一切都毁了!” “你就该老老实实被六儿哥哥骑,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却害死了他!”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玉屏气笑了,红婶女儿,真是白养了。 还将被人欺辱当成是天大的福气。 玉屏站起身来,走到了陆蕴尘的身旁,皓洁的玉屏攀上了陆蕴尘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陆蕴尘明显一僵,但他并没有阻止玉屏的动作。 玉屏向着春桃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可是我现在已经是二少爷的人了,也算是你的半个主子,你要怎么杀我?” “而你也不过是一个小丫鬟罢了?你有什么办法呢?” “去爬大少爷的床?那怎么可能,且不说我家小姐与大少爷情比金坚,你这平平无奇的相貌,大少爷又怎会看上你?” 春桃的双眼瞪出血来。 怪不得二少爷要救她,原来她早就和二少爷有一腿了。 如若不是这样,她早应该被自己给溺死在湖中了。 “你等着!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要做你的主子!有本事你现在放了我!” 春桃被玉屏一提醒,知道自己要想报仇,只能爬上陆怀川的床。 只要她敢放了自己,自己一定会攀上大少爷,将这贱人往死里整。 玉屏见春桃已经着了道,手攀上陆蕴尘的腰,抽出了他悬挂于腰间的匕首。 她划断了绑着春桃的绳索。 “好啊,你倒是让我看看你怎么做主子?” 春桃感受到手脚上的束缚没有了,回头剜了玉屏一眼,便发疯似的往前奔。 见春桃跑远,玉屏才与陆蕴尘拉开一段距离。 她低着头承认错误。 “二少爷,对不起,奴刚才多有冒犯。” 感受到身上的温软撤去,陆蕴尘心里没来由的一空。 “无妨,只是你为何要留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