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掌家后,国公府又兴旺了》 第1章 娇纵小姐死而复生 堇顺十四年,腊月初九。 鹅毛大雪来的急促,眨眼间就掩盖住了宣王府内院满地腥红的血迹。 滚烫血从沈黛的胸口喷涌而出,她睁着双眼,不解的看着酒气未消,手握利剑的齐川穹,虚弱的动了动唇:“王爷,为何这般无情?” 成亲四年,她不争不抢,小心翼翼伺候齐川穹,不敢有半点怠慢。 因不曾为齐川穹生下子嗣,沈黛内心一直自责不已。 所以当齐川穹迎娶新妻,废她正位,另立正妃的时候,沈黛不仅没吵没闹,反而用心服侍新妻。 新妻终是容不得她,略施小计,便让沈黛死在齐川穹的剑下。 枉死后,沈黛的魂魄被困在宣王府十年,散不去走不了。 十年来,她见证了齐川穹对待新妻的温柔体贴,初为人父时的喜悦,为达目的草芥人命时的狠厉,沈家来人时的冷漠无情,终攀高位时的欣喜若狂…… 堇顺二十四年,齐川穹得了太子之位,搬离王府,沈黛的魂魄得以消散。 掌心有温热的触感,沈黛听到有人在唤她。 “黛儿,快快醒来。” 沈黛睁开眼,面前是位满脸泪痕的老人,四周还有好多陌生的人脸。 “醒了醒了,黛儿你没事就好。”沈远山高兴的拉住沈黛的手,不停的轻拍。 缓过神,沈黛知道她重生了。 原主与她同名,是安国公的嫡孙女,前日与他人赛马,意外坠马撞到后颅,昏死过去。 老国公对这个孙女很是疼爱,武将出生的他共育三儿一女,可不管是儿女还是孙辈皆是喜文弃武,只愿提笔不肯执剑。 唯独二房的孙女沈黛从小缠着他说是要学习武,长大了也要像阿爷一样做大将军。 二房的儿子沈从楠是个怪癖性子,常年躲在庸州不回家,从来不管独独闺女的死活。 对沈丛楠毫无办法的沈远山,便自己亲自教导沈黛。 小丫头天资聪慧,有武学天分,十二岁时便随军上战场杀敌,勇武之气,不输男儿。 “黛儿不孝,劳祖父挂心了。”沈黛刚想起身,就被沈远山按了回去。 对着沈黛是一脸慈祥的沈远山,转过身时脸色顿时就黑了,“其他人都出去,莫要吵黛儿休息。” 家人都散去后,只留下丫鬟桃儿在旁伺候,“小姐,老太爷不知道多担心你,那日随你一同去赛马人都挨了罚。特别是林策,他护主不周,被罚清扫马圈三个月。” 林策?好熟悉的名字。 是她死后听齐川穹念过很多次的人,“安国公府的世子林策最是可恶,待他日我成了东宫之主,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今日朝堂上,父皇本要赏我,林策又出来煞风景,该死的!” 想到这里,沈黛问桃儿:“如今是何年?” 桃儿喂沈黛喝了水后,赶忙用自己的手背覆上沈黛的额头,“小姐你摔得好严重,连现在是堇顺十九年都不记得了。” 原来她重生在了自己死后的第五年,这个时候齐川穹初为人父,除掉碍事的她后,齐川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揉揉额角,沈黛故意说:“这一跤摔得我昏了头,好些事情有些记不清了。” 桃儿用力的点头,“的确是,往日里小姐何曾正儿八经的喊过老太爷祖父。” 搜寻了原主的记忆后,沈黛才知道原主平日里娇纵惯了,为人处世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平日里喊沈远山都是喊阿爷。 原主性情爽直,家里人都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其他几房的姐妹们私下里对她嗤之以鼻。 仗着老太爷的偏爱,原主在府上都是横着走的,平日里最爱捉弄人,在她手上吃亏吃的最多的人,就是她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林策。 那年,她随沈远山上沙场,得胜撤军时,对着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林策随口说了一句:“碎是碎了些,好歹能救,带回去吧。” 林策因为沈黛的一句话捡回性命,并被安国公收留,成了沈黛身边的护卫。 府上的姐妹们笑话沈黛,说林策是她从战场捡回来的如意郎君,那时候沈黛将将十二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哪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便是性格大咧,但每每听到姐姐们这样说她时,沈黛总是羞得满脸通红,威胁姐妹们再胡说就要抓花她们的脸。 她把被家人笑话的过错算在了林策的头上,时不时地想一些歪点子来整林策,只希望林策哪天能识相些,主动滚出沈府。 沈黛在心中暗想,若是原主得知后来林策不仅没离开,还成了安国公府的世子,估计要气疯。 “我平日里胡来了些,今后还是要遵礼教,莫再让祖父忧心。” 桃儿眼睛瞪得圆圆的,想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沈黛,“小姐,你好像变了个人。” 沈黛莞尔一笑,“我长大了嘛!” 入夜后,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上一世沈黛有寒疾,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总是手脚冰凉,咳喘不停,辗转一夜都睡不好。 今日再遇雨夜,沈黛觉得喉中舒畅,手脚也是暖乎乎的,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清冽的夜风扑面而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双手托在下巴,欣赏雨景。 桃儿拿了大氅替沈黛披上,叮嘱道:“小姐大伤初愈,万不可想着在这雨夜里溜出去玩耍。” 桃儿的担心是多余的,沈黛循规蹈矩过了一辈子,哪敢在深夜时分溜出门去玩耍。 娘亲曾教导她在沈家要学会忍让,懂得讨大夫人欢心,出嫁后要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她听从娘亲的教导,活了二十年从未忤逆过他人,可是逆来顺受的她,还是惨死在齐川穹手中。 或许这辈子,可以像原主那样,无所顾忌,肆意妄为的活一场。 “桃儿,往日我若是睡不着,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沈黛狡黠的笑着,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当然是捉弄林策啦!”桃儿想也不想的说,边去寻雨伞。 沈黛哭笑不得,连忙摇摇手:“罢了,他还在受罚,今日便不捉弄他。” 沈黛不知道,桃儿口中的‘捉弄’,实则是‘虐罚’。 第2章 不受窝囊气 安国公府宅是先帝所赐,位于鹿溪南巷,院墙上铺满青墨琉璃瓦,与院内的苍劲的竹林融为一体,望不到边。 门前有一对威风赫赫雄狮,门匾上忠勇二字是先帝所赐,院内有一颗大桂树,周围用榉木围了一圈,用作歇息。院内两方摆放着沈远山平日子喜欢的兵器,寻日里他就在这里教沈黛练武。 今早沈黛用罢早膳,要去给沈远山请安,经过前院时,下人们正在擦拭院中的兵器。 沈黛只是驻足片刻,就听到有人喊她:“三姐姐,你大病初愈,可别再舞刀弄枪的折了身子,祖父又牵连无辜,怪罪我们。” 是大房的二姐沈桑和五妹沈霜。 二姐沈桑身形丰腴,脸上擦了胭脂后,活像一颗果型饱满的水蜜桃。 沈霜身形高挑纤瘦,巴掌小脸,细柳叶眉,小巧的鼻子,略施粉黛的她,与沈桑并肩而行,显得无比清丽雅贵。 “就是啊,你往后能不能消停些,不要再出门与人比试,每次你吃了鳖回来,总是连累我们。”沈桑用肩膀撞了撞沈黛,说话倒是直接。 “给二位添麻烦了,抱歉。”沈黛诚心表达歉意。 面前姐妹俩楞在原地,又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再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沈黛。 沈桑用食指戳了沈黛的肩膀,“天啊,大白天里见鬼了,沈黛摔坏了脑子,竟然会道歉了。” “二姐,你莫要这样说三姐,寻日里三姐只是觉得有错的都是别人,无需她赔礼道歉而已。”沈霜扯下沈桑的手,内心狐疑沈黛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折腾人的歪点子。 姐妹二人一呼一咋,引得家里其他人也到前院来瞧热闹。 家里人皆希望沈黛就坠马一事,长睡不醒的好,见沈黛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心中难免万分失望。 沈瑞从婶娘们中间挤出来,径直的走到大院中,在武器架上取下一把软剑,“三姐姐究竟有没有摔坏脑子,让她耍一段剑给我们看不就清楚了吗?” 完全不懂武功的沈黛,听得出沈瑞话里羞辱的言辞,可是她不敢接腔。 身后遭人猛击一掌,沈黛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得跌进院中,与沈瑞对立而站。 “给你。”沈瑞手腕一旋,松开手掌,软剑便往沈黛面门飞去。 沈黛闭紧双眼,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 长廊上是一群看好戏的家人,沈霜拍了拍手掌,嘴角浮起微笑。 竹林中闪出一道黑影,将沈黛往怀中一护,软剑砸中了林策的后背,掉到地面发出脆响。 有人冒出来捣乱,沈瑞很是不爽,“喂,林策你很碍事,三姐你叫你的狗滚开。” 沈瑞是三房沈从松最小的儿子,在沈府排行老七,没有沈黛的话,他就是沈府的小霸王。 往日都是沈黛收拾他,今日本打算趁沈黛大伤初愈,一雪前耻的。林策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跑出来搅局,真是惹人厌! 沈黛缓过神来,安定感在心中化开,还未等她挪动步子,林策已收回手臂,退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现在院子里吠的,不是你自己吗?”沈黛捏紧裙摆,鼓起勇气回击, 一股窝囊之气从腹中上窜直通天灵盖,穿破沈家大院,冲进云霄。 除了窝囊气的沈黛,后背都挺立许多。 反击的感觉,让人从脚后跟到头发丝都是舒爽的。 见沈黛恼了,沈瑞讪讪的晃动两条手臂,挪动步子往长廊上走,“脑子好得很,没摔坏。”他对大家说。 经过林策身边时,沈瑞顺便往林策的膝盖窝踢了一脚。 林策的腿弯曲了一瞬,立马又站直。 “切,死狗,滚一边去。”沈瑞白了林策一眼。 沈黛很是不解,如此不受沈家待见的林策,五年后是如何以一个外姓人的身份,承了老国公的爵位。 沈家三房子嗣,除了沈从楠一房外,其他两房都有男丁,为何老国公没选沈家的子孙,而选了沈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小子。 想到日后林策会成为敢于太子公然对立的存在,沈黛多了几分敬仰,还有很多很多的感激。 往后可要对林策好一些,莫不可得罪了未来的小安国公啊。 前院的闹剧没有传到老国公的耳朵里去,沈黛陪着沈远山用了午膳后就回沁园了。 其他两房的人,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个院落了,沈黛与他们不同,她是一个人住整个沁园。 拖她那薄凉爹的福,沈黛能独享整个院落。 沁园没有文房四宝,但兵器和跌打药膏很多,桃儿挑了几样金创药、跌打酒放在托盘中,端到沈黛面前,不解的问:“小姐,往日不是说林策皮糙肉厚,便是伤着了,无须用药休息几日就能恢复吗?今日为何还特意命我寻最好的药膏给他送去?” 桃儿觉着,她家小姐自从坠马醒来之后,跟以往有些不同了。 “方才在院中,我瞧见他的手背,整块的皮都磨掉了,若是抹上上好的药膏,恢复起来定然要快些。” 沈黛坠马时,林策像箭一样的冲进马场,用整条手臂垫在沈黛身后,冲击过大,导致手背磨成了血糊糊。 沈黛拧开金创药的塞子,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沈黛。 在宣王府时,齐川穹但凡在外面憋了火回家,定然会饮酒,酒后便疯了心,对她动手。挨的次数多了,沈黛也成了半个郎中,只需要闻一闻,大概就能猜到药效。 一想到林策日后会惹的齐川穹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沈黛心里就一阵痛快,越发想要照顾好林策,让他吃好的喝好的,将来好与齐川穹作对! “知道了。”桃儿拿绸子把药罐盖上,走出门去几步后又折了回来,“小姐,听大夫人说明日骁勇将军府的二小姐要来府上做客,您明日不想与她打照面的话,待会我送完药回来,咱就收拾东西到城郊山庄去避一避。” 骁勇将军府,许似锦,齐川穹此生最爱的女子。许似锦进门的第一年,肚子里就有了动静,怀胎两个月时回了娘家一趟,再回王府时便抱着平平瘪瘪的肚子,向齐川穹哭诉,声称是沈黛往她的养颜羹里掺了滑胎药,导致她没能保住孩子。 齐川穹正喝酒疯了心,对许似锦的话没有怀疑半分,抽出剑来就刺穿了沈黛的心窝。 都是老熟人了,怎能不见。 第3章 激将,引你上钩 大凉朝最显赫的武将世家,一个安国公府,另一个便是骁勇大将军府。 当年沈远山和许赫,在战场上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先帝登基后,赐封沈远山为安国公,许赫为大将军。 许赫一直觉是沈远山在背后使了手段,才从先帝那里夺走本该属于他的国公之位,而后抑郁而终。 沈许两家,只是表面和气,私下谁也瞧不上谁。 林策听说药膏是沈黛叫送过来的,内心早已欢呼雀跃,但是在桃儿面前,依然是板着脸,冷冰冰的模样:“多谢桃儿姑娘,劳烦姑娘转告一声,小的谢过阿黛小姐。” 他从知道她的名字开始,从来都是喊她‘阿黛小姐’。 外人皆说沈黛小姐是个嚣张跋扈,不知礼教的蛮丫头,只有他知道阿黛是天底下最最良善的姑娘。 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是对阿黛的误解。 在知道沈黛救他的真相之前,林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隔日一早,桃儿伺候沈黛梳妆打扮,平日里素爱着劲装的沈黛,今日选了一身红色裙衫,束紫色腰带,耳饰选的是金线珍珠,衬的脖颈越发修长白皙。 “小姐,你今天好美。”桃儿都看呆了。 长年习武的沈黛,身形挺立,腰肢纤细,手臂的线条尤其好看。眉宇间是女子中少见的英气,一双星眸晶亮中透着坚毅,唇若桃花,面若春风。 平日里大家都把她当野蛮丫头看,很自然地忽略了沈黛的容貌。殊不知,沈黛认真打扮起来,竟是这般貌美。 许似锦今日来,身着金丝海棠宫裙,头戴镀金嵌宝蝴蝶簪,两边手腕上戴的赤金绞丝镯子,贵气逼人。 今日,她是特意来气沈黛的。 她年长沈黛三岁,只因沈黛上过战场,有过军功,家里人总是拿略懂皮毛功夫的她与沈黛相比较。 沈黛不是正常女子,成天只想着打打杀杀,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她才不要像沈黛那样做个粗蛮的丫头,她只想成为枝头上的金凤凰。 自从出掉了碍事的阿青,又为宣王爷诞下麟儿,她的宣王妃之位坐的更稳了。 嫁给齐川穹后,她与沈黛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年,从未关心过自己平日里呼来换去的侧妃阿青,还有个大名唤作沈黛。 那日冷眼旁观的看到沈黛胸口的窟窿里流尽最后一滴血,许似锦便命下人把沈黛的尸首烧成了灰烬,死后连牌位也没给沈黛立。 自然不知道,侧妃阿青的大名,竟然与国公府的三小姐一样。 如今许似锦成了宣王妃,往日里自恃清高的沈家女人们见了许似锦得按规矩行礼。 前院花厅,许似锦挑高下巴,看了看亭中的女子,“沈黛怎么不来参见本王妃?” 大房夫人聂氏轻声回答:“回王妃的话,黛儿前些天坠马受了伤,伤势严重,尚在休养中。”聂氏也不待见许似锦,根本不愿客客气气的同许似锦讲话,可人家现在是王妃,身份地位高他们一大丈,不想低声下气都不行。 “沈霜,你去叫沈黛出来见本王妃。”许似锦压根不理聂氏,而是指着沈霜命令道。 沈桑欲替妹妹去,沈霜却按住了她,“二姐,我自己去便可。” 沈霜是个娇滴滴的性子,平日里鲜少有人使唤她做事的,今日许似锦一吩咐,沈霜立刻应了。 起身略施一礼后,沈霜朝门外走去,刚走几步,就撞见了沈黛。 “三…三姐姐。”沈霜吃惊的目光把沈黛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今日的沈黛,似骄阳般明媚,映得旁人黯然失色。 “怎么了?”沈黛问。 回过神来的沈霜视线依旧停留在沈黛身上,她反着手指了指花厅,“宣王妃有请。” 以往对沈黛的客气都是假意,今日却是真情实意。 姐妹俩走到一起时,沈霜小声地说:“当了娘亲的宣王妃气焰嚣张得很,三姐你定要灭灭她的威风。” 面对共同的敌人时,沈家姊妹们是齐心的。 进了花厅,大伙儿看见精心打扮的沈黛,表情都跟沈霜一样。 “沈黛,见了本王妃还不快快行礼。”许似锦得意地勾起唇角。 爹爹总说她不如沈黛,如今她成了王妃,沈黛还是那个粗蛮的丫头,沈黛不如她才对! 沈黛微微一笑,提起裙摆,寻了个位置直接坐下来,“沈许两家是故交,王妃来了沈家也别拘礼,在朋友面前何必摆出王府那一套,弄得大家都拘谨也不好嘛!王妃您说是不是?” 非但不行礼,还拐着弯指责许似锦摆架子。 许似锦来沈府打的就是沈许两家交好的名号,总不能驳了自己的脸面,不得不顺着沈黛的话往下说:“这里当然不能跟王府比。我从四弟那里听说了你坠马的事,现在见到你能说能笑也就放心了。昨日一回将军府,我便训了许文州,他一个大男人应该让着你的。” 那日赛马,许文州见就要被沈黛反超,便耍手段激怒了沈黛的马,导致沈黛坠马重伤。 今日许似锦不是来替弟弟道歉的,而是来看沈黛输了比赛后狼狈的模样。 眼下看沈黛如沐春风,精神焕发的样子,倒像是没有因为输掉比赛而心有不快。 “四将军好本事,骑术一流。”沈黛举起大拇指,“不过,正如王妃所说,男子和女子比赛无论在体格还是技巧上都占优势,我记得王妃的骑术不输四将军,哪天咱俩切磋一番?”沈黛盛情邀请。 许似锦别开脑袋,避免与沈黛的视线交汇,“我们家王爷最不喜的便是粗蛮大咧的女子,若是被他知道我与你赛马,定然要生气的。” 拿齐川穹做借口,挡了沈黛的邀请,许似锦觉得自己很是机敏,抓了机会在沈家人面前炫耀一把她和宣王的夫妻情深。 沈黛不以为然,齐川穹什么德性她比许似锦更清楚,“看来王妃很是惧怕王爷啊。”她狡黠的笑着,“王爷对您不好吗?” “胡说,我家王爷对我好很!”许似锦急的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凳子上跳起来。 “那为何连赛马这种小事还要顾及王爷是否喜欢?”沈黛咄咄逼人,要的就是许似锦着急。 “比就比!”许似锦猛地往桌子上击了一掌,气鼓鼓地离去。 暮色时分,宣王府内。 “你说和谁比试?”齐川穹死死地扣紧许似锦的手腕,瞪着猩红的双眼追问。 “沈黛。” “阿青…阿青。” 第4章 这次真的,不虐你 晚霞似火,烧得天边一片通红。 沈黛无心赏景,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茶杯,不停的叹气,“唉。” 桃儿不解,便问:“小姐今日怼的宣王妃都跳脚了,大夫人还有其他小姐们,都说您做得好,替国公府出了一口恶气,您占了上风为何还不高兴?” 没有小姐脾气的沈黛,对自己身边的丫鬟小厮们很好,不会刻意用礼教来约束她们,桃儿跟沈黛说话时,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方才图痛快,逼的许似锦不得不同意与我赛马。”沈黛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因上次坠马一事,我有些惧怕马匹,不敢上马练习,这可怎么办?” 原主懂马术,可沈黛她压根不会啊!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许似锦。 桃儿眼轱辘一转,拍着双手说:“这还不简单,让林策陪着您多练习几次不就行了。” “林策手上还带着伤,他能教我吗?”沈黛想起林策那血肉模糊的手背,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林策。 桃儿倒觉得无所谓,“这有什么的,只要小姐你开口,便是让他此刻上天宫摘月亮,他立马就会去。” 沈黛让林策做过的,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 就比如,前年初雪的晚上,沈黛跟林策说她要吃江莲青羹,这东西只有城外坷铺有得卖,林策冒着风雪徒步走去,整整一晚不眠不休,隔日清早裹着风雪买了东西回来,沈黛又摆手说凉了不吃。 大前年,沈黛突然想吃新鲜的栗子,逼着林策爬树摘栗子,可怜林策被栗子刺得满手血孔。 类似折腾林策的事情,多如牛毛。奇怪的是林策明知道沈黛是故意捉弄他,却从不反抗。 陪着沈黛练习骑马,对林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想着不能输给许似锦,只得麻烦林策了,“桃儿,你去成衣铺定两套上乘的棉服棉裤,再带些热乎的糖炒栗子回来,到竹苑找我。” 交代完,沈黛披了件大氅就去了竹庐。 穿过沁园的月亮门,绕过一条抄手游廊,再右转就是林策住的竹苑。 刚找到林策住的房间,沈黛抬手欲敲门,身后便传来林策的声音:“阿黛小姐,你找我?” 沈黛惊得捂住心口,四下瞧了瞧,“你从哪里出来的?” 她进来的时候,苑里静谧得很,没有半个人影。 林策的眼睛往房檐上看了看,轻声回答:“我刚好从外面进来,就碰见阿黛小姐要敲门。” 他自然不能让沈黛知道,他是在屋顶上,瞧见沈黛如何一路从沁园来的竹苑。 没有多想的沈黛点了点头,直接表明来意,“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黛小姐直说便可。”林策从房间里端了茶水出来,放在院落里的石桌上。 见沈黛反复搓着双手,鼻尖冻得发红,林策又从拿了暖炉出来,第三次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手臂上多了一件泛白的棉衣,他嘴唇蠕动着,还未开口,沈黛便将衣服拿过去,披在了身上。 林策抿着嘴唇,不敢笑得太放肆,忙完一切这才坐下来,“阿黛小姐是说,需要我陪您练习骑马?” “不瞒你说,如今我见了马儿都害怕,你得想个办法,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练成绝好的骑术。”沈黛有些着急地说。 林策住进沈府后,只有一个任务,护沈黛周全。 如今是,今后亦是。 “阿黛小姐放心,此事交给属下去办。” 沈黛点头,顿了顿说:“你叫我阿黛便好,不用太见外。” 想到日后林策是要承安国公之位的,到时候整个安国公府都是林策的,她哪里还敢当林策的主子。 林策内心狂喜,却不敢表露,“属下听阿黛的。” 两人商定从明日开始急训,今晚得好好休息,林策把沈黛送出竹苑后,转身用拳头抵住上扬的嘴唇,小声地笑了起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桃儿送了糖炒栗子过来,知道是阿黛吩咐的,林策又是偷偷的欢喜好半天。 渐渐地,阿黛好像没有那么厌恶他了。 隔天一早,沈黛去给祖父请安时,祖父担忧地说:“你大伤初愈,又去比试赛马,阿爷有些不放心呐!” 沈远山知道,沈黛为何非要与许似锦比试,不过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沈家的后辈不如许家。 与沈家不同,许赫临死前的家训,要求许家子孙必须练功习武。因此,许家的子孙们要么是朝中武将,要么在守卫边疆,而曾经风头压过许家的沈家,到如今依然只有老国公一人是朝中武将,其他子孙要么从文要么从商,势头逐渐被许家碾压。 沈黛是想为沈家争气,想法是好的,但是沈远山担心孙女的身子骨经不住。 “有林策在,阿爷大可宽心。”沈黛笑的眉眼弯弯。 沈远山意味深长地呼了一口气,“孩子,家里人皆说阿爷偏袒你,阿爷觉得就应该偏袒,我沈家武将之名,逐渐隐匿,只有你懂阿爷的心。可惜你是个女孩儿,若不然阿爷的国公之位只有你承的起。” 爷孙俩在屋子里谈着,屋外的人听了心里极为不痛快。 三房程氏冲了进来,大剌剌地说:“爹,我们瑞儿是沈家嫡子嫡孙,难道就配不上安国公之位吗?瑞儿虽不动武功,但才华横溢,族学的纪先生总是夸瑞儿文采出众,有大家之风,要我说,安国公的名号,整个沈家只有我们瑞儿承得起。” 程氏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怕得罪人,沈家三房中,大房的长子是沈从桦跟青楼女子所生,名不正严不顺,正室聂氏生的两个都是闺女。二房就不用说了,沈黛这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娘亲和弟弟,弄得沈从楠躲在庸州不肯回京,唯有她三房的人最争气,生的都是儿子。 她是正室,沈瑞是当之无愧的嫡子嫡孙,另一个庶子名叫沈年,今年才将将满七岁,更是争不过沈瑞了。 “放肆,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叫沈从松来见我!”沈远山大声呵斥,沉着脸驱赶程氏。 程氏立马缩着脖子,迈着快步去找自己相公来受沈远山的火气。 第5章 王爷,请滚远些 “不学武艺,就别想承国公之位。”沈远山斩钉截铁的说。 沈黛有些清楚了,林策之所以能以外人的身份得到沈远山的认可,定是因为他武艺出众。 “阿爷,您消消气。”沈黛乖巧地递给沈远山一杯茶,“三婶也是无心之言。” “府上各个皆有心,就你那薄情爹无心。”沈远山提起二儿子怒火只往眉心烧。 事情要从沈黛出生那天说起,沈黛的母亲怀的本是龙凤胎,生产时尤为艰难,整整生了两天,孩子终于出来的时候,男孩儿已成死胎救不回来,只有女孩儿活了下来。 沈黛的母亲因生产落了疾,丧子的她在月子里成天以泪洗面,沈黛满月的那天母亲病逝。 沈黛的父亲先丧子再丧妻,接连的打击让他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了沈黛身上。 从此之后,不管沈黛的死活,成天泡在酒馆里不回家,五年前索性离家出走,去了以酒闻名的庸州常住,逢年过节也不回京。 娘去世爹不管,家里人便把沈黛当野丫头看,若不是有沈远山护着,沈黛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只要爹爹觉着心中痛快,阿爷就由着爹爹去吧。”沈黛想要让沈远山宽宽心。 到了如今的年纪,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怪我年轻的时候太纵容他们,弄得如今一个二个的不听话。”沈远山捏着拳头,懊恼不已。 沈黛绕道沈远山身后,体贴地替沈远山捶肩膀:“阿爷,家里的事情,有大伯和大婶在,您就别操心。三婶的话您也不要往心里去,再过些时日就是冬至,到时候我去庸州一趟,请爹爹回来看您。” 老夫人走得早,一把年纪的沈远山不仅要忙着官场的事情,回到家中还要为家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操心,沈黛都心疼这位老国公。 知道孙女是在安慰自己,沈远山拍了拍沈黛的手背,“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若真的要去庸州,你提前做好准备。” 老国公内心还是想解了沈从楠的心结,让他能好好地照顾沈黛,总不能真让沈黛做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吧。 沈黛眼底泛起一层雾气,她背过身去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再看向沈远山时,又是甜甜的笑:“阿爷定能长命百岁。” 祖孙情深的场面,正好被三房的人撞见,沈从松和程氏斜着眼目送沈黛离去后才进屋。 与林策约定的练习时辰已到,沈黛拿着马鞭去往马房的时候,林策穿着崭新的翠蓝色棉衣,一手执鞭,一手置于后背,挺立地站着。 在沈府,林策鲜少笑,一双眸子似寒潭般冰凉,薄唇永远是紧紧地抿成一条铁线,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唯一能化开这块冰疙瘩的,只有沈黛。 见沈黛走进,林策唇角动了动,“阿黛,你来了。” 沈黛耽误了时辰,带着歉意点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太过客气的沈黛让林策有股陌生之感,他愣了一会儿,扬起的唇角又压回去,“不晚,按你的时辰来就行。” 在林策的搀扶下,沈黛揪着一颗心上了马,她愣愣地坐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林策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扬马鞭、夹马腹。” 有了指示,沈黛还是不敢动,林策本想直接上马教授,又顾忌此刻是在沈府,两人同乘一骑会遭人口舌,便让沈黛换乘马车。 本想着可以直接骑马到城郊山庄,看沈黛的状态,应该是完全不能自行骑马了,只能改乘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沈黛闭上眼睛,拼命在脑海中搜寻原主关于马术的记忆,只能想起来一点点,作用也不大。 沈黛正担心着,忽然听见马儿嘶鸣一声,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刺眼的光亮从帘子缝隙中穿进来,刺痛了沈黛的眼,她抬手挡住眼睛,却怎么也挡不住闯进眼帘的熟悉身影。 那一身深紫色骑装,眸色薄凉的人正是她的好相公齐川穹。 齐川穹伸长脖子,往帘子里瞧,大声地问:“你就是安国公府沈黛?” 沈黛竟然不自觉地想要行礼回应,她用力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脸颊瞬间泛红,定神后沈黛掀开帘子,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向齐川穹,“本小姐正是沈黛,你是谁?为何拦本小姐的路。”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沈黛的身子猛地发起颤,林策注意到沈黛脸色不对,伸出手来拉住沈黛的手腕。 齐川穹眯了眯眼,胸口无故泛起酸意,“本王乃当朝四皇子宣王,就是你要与宣王妃赛马?” 林策侧身,恰好将沈黛挡在身后,“王爷有事直说便是,何必在此拦住他人去路。” 莫名地觉着齐川穹看向沈黛的眼神中夹杂着恶意,林策本能地站出来保护沈黛。 “你个狗奴才,本王与沈小姐说话,快些闭上狗嘴,滚到一边去。”齐川穹举起手中的长鞭,往林策身前挥去。 林策不躲不闪,恐手握住长鞭,往怀中一带,齐川穹身子向前倾去,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长鞭就要从手中滑脱时,齐川穹急得面红耳赤,在马背上坐稳,用双手握紧鞭柄。 林策挑着眉,松开长鞭,害得用力过猛的齐川穹身子往后仰去。 见齐川穹前仰后翻的狼狈模样,沈黛轻声笑了,她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林策,做得好。” “谢阿黛夸奖。”林策重新御马,待沈黛坐稳后,林策驱车朝着齐川穹的身旁驶过,扬起的灰尘扑了齐川穹一脸。 齐川穹捂着嘴咳嗽了好一会儿,望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久久地都不愿收回视线。 他今日竟然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安国公府的沈小姐是不是和他五年每日梦见的是同一人,今日得以相见,齐川穹心中落寞不已,他的阿青再也回不来了。 城郊山庄的后面是沈家自己的马场,林策见沈生疏得就好像完全不会骑马一样,心中生起怀疑。 第6章 我的地盘,岂容你放肆 在林策的陪伴下,整整练习了两个时辰,沈黛逐渐找回来原主骑马的感觉。 两人同乘一骑,林策坐在沈黛的身后,双手绕过沈黛的腰肢牵着马绳,耐心地教授,沈黛听得认真,两人专心骑马并未觉得他俩太过亲密。 东郊山庄一直由大房长子沈琛打理,今日他做东,请朋友到此饮酒寻欢,歌姬还未到先听到了后面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来到后面马上就见到了林策和沈黛你侬我侬,互相依偎的模样。 这时秦府的公子秦西元不怀好意的笑,“沈琛,看来沈黛果真是孙子辈中地位最高的,跟奴才行不轨之事,都没人敢管她!” 沈琛平日里来往的朋友,也都是庶子、私生子,他们每个人都对地位看得十分重。 “你是长兄,你妹妹在你的地盘胡来,你可敢教训她?”万炎拱了拱沈琛的肩膀。 憋着火,握紧拳头的沈琛,没忍住直接冲进马场,大声的呵斥:“沈黛,谁让你在我的地盘淫乱的,带着你的狗,滚!” 专心学骑马的沈黛诧异地侧过头,瞧见沈琛脸红脖子粗的愤怒模样,翻身下马。 “嘴巴放干净一点,这是沈家的山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地盘了。”沈黛注意到,躲在院门后,看好戏的那群富家公子哥,一个个咧开嘴,笑得放肆。 “我爹说的,我是沈家长子,将来家里的山庄、铺面、田地都是我的。”沈琛一脸骄傲地说。 他不是胡说八道,沈从桦确实是这么跟沈琛说的。 沈从桦就沈琛一个儿子,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也是亲生骨肉。不是嫡子嫡孙的沈琛自然是没有资格去争安国公的爵位和府邸,但除了这些,其他东西都该是沈琛的。 沈黛笑了,“你们父子俩想得远,连家产都分好了,与谁商量了。” “我父亲是长子,我是长孙,家里本就是我和父亲说了算,用得着跟你们商量吗?”沈琛在家里也是硬气的,沈从桦对沈琛的娘亲是真爱,若不是他娘亲的身份实在过不了沈远山那一关,沈从桦早就想把那青楼女子迎娶回家。 “家里阿爷说了算!”沈黛冷着脸,大声告诉沈琛这个家里真正的当家人是谁。 后面的富家公子又开始起哄,“三姑娘说得对,最硬气的还是老国公。” “老国公当然偏向嫡孙啊。” “祖父总会死的。”晦气的话,沈琛脱口而出。 “啪”一声脆响,沈琛的脸上挨了一巴掌,脸颊上瞬间高高肿起,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沈黛甩了甩吃痛的手,“你敢咒我阿爷。” 家里最疼她的人就是老国公,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家里的人对老国公出言不逊。 起哄的公子们见沈黛这般泼辣,纷纷闭紧嘴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怕沈黛发起疯来连他们都打。 在朋友面前挨了巴掌,沈琛的面子往哪里挂,他刚要抬手反击,腹中又遭了一脚,整个人都被踢飞。 沈琛捂着肚子,哎哟地叫唤,疼得眉眼皱成一团的他用手指着沈黛威胁,“我要告诉爹,告诉大娘,叫他们收拾你。” 沈黛是个疯丫头,会点武功就特别喜欢动手,身后常年跟着的冷脸林策神出鬼没,武艺高超。 主仆二人跟黑面鬼似的杵在沈琛的面前,他岂敢再造次。 在朋友的搀扶下,揉着肚子老老实实地回了前厅。 挨了揍,哪还有饮酒寻欢的兴致,今日聚会就此作罢,沈琛盯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去了沈从桦的珍宝斋,告了沈黛和林策的状。 “爹,你看看沈黛被你宠得毫无礼教,怎能出手打自己的兄长!”沈从桦心疼自家儿子,气呼呼地责怪沈远山。 三房的人听说沈黛又惹祸了,赶忙放下所有的事情,跑去凑热闹。 “我同意大哥说的。”沈从松插嘴道,“爹你要宠也该宠我们瑞儿年儿,沈黛她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姑娘家,将来是要嫁人的,您把他她宠得天不怕地不怕,将来去了婆家也动手打人,到时候外人笑我们国公府管教无方,养了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爹,不管怎么说,沈黛动手打家里人,就是她的不对,您可不能偏私。”聂氏倒不是关心沈琛,只是想趁此机会,灭一灭沈黛的锐气。 同样是孙女,沈远山只知道宠沈黛,说起来的话桑儿才是嫡长孙女,最该得宠的是桑儿才对。 沈黛和林策一回到家,桃儿就把沈琛告状的事情说给沈黛听,“小姐,您快去帮帮国公爷,大房和三房的人,逼着国公爷给说法呢!” 待沈黛到的时候,正好是程氏的控诉,“公爹你昨日训斥我和三老爷,我忍了。但是您看看,就是因为您偏心,沈黛在家里都能横着走了,今天她敢打哥哥,明天就敢打她的大伯三叔。野蛮无理,看将来谁敢娶她!” 大房和三房的人配合默契,吵得沈远山脑仁都要裂开,沈远山不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他相信沈黛不会无缘无故动粗。 “三婶你还真是了解我呢?”沈黛站在门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背后说人是非的程氏身子抖了一下,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沈黛阴沉沉的脸,她缩着脖子躲到沈从松的身后,小声地嘟囔:“我又没有说错。” “你来得正好,说你今日为何要打你的兄长。”沈从桦来替儿子出头了,他偏要指着沈黛的鼻子问话,就不信这个蛮丫头连自己大伯都放在眼中。 沈黛刚要解释,眼角的余光看到沈远山苍老的脸,心口猛地揪成一团,“因为大哥他,出言不逊。” 如果让老国公知道,自己的孙儿咒自己早些死,该多么难受。 “沈黛和林策共乘一骑,举止亲密,正好被我撞见了,我说了几句,她就打我还踢我。”沈琛有了底气,当着沈远山又告一状。 “黛儿,可有此事?”沈远山问。 沈黛点点头,还未等她开口解释,沈远山又说,“林策,你到后院去领十杖。” 第7章 言语轻浮,得掌嘴 沈黛犯错,林策受罚,沈远山一向如此。 到头来沈黛什么苦也没受,家里人早就看不惯沈远山假意责罚的做法。 沈霜与沈桑小声交谈:“动手打人了也不用责罚,三姐姐日后必然更嚣张。往后三姐打人的时候,二姐你要护着我。” 沈霜心思藏得深,只需要把想法说给沈桑听,沈桑定会傻乎乎地往前冲。 “祖父,是沈黛打得人,应该要沈黛去领罚。”沈桑站起来,愤愤道。 一个二个问罪似的跟沈远山过不去,气得沈远山捂着胸口,佝偻着后背,剧烈地咳嗽起来。 反应最快的是沈黛和林策,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沈远山身后,关切地询问:“阿爷,您怎么了?” 沈远山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天缓不过来,沈黛帮沈远山顺气,“桃儿,快去请大夫。” 大房和二房的人无动于衷站在一旁,老国公的身子骨如何,他们都清楚得很。 桃儿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面跑。 “林策,扶阿爷出去休息。”沈黛低声吩咐。 “是。” 眼看林策也要逃过责罚了,沈瑞嬉皮笑脸地补上一句:“林策,送完祖父,记得回来领罚。” 一家人,竟然冷漠到如此田地,沈黛觉得一团烈火在腹中乱窜,她捏紧虎口,强忍怒气。 待沈远山和林策的身影在门外消失后,沈黛转身坐了沈远山的位置,“责罚林策的事情,轮不到你沈瑞插嘴。” 沈瑞倒也不怕沈黛,梗着脖子回应:“林策是沈府的一条狗,沈府任何人都可以教训他。怎的,三姐你今日林策骑马生了情愫,不愿意见心爱之人受罚了?” 十五岁的少年,对女子出言轻浮时,竟如此坦然。 沈桑也补了一句:“我早就说林策是沈黛捡回来的情郎,你们还不信,我果然没有说错。” 大家挤兑沈黛的时候,配合默契。 见自己孩子对沈黛出言不逊,长辈们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今日之事与林策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打沈琛的是我,我甘愿受罚。”沈黛不想再让这群人去烦阿爷。 不就是十杖吗?她被齐川穹折磨惯了,区区十杖她受得住。 沈琛嘴角扬起,把事情闹大还是有好处的,“爹,她自己说了要受罚,赶紧叫下人们把她拖下去。” “我动手打人要罚板子,言语轻薄者就要掌嘴。”沈黛目光凌厉,拜沈琛所赐,阿爷气病了,她可不会让沈琛好过。 沈琛的笑僵在脸上,“我…我那是关心你。” 家里都说沈黛和林策是一对,别人说沈黛不追究,他说沈黛就要掌他的嘴,凭什么呀! 沈从桦又出来护犊子,“琛儿是男儿,怎么挨嘴巴子。” “我是姑娘家,就能随意被人玷污名声?”沈黛反问,气势咄咄,“大伯,我尚未婚配,沈琛在一群富家公子面前说我与林策有染,他欺辱我在先,我当然可以打他。” “你跟林策,男女有别,本就不该同乘一骑,你兄长是在帮你,你还倒打一耙。”没了沈远山在场,沈从桦越发大声了。 若是老国公哪天突然走了,沈从桦就是国公府的当家人,沈黛这侄女终究归他来管教。 “兄长说,大伯允诺他,哪天阿爷走了,家里的田地、铺面还有山庄都是他的,兄长说胡话,当然该打。”沈黛说话的时候,故意对着三婶使眼色。 大房的人仗着掌家,想气死阿爷,那也要看三房的人同不同意。 果然,程氏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哥,沈琛他还是个孩子,他说胡话也就罢了,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也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沈琛是你和青楼女子所生,按礼数都不能进沈家族谱的,他凭什么要分沈家的家业。” 沈从松也来了劲,“嫡子嫡孙是我瑞儿,安国公的爵位都是他的,大哥掌了几年家,心肝被油水蒙昏了是吧!” 沈黛成功挑起大房和三房的矛盾,气阿爷是吧,谁也别想好过。 沈从桦一人讲得口水四溅也是说不过沈从松两口子。 向来稳重的聂氏忽地吼了一嗓子:“吵什么!” 争吵的三人噤声,诧异地看向聂氏。 “沈家库房你们没去过吧,既然今日话说开了,咱就一起去瞧瞧,再看看家里的账本。分家业?呵呵,可笑。”聂氏说罢,起身往外走。 老夫人过世后,一直是聂氏当家,昔日风光无限的安国公府如今是什么样子,聂氏最清楚。 沈黛的初心是想让大房和三房的人吵起来,也未料想到大伯母会突然提出来要去看帐薄。 沈黛只知今日的安国公府的确没了昔日的荣光,只当是家里只有三叔和阿爷在朝中为官,家族中权势薄弱才使得国公府逐渐陨落,没想到家里的库房早已空空如也,账面上也是成堆烂账。 “大嫂,家里是你管帐,钱到哪里去了,你们大房的人最清楚。”程氏把手中的账本往桌上一摔,板着脸质问聂氏。 “账本就在这里,哪一房用的钱多,哪一房用的钱少清一清便知。”聂氏冷静无比,“你也少在我面前嚷嚷,你自己儿子平日里花销用度,是什么样,你自己问他。” 程氏双手叉腰,嗤笑一声,“大嫂,你说话真可笑,库房的钥匙只有你和爹有每个月的月例也是你发,大家的月例都是有数的,我瑞儿是嫡子嫡孙本就该多发一点,现在家里没钱了你找我瑞儿的不是。”她白了聂氏一眼,接着说,“我看是有人,监守自盗。” 沈霜护着自己的娘亲,“三婶你胡说什么,全家的人都知道我娘最公正了!” 沈黛没有多言,而是默默地将所有的账本整理在一起,然后用箱子装了起来。 上一世在王府做过主母,她是擅长清帐的。 见沈黛默不作声地抱着账本要走,沈从桦突然慌了,顾不得其他一把扯住沈黛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沈黛静静道:“大家不是好奇家里的钱财究竟去了哪里吗?给我几天时间,待我理清账目,到时候就清楚了!” 第8章 本小姐便是你的依仗 安国公府,桐院。 沈从桦摩挲着双手,不停地来回踱步,愁容满面地说:“沈黛就是个粗蛮丫头,大字都不识一箩筐,怎么可能懂算账。她一定是故作声势,吓唬我们的。” 说罢,他看向自己的媳妇,焦灼催促,“秀兰,你倒是说句话啊!” 聂秀兰不紧不慢地品茶,缓缓道:“背着我给沈琛贴钱的是你,现在出事了,你也别找我商量。” 库房的钥匙聂秀兰和沈远山一人一把,从今年年初开始,聂秀兰每个月去库房清点的时候,就觉得库房的东西好像慢慢变少。 最初她也没有注意,以为是沈远山拿了库房的珍宝出去典当贴补家用。 一次她找机会去沈远山那里探了口气,就知道少东西的事情跟沈远山无关,她又怀疑是不是三房的程氏偷偷用过库房的钥匙。 今日找准了机会,本想在家人面前,让三房的人出丑,特意提起了家里如今的状况,却不料三房的人没抓到,倒是意外得知真正的家贼跟自己睡在同一个被窝。 沈从桦坐下来,把聂秀兰面前的茶杯挪到旁边去,他抓住聂秀兰的手,苦苦哀求:“秀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跟你商量,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万不可让爹知道我偷拿了库房的宝贝。” 家里的帐,聂秀兰是最清楚的,想要把沈从桦偷东西的事情瞒过去,必须要聂秀兰在账目上做点手脚。 聂秀兰冷哼一声:“当年你去青楼鬼混的时候不跟我商量,十多年暗地里贴补沈琛也不跟我商量,甚至打算将所有的家产留给沈琛。” 聂秀兰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给你生儿子,但是沈从桦你做得太过分了。你压根就不疼我的霜儿和桑儿。” 当年聂秀兰嫁到沈家两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等到终于怀上孩子正欲跟沈从桦报喜时,沈从桦从青楼里抱了个满月的男婴回来,说那男婴是他的骨肉,是沈家的长子。 要说安国公府也是要颜面的,怎会容得下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孩子。 最终沈从桦说服了老夫人,也因为沈琛是个男孩子,老夫人便允许了。 更过分的是,沈从桦竟然还想将那青楼女子也接到国公府来,是聂秀兰以喝堕胎药相逼才让沈从桦断了他那荒唐的念想。 聂秀兰的大度沈家长辈看在眼中,所以在老夫人走后,沈远山想都没想将掌家主母的人选定了聂秀兰。 见娘子生气了,沈从桦厚着脸皮跪在了聂秀兰的跟前,“娘子我以后什么事情都跟你商量,再说了如果这次你不帮我,让爹知道我挪用了库房的财物,今后我们大房在国公府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三房程氏肯定会趁此机会夺走掌家主母之位,往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生气归生气,沈从桦分析得很有道理。 程氏是个没心眼的傻女人,有什么事情从来都是放在明面上不会藏着掖着,程氏还真的敢去问沈远山要主母之位。 聂秀兰呼了一口气,把沈从桦从地上扶起来,“沈黛把帐薄全搬到她的院子里去了,得找个机会把帐薄拿过来,才能动手脚。” 见聂秀兰肯相帮,沈从桦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激动地说:“明日等沈黛出了门,我想办法把帐薄偷出来。” 沈黛看着满满三箱子的帐薄,愁得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小姐,要不要明日从外面请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回来帮忙理账。”桃儿帮忙出主意。 她家小姐拿起笔来就能犯困的人,最讨厌的便是念书。其他小姐们在族学习学的时候,她家小姐就在院子里舞刀弄剑。 想必小姐此刻,定是为如何清理账目在烦恼。 沈黛摇摇头,“大夫说,阿爷的身子亏损得厉害,需要在每日的膳食里面加入上好的人参灵芝方能将身子调养好,可眼下国公府的账目亏成了大窟窿,哪还有银两给阿爷买名贵药材。” 话说到这里,沈黛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在堇顺二十年幽国外商团造访大凉,对大凉精美的金器首饰十分欣赏,齐川穹正是抓住了这一契机,赚的盆满钵满,再利用挣来的银钱拉拢大臣,有了银钱的齐川穹,终于有机会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她要做生意,首先要投银两进去,光是靠她那点月钱,定然不够。 桃儿没有法子,默默地垂下头去,小声的说:“国公爷为家为国操劳了一辈子,如今竟是连养身子的银钱都拿不出来,真是太不值得了。” “桃儿,你去把我的首饰盒整理一下,看看里面的首饰能值多少银两。” 待桃儿去寻首饰时,外面有人敲门。 沈黛起身开门,林策身着藏蓝色短褂,眉眼舒朗地站在门前,“阿黛,你是缺钱吗?” “你怎么知道?”沈黛惊讶地说。 林策没有回答,而是转开话头,“再过五日,便是阿黛你和许家小姐赛马的日子,不如我们设下一局...”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用挑着眉,看着沈黛。 沈黛立马明白了林策的意思,“这件事可以交给你去办吧?” 在沈家,人人都敢欺辱林策,觉得他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武夫,可沈黛知道,大家对林策的看法,是错到姥姥家去了。 如果林策心思不缜密,行事不精明,他绝不可能达到能直接与太子抗衡的高位。 林策点头,“当然,只要阿黛你相信我。” 桃儿找来首饰盒的时候,见林策和阿黛两人眼神交汇,气氛平和,桃儿没敢过去打扰。 待林策离去后,桃儿边帮沈黛挑金饰边说:“小姐,你对林策的看法,转变很大。” “安国公府,个个视我如眼中钉,林策待我真心真意我自然不能亏待他。”沈黛顿了顿,接着说,“往后你可不许再欺负林策,还有家里若是有人欺负他,要马上告诉我。” 往后啊,沈黛就是林策在沈家的依仗。 第9章 嫁人,林策也不错 上一世,沈黛循规蹈矩地活着,从不敢做半点出格之事,她觉得自己活得跟窝囊废似的。 既没有能力守护家人,又没有能力拴住男子,最失败的女人就是她了。 重生后,试着由着自己的性子过活,那种畅快是前世从未感受过的。 今日她没有急着出门练习骑马,而是将家里的人召集在一起,先是将大夫的说的话,转述给家里人听,然后拿出自己的值钱的金银首饰,放在了桌子上,“我所有能卖钱的首饰都在这里,在安国公府的账目清点清楚之前,大家一人拿些银钱出来,给阿爷买药材。” 沈从桦和沈从松兄弟俩互相看着彼此,都闷不吭声。 想来只有家里给他们发月钱,哪有要他们往外拿钱的道理。 程氏憋不住话,第一个叫嚷:“我们三房又没人掌家,我们家老爷俸禄又不多,除了我和瑞儿,还要养吴姨娘和沈年,我们没有多的银两,你问问大房的人,家里的库房钥匙都归他们管,他们肯定有钱。” 昨晚回去后,程氏和沈从松细细地交谈一番后,怀疑是大房的人私吞了家里的银两,想嫁祸到他们三房的头上,所以聂秀兰才会突然提出要让大家看帐簿。 来个贼喊捉贼,顺势把矛头直到他们三房这边来。 程氏才不会憋屈自己,让大房的人尽情往他们三房泼脏水,非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挑明,看聂秀兰还怎么使坏。 做贼心虚的沈从桦反应最大,“你胡说什么!你以为就老三往家里拿钱了,我珍宝斋每个月挣得钱,还不是拿出来贴补家用。” “哟,你的珍宝斋一个月能挣几两银子,五两十两?”程氏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的说,“说不定啊,你那铺子亏了钱,大嫂私下动了家里的银钱给你周转。” 聂秀兰素来不愿意与程氏争辩的,她出生书香世家,懂礼教有休养,程氏是个农妇出生,成天除了扯着大嗓门胡说八道,还懂什么。 聂秀兰皮笑肉不笑的在程氏对面坐下,说:“三妹,说话要讲证据的,如今账目上清清楚楚的记着,你三房的人每月用的银钱最多。你莫要因为嫉妒我掌家,就说我大房的不是。” 昨晚熬夜看了半箱子账本的沈黛知道聂氏说的得有道理,三房人开销的确最大。 今日她召集大家前来,不是争论究竟是谁用银两用的多,而是要大家拿银两出来,沈黛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叩了叩,“清账的事情,我会等阿爷身子养好一些后,请阿爷亲自理账,到时候家里的银两是如何亏空的,咱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今日,我只是想让大家拿银两出来,一人凑一点,给阿爷买药材,大家可愿意?” 沈黛问完,争吵的聂氏和程氏都噤声不搭理。 自有办法的沈黛双手拍了桌面,站起身来:“那就这样,谁能拿银两出来给阿爷买药材,以后就由谁掌家,你们可同意。” 看似气派非凡的国公府,如今竟是连小门小户的人家都不如,沈黛可不能让沈远山守了一辈子的家毁在不争气的后辈手中。 不做当家人,她就永远都无法带着家里人往更高的地方走,为了得到掌家人的位置,沈黛只得耍些手段,逼聂氏把掌家之位让出来。 厅内安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好一会儿后,沈霜一声轻笑,打破了厅内诡异的氛围。 “三姐姐,谁有资格掌家看的是能力,按你这个说法,万一有能够拿银两出来的人是个大字不识的草包,让这种人掌家,岂不是笑话吗?” 沈霜话有所指,她猜想沈黛肯定是动了要掌家的心思,所以得提醒沈黛,人要有自知之明,拿毛笔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会记账。 程氏却因为沈桑的话跳了脚,“霜姑娘你几个意思,你说谁是草包!” 回答程氏的人是沈黛,“大字不识可以学,只要全心全意为了国公府好,又怎会让人笑话。” “你的首饰都摆上了,就是说你想让我娘让位,你来掌家咯!”沈霜瞥了一眼桌上稀稀拉拉的几件首饰,很是不屑。 “大伯母,如今国公府的帐目有多少窟窿你最清楚,如果我来掌家,我保证能够补上所有的窟窿。”沈黛对聂氏,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聂氏垂下眼帘,轻笑着摇摇头,随后抬起头来,缓缓道:“若是你真有补窟窿的本事,这掌家人之位,你来做便是。” 小丫头片子就是爱说大话,当家岂是这等丫头想象的那么简单。 沈黛微微欠身,“多谢大伯母信任,大伯、三叔、三婶你们有谁愿意来补这个窟窿。” 程氏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到了沈从松的身后,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后,沈从松开口道:“成,只要你能补上窟窿,就说明你有当家的本事。” 沈黛的目光落到了沈从桦的身上,沈从桦背着手,不情不愿地说:“先填上窟窿,其他事情往后再说。” 长辈都发话了,小辈们自然不好再吭声。 沈黛满意地收起桌子上的首饰,放进盒子里然后吩咐桃儿:“你将我的首饰拿到典当行去。” 当到银两后,沈黛在药材铺里买来最贵的人参回来,熬了人参滋补粥送到沈远山那里去:“阿爷,您要快些养好身子,我有件好大的事情要跟您商量。” 沈远山面容枯槁,说话时声音微弱:“你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无须与阿爷商量。” “我还小,没有阿爷我拿不定主意。” “胡说,你也不小了,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也是该给你说亲了。” 沈黛用力的摇头,“阿爷,我不嫁,我就在国公府陪着您。” “傻丫头,姑娘家的不嫁人,难道要男人入赘到我们国公府来。”沈远山笑起来,气色好了些,“林策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出身差了些,若他是个名门之后,将你交给他阿爷也是放心的。” 第10章 比试,王妃大丢脸 比试之期已到,地点还是上次的西陵马场。 马场的主人是京城富商之子严牧,他与许文州是好友,听闻这次是宣王妃来与沈黛比试,严牧二话不说就将马场借了出去。 那日与沈黛约定好后,许似锦根本没有用心练习,因为许文州告诉他,与其花心思在练习马术上,不如动动手指头送严牧一些银两,到时候让马主人严牧在安排马匹上动些手脚,沈黛想赢都难。 许似锦听了许文州的话,想着今日是必胜局,定会再次在京城贵族面前证明,许家的后辈比沈家强千倍万倍,特意打扮一番,早早便到马场等候。 严牧带着三位好友前来观战时,见许似锦和许家的亲友们早就等着了,他伸长脖子四周瞧了瞧,疑惑道:“今日宣王妃赛马,怎么不见宣王过来助威。” “你小子,怪不得愿意无偿将马场供他人比试,原来是藏着其他心思呢!”友人笑话严牧。 没有哪个商人不想结识权贵,严牧也不例外,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小心思,坦然地说:“我当然想王爷来了,能够与王爷搭上话,在京城做生意岂不是又多了条路。” 几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马场,见到许家的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许似锦让严牧借一步说话,“严老板,本王妃与沈黛的比试只能赢不能输,你知道怎么做吧?” 严牧是个商人,精明得很,怎会不明白许似锦的意思,连忙点头,谄媚地笑着说:“王妃放心,沈家三姑娘绝对赢不了您。王妃娘娘,不知今日您来我马场比试一事,王爷可曾知晓?” 他帮助许似锦赢得比试,自然也要捞点好处的。 银两什么的严牧也不缺,他只想跟皇族的人沾点边,多个人脉而已。 “放心,只要你助本王妃赢过沈黛,王爷那里本王妃自会去说。” “多谢王妃娘娘。” 客人陆陆续续在马场四周的观台上落坐,许似锦也在严牧的帮助下选好了马匹。 距离比试开始还有半个时辰,迟迟不见沈黛过来,许文州正欲派小厮去沈家问问什么情况,却见马场外乌央央地来了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许文州认识,正是沈黛的从战场捡回来的护卫林策。 等等,与林策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人,竟然是七皇子齐皓泽。 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许文州慌慌张张地从观台上下来,迈着快步走到了齐皓泽跟前,行了武将之礼:“下官,参见献王。” “许将军来的好早,本王听闻今日这西陵马场有场赛马比试,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此处并非朝廷,许将军无须多礼。” “是。”许文州应了一声,欲带献王到许家那边的观台去,可是献王直接跟着林策走了。 在后场准备的许似锦等的有些恼了,骂骂咧咧起来:“沈黛什么意思,让本王妃等她,莫不是害怕再输给我们许家,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了吧!” “时辰还未到,宣王妃急什么。”只见沈黛身着正红色骑装,黑红交织的马鞭挂在腰间,头发高高的束在头顶,绕上一圈红色绸带,不施脂粉依旧面若桃花。 与之相比,许似锦今日精致的妆容,贵气的朱钗,显得格外浮夸。 “沈黛,你骑马来做什么,我们比试自然要用马场的马儿。”许似锦指了指围栏中,她亲自为沈黛挑选的瘦马说到。 同样的当,沈黛怎么会上两次。 之前就是因为用了严牧的马,才让她出现失误,输给了许文州,今日她要用的是献王从军营里挑来的战马。 “不必了。”沈黛轻蔑地扫了一眼候在围栏旁的严牧一眼,“献王殿下听说沈许两家的人要比试赛马,很是关切,特意从军营挑选了几匹上乘的战马供你我二人比试用。” 说罢,沈黛从马背上下来,“献王殿下的一番好意,宣王妃莫要辜负。马儿都在这里,你是王妃,你先挑选。” 许似锦的脸颊抽搐个不停,方才还红润的脸色,刷的白了,捏着缰绳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你说马儿是献王选的,可有证据?” 沈黛毫不犹豫地点头:“献王殿下此刻就在马场等候观战,不信的话你可让这位公子去询问。” “严公子,今日前来观战的人多了几番,前面观台上全都坐满了人。”马场的小厮笑眯眯的来汇报好消息。 “下去。”严牧低吼一声,把火气发在小厮身上。 “如何?王妃不想先选的话,我就先选了。”沈黛催促道。 严牧的马肯定跑不赢军营的马,可是军营的马儿,它不听许似锦的话呀! 选也不行,不选也不行,眼看时辰就要到了,许似锦只得抱着侥幸的心理,选了沈黛方才骑来的那匹马儿。 沈黛倒是无所谓,在剩下的马匹中随便选了一匹,由两名小厮牵着马匹,到了比试起点。 严牧敲响铜锣,两匹马儿似离弦之剑,飞奔出去。观台上的人高声呐喊,两眼放光,视线始终跟随着马儿奔跑的方向。 很快许似锦就被沈黛甩得老远,她不停地侧过头去望观台上的许文州,知道出事了的许文州一手伸进袖袋,食指和中指夹了一块薄的铁片,等到了时机,他指尖的铁片就会划伤沈黛骑的马匹。 沈黛离他越来越近,许文州屏住呼吸,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那日他是马儿奔跑过程中使的手段,动作利落,不易被发现,今日在场的人太多,万万不可失手。 就是现在,铁片飞出时,许文州似乎听见了“叮”的声响,再抬眼时,许似锦的马儿忽然嘶鸣狂奔,许似锦紧紧地抓住缰绳,大声喊着救命。 不消片刻,许似锦便被发狂的马儿从马背上甩了下来。与此同时,铜锣声再次响起,只见沈黛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高高地举着旗帜。 沈黛赢了。 许似锦在躺在地上喊痛,可许家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前去相助,而是嘘声不止。 第11章 赢了,一万两 仰面朝天,蓬头垢面的许似锦,看见有人影朝自己这边走来,忍着剧痛用手拨开糊在眼前的乱发,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沈黛。 马场宽广,许似锦满身狼狈,想找个躲藏的地方都找不到,只得硬着头皮与沈黛交锋。 沈黛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银票,她炫耀似的,将银票在许似锦眼前晃来晃去,“今日要多谢宣王妃承让,不然我肯定挣不到这么多银两。” 沈黛说着,就当着许似锦的面数起银票来。 “沈黛,你贵为国公府嫡小姐,竟然像三教九流般的地痞们一样赌马,你要不要脸。”许似锦一边说话,一边嘶哈嘶哈的呼气,身上处处都疼得要命,许家的人都傻了吗,还不过来扶她起来,让她不得不忍受沈黛的羞辱。 难听的话传到耳朵里,沈黛一点也不生气,她好心地告诉许似锦,“冤枉啊王妃娘娘,设赌局的人不是我,是你许家大哥许文修,我听说许家人都花了大价钱买你赢,可惜你太不争气,没能帮他们赢到钱。”沈黛蹲下身去,好心地伸手去拉许似锦起来。 不知道家里人背着自己设了庄,许似锦气得死死的咬住嘴唇,她一把拍开沈黛伸过来的手,“沈黛,你少在本王妃面前假惺惺。本王妃出月子不久,身子尚未恢复,你赢的一点也不光彩。” “王妃娘娘说的是,谁还不是身子骨正在恢复之中呢。”沈黛用银票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但是王妃您对我误会太深,此刻的我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您,若不是您输得漂亮,我根本赢不到这一万两银子。” 临走时,沈黛不忘说一句:“王妃娘娘下次还想比试的话,我沈黛一定奉陪。” 许似锦眼神幽怨地望向观台,许文修和许文州兄弟俩,耷拉着脑袋,傻子似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今日在马场再次碰见林策的时候,许文修就怀疑自己中了林策的圈套。 那日,沈黛愁银两,林策不忍看阿黛愁心,便想到了利用赛马一事,请旁人押注的办法。 他去了京城最大的茶楼三清轩,许家大公子许文修是这里的常客,林策只是随口与茶楼小二聊了关于赛马押注的事情,许文修立马上钩。 许文修隐约听到了自己妹妹的名字,随后又听到林策对小厮说:“沈家三姑娘年少时便上过战场,平日里也是勤练武功,骑术绝不会在宣王妃之下,我肯定买沈家三姑娘赢。” 许文修哪能容忍外人贬低自己的妹妹,扬沈黛的威风,他推开小厮,在林策对面坐下,“你小子瞎了狗眼,沈黛前些日子赛马就输给别人,还摔坏了脑子,足以证明沈黛骑技不精。” 随后,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听本公子的,押宣王妃赢,稳赚不赔!” “我偏要押沈黛赢。”林策故意拱火,还从腰兜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哟,你小子横得很,我偏要你输得心服口服。”许文修卷起袖子,将桌子上的饭菜酒水扫到地面,他跳上桌去,对着客人们吆喝,“今日我许文修坐庄,大家有兴趣的可以下注,一赔百。” 有了许文修的一番分析,客人们都觉得宣王妃更有可能赢,全都下注买许似锦赢。 回到将军府的许文修,又把在茶楼里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一通,家里人肯定要买许似锦赢,于是第二天许家的人也纷纷下重注买许似锦赢。 下注最多的是许文州,他本以为故技重施,再赢沈黛一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哪知出了意外。 许似锦摔得人仰马翻,许家无人心疼,反而埋怨许似锦害他们丢了银两。 “似锦愧为我将军府的人,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大伤初愈的病秧子。”许家大嫂气得把手帕都扔了,捏着拳头往许文修的身上捶打,“我早就说了你妹妹不敌沈黛,你偏不信,结果呢?看见沈黛手上的银票了吧,一大半都是我们许家输的!” 犯了错,只能任由娘子捶打,许文修一声都不敢吭。 许文州摩挲手指,眯着眼睛回想刚才听到的那声细微的声响,当时绝对有高手暗中击中他射出去的铁片,导致铁片失了方向,打中了许似锦骑的马匹。 细细想来,今日前来观战的人,多是下注买许似锦赢,那么从中捣乱之人定是希望沈黛赢。 既懂武功又想帮沈黛的,许文州能够想到的人只有林策。 还是小看了林策,他不是普通的护卫,有头脑有武力,往后得小心一点。 许似锦是被丫鬟柳心扶上观台的,坐稳后许似锦就开始指责:“大哥你怎能用我做赌注!” “我这不是想要给你鼓气吗?”许文修输了银两还要挨妹妹的骂,心中越发不快。 “还有许文州,你不是说自己是的大凉神箭手,可以百步穿杨吗?怎么没让沈黛的马倒下!”许似锦牙痒痒,都忘了此时还在马场,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许文州连忙捂住许似锦的嘴巴,示意她小声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今日有高手在场。” “谁?”许似锦现在就要把害她坠马的人揪出来,就地五马分尸。 “人多眼杂,我们回将军府再说。”许家一行人,在围观者的嘘声,灰溜溜的离开马场。 马场后院,献王沉着脸让手下的人清点马匹,今日的比试让献王很是失望,沈许两家怎能将切磋骑术的比试,弄成了赌马赛,成何体统。 林策和沈黛来向献王表达感谢时,发现献王脸色不好,林策估摸出献王气恼的原因,主动说:“献王殿下,赌局并非沈家所设,小人得知旁人都下注买宣王妃赢,便也买了一注,为自家主子鼓气。” “胡闹,你们这么做,真是有损沈许两家的门风。”献王说着,甩了衣袖转身就走。 “殿下,阿爷病了,小女真的需要银两。”沈黛追上去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