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你逼的,我一品诰命了你哭什么》 第1章 让姐姐替我嫁 “等下见到老爷夫人,一定要记得问好,嘴巴要学得甜一些,知道吗?” 杜姨娘轻摇手中的团扇,一遍遍叮咛自己的女儿宁明歌。 两人自小花园经过,一团芍药开得正盛,洒金的树影下有几只蝴蝶飞过,勾走了宁明歌的视线。 宁明歌敷衍着:“嗯嗯,知道了。” 杜姨娘一扇子敲在女儿头上,恨铁不成钢:“王家那边和我通过气了,应该这几日就要来下聘了,你若能把老爷夫人哄好,多多给你点嫁妆,我也就放心了!” 宁明歌盯着蝴蝶恍神,低喃道:“多少嫁妆算多呢?” 前世她拿到的五百两白银和八抬嫁妆,算姨娘口中多多的嫁妆吗? 这点嫁妆。 可填不满王家的无底洞。 王世坤上有吃药的老母亲,下有两个待嫁的妹妹,一个年不满八岁的小弟,宁明歌一嫁过去就要操持一大家子。 算算时间。 距离王世坤高中,还有两年半! 前世,中榜后的王世坤入了翰林,在清水衙门里又穷了十年。 这捉襟见肘的日子,直到王世坤成了工部侍郎才到头。 而这个时候。 宁明歌已经四十六岁了。 娇憨俏丽的少女,熬成了满头发白的老妇人。 眼见家中上千亩水田就要秋收,名下十六间商铺、三个林子的收益等着她盘点。 她睡了个午觉,睁眼回到了自己出嫁前。 宁明歌感到深深的绝望。 穷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知道自己还要穷三十年。 和这比起来。 宁明歌已经没力气计较那多一抬少一抬的嫁妆了。 母女二人来到花厅外,杜姨娘规矩站好,等待老爷夫人传唤。 花厅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伴着宁家嫡女、宁嘉善的哭声。 宁嘉善的妆面被泪水所化,她狼狈地扑在母亲怀里:“我不嫁!我这一辈子,只会嫁给怀之哥哥!” 宁志宏额上的青筋在跳,在这个家里,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我们宁家结亲的对象,只能是梁国公的嫡子,他梁怀之是嫡子吗?” 他以前或许是! 但现在,梁国公嫡子另有其人。 一个月前,梁国公府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丑闻。梁国公曾经的外室,为混淆嫡庶血脉,将梁国公家中的嫡子换走。 金尊玉贵养在国公府的梁怀之,是外室所生,庶出血脉。 真正的梁国公嫡子。 流落乡野十几年,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莽夫,被找到的时候,据说一身猎户打扮,提着猎物刚从山里出来。 宁嘉善眼神倔强到可怕。 除了她,没有人懂怀之哥哥今后的成就。 前世,她就是听从了父亲的这番话,嫁给了国公府嫡子梁靖那个莽夫。 可她嫁进梁国公府迎来的是什么? 国公夫人,她的嫡亲婆母,依旧视怀之哥哥为亲儿子。 因为她婚前的换嫁对她不冷不热,任她在国公府被那群踩高捧低的下人们作践。 她还要眼睁睁看着昔日的青梅竹马另娶他人,与对方琴瑟和鸣。 整个国公府的资源,只倾向于梁怀之一人。 国公夫人的弟弟,梁靖的舅舅说得很对:“血脉关系又如何?我已经在怀之身上倾注了十几年的心血。金钱、人脉、关系砸进去无数,现在要我换人,我做不到。” 梁靖,是梁国公府嫡子。 更是弃子! 她也曾自暴自弃想过和梁靖那莽夫过一辈子。 可梁靖做了十几年的贱民,和清冷温柔如皎皎明月的怀之哥哥不同,他粗鲁、不求上进,更当她这个妻子只是摆设。 婚前她是宁家上下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婚后成了枯坐闺房的木雕泥塑。 害她婚后早早撒手人寰。 再睁眼,她已重回到出嫁前。 梁怀之妻子的位置、国公府滔天的权势富贵。 这一世,她宁嘉善都要拿回来! 宁嘉善向母亲施以求救的眼神。她一早就和母亲说明了利害关系,只求她能在这时候开口帮她说说话。 周萍夹在父女之间左右为难,又想到女儿和自己说的那番话不无道理。 都是做母亲的。 她与梁国公夫人易地而处,她也会继续偏心那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庶子。 梁怀之那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 她更愿意要梁怀之这样的女婿。 周萍:“老爷,消消气,你姑且听听闺女是怎么说的。” 宁嘉善趁机爬起来,挽着父亲的手,安抚道:“关于婚事,梁国公是怎么和爹爹您说的?是他提出的换亲?还是爹爹您自作主张?” “这——” 宁志宏摸着胡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换亲是他自己的想法。 宁嘉善:“像国公府这样的门第,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爹爹不妨打听一下,他们为两位公子准备的聘礼,各是多少!” 宁志宏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是他那不懂事的女儿能说出的话? 但不得不说,宁志宏被说服了。 宁嘉善笃定道:“怀之哥哥做了这么多年国公府的嫡子,临成婚前才告诉他是抱错,为了补偿他,梁国公夫妇一定会准备好足够的金银,为他婚后的生活铺路。至于梁靖——” 她曾得到过的。 一万两白银,加十抬布匹、家具这样的日用品。 只有这些! 还不到整个国公府财富的九牛一毛。 宁志宏忍不住问:“若梁国公非要为嫡子求娶,怎么办?” 宁嘉善:“我们宁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让庶姐嫁给梁靖,我们姐妹同嫁!” 宁志宏被她大逆不道的话气极,梁国公府还想再让他搭进去一个女儿? 周萍则劝说道:“国公府嫡子梁靖的婚事是一大难事,不然国公爷为何要压着我们宁家让嘉儿嫁过去?嘉儿这主意好……” 杜姨娘急忙拉着女儿往回走,接下来的话可不是她们母女能听的。 宁明歌被杜姨娘拽着的手生疼,对方丝毫不觉。 她知道姨娘气不过。 王世坤已经是姨娘能帮她谋划到的最好人家了。 为了能让她顺利出嫁,姨娘甘愿低头服小了十几年。 杜姨娘安慰女儿:“明儿你别怕,老爷不会答应的,我这就去求老爷!” 宁明歌没有姨娘那么乐观。 她脑子里划过刚才几人的对话。 嫡母周萍替宁嘉善说话,她必定是偏向自己亲生女儿。 爹爹是个软耳根,不能指望。 宁嘉善—— 非梁怀之不嫁?前世可没这事。 变故就在宁嘉善身上。难道她也重生了? 心中有了疑问,宁明歌需要求证,她哄着姨娘:“姨娘别急,我去妹妹那里打听打听。” 第2章 换婚,得加钱 宁嘉善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貌,她轻轻抚摸镜中这张脸。年轻就是好,竟一丝细纹都没有。 丫鬟来报,说是宁明歌来了。 “她来做什么?” 前世一次宫宴回去路上,宁嘉善曾见过庶姐一家。 宁明歌当时喝了酒有些失态,歪在丈夫的怀里,身边围着年纪不大,却贴心关心她的小姑子们。 那种和乐氛围刺痛了宁嘉善。 同样是嫁人。 凭什么宁明歌就能有一家子人围着她转。 明明出嫁之前,宁明歌只是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庶女! 宁嘉善不耐烦想挥手赶她走,忽然改变主意:“让她进来吧!” 等宁明歌进门,宁嘉善回首打量自己的这位庶姐。 前世自己虽然在公国府过得不如意,但好歹金尊玉贵地养着。 庶姐则不同。 她丈夫一家穷得很。 婚后没几年,宁明歌操持一家生计早早生了白发,双手更因为常年干杂活形如枯木。 庶姐从小比她能吃苦。 上辈子王家的苦都吃下来了。 这辈子若是嫁到锦衣玉食的国公府去,庶姐应该给自己跪下磕头才对! 宁嘉善的笑容格外灿烂,招呼道:“是什么风把姐姐吹到我房里来了?” 宁明歌:“听说不久梁国公府就要来下聘了,我是来恭喜妹妹的。” 宁嘉善故意把话题引到宁明歌身上,“应该是我们姐妹同喜,姐姐也是好事将近了。” 宁明歌装作没听懂,羞涩道:“妹妹你也听说了,姨娘帮我寻了一个姓王的读书人,这两天她还托母亲去打听了。” 宁嘉善回忆去世前,宁明歌丈夫刚调任工部,想来前途不会差。 当然,她才不会告诉宁明歌这些。 宁嘉善道:“王家太穷了,你不能嫁!” 宁明歌诧异道:“可是姨娘说,那王书生很有学问,未来前途无量。” 宁嘉善不耐烦挥手打断她:“那些都是虚的,等王世坤从翰林出来到工部,你都蹉跎得不成样子了。” 宁明歌露出了然神色。 果然,宁嘉善也重生了。 母亲不可能向宁嘉善细说王世坤的事。 她从进门起就只说对方是个姓王的书生。宁嘉善却连王世坤的升迁路径都知道。 前世,她和王世坤夫妻三十年,有一个死结始终解不开。 宁明歌不能生育。她当牛做马,换来的是王世坤发迹后一个接一个往家里纳妾。 男人松了裤带子,她就收紧钱袋子。 她和王世坤的那点夫妻情分,早就消磨光了。 这辈子换嫁到国公府,也不是不行。 至于梁靖—— 他纵有万般不是,有一点足以胜过全部。 宁嘉善曾亲口告诉她一个关于梁靖的秘密。 梁靖,他!不!行! 懒牛耕薄田,她和梁靖怎么不算绝配! 宁嘉善不知宁明歌正在分析利弊,继续道:“比起王书生,我这有一个更合适姐姐的人选。” 宁明歌推脱着:“妹妹别开玩笑了。” 宁嘉善:“姐姐你应该也听说过梁国公家嫡庶抱错的传闻吧。怀之哥哥是庶出又如何,我们两个青梅竹马,我是不会嫁给梁靖的。不如姐姐替我嫁了吧?” “这怎么行!我一个庶女,怎么攀得起国公府的高枝!” 试探宁嘉善的目的已经达成,宁明歌转身就走。 换亲这事,利不在她,没必要上赶着。 宁嘉善着急追出去哄:“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和怀之哥哥情比金坚,你就舍得拆散我们?” 宁明歌一把挣脱宁嘉善,“妹妹可别给我扣帽子,换嫁这种糊涂事,你别拉上我!” 宁嘉善:“五百两!我给你五百两私房钱,总行了吧?” 宁明歌没应她。 宁嘉善一口银牙恨不得咬碎了,可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宁嘉善:“再加一件珍珠衫!” 宁嘉善有一件精美的珍珠衫,上面的南珠颗颗浑圆,她极其宝贝,在宁明歌面前不止炫耀过一次。 宁明歌:“可是这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换嫁之事,需得父亲母亲做主才是。” 宁嘉善大喜过望,庶姐这是松口了? 姐妹二人推搡间,没发现站在院子门口的李嬷嬷,她轻咳一声,“大小姐,夫人有事找您。” 宁明歌心如明镜,母亲这是说服了父亲,换嫁已成定局。 果然周萍见了宁明歌,第一句就是:“你和王家的亲事,我已经做主回绝了。” 宁明歌故作错愕:“母亲,为什么?王家过几日就要来下聘了!难道妹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您和父亲想要让我换嫁到梁国公府?” 周萍:“看来嘉儿已经告诉你了?” 宁明歌的泪水一下就下来了。 这眼泪是她硬挤出来的,她还想为自己做最后一搏。 “母亲,都说好女不嫁二夫,退了王家的亲,改嫁梁家,女儿今后怎么抬得起头?” 周萍:“混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王家的亲事,不过是姨娘和对方私下口头约定,交换过庚帖,合过八字没有?” 周萍看着哭泣的庶女,若没有梁国公府嫡庶混淆,明歌与王世坤的婚事,嫁了也就嫁了。 可惜,为了她的嘉儿,明歌必须同嫁梁国公府。 先给了一大棒,现在该轮到吃颗甜枣了。 周萍柔声道:“我是你嫡母,总不会害你。那王家太穷了,哪里比得上梁国公府的富贵。” “你嫁给梁国公嫡子梁靖一事,是老爷和我一起的决定。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日后要记得和嘉善同气连枝。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二十抬嫁妆,五千两现银。回去和你姨娘说一声,这段时间不要出来走动了,安心备嫁吧!” 宁明歌擦干眼泪:“是!” 她一番做戏不是毫无用处。 主母为了面子,也为了补偿她,嫁妆上不算苛刻,至少提到了前世宁嘉善明面上的数。 回到院子,杜姨娘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你这傻孩子,怎么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宁嘉善不要了丢给你的,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宁明歌捧着杜姨娘泪盈盈的脸:“姨娘,这眼泪可别停下,等下父亲来咱们院里,这一池的眼泪,我还想再换个一千五百两银子呢!” 换嫁已成定局,她们母女谁也改变不了。 不如趁机多要点嫁妆,机会只有一次! 一头牛才扒两层皮? 那怎么能行! 小院窗外的香樟树上,无风自动。 很快一个人影从树上越至房顶,消失在小巷中。 —— 梁靖看着自己派去宁家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问:“宁家可有退婚的意思?” 探子:“没有,但是宁家准备姐妹同嫁。 嫡出的宁嘉善嫁给梁怀之。庶出的宁明歌嫁给主子您!” 梁靖笑了,这是准备用个庶女打发他。 “那个宁明歌性子如何?” 探子:“她似乎有些贪财?” 梁靖倒是没有不喜。 贪财的人多浅薄,同时也意味着好掌控,并不是坏事。 他问:“如何贪财?仔细说说。” 探子:“主子您的婚事,是宁嘉善卖给宁明歌的。” 探子小心抬了抬眼,见面前的人没发怒,继续道:“为了让宁明歌答应换婚,宁嘉善、宁夫人、宁老爷各出五百、五千、一千五百两!” 梁靖气笑了:“这么说我还挺值钱?” 第3章 聘雁 梁国公府。 梁怀之跪在客厅中,双手高捧着藤条,朗声道:“父亲、母亲,请你们责罚孩儿吧。” 梁国公夫妇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怀之,你这是在做什么?” 梁怀之眼中隐隐有了泪意:“这些年来我鸠占鹊巢,抢走了大哥的身份,现在本该将属于大哥的一切物归原主,可是唯独嘉善,她与孩儿青梅竹马,小时候更是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发誓,一定要娶她为妻,还她一世之恩,可…可…” 说到最后,梁怀之已经泣不成声,只能以头抢地,一遍遍哭诉自己错了。 梁国公夫人的泪跟着落了下来,她哀求地看着丈夫。 那毕竟是她养大的孩子。 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 他第一次学步、第一次开口唤“母亲”、第一次求学离开家中。 “老爷~” 梁国公不忍地闭上眼睛,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梁怀之这块肉,长在他们夫妻心口啊! 梁靖只是冷冷看着上座的双亲。 他也在等父母的决断。 自己这庶弟真有意思,一大早就领人来看他演这一出戏。 周管家匆忙奔来,打破僵局,“老爷,宁家来信了。” 梁国公拆开信封,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长舒了一口气。 及时雨来了! 梁国公激动道:“嘉善那个傻孩子,在家水米未进三天,非怀之不嫁,宁家来信说这门亲事不换,宁家大姑娘二姑娘一同嫁进我们梁国公府!” 梁国公夫人几乎是喜极而泣,后想到另一个儿子也在这里,尴尬笑着圆场,“嘉善与怀之的亲事不变,宁家再嫁……大姑娘就许给靖儿你,你看如何?” 梁靖听着母亲要撮合他与一个连名字都喊不出的姑娘成婚。 满不在意道:“随便!” —— 宁府,五日后。 徐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奔来大厅报喜:“老爷,梁府下聘的队伍已经出发,是梁府的舅老爷亲自带队。” 自那日宁家提出姐妹同嫁,梁国公府焦心多日的问题迎刃而解。 梁国公不仅将宁志宏视作上宾,还允诺绝不会亏待他们看着长大的宁嘉善。 至于国公府那位刚找回的嫡子。 梁国公只字未提。 春四月,芍药花开满城。 顺天城中穿过一条红色长龙。 梁国公一对昆玉兄弟,迎娶宁府并蒂姐妹,顺天城居民们都来沾这喜气。 有人惊叹:“这下聘都这么大阵仗,等到成婚那日,要风光成什么样子?” 知情人道:“这可是一等公爵家的兄弟双双成婚,没看见一前一后两队聘礼。” 随即他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一前一后,一厚一薄两份聘礼,各自对应的是梁府的哪位公子。” 这话里一听就有八卦,周围人都竖起耳朵。 “哦,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你还不知道?梁国公前段时间出了一个丑闻,传闻有人混淆国公府嫡庶血脉……” 城中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有刮到宁明歌所在的偏僻小院。 杜姨娘比宁明歌紧张得多。 她烦躁地绞着帕子,一遍遍徘徊在院子门口,脑袋不住向外张望。 杜姨娘派出去打听的小丫鬟小跑回来,带着尴尬神色:“大小姐,梁国公府给您的嫁妆,一共就十抬。” 宁明歌毫不意外:“知道了,你去忙吧!” 忽然一个面生的丫鬟,迈入小院。 她双手托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老实绑着两只头戴红花的大雁。 那丫鬟盈盈一礼,脆生生开口道:“奴叫喜儿,是梁国公府上,梁靖公子身边的丫鬟,这对大雁是我们公子亲自捉来,送给宁明歌小姐的聘雁。” 杜姨娘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这找回来的国公府嫡子,真是不知好赖!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出身是不是! 还亲自捉来一对大雁。 显得他多能耐! 宁明歌则是好奇地看着丫鬟捧着的喜雁。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大雁。 上一世她嫁给王世坤,下聘用的喜雁是一对木头大雁。 宁明歌笑着回:“现在四月天,大雁都已经北归,能捉来这一对活的大雁,想来要耗费不少功夫,梁公子有心了。” 这对大雁透露出太多东西。 国公府位高权重,下聘需要一对活大雁,自然有无数人排着队双手奉上。 梁靖却需要亲自去猎。 联想梁府送来的十抬聘礼。 这位嫡子在梁国公府的处境,显然不好。 不过,前世有关于梁靖的传闻有一点没说错。 他是个猎户。 而且是个极好的猎户! 梁靖用这一对亲手猎来的大雁展现了他的诚意。 手捧大雁的丫鬟听到自家公子被夸,嘴角咧着,笑盈盈十分讨喜。宁明歌让身边人看赏。 徐管家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小院中的和乐。 他的目光直盯着喜儿手中的大雁。 徐管家道:“大小姐,您的这对大雁,可能要借给二小姐用一下。” 杜姨娘先一步跳了出来:“徐管家,你说的是人话吗?聘雁这东西,是能借走的吗?” 宁明歌敏锐地察觉到是出事了。 她脑海中闪过一段回忆。 前世宁嘉善婚后郁结,母亲曾命她前去探望。 宁嘉善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大倒苦水。 说梁靖克她。 从他保不住聘雁、到这些年对宁嘉善不冷不热,最后更是将梁靖“不行”的秘密脱口而出。 看来与上一世一样,梁怀之的那对聘雁出了问题。 这是大不吉利。 梁府的舅老爷是怎么做的? 应该就是像现在这样,借走了梁靖亲手打来的这对聘雁。 这对大雁,她留不住! 宁明歌全身紧绷着,发出冷冽气息。 梁靖是个夹生的嫡子,她是宁家的庶女,现在连一对聘雁都要紧着梁怀之? 凭什么! 梁国公府的人,偏心偏到狗肚子里去了! 宁明歌没有正面回答徐管家,借还是不借,只是问:“妹妹那边的聘雁,是死了一只,还是一对!” 大小姐这话真是敢问! 聘雁,不管是死了一只还是一对,都是天大的不吉利! 徐管家硬着头皮道:“一只!” 宁明歌:“你给梁府舅老爷递个话,就说他与我这小辈第一次见面,开口就要借走我的聘雁,作为长辈,怎么也要给个压岁红包!不多要,就两千两!” 徐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小姐这是趁火打劫,一对聘雁而已,竟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两。 宁明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传话!” 杜姨娘:“明儿,你疯了!” 宁明歌向喜儿招手,示意她把那对大雁交出来。 喜儿有些不肯:“宁小姐,您真的要把这对大雁借出去?” 宁明歌没法向她解释,这对大雁无论如何是留不住了。 只是。 她也不会让对方拿得太容易。 宁明歌预料得没错,徐管家去而复返,身边跟着夫人身边的管教李嬷嬷。 李嬷嬷:“大小姐好没规矩,竟敢越过宁家和梁家舅老爷要压岁钱!夫人教您的规矩都白学了?” 宁明歌没有把李嬷嬷的恐吓放在眼里。 前世宁嘉善背后还有宁家撑腰,她的聘雁让了吗? 让了! 可她在梁国公府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宁明歌懒得与这些人废话! 她夺过喜儿手中抱着的大雁,狠狠拽住一只大雁脖子上的大红花。 大雁挣扎地扑腾几下,在她手里断了气。 李嬷嬷捂着脸发出尖叫。 宁明歌将死大雁往徐管家身上一扔,冷声道:“拿回去给梁家舅老爷回话,大雁绑得太紧死了一只。 剩下这只大雁,一口价,五千两!” 言下之意是。 不给钱,宁明歌不介意剩下这只聘雁也死在她手里。 至于下聘礼上喜雁死了,算不算沾了晦气,宁明歌根本不在乎。 晦气? 没钱才是真晦气! 徐管家哆哆嗦嗦捧着大雁尸体,快速离开了院子。 宁明歌的视线剐过李嬷嬷,对方识相地闭上嘴,整个小院针落可闻。 —— 喜儿回到梁靖那回话的时候,已经换去丫鬟的衣裳,换回黑色劲装。 她手中捧着熟悉的木盘。 原本那对活的聘雁,变成一堆银子。 梁靖听完喜儿的回话,才真正意识到,先前的暗卫没夸张。 宁明歌贪财,且不要命! 梁靖:“你说她还托你带话给我?” 喜儿点头道:“宁小姐说您费心送去的大雁她很喜欢。大雁她留下了,银子一人一半,穷家富路,主子您多点银子傍身总没错!” 梁靖颇为意外。 宁明歌发狠换来的银子,竟有他一半? 托盘上放着一叠银票,五张二百两、十张一百两。 碎银子一百两左右。 近百个绑着红色如意结的珍珠,从成色来看,应该是从宁嘉善那件珍珠衫上拆下来的。 还有几十串红绳串好的、二十文一串的铜钱。 梁靖只一眼就看出对方口中说的穷家富路并不是作假。 大额的银票贮存起来。 碎银子用来日常花销。 珍珠和铜钱当做打赏的喜钱。 方方面面,他这位还未见过面的未婚妻,都帮他考虑到了。 梁靖从托盘上拾起一颗浑圆洁白的珍珠,视线越过珠子飘向远处。 他这个娘子。 或许娶得不坏。 第4章 嫡母赐的杏皮甜茶 “你现在真是胆子大上天了!还没嫁过去就敢和国公府的舅老爷叫板!” “开口就是五千两,谁给你的胆子!谁!” 宁明歌灵巧地躲过杜姨娘的一记打,顺便接过她手中的甜汤。 红豆汤入口。 宁明歌直接吐了! 她皱着脸撇开话题:“姨娘,这红豆汤怎么一股姜味?” 杜姨娘给了她一个眼刀子,示意她敢再吐出来,下面这一巴掌宁明歌绝对躲不过去! 杜姨娘:“这是特意给你补身子用的,花胶生姜红豆汤,姨娘的秘方,连着吃到你出嫁,保准你三年抱两个!” 就是再吃三年,她也抱不上娃! 宁明歌看着姨娘眉飞色舞的样子,不忍拂她好意,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吃。 只是,这未免也太难吃了! 花胶腥气,生姜冲鼻! 明明是美味红豆汤的样子,却如此表里不一! 宁明歌:“这东西比药还难吃,姨娘不如给我开几副药得了!” 杜姨娘嗔怒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哪里能受得住那种虎狼之药,药补不如食补,碗底的那些都给我喝完!” 说到虎狼之药,杜姨娘想到女儿即将要嫁给国公府嫡子。 那可是夫人这样有手段的人,都不敢让亲生女儿蹚的虎狼窝。 公侯门里面的腌臜事。 杜姨娘根本不敢细想! 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叮嘱道:“入了国公府,可不能再像个孩子似的,入口的东西要再三小心。” 宁明歌被这怪味红豆汤恶心的,随口应付道:“是是是,知道了。” 杜姨娘知道她没往心里去,继续叮咛道:“我们女人最怕几样东西。 一是大寒之物,吃多了容易不孕。 二是活血之物,怀孕头三个月尤其要忌讳。 三是麝香这类气味重的香料,闻多了也会伤害身体。 若有人要害你,这些东西一般不会直接出现,往往会用红枣汤、桂圆茶、果茶这种气味浓郁香甜的来掩盖。 只是再甜美的汤,总会在舌后泛出一丝丝苦味。” 宁明歌天真道:“姨娘为何如此清楚。” 杜姨娘带着一丝落寞:“因为我是姨娘啊!” 宁明歌想到姨娘这么多年再没有过身孕。 该不会? 在宁明歌的疑问脱口而出前,杜姨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她又自顾自道:“你入了国公府,不论婆母如何苛待你,梁靖再粗鲁、难堪大用,你都要忍!明儿,一定要忍到你生出儿子来!” 前世,姨娘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些。 姨娘的眼光极好! 若不是自己不孕,她和王世坤是能相伴到老的。 李嬷嬷在这时走了进来。 杜姨娘收敛起情绪,换上热情面孔迎了上去。 “李嬷嬷,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李嬷嬷瞥见后面坐着的宁明歌,眼前晃过那断了脖子的大雁,不敢像往日一般拿乔。 李嬷嬷:“夫人喊大小姐过去,说是出嫁前有些话要叮嘱她。” “这就去,不敢让夫人久等。”杜姨娘一边应着,一边推搡着宁明歌。 李嬷嬷说完拔腿就走,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宁明歌猜,母亲唤她应该与前世一样,是为了给她添妆。 果然,她一进母亲院里,就看到周萍向她招手。 周萍:“好孩子,到我这来。” 周萍接着陆陆续续说了些规训的话,大意就是那些要孝顺长辈,夫妻和睦什么的。 最后她打开桌上放着的首饰盒子。 一套贵气十足的赤金头面,比前世宁明歌得到的贵重许多。 金石闪烁耀眼,宁明歌被恍了神。 周萍将其中一根簪子插在宁明歌的头上:“梁国公府不比寻常人家,这套头面,你会用到的。” 宁明歌心底有一个声音。 往前走吧! 路已经不同了。 簪完头,周萍满意地看着宁明歌,称赞道:“我们明歌也长成大姑娘了。” 宁明歌想要磕头,被周萍扶住:“你这孩子,平日里太讲究规矩,不像嘉善每次来都没个规矩。” 宁明歌鲜少面对主母的亲昵,有些不知所措。 周萍拉着她坐下,唤人端来一碗杏皮甜茶。 周萍:“往日里好东西都被嘉善抢了,今天这碗甜汤,我单独给你留的。” 独属于杏子的酸甜气息袭来,勾起本被冲淡的记忆。 前世她和周萍也有这样温情的一段。 同样的杏皮甜茶。 她全记起来了。 这杏皮甜茶她不止喝过一回,三朝回门的时候也喝了。 宁明歌笑着接过母亲递来的茶。 本想一饮而尽,或许是才饮下姨娘那碗腥又辣的怪味红豆汤,两个味道相冲,才入口就逼得宁明歌要吐。 周萍关切道:“怎么了,是喝不惯吗?” 宁明歌解释:“姨娘那边新发明一个点心要我尝,那味道冲人,闹得我现在还胃里难受。” 长辈赐,不可辞。 宁明歌这次浅浅尝了一口。 好怪! 明明闻着香甜的茶,为何在舌尖发涩、发苦。 一个念头拂过,如惊雷斩碎黑夜。 在周萍灼灼的目光中,宁明歌端起甜茶一通牛饮! 大概喝得太快,嘴角沾了一圈。她随意地拿出帕子擦了擦。 周萍笑了。 “你这孩子,原来也有这样淘气的一面!” 宁明歌回到自己院子,直奔书房。 拿出宣纸托着下巴,开始抠喉咙。 “呕~呕~” 直到胃里空空,地上铺满一堆纸团裹着秽物。 宁明歌找了个火盆,将这些彻底烧了干净。 当天下午,宁明歌在书房练字闭门不出。 一辆马车停在惠民堂门口。 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入了内堂,拿出一块帕子,让郎中细细鉴别。 郎中:“这帕子上沾的药汁夹杂多种气味,鄙人能力不够,难以分辨。” 宁明歌:“我只问郎中一个问题,这里面是否有致女子不孕的药。” 郎中看面前的女子虽头戴斗笠,但医者通望闻问切。 这女子岁数不大。 大概又是一个做妾的苦命女人,被主母灌下这害人的东西。 郎中为难地点了点头。 宁明歌得到肯定回复,嘴里发涩泛苦,她艰难地张口:“这药一次可能见效?” 郎中答:“这是虎狼之药,三次即可管终身!” 三次管终身! 添妆一次。 回门一次。 还差一次! 宁明歌忽然自嘲一笑,下药的机会不知凡几,又怎会差这一次。 她前世不孕的病根,终于找到了。 可为什么呢? 上一世她根本没嫁进国公府。生不生孩子都不会妨碍宁嘉善。 因为姨娘? 嫉妒这些年姨娘分走了父亲的宠爱? 宁明歌想不通,也不准备再想。 既如此,那就斗吧! 她前世三十年所受的苦楚,就用今生,斗出个高低来! —— 梁靖刚结束刑讯逼供,带着一身血气回来,迎面跪着派往宁家的暗探。 暗探:“宁明歌今日去了惠民堂,她拿了一条沾了药的帕子,给郎中辨别。” 梁靖:“是致人不孕的药?” 暗探意外抬头,“是的。” 梁靖只是哼了一声,似乎早有所料。 暗探继续道:“宁明歌给了郎中钱封口,拿了一贴健胃消食的药,一般人问不出什么。” 梁靖:“一般人问不出,那是怎么被你知道的? 去,帮她把尾巴扫干净!” 第5章 春猎初见 “喂,你真改性子了?天天躲在书房,装什么大才女!” 宁嘉善大喇喇推开宁明歌的书房,入眼的是一地练笔的纸。 宁明歌自那日从药铺回来,就一直闭门不出。 每日在房中回忆上一世的细节。 梁国公府中的关系、人脉,各房亲戚的性格。 方方面面,不论是否对宁明歌有利,她都不放过。 地上的这些废纸。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宁明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前几日吃坏了肚子,实在是没力气出门。” 宁嘉善忍不住揶揄道:“看你这样,明日的春猎也去不成了?” 宁明歌:“春猎?” 前世待嫁,可没有春猎一事。 宁嘉善被宁明歌脸上的错愕取悦。 她与怀之哥哥青梅竹马,他们圈子里的春猎、郊游哪次不带着她。 可怜的庶姐。 长那么大,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聚会吧? 她带着炫耀,解释道:“五城兵马司指挥石家,邀请母亲和我们,于京郊马场春猎。石家哥哥你可能不认识,他和怀之哥哥比亲兄弟还亲。” 石家? 三年后爆出巨贪大案的那个石家? 宁嘉善继续:“据说小时候石家哥哥顽皮,趁着家仆不注意偷骑烈马,是怀之哥哥拼命救下,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宁嘉善是在告诫她。 石家,认得是梁怀之,而不是梁国公府嫡子的位置。 宁明歌好奇地盯着宁嘉善。 若不是那日宁嘉善对王世坤的事情言之凿凿,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宁嘉善。 三年后石家贪墨的大案,她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还是只忙着炫耀,根本不在意? 她嫁到梁家那些年,都在忙什么? 忙着怀念她的怀之哥哥? 宁明歌平淡的反应让宁嘉善大失所望。 呸!真能装。 她就不信庶姐真的不在乎! 宁嘉善忍不住刺她:“听说梁国公府嫡子找回来之前是个猎户,要不明天让他表现表现,给你猎件狐裘回来?” 宁明歌不给反应。 宁嘉善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鼓鼓走了。 —— 次日一早,宁家姐妹同趁一匹马车。 宁嘉善:“你怎么穿这么普通?” 宁嘉善嘴上说着嫌弃,面上却已经愉悦起来。 宁明歌有些厌烦这种小孩样的攀比。 “当然是为了衬你。” 宁嘉善本来有些沾沾自得,逐渐回味过来:“你是说我长得一般?” 宁明歌及时打住她:“你若不想去马场遇到的各路马车,都能听见你的聒噪,不妨安静点。” 宁嘉善像要打鸣却忽然被扼住的公鸡! 她气鼓鼓背过身去,掏出一面珍贵的琉璃镜,整理起妆发来。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马场。 宁明歌才下马,就听见一声腻死人的“怀之哥哥”。 她向宁嘉善小跑过去的方向看去。 梁怀之着一身亮眼的群青色,站在人群中笑迎宁嘉善。 一对才子佳人,足以引人侧目。 可惜。 宁明歌要找的人不是他们。 她将视线投向梁怀之的身后,那里站着一个更为魁梧挺拔的身影。 那人皮肤偏黑,站在一群金相玉质的公子哥间,有种突兀的气质。 不显卑微,格外肃杀! 奇怪的猎户? 这是宁明歌对梁靖的第一印象。 梁靖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回望过去,对上一双探究的杏眼。 对方从宁家马车下来,排除掉第一时间奔向梁怀之的花蝴蝶宁嘉善。 唯一的答案。 他的未婚妻。 宁明歌。 梁靖的视线转向她露在外的纤细手腕。 掐死大雁的是这只手。 给珍珠编络子的是这只手。 未来,他要牵起的,同样是这只手。 很奇怪。 梁靖感觉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有些雀跃。 一个不识趣的声音响起:“怀之你快看,梁靖和他的未婚妻多配!一个跟在嘉善妹妹后面,一个缩在你后面,穿得灰头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仆从。” 直白的恶意。 像迎面扔来的热乎牛粪,带着恶臭且令人不适! 宁明歌飞快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记住了他的脸。 后装作女孩子家被羞辱,涨红了脸压低头。 周围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宁嘉善不仅没有开口阻止,反倒带着看戏的心情。 要知道换了前世,在中间被众人耻笑的就是她。 梁靖果然是个窝囊废!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妻被嘲笑、羞辱! 换嫁,果然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梁怀之等到众人笑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正溪,别说了,他是我的兄长。” 石正溪根本不听:“怀之你别帮那土包子说话,在场的谁不知道梁靖被找回来前是个猎户。” “啧啧,猎户!多稀奇!咱们圈子里还从未见过猎户。今天我特意求了家里办了这次春猎,梁靖,正好给大家表演一下你猎户的绝技!” 石正溪这话,将梁靖视作当街卖艺的杂耍艺人。 周围再次哄堂大笑。 石正溪就是故意的。 他和梁怀之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两人一起翻墙逃学、挨夫子的板子,吃家里的鞭子。 这样的交情。 岂是梁靖可以随意替代的?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国公府并不在意这个半路找回的嫡子。 今日他石正溪就要给梁靖好好上一课。 权贵的圈子,门第只是基本。 交情、人脉、资源才是一切的重中之重。 石父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官不过正六品,和梁家国公府门第相差甚远。 可他们脚踩的地方,是顺天。 五城兵马司指挥,执掌顺天一切商户的秤尺斛斗,有核实物价之权。 石家,就是顺天的土地爷。 一个半路捡回来的梁靖,石正溪根本不放在眼里。 众人都在等梁靖的反应。 梁靖呢? 他正盯着宁明歌。 宁明歌听到石正溪的名字,忽然露出一个错愕的神色。 梁靖猜测,宁明歌应当听说过石正溪,但是没见过他。 梁怀之的推波助澜、石正溪的下马威,宁嘉善的幸灾乐祸,梁靖一一看在眼里。 这些人,很好懂! 唯独自己这位未婚妻。 突然露出一种磨刀霍霍的神情,向着名叫石正溪的猪羊而去。 梁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石正溪。 腰间的福禄红宝石腰带,价八百两。 满色翡翠扳指,价一千两。 多宝镶金剑套,价两千两。 除了这些显眼的饰物,石正溪整个人金镶玉裹,一眼望去,就是长脚的一万两。 梁靖犯了难。 他估不准,宁明歌这一刀下去,是要宰三千两、还是宰六千两? 他又该怎么配合她呢? 第6章 九射格 石正溪的奚落是不间断的,“怎么?不敢答应,还是说你身上唯一的长处,都拿不出手?” 石正溪视线压在梁靖身上,步步紧逼。 不知为何,从见到梁靖的第一眼起,石正溪就不喜欢他。 梁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漠视。 那种漠视他很熟悉。 他在国公爷、顺天府尹这些上位者身上感受过。 梁靖算什么东西? 也敢这样看他! 梁怀之侧身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替石正溪解释。 “兄长,正溪说话一向直白,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听说兄长精通射箭,手痒想要和你较量一番。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你们二人比试了一场,今后就是兄弟了。” 宁明歌意外抬头,不经意打量起宁嘉善的心上人。 她口中如明月高洁的男子。 似乎。 不像好人呐! 明明是嘲笑、欺凌,到梁怀之口中一转,变成了无伤大雅的比试。 石正溪与他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这是搭台唱戏,把梁靖架起来,等着看他笑话? 宁嘉善颇为捧场地拍手道好,“比试是不是应该有彩头?我要下注,赌正溪哥胜!” 石正溪回了宁嘉善一个笑脸。 三人间流动着熟稔气息,让夹在中间的宁明歌不适。 面前的场景像是一场围猎! 梁靖就是场内唯一的猎物! 梁靖:“可以,怎么比?” 石正溪:“就比你最擅长的涉猎!来人,去把我的九射格拿来!” 九射格是一种用于射箭的道具,在圆盘上画出九个格子,各有一动物。中间为熊,上虎下鹿,左边从上自下分别为雁兔鱼,右边自上而下分别是雕雉猿。 石正溪的九射格更特殊,它是可以转动的。 石正溪正通知下人们布置九射格,宁明歌借机将梁靖拉到一边。 来不及寒暄,宁明歌直奔主题。 “这么明显的请君入瓮,你看不出来?” 梁靖没想到自己与未婚妻的第一次私下会面,是聊这个。 他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你刚不是一直盯着姓石的看?他身上的好东西多,我赢来送给你,好不好?” 宁明歌心想这人莫不是有病! 打猎打傻了吧! 若她多看两眼顺天城,改天顺天城也要跟她宁明歌姓? 梁靖低头盯着宁明歌的脸,觉得好笑。 她知不知道自己骂人的时候,心思都写在脸上? 梁靖解释:“这场春猎,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从我踏入马场的那一刻,围猎就已经开始了。” 宁明歌愣住了。 她没想到,梁靖竟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他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别担心我,猎物和猎手,本就是随时可以对调的关系。只要最后赢的那个人是我们就行。只是今日波及了你,我很抱歉。” 梁靖很想和面前的人解释。 他根本没有把梁国公府世子的位置放在眼里。 梁靖记事很早。 他清楚记得养父把他牵到牙人跟前,以二十两银子把他卖了,转身进了巷子对面的酒肆。 他在牙人手里几经流转,最终被江南道督察院买下,培养成为暗探。 十七岁升右佥都御史时,督察院核查他户籍文书时发现了他身世有异,层层调查后发现他是梁国公府流落在外的嫡出血脉。 上峰让他选择。 梁靖给出的答案是,他想留在督察院。 宁明歌直视着对方,错愕地愣在那里。 她忍不住重复对方的话:“只要最后那个赢的人……是我们?” 梁靖:“嗯,还有一点石正溪说得不对。你一点都不土,你今日打扮得很好看,像山花一样美,是他眼瞎了!” 宁明歌双颊发烫,羞的眼神根本不敢与梁靖对视。 这人怎么这样! 情话张口就来,也太不含蓄了。 宁明歌结结巴巴换回刚才的话题:“你……你说得对!避不开,就……就只有迎战了。” 宁明歌长舒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想到石正溪。 石家被抄家时,其中一项重罪是收受巨额贿赂。 本朝禁止开海,南方当地望族却一直私建船队下南洋,而这些珍贵的南洋舶来品,想要进入顺天,第一个需要打通的关卡,就是石家。 石正溪手中的多宝镶金剑套上,有各色大颗的南洋珠宝。 宁明歌想通关键,叮嘱道:“等下我们想个办法,激一下石正溪,让他把那个多宝镶金剑套做赌注。” 宁嘉善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姐姐,你们二人在边上说什么呢,比试已经准备好了。” 来不及再商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梁靖上前试弓,一反常态地高调发问:“明歌,你想要什么首饰,项圈、珠冠、或是耳环?” 宁明歌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这个未婚夫,行事风格总是如此天马行空吗? 便是最亲密的夫妻,都不会在大庭广众讨论这些。 她知道梁靖的反常定与刚才自己的叮嘱有关。 她低头半真半假露出羞涩状,“都……都可以。” 石正溪的嘲笑紧随其后:“你个穷酸,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梁靖嘴角微勾,挑衅地对石正溪空弦一箭。 弓鸣声嗡嗡。 “你那剑套不错,赢了正好给明歌做套首饰!” 梁靖语调轻松,仿佛石正溪就是他箭下的狐兔一般,任他剥皮搜刮。 石正溪果然被成功激怒,一把解下腰间佩剑:“你——哼!这剑套我就放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拿!” 本来石正溪已经要去箭筒抽箭,却忽然折返,带着讥笑:“原来是两个穷鬼,想空手套白狼!我这剑套价值两千八百两,我给你抹个零,算两千两。我的赌注已下,你呢?” 梁靖挑眉,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两千两银票。 那银票上熟悉的折角,让宁明歌下意识有些心虚。 石正溪叮嘱身后的下人:“来个人把票号记下来,别拿兑不出的银票来忽悠人。” 宁嘉善自梁靖掏出银票,就不甘地咬着唇。 她没想到。 梁靖出头,竟然是为了替宁明歌赢首饰。 梁国公府根本不重视他,他哪里来的钱。 一出手就是两千两。 他为何忽然像变了个人。 自己比宁明歌差在哪儿? 宁嘉善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忽然发难:“刚才我就说了,赌正溪哥哥能赢,赌注就用这枝簪子吧。姐姐,你呢?不支持一下你的未婚夫?” 宁嘉善今日盛装打扮,其中头上的楼阁人物金簪最为华贵。 价值在二百两左右。 宁嘉善这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难免汇集在宁明歌的身上。 她浑身上下,好像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宁明歌奇怪地看了宁嘉善一眼。 不对劲。 宁嘉善的态度太迫切了! 难道石正溪有什么必胜的手段? 宁明歌狐疑地看向远处石正溪命人准备的九射格。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开口道:“我身无长物,赌约就不参加了。梁大公子初入顺天城,射猎的规则恐怕不清楚。若诸位不嫌弃,这九射格的转盘,就由我来转吧!” 石正溪那破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嘲讽,宁明歌已经走到盘前。 她大声宣布规则:“双方一人五羽箭,石正溪持蓝羽,梁靖持红羽。共九个猎物,不可重复射中目标,转盘停下前,谁射中的猎物多,谁就获胜。” “比试,开始!” 第7章 见面分一半 宁明歌转动身边的九射格,“比试,开始!” 话音落地,一枝蓝色利箭贴着宁明歌的拇指,先行抢占盘中的雁格,宁明歌的虎口传来麻痹感觉。 她低头向拇指看去。 白皙的手上,沁出细密的血丝,随后扩大成血珠,一滴滴从伤口渗出来。 宁明歌的后背全是冷汗。 太险了。 刚才那一箭,只要偏那么一点,她的拇指就保不住了。 众人在远处察觉到宁明歌的异样。 梁靖收起浑身的松散,脸也冷下来。 石正溪得意收弓,不痛不痒地丢下一句:“抱歉,射偏了。” 没人知道他这一箭,真正的目标,到底是宁明歌的手,还是九射格上的雁。 宁明歌冷着脸拿出帕子,将手上的伤口按住。 她不能表现出慌张。 因为她清楚,石正溪在用她扰乱梁靖的心神。 石正溪眯着眼,盯着远处的宁明歌。 她不该尖叫着咒骂、哭泣,最后害怕地跑开吗? 倒是小看她了。 土包子配穷酸未婚妻,一对上不了台面的老鼠! 被他用箭指着,竟然还不逃? 石正溪拉弓。 这次他特意回头挑衅地看了梁靖一眼,箭头一点点偏移,直至瞄准宁明歌。 弓一点点拉满。 宁明歌被人用箭指着,说不害怕是假。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服软,不然只会让石正溪更得意。 她在赌,石正溪不敢。 梁家与宁家联姻在即,石家不敢在这档口闹出人命。 可惜,石正溪比她想的还要疯! 石正溪毫无预兆地松手,蓝色的箭直奔宁明歌而去。 “正溪,不可——” 梁怀之来不及喝止,宁嘉善发出惊呼。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弓的梁靖动了。 抽箭,拉弓,射箭。 一气呵成! 众人视线中只看见一丝红色,疾驰而去。 红蓝交汇在一点。 “噔——” 红色羽箭带着折断的蓝色羽箭,没入距离宁明歌几米的土地中,箭尾还小幅度晃动着。 宁明歌惊讶地向梁靖望去,再一次为他的高超箭法所惊叹。 明白了刚才为何梁靖能如此自信。 纨绔公子们的骑射爱好,哪里比得过猎户多年吃饭的本领。 宁明歌稳住心神,朝梁靖报以微笑。大声宣布结果:“石正溪、梁靖,脱靶!” “很好,这样才有意思。” 石正溪六岁学骑射,十岁已经能射中百十米外的活物。 整个顺天同龄的圈子里,他石正溪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好些年没碰上合适的对手了。 梁靖刚才那一箭,让石正溪开始认真了。 石正溪幸灾乐祸道:“你可以射中我的箭几次? 一次?还是两次? 但凡你失手一次,你的未婚妻可就要遭殃咯!” 石正溪猛然拉弓,这次弓弦绷满,箭速更快。 结果与之前并无两样。 石正溪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他不信! 梁靖就是能百步穿杨,也不可能箭术精湛到如此地步,巧合而已! 石正溪两箭连发。 梁靖的箭更快,堵死了石正溪的出路。 石正溪的第五箭,甚至才脱弓就被梁靖射落。 箭程一步步缩短,哪怕是不懂箭术的人都能看出谁更胜一筹。 梁靖一言不发,只是从鼻腔发出“哼”的一声。 仿佛在嘲笑石正溪刚才那张狂不可一世的发言。 石正溪那些幼稚的挑衅,侮辱,梁靖都可以不在乎。 他千不该万不该,用他那可笑的箭术,对准宁明歌。 梁靖已经打定主意。 他要让石正溪今日一箭不中! 石正溪感觉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要羞辱。 那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盯着梁靖箭筒中仅剩的一支箭,嘴硬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可惜了,就算你把我的箭全射落,我们也只是平局。” 九射格的速度缓缓变慢,三圈之内梁靖必须射出最后一箭。 石正溪安慰自己。 平局,就不算输! 宁明歌站在九射格边,就听“咚”的一声,梁靖的红色箭矢轻松射中雁格,硬贴着石正溪的箭头。 九射格速度已经降到极慢,宁明歌预测至多还有半圈余量。 雁格上的两支箭以缓慢的速度下转。 蓝色箭矢在下落的过程中松动,掉落在地。 九射格缓缓停止定格。 靶上唯一的一支箭,属于梁靖。 石正溪:“这不可能!” 梁怀之则眸色深沉地望着嫡兄的方向。 他竟不知,自己这位不善言辞的兄长,箭术如此惊人。 宁明歌激动地挥着手中的帕子,高声宣布:“梁靖胜!” 梁靖没有理会几人各异的目光,快步向宁明歌走去。 他握住宁明歌挥帕子的手,强势地检查着她的伤势。 细腻如白瓷的手,现在竟出现一道碍眼的红痕! 石正溪,该死! 宁明歌别扭地想要抽回手,“只是擦伤而已,几天就好了。” 这梁靖什么都好,就是在乡野呆惯了,行事跳脱没有规矩。 他似乎也不太懂男女之防。 梁靖不知宁明歌心中想法,不放心叮嘱道:“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回去上药后,注意伤口不要碰水。” 宁嘉善不受控制地盯着远处亲昵的二人。 梁靖今天表现得太不一样了。 随手扔出的银票,超凡的箭术,替宁明歌检查伤势地柔情。 到底哪里不对! 为何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明明是她主动甩开了梁靖,为何胸中被酸涩的感觉填满。 宁嘉善清楚地知道。 那是嫉妒! 就像前世她嫉妒宁明歌依偎在关心她的丈夫怀里。 宁嘉善不知道,她在盯着梁靖,自己的一举一动同样被梁怀之收入眼中。 梁怀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梁靖的方向。 今日,嘉善已经是第二次用这种复杂目光看着他了。 难道嘉善后悔了? 后悔没有悔婚,转投嫡兄的怀抱? 梁怀之暗中握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好不容易诱导石正溪在今日为他出头,比试箭术不过是计划的第一环。 后面才是他为嫡兄准备的重头戏! 梁怀之:“兄长的箭术实在惊人,今日真是让我们大饱眼福。刚才光顾着欣赏你们二人的箭术,忘记放筹码了。” 梁怀之解下腰间的五蝠玉佩,“愿赌服输,这些东西就当做是给未来嫂嫂赔礼了。” 梁怀之言语恳切,将东西双手递过,宁明歌知道他是想用东西堵住自己的嘴。 一只大手已经先她一步,将东西接住。 回头一看,不是梁靖又是谁! 梁怀之笑容如春风和沐,“刚才母亲那边来人,说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唤我们去听戏,我和嘉善、正溪先行一步。” 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宁明歌开口道:“你知道恶人先告状吗?你猜他到了你母亲那里,会怎么说?” 宁明歌不了解梁怀之,但她了解宁嘉善。 前有跋扈的石正溪,后有心疼她的怀之哥哥。 宁嘉善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抵赖。 楼阁人物金簪这么华贵的东西。 她绝不可能便宜了宁明歌。 除非,这东西一开始就是设计好,要塞到他们二人手里的。 宁明歌面色凝重。 她大概已经猜到梁怀之的目的了。 梁怀之先行一步。 是要告梁靖聚赌! 她从梁靖怀中那一堆里,抽走他的两千两银票,“老规矩,见面分一半。这一关,我替你过!” 梁靖像一个归家的猎户,将本次获得的猎物如数交给当家人:“不是一半,是全部!这里的所有都归你!” 第8章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为刻意避嫌,梁靖与宁明歌一前一后回到马场的帷帐区。 别看今日只是石家组织的一场春猎郊游,马场中央早已搭起高高戏台。 宁明歌回来的时候,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浣纱记》。 主角范蠡、西施才初登场,本该赢得一阵喝彩,台下的观众似乎兴趣不大。 折子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出。 顺天贵妇们早就看腻了。 她们正聚精会神支棱耳朵,听着梁国公府一家的好戏。 这不比折子戏稀奇多了! 梁国公夫人徐氏正当着判官,审问着数月前刚寻回的嫡出大公子。 梁国公府换子一事疑云重重。 有说是梁国公外室恶意混淆嫡庶血脉。 也有说梁国公嫡子小的时候遇到拐子,徐夫人忧思成疾,为了缓解她的伤心,这才将梁怀之记在她名下,以解思子之苦。 事情的起因是宁家小姐宁嘉善,闹着要石正溪与梁怀之赔她金簪。 几个孩子嘀嘀咕咕闹着输赢、比试,被徐夫人听到了。 一问详情才知道,他们竟被人拉去下注。 组局的人,正是刚被寻回的公国府嫡子梁靖。 徐夫人压低声音道:“你真的拿了嘉儿的金簪?还给她!” 梁靖想都没想,拒绝了徐夫人,“那簪子我已经送人了。” 徐夫人原本还抱有期望。 自己这流落在外的嫡子,再怎么不堪,也不会做拉人去赌的勾当。 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把这些腌臜泼皮的手段,都带回了国公府。 徐夫人勃然大怒:“怀之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设局赢走了他们的东西?你若现在把东西还回来,发誓再也不赌,我就当做事情没发生过,饶你一次!” 梁靖只觉得好笑。 他的母亲,因为梁怀之的几句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一棍子打做赌徒。 他在江南道督察院办过不少案子,翻看许多卷宗。 赌徒没有一个好下场。 而更令人唏嘘的是赌徒的母亲,她们往往是最希望也是最相信,赌徒能够收手学乖。 多少赌徒的母亲,一遍遍追在儿子身后,用心血供养着他们,只希望换来一次他们幡然悔悟的机会。 她们眼中的赌徒,只是不慎失足的好孩子。 而徐氏刚才说什么? 饶他一次? 在徐氏心里,已经给他定了罪。 梁靖盯着依偎在徐氏身边的梁怀之。 他这庶弟好心机! 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名声毁成一滩烂泥。 徐氏的声音太过于尖厉,台上的戏腔都没盖住,周围的夫人听了纷纷抽气。 “聚赌?还是诱自己的胞弟学赌?” “在民间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不学坏!” 她们看向梁靖的眼神,已经由原来的好奇转向厌恶。 宁明歌没赶上前面梁怀之三人的演戏。 她只听见徐氏的责问,见到梁靖孤零零站在那里。 冷峻、桀骜的气质,和周围金玉环绕的富贵帷帐,根本不搭。 宁明歌长叹一声。 她和梁靖成婚在即。 夫妻之间,荣辱与共。 这一局,为梁靖,也为她自己,宁明歌必须要赢。 她一个箭步冲出,朝着徐氏所在的方向跪地,“邦邦”磕头,嘴里还高喊着:“他们三人的东西都在这里,梁公子是被冤枉的,求徐夫人饶了他吧。” 宁明歌声音看似柔弱,却吐字清晰,字字带着穿透力。 台上的范蠡、西施正演着别离,若不是戏比天大,他们都想把这台上的位置,让给宁明歌。 “冤枉啊~” 徐氏从未见过宁明歌,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是看见宁明歌手捧着的证物,更加火冒三丈。 梁靖大概猜到宁明歌想要示弱。 梁国公府嫡子的位置,梁怀之若当个宝,他尽管拿去。 甩开梁国公府嫡子的束缚,他有的是手段收拾梁怀之。 石家、梁家欠他的,他自会上门连本带利讨回来。 明歌不必受这委屈。 梁靖:“明歌,你起来!这事与你无关。” 宁明歌暗赞一声漂亮! 梁靖虽然憨了一点,但和她搭戏啊! 宁明歌抬头的时候,眼眶中盈盈布满泪珠,我见犹怜。 她带着哭腔,不肯让梁靖搀扶起来,“梁公子被冤枉,全是为了我,这事怎能说与我无关! 我再求求徐夫人,让她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只求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好。” 只要开口,我必翻盘! 宁明歌跪地的方向是有讲究的。 石家办这场春猎,主宾除了梁国公府,更有本朝羲和长公主。 先皇在世时,曾宠幸张贵妃以致朝堂上为立嫡还是立贤之事众说纷纭。 君上那时尚且年幼,若无羲和长公主的力挺,恐怕无法顺利继承皇位。 若说在场的,谁最看重嫡庶分明,非羲和公主莫属。 “吵死人了,梁国公府夫人,你这家事都管不好,闹的戏也听不下去,不如让我来管?” 羲和长公主也不管徐氏同不同意,“那跪着的姑娘,起来说话吧!” 宁明歌装作茫然地看着徐氏,等她点头。 羲和长公主:“看梁国公夫人做什么?我长公主说话不管用?” 宁明歌演出适当的错愕,认真跪拜长公主后,才站起来。 羲和长公主:“你是何人,为何喊冤?” 宁明歌:“回长公主,梁公子是为了我,才答应参加比试的。石公子逼我做靶子,若梁大公子不愿意比试,就射我一身窟窿!” 宁嘉善率先跳出来:“你说谎,明明是你主动提出去转九射格的!” 宁明歌:“我是傻子吗?若不是被你们骗去转九射格,我能站在靶子那,让石公子用箭指着?” 梁怀之察觉到不对。 从刚才宁嘉善跳出去开口,他就莫名开始心烦。 总觉得,事情失去了掌控。 宁明歌:“我有马仆作证!” 宁嘉善:“你说谎,怀之哥哥和正溪哥哥还有我,都可以作证!” 羲和公主狐疑地看着两个小姑娘,她们面上的笃定神情不似作假。 现在双方各执一词。 羲和公主:“传人证马仆前来问话!” 等候人证期间,马场看戏的妇人们已经忍不住议论起来。 羲和长公主断起案来,似乎有模有样的,今日真是没白来! 徐氏怨恨地盯着梁靖。 家丑不可外扬。 这孩子做的丑事,竟连羲和长公主都掺和进来了。 梁国公府的名声,早晚要毁在他手里了。 第9章 反转 马仆被带上来的时候,见到一众贵人,吓得跪地不敢抬头。 “小的刘大,拜见长公主。” 羲和长公主:“刘大,刚才马场上,梁国公家大公子与石家公子的比试经过,你可有看到?” 刘大先思索了一会,才谨慎开口:“小的在边上喂马,只看到一个大概,至于贵人们说了些什么,小的离得太远,并未听见。” 羲和长公主问:“那你就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刘大的视线停在石正溪与梁靖之间,带着明显的犹豫。 石家公子是近郊马场的常客。 若是他事后追究起来…… 长公主侍卫手里冰冷锃亮的长剑,抵在刘大脖子上,替他做出抉择。 立刻掉脑袋,还是以后掉脑袋。 刘大还是分得清的。 刘大在人群中搜索,找到宁明歌,指着她道:“石公子和这位公子比试时,这位小姐站在靶前。第一箭石公子射中,后面四箭,全部被这位公子射出的箭打落。最后靶子上,只有这位公子射的红色羽箭。” 刘大一通干巴巴的解释,让在场的诸位妇人们听得云里雾里。 “这马夫也就看到个大概,能算作人证吗?” “不知道,他说什么第一箭、这公子那公子的,我都要绕晕了。” 羲和长公主递给侍卫一个眼神。 周围森严的侍卫列队中,有三人出列。 石正溪的九射格也被抬了上来。 其中一名侍卫站到九射格边,报:“当时宁明歌就站在这个位置。” 因在场的都是顺天的高门贵女,不适宜拉弓。 持蓝羽的侍卫直接将箭插在雁格上,报:“这是石正溪的第一箭。” 另一侍卫在九射格前几步,呈上从骑射场拔来的旧箭,报:“石正溪的箭在这个位置被梁靖的箭打落。” 边上侍卫以手代弓,模拟射箭方向。 在场的妇人们,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清侍卫手指的方向。 正对宁明歌所在! 当时的场景还未完。 侍卫接着比划石正溪第三、四、五箭的位置。 马夫在一边佐证:“对对对,我当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场上的贵妇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 “这一比划就简单多了,果然像宁家大姑娘说的,以她为靶。” “梁大公子箭术了得,空中把别人的箭射落,真是闻所未闻。” “啧啧,若真是这样,那石家公子和梁二公子,岂不是恶人先告状?” 石正溪见情况不利,当即出言反驳:“宁明歌满口谎言!明明是你二人见我们三个身上全是珍宝,心生贪念,想据为己有。 你敢怼天发誓,当时梁靖没有说过,要赢下赌注,为你做首饰这话? 穷,就是梁靖的动机!” 石正溪的话引来众人的关注。 周围女眷们默默比较起两方的打扮。 一边富贵逼人,一边就普普通通。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穿着普通就是寒酸。 石正溪口中的动机,似乎说得通。 在场的妇人们相互交换个眼神,私底下有了共识。 梁国公夫人,偏心庶子得厉害。 宁明歌没有被问住,应答道:“就算你说的都对,我和梁靖都穷疯了。 那我问你,赌本呢? 既然是我们二人设套下赌,你们三人又不是傻子,我们想要占便宜,你就傻得连赌本都不收我们的? 你的嵌宝剑套,你刚才亲口承认,价值两千八百两。嘉善妹妹的楼阁人物金簪,价值二百两。梁怀之身上随手解下的玉佩,也不是凡物。 而我们二人呢? 全身上下有何值钱玩意?” 宁明歌与梁靖二人站在中央,坦然迎着众人打量。 可谓穷得理直气壮! 宁明歌这话正中石正溪下怀,他得意道:“就知道你们要耍赖,刚才梁靖拿出的两千两银票,票号我都记下了。” 宁明歌打断他:“不用那么麻烦,梁靖归家不过数月,你只需问问,梁国公夫人,有没有给过他那么大一笔银子。” 宁明歌笃定。 国公府的舅老爷,为了保护梁怀之的声誉,对于下聘那日抢走聘雁、赔了五千两的事,一定绝口不提。 至于梁国公夫人会不会给梁靖那么多钱? 众人不受控制向当事人看去。 从她坐立难安的脸色来看。 没给! 顺天城的贵妇们只觉得吃了好大一口瓜! 宁明歌:“抓贼拿脏,你们就是要审判梁靖,也要给出证据!” 石正溪第一回的证词已经被马夫推翻。 一时又拿不出证据。 他只能恶狠狠瞪着宁明歌。 没想到宁明歌伶牙俐齿,把他设的局全部都打乱了。 角落中宁嘉善装作天真道:“那就搜身呗,两千两银票又不会凭空消失。若是银票在庶姐和梁靖身上,一搜便是。” 梁靖看向宁嘉善时,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将宁明歌护在身后。 “我可以接受搜身,但宁明歌绝对不行。” 周萍暗骂宁嘉善这个蠢东西。 这时候出言,蹚什么浑水! “嘉善,住嘴!女儿家搜身,你将你姐姐的名声置于何地!” 宁明歌拨开挡在他前面的梁靖,手轻轻搭在梁靖手臂,以作安抚。 她对着羲和公主再行大礼,高声道:“我和梁大公子婚期在即,说句不害臊的话,梁国公夫人便是我的未来婆母。若今日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清白,恐怕我以后嫁进梁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长公主堪比青天,身边又能人辈出。 刚才公主护卫的调查令在场所有人信服。 我恳请长公主做主,派身边嬷嬷替我搜身,还我清白!” 宁明歌一连串马屁拍得自然流畅,将羲和长公主高高捧起。 长公主感觉自己仿佛是狄公在世。 同时她也看不惯梁国公夫人的做派。 徐氏眼瞎,她可明白得很! 分明是梁怀之这庶子伙同两个玩伴,给梁靖使绊子。 就凭一点。 梁怀之这庶子打扮的人模狗样。 梁靖身为嫡子,两千两都掏不出来,还要搜身为证。 羲和公主已经打定主意,不论今日结果如何,她要参梁国公府一本。 混淆嫡庶,动摇国本! 羲和公主故意将皮球踢给徐氏。 “梁国公夫人,你说搜身一事,允还是不允?” 第10章 惩罚 徐氏被点到名字的时候,脑子里面一片浆糊。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有关心、有嘲讽、有探究,搅得徐氏心烦意乱! 难道怀之说了谎?自己真的冤枉了靖儿? 不不不! 怀之这孩子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绝不会骗她。 可是搜身—— 恐怕会伤害她和梁靖之间的母子情分。 犹豫间,徐氏瞥见梁靖身后的宁明歌,她的目光不由地凌厉起来。 这一切的导火索就是她! 若不是她眼皮子浅,在后面撺掇,靖儿怎么会因为一副剑套,与怀之兄弟阋墙? 都是这狐媚子害的! 和甜美讨人喜欢的嘉儿相比,这宁家庶出的大女儿,真是太惹人厌了。 徐氏迟迟不发话,羲和长公主没了耐心。 “徐氏,给个准话吧!” 徐氏:“为还靖儿一个清白,那就—— 搜身吧!” 徐氏能感受到梁靖灼灼的视线,像是要烧穿她。 她下意识回避,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以后、她会补偿靖儿的! 徐氏的话引起周围妇人们的哗然。 上林苑右监正的夫人刘氏,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好友:“若换成你儿子站在那儿,你会怎么办?” 钦天监监付的夫人钱氏抢答:“怎么办?当然是把人揪回家!自己的孩子关起门来打!再怎么也不能让他当着外人面,受这等屈辱!” 鸿胪寺少卿夫人柳氏露出讥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公夫人同意搜身,是为了保那个庶出的儿子。” “啧啧啧!瞧那庶出的打扮,金尊玉贵、风度翩翩,再看刚找回的嫡子,身上连个值钱的玩意都没有。徐氏也忒偏心了。” 刘氏:“子女不合,多是长辈无德。那徐氏哪还有一点当娘的样子?” 站在那里等待搜身的是梁靖。 被扒皮戳脊梁骨的却是徐氏。 梁靖面色凝重。 徐氏的反应,并不重要。 搜身于他无碍,他想到被宁明歌抽走的那两千两! 梁靖突然握住宁明歌的手。 “是我连累了你,明歌,这一切磨难都应该由我一人面对才是!” 宁明歌惊恐不已。 大庭广众之下。 拉拉扯扯! 梁靖不怕众人的唾沫淹死她吗! 宁明歌想抽回手,对方不让。 梁靖目光直盯着她腰间的钱袋。 宁明歌了然,原来是怕那两千两银子露馅。 梁靖难道想自己扛下来? 她一语双关道:“别担心,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搜不出赌本,长公主自会还我们清白!” 那两千两,他们搜不到的! 只要挺过今日这一关。 她和梁靖这对小苦瓜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 周围的帷帐中传来妇人们的笑声。 “要我说,这两个孩子感情真不错。” “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哟~” 钱夫人打趣柳氏:“我记得你家那位,年轻的时候为了偷看你,还爬过你家墙头!最后被你父亲提着扫帚打了下去!” 柳氏脸上露出动人容光:“是啊,都多少年前了!” 没人计较梁靖这一点点失礼。 这样要紧的关头,还能维护心上人。 梁靖的人品,获得了在场妇人们的认可。 台上的《浣纱记》已经唱过半,可惜根本无人在意。 就今日宴会上梁国公府家的瓜,带回去够全家吃上三天。 今日这春猎,真没白来。 诸位妇人们身边的点心、茶水都少了一半。 长公主的嬷嬷,双手捧着托盘,去而复返。 嬷嬷:“回长公主,搜身结果已经出来了。” 所有人目光齐聚! 嬷嬷:“这里是两位身上搜出的所有值钱物品,并无银票!” 托盘之上,仅有一些碎银两。 场内安静到可怕,众人屏息等候徐氏的反应。 戏台上,《浣纱记》已接近尾声。 美人计后,西施、范蠡回归故里,却发现家乡早已物是人非。 这处境,放在梁国公嫡子梁靖身上,竟然惊人地巧合。 明明他才是梁国公嫡子。 流落在外吃了十几年的苦,好不容易被寻回来,却发现家里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戏台上,西施范蠡欲乘北风,驾船而去。 台下远处,梁靖携手宁明歌整理完衣衫回来。 羲和长公主一锤定音:“事情看来已经分明了!石正溪取乐、欺压宁家大姑娘,又诬告梁国公家大公子。拖下去,抽三十鞭子!” 夫人们看了半天戏,心中早已偏向梁靖。 羲和公主的宣判,可谓大快人心,众人忍不住为她喝彩! 石夫人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为儿子求情。 梁怀之快她一步。 “回禀长公主,正溪他只是开玩笑过了头,一切都是我这个中间人的问题。他们二人一个是我好友,一个是我兄长。闹出今日的误会,我责无旁贷。我愿替他分担这三十鞭!” 面前丰神俊朗的少年,与长公主记忆中那张厌恶的脸重合。 先皇在世时,六弟也曾仗着他的宠爱惺惺作态。 人前是敬爱兄长的好弟弟。 人后就是仗势欺人的豺狼! 面前的少年,比她六弟的演技,差远了! 羲和长公主拉长语调:“哦?你愿意替石正溪一同承担?” 梁怀之跪在那里,满肚子盘算。 这一局没毁掉梁靖的名声。 算他走运。 石正溪这人,他今后还有可以用到的地方。 梁怀之露出肯定神色:“是,我愿一同承担!” 羲和长公主:“石家小子倒是找了个讲义气的兄弟。” 梁怀之还未来得及欣喜,就听长公主继续道:“把梁怀之一起拖下去,二人各打三十鞭!” 长公主转头看向缩在周萍身边,不敢冒头的宁嘉善。 露出一声轻笑。 梁国公与宁家的婚,是谁乱点的鸳鸯谱? 姐妹同嫁。 嫡庶颠倒。 可惜了,宁家这嫡出的女儿,不如刚才那庶出的。 一出好戏唱完,羲和长公主准备回程。 宁明歌却大胆拦在她的面前。 宁明歌:“多谢长公主今日的维护,我与梁公子无以为报,这柄剑套价值不菲,上面耀眼的宝石,勉强与长公主相配,我想将它献于公主。” 宁明歌诚恳跪地,将手中的剑套高举过头顶。 夕阳下,那剑套上的红宝石夺目耀眼。 却叫石家夫人心惊肉跳! 该死!怎么忘了这一茬! 宁明歌不识货。 长公主难道不识货? 那硕大的红宝石,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家的公子,该拥有的东西? 第11章 认长辈 羲和公主眼神温柔地看向宁明歌。 这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她贵为长公主,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 怎会稀罕宁明歌的东西。 长公主有意逗她:“这剑套上的宝石拆下来,足以做一套体面的首饰。你当真舍得?” 宁明歌拿出毕生演技,偷偷瞥了一眼梁靖,羞涩开口:“日子…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今日因这剑套,窥见梁大公子的爱护之心,明歌心满意足。” 长公主:“说得好!我听嬷嬷说,你的手在马场上受伤了?刚才为何不说?” 宁明歌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那时最要紧的是还梁大公子清白,其余的没顾上。” 长公主由衷赞叹:“梁国公府的臭小子,真是走运!找了个好媳妇。” 见宁明歌至今还跪着,手里紧握着想要送给她的剑套,长公主道:“你这孩子,太死心眼! 今日我不收下你的礼,你还准备一直跪着吗? 我看这样吧!这剑套我收下了,来人,赏一对羊脂玉龙凤镯!” 长公主赐下的东西,必定不是凡物。 石夫人是这个时候跳出来打圆场的。 “我那欠打的儿子犯下大错,闹了这么一出,怎么敢让长公主破费。 要不这样吧。 由我出面,拿出三千两银子买下这副剑套,本来就是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过了火,也算是我对梁大公子和宁家小姐的补偿。 石家与梁家交好,你们新婚那日我还要厚着脸上门讨杯喜酒呢,这三千两银子算是压岁钱!” 宁明歌听了这话羞得脑袋都抬不起来。 她紧握着手中的剑套。 不肯松手。 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三千两可不够。 长公主的赏赐被打断,不善地盯着石夫人。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石正溪的跋扈,七分像眼前的石夫人。 长公主敲打道:“都说好事成双,我这羊脂玉镯都是一对,三千两给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分好?” 石夫人的假笑僵在脸上。 三千两对半,一人能得一千五百两。 怎么不能分!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当下改口道:“瞧我这糊涂性子,好事成双!好事成双!六千两!” 石夫人生怕长公主继续加价,快速取了六千两来,塞在宁明歌手里,将那要命的剑套换回来。 宁明歌看向长公主,见对方点头,这才笑着收下银票。 长公主也将准备好的羊脂玉手镯套在宁明歌手上。 她是真的有些喜欢这孩子。 讲情义,知进退。 在场的夫人们皆出来道喜。 宁明歌和梁靖这对年轻人,夫人们是越看越满意。 男方虽然出身乡野,莽莽撞撞不懂顺天浮华圈子的规矩。 但真心可贵。 女方是宁家不受宠的庶女,却敢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 行事有理,进退得当。 触动最大的是柳氏,她从面前这对有情人身上,见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她跟在长公主后面,褪下手上的镯子,套在宁明歌手上。 宁明歌不认识对方。 手抬在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长公主越过柳氏,见到身后梁国公夫人的脸,像吃了苍蝇似的。 忽然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牵过宁明歌的手,招呼梁靖过来。 长公主:“一事不烦二主,你们二人鲜少出门走动,这里的有些长辈都是第一次见,我带着你们认认人。” 新媳妇进门,婆母需要领着去各家认长辈。 宁明歌不想打了婆婆的脸。正要找理由拒绝,沉默不语的梁靖开口:“多谢长公主成全。” 宁明歌错愕地看着他。 想到徐氏今日的所作所为,应该是伤了他的心。 算了,随他心意吧! 反正虱子多了头不痒。 婆婆嘛,多得罪几次,她就自己适应了。 梁靖倒没想那么多。 他是觉得宁明歌都演这么久了,只收获六千两和一对镯子,还不够还她今日假哭的那几滴泪。 他这未婚妻,才认识自己几天,膝盖跪肿了,眼泪也没少流。 太委屈了。 宁明歌与梁靖二人,真的就像一对新婚燕尔,在成婚第二天,跟着长辈逐一敬茶。 一圈下来,宁明歌身上挂满了长辈们赐的珠玉,浑身珠光宝气。 柳氏由衷称赞道:“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粉雕玉琢,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宁明歌这边热热闹闹的,衬托的梁国公夫人那里愈加凄凉。 她是梁靖的生母。 她的儿子却跟在长公主后面,见人就笑。 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因为搜身一事,对她心生怨恨? 还有那宁明歌! 趋炎附势的势利眼,上赶着抱长公主的大腿。 有没有把她这个未来婆婆放在眼里! 同样不好受的,还有宁嘉善。 她手里的帕子,都快要绞碎了! 周萍将马场帷帐中,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宁明歌大出风头,她非但不恼,更喜闻乐见。别看宁明歌现在众星捧月,那都是镜花水月。 女人一辈子。 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后院。 相处最久的人,不是在外奔波的丈夫,而是婆婆。 徐氏对宁明歌多一分厌恶,她的嘉儿就会多得一份偏爱。 周萍用手肘碰了碰女儿,示意她到梁国公夫人身边。 宁嘉善心领神会。 她来到徐氏身边,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在她身边耳语几句,逗得徐氏有了笑容。 夕阳西斜,到了宴会散场的时候。 宁明歌将今日所得全部搂在一起,塞到梁靖怀里,交代道:“这东西放在我这不方便,先存在你那里,下次我们见面,再五五分!” 梁靖见她一脸认真,觉得好笑,逗她,“不用再仔细数数,不怕我私吞?” 宁明歌已经适应他跳脱的行事风格,反击道:“你若敢私吞,那我就永远都不告诉,那两千两银子去哪儿了。” 梁靖挑眉,承认他被宁明歌拿捏住了。 周萍在远处向宁明歌招手催促:“明歌,该上车了。” 宁明歌回头应道:“就来!” 在与梁靖分别前,她在梁靖耳边低语。 少女的香气夹杂着热乎的吐息,挠得梁靖耳朵发烫。 宁明歌只说了一句。 “马场大槐树、喜雀窝,记得去拿。” 夕阳下,梁靖看着宁明歌离去。 少女上马车前,回首对他灿烂一笑,伸出手比了个五。 还不忘用口型重复:五五分! 梁靖低头,笑骂一声:“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