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冷又撩,二嫁夫人好孕连连》 第1章 世家贵女不能为妾 三伏天,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荣家小院的青石板被烈日烤得发白,树上的蝉叫得让人目眩,两大缸泡过头的黄豆,一大盆没洗的衣服,预示着今日的不同寻常。 “老夫人,奴婢瞧着夫人今日有些怪。” 虽然荣老夫人的正屋最凉爽,但是这样的酷暑也不好熬,她接过丫鬟怜青递过来的冰镇西瓜,顺带瞧了一眼廊下坐着的叶卿卿。 这不经意的一瞥将她的昏昏欲睡彻底惊跑了。 怪!怪滴很! 以往这个时辰,叶卿卿应该已经磨完了所有的豆子,明日一早要做豆腐的材料也准备妥帖,如果手脚再麻利些,她甚至已经开始着手浆洗一家的衣服。 可是,今日她却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悠闲地晃来晃去,小桌子上的果子已经空了大半,一地的瓜子壳证明她这大半日绝对没闲着,只不过今日换成了嘴。 荣老夫人将手里的西瓜随意丢在桌子上,指着外面,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快。 “她就这样在外边儿闲坐了半日?” 怜青忙用帕子将老夫人沾了汁水的手擦净,她陪着笑委屈巴巴地回道:“不光这大半日闲着,今日的早饭还是奴婢替夫人准备的呢!” 她虽是荣家买来的丫鬟,但是家里的活计却从未沾过手,那些苦活累活自由夫人来做,她平时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服侍荣老夫人,顺便想想怎么讨好主子爷,好早日飞上枝头。 荣老夫人面露不喜,但是想到昨晚儿子跟她说的话,还是强压了心里的怒气,要想成事还少不得这村妇的同意。 只对着怜青吩咐,“你去把夫人给我请进来,我有话问她!” “奴婢这就去。” 怜青扭动着腰肢,走得袅袅婷婷,她身后的荣老夫人暗叹一口气,这样好的身段,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可惜了了! 荣老夫人原本想让怜青做儿子的通房,这样晚上伺候儿子,白日伺候她,两不耽误,等到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再名正言顺抬她做姨娘。 只是儿子心高,昨晚说了那番话,她这个打算便万万不成了。 怜青嫌廊下的暑气重不愿出去,只打了帘子探了头,语气淡淡中透着不耐烦。 “夫人,老夫人寻你呢,快些进来吧!” “等我喝完这碗茶水吧!” 叶卿卿并不回头看怜青,只坐在摇椅上慢悠悠地喝手里的半碗茶。 怜青虽然瞧不上这村妇出身的状元郎夫人,但是却从不正面顶撞,自己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如今还犯不着。 况且,今日这夫人确实有点不同寻常,平日里但凡是老夫人的吩咐,叶卿卿无论手边有多少事要忙,也必定是一刻都不会耽误的。 叶卿卿当然不一样了,她是叶卿卿,却不是这个时空的叶卿卿,她是昨晚穿过来的。 原主叶卿卿农家女出身,做得一手好豆腐,踏实肯干,勤劳本分,却看上了自家隔壁住着的穷书生——荣子山。 荣子山长得俊俏又会读书,只一眼便让叶卿卿彻底挪不开脚,自此她日日接济宋家母子,荣家的大事小情她没有不上心的。 荣老夫人开始也是瞧不上她的,只是她是干活的好手,又会经营,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姑娘,两家来往得勤,渐渐有了些闲言碎语,读书人家最重名声,便就此默认了两人的婚事,反正他们家也缺少个出力气的。 叶卿卿自己花钱雇了一顶小轿,两人堂一拜便算成了亲,婚后叶卿卿更卖力气,靠着做豆腐的手艺养活着婆母,供养着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夫君。 荣子山确实争气,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叶卿卿用了八年时间,将夫君从穷书生供成了人人尊敬的状元郎,她却从如花似玉的俏姑娘变成了满手老茧的黄脸妇人。 本该苦尽甘来,好好做一做京中的贵妇,可是她高估了荣子山的良心。 她为了补贴家用,昨日干了一日的活,屁股刚落地,夫君就垂头丧气地进了门,荣子山跪在她的脚下,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是首辅家的小姐瞧上了他,非他不嫁,他只说首辅权势滔天,那小姐是家中最受宠的嫡女,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状元郎万万得罪不起。 叶卿卿头脑发晕,觉得那原本貌若潘安的荣子山,眼下生出了三个头在自己眼前晃悠,一时间觉得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你想纳妾?” “世家贵女怕是不能为妾…” 荣子山还说了许多,只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有那句‘世家贵女怕是不能为妾’在她心中盘旋,似有千金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觉得眼前一黑,刚想要唤荣子山,只是抬眼一瞧屋里哪里还有人影,绝望地一头栽了下去。 原主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再醒来的已经是另一个时空里穿过来的叶卿卿。 拥有现代思想以及原主所有记忆的叶卿卿。 ...... “卿娘,如今我都叫不动你了?”荣老夫人一贯的会阴阳人。 叶卿卿知道这荣老夫人等不及了,等不及她悠闲的坐在这里却不做活,等不及她这糟糠之妻为什么还不下堂。 “娘说笑了,我昨日中了暑,今日头昏得厉害,坐下便不大起的来了。” 荣夫人撇撇嘴,耐着性子,“既然中了暑,便不该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这果子都被你吃干净了。” 果子是庆寿堂的招牌,价值不菲,叶卿卿要做上半日的豆腐才能换那小小的一匣子,但是荣老夫人爱吃,她便狠了心买来给婆母备着。 她只字不提叶卿卿中暑的事情,一句关心都没有,眼里只有那匣子糕点。 叶卿卿心里自然知道荣老夫人的意思,却不接话。 荣老夫人皱皱眉,又加了一句,“不是给你说了,如今到了京城不要称呼‘娘’了,要叫‘母亲’免得被京中的贵人们笑话。” 通过原主的记忆,叶卿卿也知道她这婆母好面子,如今又是状元郎的母亲,更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让伺候的人称呼她为‘老夫人’,还让叶卿卿改口叫她‘母亲’。 真是狗长犄角——闹洋事儿。 这二进的院子都是叶卿卿当了自己的嫁妆租的,怜青也是到了京城以后现买的。 在镐京城这样的地方,他们这样一穷二白的状元郎家算什么富贵人家,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宅门里的老夫人了。 叶卿卿面上极其恭敬,“母亲说的是,这果子太过甜腻,母亲年纪大了也要少吃些才是,不然不好克化,”一边说一边起身,端起那盘果子,“我这便拿去给大丫头吧。” 荣老夫人一听就下了脸子,气呼呼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好的糕点给她吃做什么!没得嘴养刁了,日后挑挑拣拣。” 大丫头是叶卿卿的女儿,因是个女孩,并不得重男轻女的荣老夫人喜欢,如今已经四岁,长得骨瘦如柴,胆子又小,怯怯懦懦的话都说不利索,是个可怜孩子。 “母亲不是说咱们家如今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姑娘家被娇养些怕什么。” 叶卿卿只往自己屋走,看都不再看荣老夫人一眼。 荣老夫人看着叶卿卿远去的背影,心里恨得厉害,更坚定了要迎高门贵女进门,将着无知村妇赶出门去的念头。 她又想起了什么,高声嚷道:“那豆子你不磨了?明日怎的做豆腐?” 叶卿卿不卖豆腐,她们一家就没有嚼用,荣子山如今只是背着状元的头衔,差事并没有定下来,一个大子都没有拿回来过,反倒是为了应酬,吃穿用度都比以前讲究了不少。 “不做了,我是状元郎的夫人,做豆腐让人瞧不起,母亲不是也说了我不像京中的贵妇,从今日起我便也好好学学才是,”叶卿卿轻笑一声,“母亲,京中的老夫人可没有您这么大的嗓门。” 第2章 糟糠之妻就该下堂 荣老夫人被叶卿卿呛得不轻,她心里寻思着,儿子大概是给这村妇说了首辅家小姐的事情,要不然她今日怎会胆子如此之大,完全不似往日的言听计从。 果然以前都是伪装的,不过是要娶个贵女回来为妻,让她自降为妾,又不是要赶她走,居然就敢这样没大没小的。 今日儿子回来,她定要好好给他说道说道,如今儿子已经是读书人里的魁首,她这个状元郎的母亲可没有随意被个村妇拿捏的道理。 “山哥儿回来让她来我屋里,我有事情跟他商量。” 荣家不过一个两进的院子,荣子山回来荣老夫人就能瞅见,但是还是要撑场面装规矩,搞大宅门里通传的那一套。 临近傍晚荣子山才晃晃悠悠地从外边回来,他现在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谁家设个宴办个诗会的都爱请他。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罗衣,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腰间还坠了腰佩,身形修长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风神俊朗。 叶卿卿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不禁感叹还真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难怪让原主这些年甘之如饴的付出,还能勾搭上首辅家的恋爱脑小姐。 荣子山先由怜青引着去见了荣老夫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气势汹汹地朝着叶卿卿这边来了,哪里还有刚才儒雅贵公子的模样。 他自己打了帘子进来,以往这个时候叶卿卿都会殷勤地上前,帮他脱去外衣,然后忙去厨房张罗饭菜,伺候他吃喝完了,再安排他沐浴更衣,要等到他上床休息,叶卿卿才能腾出手去收拾一堆的碗筷,以及盥洗的东西。 今日叶卿卿看她进来还只斜靠在床边,并不起身。 荣子山刚刚在宴会上看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回家对着自己这个粗布麻衣的糟糠妻,再加上母亲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叶卿卿的不是,心里便又生出了几分厌烦,因为要让糟糠妻自降为妾的愧疚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这样歪着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些起来,我且问你,你今日可是跟母亲顶嘴了?” 他不耐烦地脱去外衫,这三伏天闷热粘腻,到了傍晚整个屋子热得跟蒸笼一般。 “没有啊,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叶卿卿拿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脱衣服,说出来的话很是漫不经心。 他被看的有几分不自在,胡乱将外衣仍在一旁,做到床边,耐着性子:“今日,我去赴了忠勇侯家的宴会,她是嫣儿的外祖家,那几个表兄都很是欣赏我,连忠勇侯都说要在差事上帮帮我。” 昨日还是首辅家的小姐,一副不甚相熟的样子,今日这闺中名字都叫上了,进展的倒是神速。 叶卿卿眼里含了泪,委屈巴巴,“夫君也喜欢那嫣儿小姐?” 以前荣子山看到叶卿卿委屈还会真心安慰上几句,只是如今他见识了镐京城的富贵迷人眼,只觉得叶卿卿碍眼,除了虚情假意,竟是半分真心也没有了。 他本想拉过叶卿卿的手装装深情,但是一看她比外边粗使婆子还粗糙的手,顿时没了兴趣,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卿娘,我知道你最是贤良,这些年为我为荣家辛苦的很,你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我已经高中,你也该歇歇才是,你不知道这打理内院需要多少精力,等到嫣儿进门这些你就都不用操心了,只需要好好在后院享福。而且有着她母家的帮衬我也好在这京城立足,官运上自然亨通。” 这不是让她歇歇,这是让她下堂,毕竟她也没有忠勇侯的外家,更没有做首辅的亲爹,那卖豆腐的手艺在皇城根是一文不值的,摆明了卸磨杀驴。 叶卿卿又装傻充愣继续追,“那嫣儿妹妹可是甘愿为妾了?” 荣子山心里一下子烦躁起来,母亲说得没错,跟这样的村妇哪里说得明白,她只知道卖豆腐做苦力,能明白什么。 “嫣儿怎么可能做妾,她肯进门已经是我们荣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你只管放心,她脾气秉性极好,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已经同意你为小,并且日后绝不会难为你们母女。” 真是可笑,秉性极好的人会非有妇之夫不嫁?会逼迫人家的糟糠妻为妾? 叶卿卿今日一天已经想得明白,她是穿越来的外来户,对这个时空一无所知,更没有一技之长,长得更是勉勉强强,婆母不喜,夫君嫌弃,连自己买来的丫鬟都想撬墙角。 撕破脸,当然可以痛快一时,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况且如今还有一个小可怜要她照顾。 贵女想进门可以,这样的男人她也没兴趣,但是为妾,那是万万不能的。 叶卿卿从床上站起来,抻了抻自己浆洗的早已发白的衣服,面上也带了几分冷意,她死死地盯着荣子山。 荣子山虽然知道她一向好胡弄,但是到底是自己对她不起,难免心虚,被她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心里就有些拿不准。 毕竟兔子急了也能咬人,他怕叶卿卿一冲动直接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忙将床上睡熟的大丫头拽起来,挡在自己前边。 “卿娘,你看大丫头多好的孩子,你看看啊,别吓着她...” 叶卿卿脸上立刻带了笑,只是那笑只在脸上,她的眼里透着的只有寒意。 “夫君看上的人自然是好的,你想让人进门我没有不同意的,家里的事情但凭夫君跟婆母做主。” 荣子山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她没想到叶卿卿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到底是没见识的,蠢得厉害。 见目的已经达到,东屋太热他一刻也呆不下去,将怀中的女儿一把塞给叶卿卿。 “我就知道你最是明事理,母亲今日有些气到了,我自去她跟前侍急,今夜便不回来了,你也不必跟来受累了,就在这屋跟着大丫头歇着吧!” 叶卿卿真不知道这不要脸的东西哪里来的,明明是去凉快,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 大丫头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她强撑着坐起身揉着双眼,看到正在翻箱倒柜的叶卿卿。 “娘,你干啥哩!” 叶卿卿终于从一堆杂物里找到了前几日安远将军府下的帖子。 自从荣子山高中,她们一家来了京城,已经有不少人家的夫人给她下过帖子。 她也是去过一两个的,只是那一群贵妇一看就瞧不上她,只是拿她取笑逗乐,并非真心交往,那些宴会也实在让她别扭,便不再去了。 如今不同往日,要想不被人随意拿捏,还是需要借借别人的势的,毕竟她现在毫无依仗。 她捏了捏大丫头干瘦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明日,娘带你吃好吃的去!” 第3章 开始起谣言了 次日一早,叶卿卿就将大丫头叫起来,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拿着皂角仔仔细细洗了一个干净,又给她扎了两个可爱的丸子头,衣服虽然破旧,但是浆洗得却很是干净,小丫头看起来依然瘦弱得厉害,不过到底不似昨日那般的小乞丐模样。 “瞧瞧我们,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她将大丫头拉到铜镜前,对自己今日给她的打扮很是满意。 小姑娘腼腆,被自己娘亲夸了也不好意思,只往叶卿卿怀里扎。 “娘只嘱咐你一句,今日咱们是去赴宴的,是被请去的客人,咱们要大大方方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忸怩不好意思,你可明白。” 小姑娘其实不很明白,她胆子小,平时看人都不敢正眼瞧,她没去过宴会,也不知道那是个啥,但是看叶卿卿眼神坚定,还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叶卿卿心里更满意了,拉着大丫头就悄悄地出了门。 她不知道安远将军府在哪里,但是她有嘴会打听。 她从出来门就一路打听,半条街的人都被她问遍了,大家都知道新科状元的夫人带着闺女要去将军府里赴宴。 “那不是新科状元家的夫人吗?” “什么夫人,我看就是半个粗使婆子,状元郎那般的好模样好学问,哪里就能真瞧上她。” “瞧不上能怎么样,这可是糟糠妻,难不成还能休了。” 另一个卖菜的小贩探过头来,笑得不怀好意,神秘兮兮道:“你们没听说?那首辅家的小姐不地道,看上咱们的新科状元了,要将这位赶出去呢...” 叶卿卿将这几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快走几步到了几人背后。 “几位,受累打问一下,安远将军的府邸怎么走?我们娘儿两个是去赴宴的,只是刚来京城路不熟。” 几人被吓了一大跳,忙着掩饰说人坏话的慌乱,一时间有些滑稽可笑。 还是个大婶心理素质好,面不改色地对着叶卿卿指了指,“你先往南头走,到了纸牌巷一转,最气派那个就是了。” 叶卿卿笑得和颜悦色,忙感激的道谢。 说人坏话的几人刚松一口气,就看到叶卿卿对着那卖菜的小贩,犹犹豫豫开了口,“大叔,你别这样说嫣儿妹妹,她是来加入我们家的,不是来破坏我们家的。” 叶卿卿没想到这样的台词有一天她也能用上。 几人被叶卿卿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这傻的也有点惊天动地了啊! 小贩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什么便说什么,带着怒气,“你这婆娘,怕不是个呆的,说的什么鬼话,真是不知道好歹。” 叶卿卿也带了气,提高了声音,“我夫君对我极好,他说了,有新人进门也不会不管我们母女的,况且什么妻妾都是一样的,名分这种东西我夫君最是不屑。” 听到这边的叫嚷声,周围渐渐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那大婶也忍不住了,她只觉得叶卿卿傻得可怜,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娘子,你这是被负心人诓骗了,妻妾怎么会一样,他这是糊弄你呢。” 没想到这状元郎长得仪表堂堂,居然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大家一听,是近日京中红的发紫的状元郎的八卦,心里更是好奇,人越聚越多,大家交头接耳,对着叶卿卿母女指指点点。 叶卿卿诚惶诚恐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百姓,将大丫头护在怀里,言语里已经有了哭腔。 “你胡说,我夫君不是那样的人,我一人卖豆腐供着他从秀才到状元郎,他才不会骗我,我们已经成婚多年,他绝对不会骗我的。” 叶卿卿说得多信誓旦旦,周围的人就觉得她多可悲可叹。 这样的事情可不少,家里的娘子年轻的时候陪着穷酸夫君过苦日子,等到它日,这男子飞黄腾达了,哪里还瞧得上这人老珠黄的糟糠妻。 其他人看叶卿卿这副模样,心里估摸着这是个一心为夫君的可怜女子,都对她生出几分同情来。 叶卿卿看差不多了,拉着大丫头往外走,最后又对着人群柔柔弱弱说了一句,“你们以后别乱说了,这样会影响我夫君的名声的。” 她知道她的身后留下的是无数人的叹息,今日毕竟会有很多人对年轻俊朗的状元爷彻底去媚。 市井之中谣言传得最快,从此刻起大家不会再为风流倜傥的状元爷惋惜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子,只会为她这个一心供养夫君出头,到最后要被扫地出门的糟糠鸣不平。 安远将军的府邸确实很近,不过转了几个弯就到了。 叶卿卿母女二人到得早,门口不过几个小厮,并未有多少宾客。 “小哥,我们是来赴宴的,劳烦引我们母女二人进去。” 那小厮一看叶卿卿母女穿着寒酸,别说马车,就是连个小轿子都没有,冷哼一声,“去!去!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将军府的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要剩饭得往后门走。” 叶卿卿将将军府下的帖子打开给那小厮瞧。 “小哥,你看这是我们收的帖子,难不成这还有假的。” 小厮虽然不识字,却认得自家的帖子长什么模样,他仿佛会变脸一般,低头看帖子的时候还是一脸不屑,如今抬起头来那脸上的笑褶都能夹死蚊子了。 “真的真的,是小的有眼无珠了,我这就引夫人小姐进去。” 他一个眼神,那一旁站着的一个半大小子就极有眼力劲地来给二人打伞遮阳。 “夫人可要坐轿过去,今日的宴会在后花园的水榭,走过去约莫要一盏茶的功夫。” 进门还要坐轿子,即便是叶卿卿这个现代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不敢想象,原来的叶卿卿从小地方初进到这个富贵堆里心里会是多么的诚惶诚恐。 她看了一眼缩在她身边的大丫头,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又爱恋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多谢,我们还是走着进去吧,府里风景极好,小孩子定是喜欢的。” 那小厮开始是看不起叶卿卿的,但是听她说话不卑不亢,极其自然随意,心里也不敢再小瞧,忙点头应是。 另外一边,安远将军夫人秦氏那里也得了信儿。 心里纳闷的很,“她怎么来了,外头不是说大小的宴会她都一概不去的吗?” 秦氏没料到叶卿卿会真的登门,她不过是下帖子意思意思,今日外院里也有宴会,前院她夫君安远将军已经请了宋子山,她总不好不给他的夫人下帖子。 “奴婢也没想到,以前的那些宴会她都是不去的,不知道今日怎么就来了,而且还是自己带着家里的小姐来的,并不是跟宋状元同行的...” 秦氏听了身边大丫鬟清风的话更觉得不好,心里警铃大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坏了,今日萧嫣儿也来了!” 第4章 当正妻撞上贵女 本来还羞怯胆儿小的大丫头,在叶卿卿的引导下也渐渐放开了手脚,有了小孩子的活泼劲儿,一时间看见好看的花也喜欢,看见湖里的鱼也欢喜, 两人一路前行,到了内院便由一个婆子引着,沿着湖边的抄手游廊往今日办宴会的‘烟雨榭’去了。 秦氏虽然心里觉得麻烦,但还是早早就在前边等着叶卿卿,现在萧嫣儿已经在后边看戏,她今日怎么也不能让两人见面,免得在她家里起冲突,她好好的开府宴绝对不能被搅合了。 “夫人,荣夫人到了!” 刚说完就有丫鬟揭了帘子,只见一个打扮朴素甚至有点寒酸的妇人,牵着一个瘦弱的女孩进了屋。 秦氏忙热络地上前迎接,“荣夫人,咱们今日可算见到了,府里的下人都是不中用的,回头我一定好好的罚她们。” 秦氏看起来二十出头,圆盘脸,中等身材,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倒像是个好相处的。 叶卿卿知道她这是隐晦的给自己解释大门口小厮的事情,也陪笑道:“夫人哪里话,我看府里的下人规矩都极好,只有这样做事认真的才堪用。” 秦氏只知道这状元郎的夫人从前是个卖豆腐的村妇,早先在京中弄出不少笑话,不想今天这话却说得极其得体,一下子给她整得有些不会了。 叶卿卿倒是淡定得很,拉过大丫头,俯身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大丫头,这是安定将军的夫人,你现在该先给夫人行礼才是。” 大丫头早被一屋子的仆妇吓得不行,只低着头嘟囔了一声,“夫人。” “让夫人见笑了,小孩子一下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有点认生了。” “荣大小姐一看就是乖巧的孩子,我一瞧就喜欢得很,来,让我好好看看。” 秦氏说着就拉住大丫头的手,顺手将旁边丫鬟递过来的金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我今日第一次见你,这是给你带着玩儿的,以后要常来府里玩儿。” 叶卿卿也不懂,那东西估么着在现在的金店里是不便宜的,至于在这个时代算不算贵重她不知道。 只是大丫头不过四岁,哪里见过这样贵重的东西,吓得就要哭,直往自己娘亲身边躲。 叶卿卿想了想,对着大丫头笑笑,“夫人给我们大丫头的,你便收下就是,这是夫人的心意,我们不要辜负别人的好意,好不好?” 大丫头看着叶卿卿眼神柔和,又看秦氏也笑得很是和善,便对着秦氏行了一礼,虽然不够规范但是看的出来很是诚心。 只这一来一往,秦氏就对叶卿卿母子有了几分好感,这不卑不亢的样子与传闻里全然不同。 秦氏不是京城长大的闺秀,自幼在边境过的随心所欲,对那些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的闺秀妇人很是不屑,叶卿卿的痛快反而正和她的心意。 至少,比里边看戏那位不知道好了多少。 “原来是秦姐姐这里有贵客,便把我们姐妹们都晾在一边了!”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女子娇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只见来人身穿鹅黄色流仙裙,裙身绣着华贵的芙蓉花,其间用色泽圆润的珍珠点缀,就连腰间束着的腰带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很是富贵逼人,那女子莲步轻移,走得更是摇曳生姿。 秦氏不安地看了一眼叶卿卿,只这一眼,叶卿卿便知道这一定就是那位嫣儿小姐了。 萧嫣儿身后还跟着不少世家小姐夫人,大家对她跟荣子山的事情一清二楚,又看到如今站在房中穿着寒酸的妇人,心里已经猜测得七七八八。 “可是今日的戏唱得不好,妹妹怎么过来了,还是后边凉快儿,我这便陪着妹妹过去。” 秦氏只想赶快将两人分开,她可不想当被殃及的池鱼,而且看着叶卿卿孤立无援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 萧嫣儿一把甩开秦氏的手,只对着叶卿卿笑得肆意又张扬。 “秦姐姐急什么,我看这里有客,怎么不给咱们介绍介绍。” 秦氏转头看叶卿卿,只见她低着头子,满脸通红,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甚至不敢抬头看眼前的萧嫣儿一眼。 这刚才也不是这样的啊!秦氏只觉得看不懂。 不想叶卿卿却首先开了口,“我是荣家的...状元郎荣子山是…” 萧嫣儿不耐烦,急急地打断叶卿卿,“原来你是子山哥哥府里的,只是不知道你是荣家的什么?”她围着叶卿卿转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很是不礼貌,“你是她的丫鬟?还是府里的婆子?” 叶卿卿朴素的农家打扮此刻在贵妇小姐堆里显得很是突兀,不少人看她又怯懦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偷偷在一旁嗤笑。 叶卿卿的声音更小更低,要不是屋子里安静极了,大家几乎是听不见的。 “我...我...我是他夫人。” “放肆,像你这样的乡野村妇,也敢混说是子山哥哥的夫人,真是好大的胆子,你问问大家可信?” 萧嫣儿的品性大家都清楚得很,知道她这不过是想羞辱叶卿卿,除了日常围着她转的几个小姐捂着嘴笑的放肆,其他人反倒都不吭声了。 只心里觉得这母女二人有几分可怜,但是碍着萧家的权势并不敢多说什么。 叶卿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萧嫣儿嚷道:“我是卖豆腐的,只知道做活供养夫君,没读过书,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夫君,但是你别小瞧了他,过几日首辅大人家的嫣儿小姐就要嫁到我们家了,到时候他就是首辅的女婿,再也不是吃不起饭的穷苦书生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得意扬扬的萧嫣儿立刻气得咬牙,漂亮的眸子里是压都压不住的怒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精彩,嘴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萧嫣儿的脸便涨得更红了。 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是这秘密一旦拿到台面上说,就是另外一会儿事儿了。 一边的秦氏深深看了叶卿卿一眼,她便知道这状元郎家的糟糠绝对不是外边说的草包一个。 她陪着笑,拿出来主人家出来打圆场的样子,“这必然是弄差了,我们萧家的大小姐哪里有给人做小的道理。” 秦氏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萧嫣儿,她一向不喜欢萧嫣儿的跋扈,自己初来京城没少受她们那一帮子人的刁难,如今这样绝好的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像萧嫣儿这样的贵女尊贵惯了,即便提一提“小啊”“妾啊”这样的字眼都是对她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叶卿卿急急地辩解,“怎么会错,我夫君说了,我这些年忙于生计熬坏了身子,日后怕是也难以生养了,荣家只有这个女娃娃自然不行,以后嫣儿小姐进门就是妻,我便是妾,这样我也不用再费心打理家中的庶务了,只需在后院安心修养就是。” 叶卿卿觉得秦氏这话头递得极好,就如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一般,正合她心意。 明明知道人家有妻子有女儿还上赶着往前凑,做不要脸的事情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被人戳脊梁骨的一天。 “你是什么下作东西,也敢随意说我们姑娘,什么妻啊!妾的!嘴巴不干不净的。” 萧嫣儿身边的奶娘最先按捺不住,她边说边扬手要打叶卿卿。 “住手!你这婆子做什么,这是荣妇人,你好大的胆子,没大没小的东西。” 不等叶卿卿躲避,秦氏已经往前一步,拦住了那气急败坏的奶娘。 秦氏又走到叶卿卿耳边耳语几句,告诉她这就是萧府的萧嫣儿。 叶卿卿装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作势就要跪下,但终究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只是抓着萧嫣儿的衣袖祈求。 “嫣儿妹妹,不,不,嫣儿姐姐,夫君说了你心善,只要我答应做小,你不会将我们母女赶出府的,我答应的,我自然答应的,只求姐姐给我们母女一条活路,我的嫁妆加上这些年做小买卖的钱都用在了婆母吃药,夫君读书上,离开荣家我们娘儿两个会死的。” 第5章 泼脏水 豆大的泪珠子仿佛不要钱似的从叶卿卿眼里直往外涌,她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泣不成声,大丫头也被这场景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要说刚才众人还只觉得叶卿卿母女可怜,现在却是觉得萧嫣儿未免欺人太甚了些。 “你这是做什么,谁...谁...说那些话了...你求我做什么,要说去跟子山哥哥说...” 萧嫣儿自小金尊玉贵地养着,她母亲早亡,父亲溺爱,继母更是不肯多教导一句,才养成了现在目中无人的性子。 她哪里经过这些,心里急着辩解,却又舍不下荣子山,不敢将话说得太死,她无措地连连后退,平日与她交好的小姐们如今却都不肯替她说一句话。 这浑水,谁蘸上都要惹麻烦的。 叶卿卿只觉得这萧嫣儿是有几分傻气在身上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子山哥哥’长,‘子山哥哥’短的,真是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小三。 从今日起,状元郎家吃尽苦头的糟糠哭求首辅家小姐的事情,就会在京城的圈子里传开。 她已经不需要做太多,在朝为官难免有党派,首辅家即使权力滔天也会有不少政敌,这么好的把柄自然不会被有心人随便放过。 荣子山想做别人的乘龙快婿想攀高枝,她不管,但是在她跟大丫头找到更好的活路以前,状元郎的夫人必须是她。 秦氏准备了月余的开府宴,远没有这场糟糠妻与首辅千金上演的好戏精彩。 叶卿卿看着差不多了,便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战战兢兢地告辞,虽然秦氏再三挽留,但是她还是一副惧怕萧嫣儿的模样,逃命似的带着闺女离开了将军府。 这个烂摊子就留给了萧嫣儿一人,作为主家的秦氏都懒着再帮忙圆场。 “乡下的破落户,这样的宴会也敢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还胡乱攀扯别人,我看子山哥哥就该休了她,哪里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只知道哭哭啼啼。” 萧嫣儿看叶卿卿走了,她也缓过劲儿来,刚才是一时不备才被叶卿卿吓到了,现在镇定下来想想,她有爹爹撑腰,难不成还怕她一个乡野村妇。 再说了那村妇不是也说了要做小,这样一想,自己嫁给荣子山唯一的阻碍也没有了,过后成了婚,随便什么法子将她处置了就是,心里反而觉得更舒坦了几分。 围着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都打着哈哈各自散去,除了一两个跟萧嫣儿性情相似的还围着她,其他人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生怕招惹什么是非。 尤其是带着自己女儿们赴宴的夫人们,都嘱咐自己的女儿万万不可跟这样的人走得太近,免得被牵连,弄坏了名声,可就麻烦大了。 另一边叶卿卿心满意足地带着大丫头离开,出门时她将不多的私房银子都带在了身上。 “你想吃什么?今日我都没买给你。”叶卿卿兴致勃勃地看着沿街的小吃铺子。 大丫头兴致不高,也不说话,只紧紧握着叶卿卿的手,一下也不肯松开。 叶卿卿估计她是被刚才的事情影响了,孩子看起来小,其实什么都明白,大人的事情最容易影响她们的情绪。 路边有个小馄饨铺子,看着很是干净,她直接将大丫头领进去。 “老板,两碗馄饨。” “咱们今日有新酱的牛肉,小孩子也咬得动,娘子可要尝尝。”现在吃饭的人不多,老板很是热情。 叶卿卿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没有概念,她略想了想,从荷包里拿出来一锭小小的碎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些可够?” “够得够得,还要找给娘子钱哩。” 老板陪着笑,说着就要伸手拿钱。 不想大丫头反应极快,用手掌死死压住那银子,因为不好意思小脸涨得黑红黑红的,“娘亲,我不吃肉,馄饨也不吃,咱们回去吃馍。” 叶卿卿觉得心里酸酸的,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遇到再想要的东西都是这样强撑着说不要。 她摸摸大丫头的两个小丸子,笑眯眯道:“大丫头乖,是娘亲想吃。” 说完这句话,叶卿卿突然觉得自己妈味有点重。 大丫头一听她说想吃,马上松了手,还主动拿起那银子递给了老板。 “二位且坐坐,吃口茶,馄饨酱肉马上就来。”老板接过钱,笑眯眯地准备去了。 “大丫头,以后娘亲都带你吃好的喝好的,可好?” 大丫头不抬头,只耷拉着脑袋点头。 “大丫头,娘不给人做小,你放心。”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的泪再也挂不住,“娘亲,你不会骗我吧!” 她以前在村里,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家的小妾生的,日日被家里的嫡母打,全身没有一块儿好肉,她们进京的前几个月,嫡母冤枉那女孩儿偷嘴,她不认便被活活打死了,一张破席子一卷,直接扔到村口的大坑里了。 她怕,怕得很。 嫡庶的尊卑是刻在骨子里的,连小孩子都知道做妾是一件极其悲伤可怜的事情,但是荣子山却那么轻易的就要让自己这糟糠妻自降为妾,真是坏心肝的。 还有那日日被伺候的已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婆母,这对母子真是坏的肚子流水。 “馄饨来喽!”老板麻利地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那芝麻油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二位小心烫!” 紧接着满满一碟子酱牛肉也上了桌。 小孩子的欢喜都在脸上,大丫头的眼已经从那吃食上挪不开了,她顾不上烫,甚至来不及咀嚼,几个馄饨在她嘴里倒几个个,就被火速的吞下了肚子。 “慢点慢点,这样会烫坏食道的。” 大丫头只是点头,但是嘴上的速度却没减慢,叶卿卿看劝也没用,干脆也不劝了,又从老板那里要了一个碗,将自己碗里的捡出来,仔细吹凉了再给她吃。 两人吃完,又沿路买了几个包子,一油纸包糕点,这才回了荣家。 果不其然,一到家那怜青就凑上来。 “夫人这是哪里去了,老夫人一直寻夫人呢。” 寻她?怕不是没人做饭,饿得慌了吧!她瞧过,灶上已经没有什么粮食了,所以才特意吃饱喝足才回家。 “我带大丫头出去转了转,头晕得厉害,实在走不动了,你告诉老夫人我稍稍歇歇再去给她请安。” 怜青自然不肯,她也饿得慌啊! “夫人,老夫人还没吃饭呢?” “那你便去给老夫人做啊!我买你回来不就是伺候老夫人的,事事找我,荣家还要你做什么,干脆我找人伢子来,还能得笔银子。” “可是...可是...家里没吃的了,也没银钱啊!” 叶卿卿走到自己房门口,‘吱呀’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对着门口喊道:“那你去找状元爷啊,他才是一家之主,找我做甚?” 转头脸上就挂了笑,对着大丫头道:“跟娘亲上床,补觉!” 怜青险些被门砸了鼻子,她对着屋子,“呸,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主子了,还发卖我...” “怜青,我耳朵好使得很,不信你再试试,你的卖身契就在我的箱子里呢。” 怜青以前没少背后阴阳叶卿卿,只是叶卿卿坚持与人为善,最怕争吵全当作不知,这才纵容得一个下人都敢跟她蹬鼻子上脸了。 怜青气得直跺脚,却是不敢再没大没小的瞎嘟囔,帕子一甩去正屋告状了。 她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有人急急地砸大门,这个时辰砸门的左右不过讨饭地,她正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出,随手拿了半盆子脏水,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大门口,边开门边骂。 “敲!敲!敲!赶着投胎啊!把你塞你娘肚子里...”怜青手比脑子快,‘哗啦’一声,那脏水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门口站着的荣子山身上。 第6章 夫君了不得了 荣子山在宴会上已经知道叶卿卿与萧嫣儿在将军府的内宅里起了冲突,他被那些公子哥儿们当做笑话奚落了半日。 好不容易得了空子告辞出来,不想在外边被人泼脏水数落不够,回家还要被这下贱的丫鬟泼。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一脚揣在怜青的小腹上。 “连你都敢跟我叫嚣了,明日就将你卖到八大胡同里去!” 八大胡同是最下等的妓院,怜青没想到平时斯斯文文的状元爷发起火来如地狱中的恶煞一般吓人。 她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却顾不上疼,只捂着肚子在地上求饶。 “状元爷饶命,奴婢以为是外边讨饭的...” 这一句‘讨饭’的仿佛直戳了荣子山的肺管子一般,此刻他眼里已经不单单是怒火,那分明是恨,恨自己的出身,恨世间的不公。 他满腹才华却要日日在那些草包面前做赔笑脸,外边的人都说他是上赶着往萧家凑,他们说的没错,只是外人不知道,能凑上萧家是他钻营了多久,费了多少心血才换来的。 像他这样没有家族支撑的状元郎,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是在京城的世家门阀面前他就是个屁,不,或许连个屁都不是。 他抬腿又是一脚,直直踹在怜青的肩头。 “给我滚一边去,别挡爷的路。” 谁也不能挡他的路,不然他就遇神杀神,遇佛斩佛。 他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东厢房,刚想砸门,就看到叶卿卿不急不慢地从房里出来了。 叶卿卿自然是懒得搭理他的,只是他这样叫嚷闹到屋里,不免又要吓到孩子,今日那小可怜受的惊吓已经够了。 “叶卿卿,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敢跑去外边给嫣儿难看,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叶卿卿真相朝他脸上狠狠的啐一口,但是还不是时候,装作不解道:“夫君怕是弄错了,我只是将你昨日说给我的话说给嫣儿小姐听,也告诉她,我是愿意做妾的,只求她收留我们母女二人。” 她说完甚至贴心地将荣子山头上挂着的菜叶子摘了下来,轻笑一声,“夫君,这是被谁泼了一身的脏水啊!难怪今日气性这般大。” 荣子山下意识地躲开她的手,在叶卿卿获得的记忆里,这荣子山已经很久没跟原主亲近过了,她甚至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看到了嫌弃。 “你这蠢妇,你居然一早起来是去惹事的,你怎么敢的,那可是首辅家的小姐啊!” 荣老夫人一听叶卿卿出去是为了找未来儿媳妇麻烦,脸上气的泛着红,如蒸熟的螃蟹,手里的拐杖也翘的地面‘砰’‘砰’响。 叶卿卿都怕她又气又饿气急攻心晕过去,只是她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自己求着让萧嫣儿嫁进来。 她拿扇子挡了挡太阳,微蹙着眉,一脸的委屈。 “母亲这可冤枉我了,我辛辛苦苦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如今眼见着夫君高中,又要迎高门贵女进门,我岂有不开心的,怎会惹事儿。” 她又对着荣子山说道,“说起来,我看那嫣儿小姐并未完全下定要嫁给夫君的心,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将她与夫君的事情坐实了,这样一来就是她想反悔怕是也不成了,毕竟人言可畏啊!” 荣家母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觉得叶卿卿说得很有几分道理。 现在荣子山与萧嫣儿的事情已经放到明面上,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荣子山自然是不怕的,反正他的名声因为这些时日的到处钻营已经不怎么好了。 但是萧嫣儿却是完全不同,她是女子,还是高门家的贵女,她的名声关系着整个家族。 宋子山已经想明白,读书人的清高毫无用处,只有有钱有权才能在这皇城根里站稳脚,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萧嫣儿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叶卿卿将二人的表情看的分明,这对母子真是瘌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即便如此,卿娘你日后也不要随便去那些宴会了,京中妇人最是难缠,你出身乡野难免被她们轻视,还是离的远远的才好。” 荣子山脸上的愠色渐渐敛去,又是一副温润如玉贵公子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他打的什么盘算,叶卿卿都要被他的示好收买。 “是啊,卿娘,这家中这么多活你不做,何必去那地方白白讨人嫌弃。” 荣老妇人已经半天水米未打牙,饿得前胸贴后背,说话都有些气短了。 “母亲这话可不对了,那将军夫人知道我是状元郎家的,可是对我客气得很呢,咱们家虽然清贫可是读书人最重要的是清贵的好名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巴望着结识咱们荣家呢!” 这几句话说得荣子山脸上有荣光,老夫人心里也被恭维得服服贴贴,儿子出息她自然最是欢喜。 “你说的可是真的?咱们荣家在外面已经如此有面子了?” 容老夫人眼里放着光,满怀期盼地看着叶卿卿询问。 “那是自然,母亲不常出门,怕是不知道外边的场景,要我说母亲也该常出去转转才是,”叶卿卿又亲亲热热地看着荣子山,“夫君,你说是不是?” 荣子山这些时日在外边受了数不清的白眼冷落,现在听到叶卿卿在母亲面前说自己如何了不起,他当然没有打自己脸的道理。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上故作平静,“卿娘说的不假,现在外边都以请到孩儿为荣。” 荣老夫人双手合十,眼里激动的都含着泪花,“真是祖宗保佑,我儿大大的出息了,娘...母亲心里高兴的紧。” 叶卿卿心里暗想:你们荣家的祖宗排位怕是香火供奉都断了两日了,这老太太还有脸面提祖宗。 “母亲,过几日或许夫君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呢,凭着夫君的本事儿,咱们荣家毕竟会芝麻开花节节高的。” 荣老夫人发现这叶卿卿虽然不像以前勤快,但是嘴却是甜了不少,她心里受用,面上自然也缓和了。 只是这有本事的帽子扣在儿子的头上,她反倒不好指使叶卿卿做活计养家了。 荣子山看叶卿卿越说越夸张,现在他尚未有官职,即使有了,那诰命也不是谁都能得的,一切都要看皇上的心意。 他轻咳一声,“诰命日后自然会有的,等到嫣儿进门,我有了好去处,一切都不是难事儿。” 说完便对着荣老夫人行了一礼,“孩儿还有要事儿在身,这便走了,母亲回去歇着吧!” 他顺路回来责备叶卿卿,萧嫣儿那边的火他还没来得及灭,不敢再耽误忙着要出门,只是看到门口跪着的怜青又想到自己被泼的一身,心里烦躁得很。 “卿娘,这丫头一贯偷奸耍滑,要是调教不好,我看卖了买新的便是。”说完一甩袖子出了门。 荣老夫人想告诉儿子自己已经饿了两顿了,只是哪里还来得及。 “这丫头是买来给母亲的,还是母亲调教才好,媳妇儿无能怕是教不好。” 吃不饱的人脾气自然大,荣老夫人第一次觉得怜青碍眼得很。 毫无留恋道:“没眼力劲儿的东西,卖了便是!” 第7章 丫鬟被卖 荣老夫人想着,卖了怜青多出来的银子她还能解决吃喝,当初买怜青不过是看着她模样好,想着将来给荣子山做通房,这才狠心买的。 当时叶卿卿是不愿意的,平常一个小丫头才不过五两银子,而像怜青这样长得好点的却翻了倍,只是她拗不过荣老夫人,便咬着牙买了,出来的亏空她只能多做工填补。 叶卿卿虽然知道怜青没少在荣老夫人面前给她点眼药,也知道怜青一直不甘于做个小丫头,但是人不是牲口,这种事情她不想做,至于别人如何她管不了。 荣老夫人动作极快,从叶卿卿那里拿了怜青的卖身契,当下就找了人伢子来。 人伢子也看准怜青的好模样,便痛快地答应给十两,卖家买家都满意,只是怜青不愿意。 她还有给荣子山当小的打算,哪里肯轻易出去,况且像她这样的,不是被卖去给什么老头子当小,就是去勾栏瓦舍的腌臜地方,终究都不是什么好归宿。 “老夫人,你行行好,饶了我这一次,别将我卖了,我以后当牛做马地伺候你。” 荣老夫人坐在廊下,半眯着眼睛,她全身没有一点力气,要是怜青真是牛马她还能吃上一口,或许会留下,现在她可不需要什么假牛马。 “快将她堵了嘴拖出去便是,别在这里惹得我心烦。”她只一心催促人伢子动作麻利点。 怜青不死心,只一门心思想留在荣家,但是女子的力气终究比不上绑人的汉子,不过三两下就被车夫绑住手脚扛上了车。 叶卿卿没有圣母心,但是还是不想多看,干脆回了自己屋子,掩了房门不再出来。 那边怜青已经看得明白,自己怎么求荣老夫人都是不中用的,毕竟连伺候了她八年的儿媳都不放在心上,何况是她这样一个买来没几日的丫头。 她使出最后的力气,从刚要走动的马车上滚下来。 “夫人救我,夫人让老夫人放过奴婢吧,给怜青一条活路吧!”她被束缚着手脚,却还是跪在地上对着门口砰砰地磕头。 因是午后,巷子里本来就安静,这边哭闹的动静极大,左邻右舍已经有不少人被惊动了出来。 “老夫人,你不能看着状元爷要娶高门贵女回来,就这么糟践奴婢啊!” 怜青这句话说得极微妙,既告诉了荣子山要攀高枝,又含糊不清地说荣家要赶她出门,这里边有什么关系,外人自然会浮想联翩。 无论如何都给荣家母子扣上了一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荣老夫人哪里忍得住,她指着怜青的手哆哆嗦嗦,“小蹄子,你胡说什么,我儿子要娶谁跟发卖你有什么关系,你胡乱攀扯什么?” 又对着人伢子道:“你们还不快把她弄走,要脏了我荣家的门,我跟你们没完。” 人伢子可不傻,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冷冷一笑,“老太太,我看你是状元郎家的便信了你,这货我都没验,你却是拿着开了苞地糊弄我们是黄花大闺女呢!你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伢婆撸起袖子,两手叉腰,说着就要跟荣老夫人比划比划,“快还钱,这样的破鞋还想坑我们十两银子,我呸,还是读书人家,真是不要脸。” 街坊四邻都知道这是新科状元家,平日里自然都高看荣家一眼,现在却看荣家的丫鬟还有这伢婆都指证荣老夫人,不免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这荣家是这样的人家!” “是啊,我看平日都是她家里的媳妇儿没日没夜地干活,连个帮手都没有,没想到这老夫人还给自己的儿子找小的,真是,啧啧...不要脸。” “可不是,你看那小孙女跟媳妇儿都面黄肌瘦的,她们母子却人模人样的,骂起人来倒中气十足的。” 荣老夫人气得血气上涌,险些要晕过去,“你们胡说什么,这丫头偷奸耍滑我才要将她卖了,哪里是因为...” “老夫人,你不能这样冤枉奴婢啊!是你说干活自有夫人,奴婢只需要伺候好你...跟状元爷就是啊!” 叶卿卿也没想到这怜青居然这么豁得出去,既然她这么有诚意投诚,她没有不收的道理。 眼看着荣老夫人要在一句句谩骂指责中晕过去,叶卿卿到门口虚扶了她一把。 “卿娘!”荣老夫人此刻看到身边的叶卿卿,险些激动得要落泪。 叶卿卿轻轻拍拍她的手,“母亲,将那十两银子拿出来吧!这样闹下去也不成样子。”她低声在荣老夫人耳边说了一句,“传出去,怕是对夫君的名声不好。” 荣老夫人看了叶卿卿一眼,虽然不情愿,还是将怀里尚未捂热的十两银子拍在了叶卿卿的手里。 “我老了,不中用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烂摊子她已经收拾不明白,还是留给叶卿卿一个人面对的好。 “实在对不住,今日耽误了几位的生意,日后,我荣家开门设府有需要丫鬟小厮的必定照顾几位的生意。” 叶卿卿将那十两银子双手奉给伢婆,面上陪着笑又带着歉意,任谁也不好再责难,况且这又不是她的错。 “罢了,罢了,算我今日倒霉。”伢婆收下银子,一个侧身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往巷子口去了。 叶卿卿又对着街坊四邻赔礼,只说扰了各位的清净,绝口不提婆母的不是。 有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妇人道:“荣家娘子,莫被这吃人血肉的母子骗了,自己多留个心眼才是。”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看着叶卿卿的眼里都是同情。 “各位街坊的提醒,卿娘记下了,过几日夫君娶妻还要请各位喝喜酒呢!” 说完行了一礼,又看怜青一眼,径自进了门。 众人看她懦弱成这个样子,便笃定这糟糠妻的苦日子在后头呢,又聚在一起将荣家母子的不是添油加醋地数落几遍,方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另一边,怜青一刻不敢耽误地跟着叶卿卿进了门,掩了大门便去西厢房门口跪着,没叶卿卿的吩咐她也不敢进屋。 屋子里大丫头也被外边的动静惊醒了,她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娘,怎么怜青姐姐跪在咱们屋子外头。” 平日里怜青别说跪在她们门口了,就是一个正眼都不爱给叶卿卿母女呢。 荣家真是丫鬟不像丫鬟,主子不像主子的。 “她做了错事,这是在惩罚自己呢。”叶卿卿将大丫头抱进怀里,闻了闻她身上奶呼呼的味道,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我们不管旁人,你乖乖地陪娘睡觉。” 叶卿卿这大半日早折腾得累了,躺下不一会儿就要睡着。 “娘,我们让怜青姐姐进来吧!” 叶卿卿困意来袭,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仍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大丫头。 “还不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的。” 第8章 第一次登堂入室 叶卿卿直睡了个天昏地暗,要不是荣老夫人来敲门她估计要睡到次日。 “卿娘,这太阳都落山了,你还不张罗饭食,可是要饿死我这婆母啊!” 叶卿卿本来想装作听不见,但是觉得身上粘腻得厉害,一醒过来在床上便再也躺不住,外边荣老夫人的声音让她觉得更是心烦。 怜青依然跪在门外,她看到荣老夫人只往一边挪了挪,依然挺得笔直却不拿正眼瞧荣老夫人。 “吃里扒外的贱蹄子,还好我儿没收用了你。” “老夫人说的是,怜青以前瞎了眼,认错了主子,我是夫人花钱买来的,日后必定会一心一意只好好伺候夫人。” “小贱...” 没等荣老夫人将话说下去,叶卿卿已经打开了房门。 “母亲,一日没吃饭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儿媳实在佩服。” “你也知道我一日没用饭,你做儿媳的就是这样侍奉婆母的?你真是我们荣家的好儿媳啊!” 荣老夫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婆婆的气势依然拿得足足的。 叶卿卿两手一摊,面露难色,“家里也不是只有母亲一人饿,我与大丫头自然也饿得厉害,只是夫君没有拿银钱回来,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能有什么办法。” 叶卿卿看荣老夫人饿得都有些站不稳,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心里想着她这八成是低血糖了。 面上却越发恭敬,“母亲,不如早点回去歇着吧,这睡着了就自然不觉得饿了。” 这话也是荣老夫人曾经对她说过的,不知道多少次,等到她忙活完了手头的活,别说热汤热饭了,就是残羹冷炙都没有了。 每到这种时候,荣老夫人总是会不咸不淡的说一句:“睡着了自然不觉得饿了,你看你最近又胖了不少,少吃点也使得。” 叶卿卿笑得眉眼弯弯,“我看母亲丰腴不少,少吃点也使得,老来瘦最是珍贵,母亲说是不是?” 荣老夫人嘴唇泛白,脚步虚浮,只觉得天旋地转,拿手扶着门框,额头也死死抵在外墙上,强撑着一口气。 “我身上虚的厉害,怕是要厥过去,山儿要是知道我是饿的,肯定不会轻饶了...” “母亲!” 荣老夫人听到叶卿卿又喊自己‘母亲’,心里估摸着是自己提到儿子起了作用,又有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您老往一边靠靠,关门压到手,可别又怨我。” 荣老夫人没想到叶卿卿叫她是嫌弃她碍事儿,气得饿都忘记了。 “乡野村妇,明日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叶卿卿只当没听见,将门一关,自己进了屋子。 荣老夫人没法子只得自己去灶上瞎翻腾,天气潮湿什么都存不住,仅剩下的半碗杂粮饭早就馊得闻不得。 要说这馊饭她以前也没少吃,只是这些年有叶卿卿的打理,虽还是粗茶淡饭,但是这馊饭是再没进过口的。 她估计自己的肚子再也不似从前的铜墙铁壁,这馊饭要是吃坏了肚子反而得不偿失,只能从见底的大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等到外边没了动静,叶卿卿也悄悄开了门,将怜青叫进了屋。 “夫人,怜青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夫人小姐,夫人今日的恩情,怜青一辈子都不敢忘。” 怜青在外边跪了一日,她被晒得都要脱水,一张嘴那嘴唇干裂得直往外冒血。 叶卿卿从没想过救怜青,她没有什么圣母心,但是看到她这副模样跪在自己脚下,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你起来,”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怜青,“我今日可以救下你,来日也可以卖了你,你可明白?” 怜青恭恭敬敬地接过茶水,喝了个干净,重重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以前猪油蒙了心,做了许多对不起夫人跟小姐的事情,以后再不会了。” 她知道自己在荣家尚且能做个清清白白的丫鬟,但是人伢子那么痛快就要买她去,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那样的脏地方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好听话谁都爱听,只是我不吃这一套,怜青,我只看你日后如何做。” 叶卿卿边说边拿出今日买回来的包子,那大肉包子的皮已经被油浸透,一打开香喷喷的味就窜了出来,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钻的人心痒痒的。 “吃吧,肚子不饿才好睡觉。” 怜青看着叶卿卿递过来的包子,突然眼眶发酸,她以前只觉得荣子山嫡仙一样的人物,摊上叶卿卿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夫人真是倒霉又可惜,又听着老夫人有意无意的暗示,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荣子山私下里对于她的示好,虽然不主动,却也从不拒绝,她便觉得自己更有希望,爬上主子的床,做个姨娘,甚至过后取而代之都不是不能想的事情。 直到今日她才彻底明白,她不过是主子手里的财物,跟个玩意儿没什么差别。 叶卿卿看她也不接包子,只是啪嗒啪嗒地掉泪,拿着包子在怜青眼前晃晃。 “你要是不吃,我可收回去了。” 怜青回过神来,接过包子。 “奴婢吃,”她狠狠的咬了两大口,直塞得嘴里都捯饬不开,对着叶卿卿强扯出一个笑,“夫人,这包子真香!” 叶卿卿只觉得她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无奈摇摇头,忍痛又拿出一个包子。 “再给你一个,不能再多了,剩下的都是给大丫头的。” ... 荣子山一夜都没有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叶卿卿怀疑他应该是用美男计去哄萧嫣儿了。 显然荣子山成功了,一大早,萧嫣儿就来了,打着拜访她的名义,却去见了荣老夫人。 叶卿卿一出房门,就看到一件件的礼物流水似的往荣家抬,萧嫣儿坐在主位上,荣老夫人站在一侧笑得一脸谄媚,不像个长辈,反倒像个伺候人的婆子。 萧嫣儿看到叶卿卿进来,将刚拿起来的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指桑骂槐道:“什么下等的货色,也敢往我面前送。” 昨日要打叶卿卿的奶娘恶狠狠地盯着她,对着递茶的小丫鬟就是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就该打烂你的嘴。” 那小丫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奶娘左右开弓扇了两个耳光,吓得眼泪都不敢掉。 萧嫣儿的奶娘又拿着手指头猛戳小丫鬟的额头。 “还不下去,该走的时候不走,等着作死啊!” 叶卿卿知道她这是说自己呢,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坐到萧嫣儿的对面,假装没有看到一边荣老夫人递过来的眼色。 如今这里又没有别人,她可不需要假装懦弱给别人看,现在不过是一个妄自尊大又急于上位的小三来挑衅正经夫人,她让步一分都对不起自己个儿。 萧嫣儿一个眼神递过来,那奶妈就拿出教训下人的气势。 “荣老夫人,荣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这夫人的规矩也太让人小瞧了些,看到客人来不说招呼一二,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实在是不成体统。” 第9章 无媒苟合是为偷 荣老夫人早就被萧嫣儿前呼后拥的排场吓傻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才是这家里的老夫人,全部心思算计的都是如何讨巧卖乖,现下被一个奶妈当众数落也不敢反驳一句。 只是心里恨叶卿卿没有眼力劲儿,她堂堂状元郎的母亲都要卑躬屈膝地站着赔笑脸,这村妇居然敢坐得这般稳当。 叶卿卿一脸的茫然,转头问身边的怜青,“倒是我忘记了,咱们荣家几时请了萧小姐来做客?” 怜青低眉顺眼,恭敬地答道:“回夫人的话,府上不曾给萧小姐下过帖子,也未曾收到萧家的拜帖。” 叶卿卿淡淡一笑,又假装不解地询问萧嫣儿:“这请来的自然是客人,只是如萧小姐这样,一大早贸贸然就上赶着往我们荣家凑,不请自来就算了,还要一个伺候的婆子质问主家的老夫人,这萧府的规矩倒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 荣老夫人听叶卿卿这么一说,忽地想起自己才是这荣家的正经主子,刚才是一时糊涂了,才会被一个婆子下了面子,心里也有了几分不服气,将胸脯挺了又挺。 那奶妈昨天已经见过叶卿卿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想她今日还能说出这番话,正欲上前分辨,却被一旁的萧嫣儿出手阻止。 “你昨日在外人面前装的柔柔弱弱,没想到私下里却是这样的牙尖嘴利,真是两副皮囊,虚伪得很,只是苦了子山哥哥这些年,被你骗得好惨。” 叶卿卿听她这么一说,知道两人必定是见过了,刚才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瞧萧嫣儿穿的还是昨日的衣服。 难不成这两人已经暗度陈仓了?那这萧嫣儿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叶卿卿脸上已经冷了下来,正色道:“夫妻一体,我与夫君的事情,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萧小姐一个外人,未免管的太宽了一些。” 萧嫣儿如今正是跟荣子山甜甜蜜蜜的时候,最恨别人提起他是有妻室的,听叶卿卿张口‘夫君’,闭口‘夫妻’的,心中自然百般不是滋味。 她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道:“你信不信,我今日就叫子山哥哥休了你,就凭你无才无德也敢以状元郎的夫人自居!” 叶卿卿轻嗤一声,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听听,萧大小姐红口白牙的说的是什么,休了我?看来萧小姐的规矩学得真是不怎么样,所谓‘七出’是为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敢问我犯了哪一条?” 萧嫣儿被问的哑口无言,叶卿卿的确没犯任何一条,即便是‘无子’也要年过五十,如今她不过二十出头,还早的很。 叶卿卿又质问道:“萧小姐可知道还有‘三不去’?如果你不知道,不如我来告诉你,‘所娶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萧嫣儿精致妆扮过的眉眼都挂上了怒气,她紧抿着唇,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叶卿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这些,估计是原主的记忆,她第一次觉得穿越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萧小姐,不知道你的子山哥哥有没有告诉你,我嫁进来的时候,荣家说是家徒四壁都不夸张,如今我苦熬八年,夫君高中,虽然不算多富贵,但是比起以前确不知道好了多少,想随随便便休掉我这个糟糠妻,怕是不能够!” 萧嫣儿已经气的没了方寸,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叶卿卿。 “你以为休你还需要理由,你给我等着,不休了你,我就不姓萧。” “好啊!我就在这里等着拿夫君的休书,我也想看看萧小姐有没有这通天的本事。” 叶卿卿不急不慢的站起来,走到萧嫣儿身边,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是,萧小姐别忘了,无媒苟合是为偷。” 萧嫣儿瞬间变了脸色,昨夜荣子山喝了不少,只拉着她的手说舍不得她回去,她才... 她又羞又恼,眼神里的慌乱更是藏无可藏。 “你胡说八道什么!” 叶卿卿不再多说,她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只是荣子山比她想的更无耻,她本来以为萧嫣儿身份贵重,却对荣子山一往情深,他多少应该也是动了真情的,不想他却为了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毁了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 “小姐,不要跟她瞎扯,没得失了身份,咱们先回去,一切有老爷在,自会给小姐做主。” 奶娘的提醒让萧嫣儿心里镇定了几分,是了,还有爹爹在,只要有爹爹就没有不成的事情,堂堂首辅大人不可能还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村妇。 什么‘无媒苟合是为偷’,自己与子山哥哥是真心相爱的,不过是情到深处的水到渠成罢了,左右他们会成亲,她不看重那些虚礼。 萧嫣儿一甩袖子,“我们现在就回府找爹爹去。” 荣老夫人看着萧大小姐要走,忙满脸谄媚地上前讨好,“嫣儿,怎么刚来就要走,不如坐下等等,好歹跟山哥见一面才家去啊!” 萧嫣儿开始觉得她是荣子山的母亲还忍着耐性随便应酬几句,现在看她举止粗俗不堪,说起话来也透着小家子气,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早就厌烦了。 又听她说等荣子山之类的更觉得是个心里没算计的,她今日来不过是打着看叶卿卿的名义来耀武扬威的,哪里有未出阁的姑娘主动来寻外男的道理。 奶妈一看萧嫣儿眼梢带着的不耐烦,麻溜地上前将荣老夫人隔开。 “老夫人,有空闲还是好好教教家里人才是,我们小姐累了,要回府休息了,今日本就是特意来瞧家里的女眷的,既然都已经见到了,也没留的必要了,这便回去了。” 荣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萧嫣儿却被奶妈挡得严严实实,哪里还有机会。 “萧小姐慢走,今日不巧,改天再来玩儿。”叶卿卿笑得大大方方,仿佛刚才两人的争执根本不存在一样。 萧嫣儿经过叶卿卿的身边,她面露鄙睨之色,鼻子里发出的轻哼带着不屑,“你等着!” 叶卿卿眉间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好!我就在这里等着萧小姐,慢走,不送!” 第10章 软饭也要硬吃 “哎吆吆,不得了了,这萧家真是富贵,这么大的珠子,说送就送,还有这料子,真是滑溜得很。” 荣老夫人已经被萧嫣儿送的礼物晃晕了眼,生怕那干了大半辈子活满是老茧的手将丝绸布料勾得起了丝,离得老远隔空在料子上来来回回地抚摸。 叶卿卿淡淡瞧了一眼那些东西,丝绸茶叶珠宝首饰这些她都不懂,不过看个热闹,只是看着荣老夫人,仿佛饿急眼的老鼠掉进了大米缸,一举一动都滑稽得可笑。 她突然想到,以前荣子山刚刚搬到庄子上来的时候,正是三九天,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荣子山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长衫,羞涩地站在她家门口,支支吾吾问叶卿卿能不能借他点米下锅。 她二话没说就拿了米,还抱着柴火去了荣家,荣老夫人蜷缩在炕上,她最后一条棉裤已经破得不能补,如今衣不遮体,连地都下不去。 那时候荣老夫人也如现在对萧嫣儿一般,夸她的东西好,开口就是她是个好姑娘,还说她是荣家的恩人,要一辈子记得她的好。 不过短短八年,这母子二人就将一切忘得干净,他们能这么轻易忘记叶卿卿的好,等到它日将萧嫣儿吃干抹净,怕是也要弃之如敝履。 荣老夫人继续念叨:“嫣儿虽说看着脾气不好,但是出手大方,人也好看得紧,最重要的是母家有权势,这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要是山哥儿她爹知道了,在地下也要笑醒的。” 荣老夫人记着昨日叶卿卿不给她饭吃的仇,自从叶卿卿进来就没正眼瞧过她,现在更是拿着萧嫣儿故意恶心她。 叶卿卿气定神闲地坐在八仙桌前,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扣着桌面。 附和道:“母亲说得极是,这些好东西我是见都没见过的,夫君真是寻了一门好亲事,既可以依仗未来岳丈,家里也可以得岳家的贴补,真是让人满意啊!” 荣老夫人开始还洋洋得意,但是叶卿卿这么说,让她觉得自己儿子倒像个吃软饭的。 辩解道:“什么贴补不贴补的,这是未来新媳妇儿孝敬我这个婆母的,我们山哥儿是新科状元郎,就是公主都尚得,首辅家的小姐有什么不得了的,要不是看嫣儿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这亲事我们荣家还不同意呢!” 叶卿卿点头应是,“母亲说得对,原就是首辅家高攀了咱们家,只是那外人恐怕不这么认为,你看,那萧小姐的奶娘都敢对婆母颐指气使的,弄得夫君像求着萧家吃软饭似的。” 不提还好,今日她最不满意的就是那奶婆子,不过是个下贱伺候人的东西,还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不成,赶在她面前摆谱,等她日后撕烂她的嘴。 “哼!等到日后嫣儿进了门,我就将那婆子卖了,不知道尊卑的东西。” 荣夫人说完还瞪了怜青一眼,拿出老夫人的威势坐在刚才萧嫣儿坐过的主位上,“如今家里也有了钱财,我看这些不安分的还是卖了好,过后再买新的就是。” 怜青端着茶水的手一抖,险些将热茶撒到叶卿卿身上。 “街坊邻居都看着,昨日已经出了许多笑话,今日又要卖,难免让外边的人觉得咱们荣家出尔反尔,没有定性,我已经罚过她,以后且看吧。” 叶卿卿直接回绝了荣老夫人,并不给她回旋的余地。 她接过怜青手里的茶水,柔声吩咐道:“这边用不上你,你去看看小姐醒了没有。” 荣老夫人嫌弃叶卿卿碍事儿,她在这里这些东西不好直接收入自己囊中,便也借机打发了她。 “你也下去吧,我昨日没睡好,头疼得厉害。” 叶卿卿乐得清闲,正好她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虽然拥有原主所有的记忆,但是原来的叶卿卿一心在生计上,关心的是柴米油盐这些,这些固然重要,但是远不够她现在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 按照现在的形势,萧嫣儿怕是无论如何都要进萧家的门了,即使没有萧嫣儿,以后也会有李嫣儿,王嫣儿...荣子山这样有才气有相貌的状元郎最得闺中女子喜欢。 以荣子山的野心跟算计,只有找个高门贵女才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上流圈子。 叶卿卿可以想象,一个没有母族依赖的糟糠妻在荣家的日子以后会多艰难,她必须在被彻底舍弃以前全身而退。 ...... “夫人要看这些书?”怜青的头已经被抱着的那一厚摞子书彻底遮挡住了。 “闲来无事,我看大丫头也该开始识字了,荣子山指望不上,只能我这个当娘的上了。” 叶卿卿并不十分信任怜青,只轻描淡写地应付。 怜青如今在家里能依靠的不过一个叶卿卿,自是不敢多问的,只是她心里疑惑,难道夫人还识字? 叶卿卿趁着找书的空档,随便翻阅了几眼,还好这些字她都认识,虽然有些是繁体的,但是也能猜个大差不差,她便专门挑拣那些写朝代历史的,当地风土人情的书拿来瞧。 叶卿卿主仆二人搬着书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一夜未归的荣子山。 荣子山看到怜青还在,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叶卿卿看得明白,干脆先发制人。 一脸关心道:“夫君,昨晚怎么没有回来,我苦苦等了一夜,可是遇上什么事儿,耽误了?” 荣子山心虚,只担心叶卿卿发现他昨晚跟萧嫣儿一起,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关心怜青被卖的事情,他不自在地抻了抻衣服,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 “昨日晚了些,怕扰了你们休息,便在外面随便将就了一晚。” 叶卿卿心里冷笑,这人真是下头,连自己出去偷腥都能说的是为一家子着想委屈自己的模样。 她似乎不怎么相信地打量了荣子山一眼,淡淡说道:“原来如此,那夫君进去跟母亲请安吧,母亲那里怕是有许多话要与你说呢。” 荣子山看着叶卿卿的神色,隐隐觉得她或许是发现了什么,那眼神里分明是藏不住的蔑视,仿佛她在看一个无知的跳梁小丑在表演一般。 “山哥儿,嫣儿真是好模样,还带了好多东西来...” 荣子山还没上台阶,荣老夫人就满脸喜色地从里边迎了出来,他知道萧嫣儿不善算计,只是没想到会蠢成这个样子,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卿卿的背影,明明还是那个人,只是那背影陌生而疏离,一时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 第11章 大丫头的新名字 萧嫣儿的父亲萧权,由一个小小翰林被皇上多次破格提拔,十年前入驻文渊阁,随侍皇帝,并开始参与机密事务的决策。 如今皇帝年迈多病,内阁地位日益提高,萧权作为主持阁务的首辅更是权压众臣,据传如今替皇上起草批答大臣奏章的正是萧权,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其实严格来说内阁首辅并不是真正的宰相,首辅终究只是为皇帝提供顾问的内侍机构,内阁臣子的升迁全由皇帝决定,职权的大小也要依皇帝的心情而定。 但是萧家的滔天权势不单单是有一个做内阁首辅的萧权,还有一个在宫中受宠多年的的萧贵妃,萧贵妃不光得宠,还有儿子,在后宫是敢跟皇后叫板的人。 上边这些信息是叶卿卿翻了一日的书,外加从怜青那里听到的民间传言才获得的信息。 她开始并不知道首辅是什么,更不知道萧嫣儿还有一个受宠的贵妃姑姑,这样看来,两人的配置太过悬殊,想要干掉这么个背景强大的萧嫣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她的心不在荣家的内宅,对荣子山也没有丝毫的眷恋。 怜青进来的时候,叶卿卿正愁眉苦脸地席地坐在一大堆摊开的书中间。 “夫人,安远将军府递了帖子来。” 安远将军府?秦氏? 叶卿卿打开帖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最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秦氏居然这么有意思。”她将帖子拿给怜青看。 怜青不觉得有意思,她只是觉得这帖子写的未免有点太粗糙了,用极大的几个字写着:明日午,汇丰楼见,一时辰不来,走。 富贵人家下的帖子都是极其讲究的,写帖子也讲究个起承转合,上来一般要先寒暄几句,亦或文绉绉的来几句诗词,然后要详细地写清楚何时何地举办什么宴会,邀请谁来参加。 “夫人,奴婢愚钝,实在看不出哪里有趣。” 叶卿卿瞬间来了精神,将散落的书一一收好。 “她这是担心我不认识字,故意简明扼要地写的。” 怜青也忙过来跟着收拾,“难得将军夫人这样有心,明日夫人可要去?” “去,自然要去。” 她昨日才在将军府跟萧嫣儿起了冲突,今日秦氏就给她下了帖子,还是在外边见面,明显是要避开荣家母子。 再想想那日秦氏话头递得那样好,想来应该不会是萧嫣儿一派的,这两人之间指不定有什么过节,甚至萧家或许也并不像外人看起来的那般坚不可摧。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 荣子山这次回来还真带了钱财回来,估计是萧嫣儿接济的,叶卿卿并不戳穿,家里的吃饭问题也算顺利解决。 她陪着大丫头用了晚饭,饭后还拿着一本《三字经》跟她读了两页,只是小孩子尚未开蒙,以前也没接触,没什么兴趣,早早就打起哈欠要上床睡觉,她也不勉强,将大丫头安置了,便自己借着油灯继续看书。 叶卿卿正看得起劲,不想荣子山却自顾自地进了屋。 荣子山看到叶卿卿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左手执卷,右手还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你什么时候还识字了?” 在叶卿卿的记忆里,荣子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教她识字,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到底识不识字,如果另一半不想你跟他一起进步,那么肯定是打算日后甩下你。 “小时候学过一些,认得不多。” 荣子山走到叶青青身边,看着她在纸上写的如鬼画符一般的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眼里的嫌弃更深了些,在他看来装腔作势无异于东施效颦。 “你还是不要跟嫣儿起冲突,以后家里总要交给她管的,我怕护不住你们母女。” 叶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强压下心头的怒气,这样的男人,也不指望从他的狗嘴里听到什么人话。 她不接茬儿,另起了话头,“给大丫头起个名字吧,她已经四岁,好歹是状元家的小姐,总叫大丫头要被人笑话的。” 叶卿卿研究了半天还是没有好主意,想着荣子山这个便宜爹好歹文采不错,给自己闺女起个名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随便起个就成,”荣子山不耐烦地摆摆手,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这是镐京城,不是你逞强就能行得通的地方,你也不用暗地里打算什么,嫣儿...” “荣子山!”叶卿卿眼神冷冽,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叶卿卿很少生气,尤其是对着荣子山一直都是好言好语,这样指名道姓的时候是几乎没有的。 荣子山不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喉头微动定了定心神,脸上也挂了怒气。 “内宅妇人,怎可直呼夫君的名讳!休要再学那些乡野村妇的做派。” “滚!” “粗鄙不堪!” “你再不滚,我就将你昨日同萧嫣儿滚了床的事情告诉街坊邻居,让大家看看是我粗鄙不堪,还是你道貌岸然。” “你...你...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休了你!” 叶卿卿不怒反笑,这一对奸夫淫妇真是绝了,着急了台词都一样。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滚!滚!滚!” 荣子山心虚的很,读书人最重要的是名声,是清誉,要是让人知道他跟萧嫣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唾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而且萧权必定也不会放过他。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斗败的公鸡,脸色铁青的从房里出来,只是将房门摔得砰砰响,仿佛这样才能展现他败得并不那么惨一样。 叶卿卿瞧都没有再瞧他一眼,专心研究大丫头的名字。 “安和,平平安安,和和乐乐,叶安和,好名字!”她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歪七扭八的‘安和’二字,越看越满意。 又看着床上睡得极安稳的大丫头,一时间母爱泛滥喃喃自语道:“你也有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