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国公》 第1章 贪得无厌 大月国长公主府 冬雪三日才化,这三日富然过得十分艰难,夜里缩成一团,也不能完全睡着。 丫环屋里也分了炭,质量次点是一回事,份量也不是太足,毕竟,当丫环的,活着就成。 长公主声名在外,厚待府中下人,与人为善,倒是不会克扣下人的供给。 可防不住上头还有总管事,后院管事,嬷嬷,大丫环,这一手经一手的,到她们手里,自然就被剥了好几层。 今日长公主与如慧郡主要去护国寺上香,随行带了嬷嬷和几个丫环。 身为二等丫环的富然接了传唤,换好衣衫,跟随车队,一同前去护国寺。 她穿来长公主府整一个月了,从最初的恍惚,惶恐,到现在的不得不接受。 长公主与郡主坐在华贵的马车上,左右仆从护卫十数人,因护国寺乃佛家重地,此行已算精减人员。 这是她穿越来头一回出长公主府,对外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她拥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原主也是个可怜人,十岁就进了长公主府当丫环,父母早死,被兄长给卖了。 签的是死契,她的兄长这辈子都没想过让她再回家,原身对家还有依恋,现在来的是富然,她对那个卖了原身的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阿林,阿林,你跟我说说,护国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护卫阿林年纪比富然大两岁,进长公主府三年,他有个叔叔在长公府当管事,将他给领了进来。 “护国寺是大月国的国寺,也只有皇家中人,世家大族才有资格前去上香,寻常百姓是不能踏入的。”阿林说这话时,表情还有点小骄傲。 也是,若不是在长公主府当差,只怕,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踏进护国寺半步的。 富然听得暗暗咋舌。 不就是个寺庙吗?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怎么上个香还分三六九等呢。 “所以,里面遇到的人非富即贵。”她得小心再小心,以免冲撞了贵人。 这世道人命不太值钱,万一冲撞的是有身份的人,想要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对,能进出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你要小心点,见人避着些。”阿林好意提醒。 富然千恩万谢。 一路上阿林还告诉她此次长公主去护国寺是为了还愿。 两年前,临近北边的大梁一直在不停地试探大月边境,不断地扰边民,甚至,有大梁人抢夺大月百姓的财产。 边境一度非常混乱,大月国边境军队维护百姓时,两国正式发生冲突,一旦开打,战事不断。 两个月前,朝中新贵卫国公领军大败大梁,逼得大梁签下降书,几日前,大梁的贡品也送到了国都。 若非天气突然降雪,长公主该在前几日就来还愿了。 “那这个卫国公,当真是很了不起,是大月国的英雄了。”富然道。 阿林这时将声音压得更低,“别提卫国公,那是谁也惹不起的人,便是咱们长公主殿下,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哦,那得多大的脸,皇室长公主还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从长公主府到护国寺需要走一个半时辰,贵人们坐着车,车上辅着厚厚的垫子,手里捧着汤婆子,自然是不会冷的。 富然怕冷,脚下没停还好,一停就觉阵阵凉意从脚底往上涌。 雪虽化了,可这天气,还没好转呢。 半个月后就是年关,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下雪。 上一世的富然喜欢雪,是因她生活在南方,有时好几年也不见雪,可这一世,富然没那么喜欢雪了,若是喜欢的代价是冻死,她还是不要那么喜欢得好。 长公主驾临,护国寺的住持玄天法师亲自出迎,场面还是挺壮观的,富然跟在后头又见识了一把。 长公主与郡主上香还愿,富然跟在后头提拎物件。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与郡主用完素斋,郡主在禅房歇下了,长公主与玄天法师论道,一时之间,倒也不需要下人们候在一旁。 长公主只带了贴身嬷嬷。 富然跟着一众仆从用了护国寺的素斋,伙食还挺不错的,护国寺大厨的手艺也好,平平无奇的素菜,也能做出别有一番滋味来。 她走得久了,也累极了,吃了两大碗饭。 趁着其他人休息,她左拐右拐的找了一处大殿,正殿不敢去,怕遇到贵人,偏殿寂静无人。 富然拉过蒲团跪下。 上一世她没什么信仰,觉得一切该靠自己,而不是求谁保佑。 可这一世,她信,若世上无神,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富然左右瞧过无人之后,才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跪地求着,“大慈大悲的菩萨,信女富然,以十二万分的诚心求菩萨,若机缘允许,可否让我回家。” 想想这个要求有点为难菩萨。 “若是不能回家,那就让我恢复自由身,只要菩萨保佑,我定来还愿,不过我身上没什么钱,还不了金身,要不菩萨你再保护我多赚些钱,我定回来替你塑金身。” “贪得无厌。” 寂静的大殿,突然传来声音,殿内空旷,声音也显得空灵。 富然抖了抖,莫不是菩萨显灵,不不不,不可能,她是经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怎么能相信那些个牛鬼蛇神,便是真的显灵,菩萨慈悲,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人?” 殿内又恢复寂静,富然又抖了抖,这么邪门的吗? 她又朝菩萨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飞也似的逃离大殿。 富然匆匆赶回正殿。 正殿往后,是长生殿,长生殿供俸着许多牌位,能将牌位供在护国寺的,没有一个是寻常人,若非对家国有贡献,是进不了护国寺的大门。 如慧郡主在禅房里歇了一会,便呆不住了,领着人四处走走,来到长生殿,尽不小心把几块长生牌位给碰掉了。 这些牌位享国寺的香火供奉,每日有师父过来念经,如慧不过一时意兴,探过去看看是哪家的牌位,这动来动去的,尽将福郡王和慎国公的牌位给碰倒了。 第2章 成功背锅 沙弥恰好撞了个正着,供奉的牌位倒下可不是寻常事,立刻去找玄天住持。 秋嬷嬷立刻找人顶罪,本意是要两个大丫环里挑一个,不过,她们是大丫环,做事理应不会笨手笨脚的。 青珠立刻提议找富然,她是个二等丫环,就把罪名扣在她头上。 “跪下。”如慧郡主一见她,便大斥一声。 富然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青珠便推了她一把,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膝盖触碰到地面时,一阵阵痛袭来。 她怒瞪着青珠。 “看什么看。”青珠有些心虚,眼神闪躲,“郡主让你跪下,你好好听着便是,一个二等丫环尽将长生殿的牌位给碰倒了,这是大不敬之罪。” 富然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身份低就想让她来背锅。 “富然,你碰倒的这两座牌位可是福郡王和慎国公,你可知慎国公是何人,是当今皇后的父亲,福郡王更是在遥州乱时,护先帝而逝。” “如今你冒犯了他们的牌位,惊扰贵人的神魂,该如何责罚,便待玄天住持来定论。” 秋嬷嬷三言两语说明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要富然不笨,就该知道,不是她做的,她也得认。 片刻后,住持匆匆赶来,与他一道的还有长公主。 富然跪地垂首,暗暗咬牙。 她倒是想要跳起来反抗,可满屋子的人她一个也得罪不起,长公主府虽名声在外,可内在也没有多干净。 打死一个两个丫环,那就跟玩似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不是她的罪名,她也得认。 “阿弥驼佛。”住持见已经被扶正的牌位,的确是不在原来的位置。 住持一脸慈悲相,富然一脸苦难可怜相。 “小施主何以触碰牌位。” 她哪知道郡主为何手贱要去碰牌位,她完全不知道郡主是怎么想的。 “住持恕罪,奴婢听闻福郡王当年为救先帝而逝,慎国公是大月国大儒,皆是了不得的人物,奴婢满心敬意想要拜会,适才见只苍蝇在牌位前飞来串去的,奴婢恐苍蝇沾了贵人的牌位,便想出手赶走,谁知——。” 话未落,泪先流。 富然知道逃不掉,这是皇权在上的世道,长公主和郡主有一万个方法让她死得不痛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想为自己谋个以后。 此时富然已经扑俯在地上,呜鸣的哭着。 住持又念了一句法号。 “小施主也是无心之失。” 长公主这时开口:“大师,即便我府上的人是无心之失,却也是犯了大不敬之罪,惊扰了二位先者,是该重罚。” “是,奴婢犯错在先,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住持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也不是有意为之,但惊扰先人已是有罪。 “小施主的确有过失,倒也不必重罚,你惊扰二位先者,便在此为二位先者念经吧。”住持让人拿来经书。 “此经书需心无杂念,诚心诵读,一日一夜方可歇。” “是。”富然接住,心头一松,只是念一日一夜的经文罢了,不丢小命,不用被打被骂饿肚子,已经是很轻微的惩罚。 长公主交代她要诚心,与住持又一道离了长生殿,离开之后,看了如慧郡主一眼。 “你也莫留在此处。”知女莫若母,长公主是何等精明的人,岂会不知今日是谁惹的祸。 倒是这丫头,反应机灵,便是说谎也能面不改色,是个可造之材。 连住持都信了她的说辞。 如慧郡主才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立刻领着人跟在一道出了长生殿,秋嬷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还在富然耳边警告了几句。 “你此事应得好,回府自然有赏,好好念经,好好赎罪。” 富然点点头。 她能反对吗? 富然翻开经书,所幸,字都认识,就没有人觉得她应该不识字吗?还是说长公主府的丫环们都必须识字? 富然诚心的拜了拜,“大人们见谅,刚才我也不是胡言乱语,实在是迫于无奈,大人不计小人过,你们就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说罢,她开始诚心念经文。 下午长公主和如慧郡主便回城去了。 让阿林来告诉她,明日待她念完经文,会有人来接她回长公主府。 富然多希望没有人来接,她就可以不用回长公主府,可以自由自在,在这陌生的天地间找一处适合自己的地方生存。 * 长生殿后殿 一袭白衫的男子脸色有些苍白,眉眼之间,淡漠带着凉意,薄唇微抿,眼神更是深沉犀利。 “爷,这丫头倒是念得诚心,已经两个时辰,一刻也没歇。”必安一直盯着富然。 倒不是富然有什么特殊。 实则因她是长公主府的人,卫国公才特别让必安盯梢。 长公主心思深重,她派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别有用心。 白衫男子正是大月朝卫国公魏玄,他与大梁一战,身上受了点伤,这两日,正在护国寺养伤。 魏玄瞧着殿前女子跪得直挺挺的,念经念的也颇用心,背书一般。 两个时辰,倒是有些耐心,殿中无人,若换成他人,少不得要偷偷懒。 富然不晓得有人盯着她,她将两本经文都念了两遍,跪的时间长了,脚麻了,腰疼,脖子疼,全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她还得在这里跪一天一夜。 她捧着经文,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竖起耳朵,左右没听到声音和脚步声,她人软了下来。 “各位先辈,你们平日听的经文也够多了,一定听烦了,眼下无人,不如我陪你们聊聊天。” 她屈膝而坐,坐姿倒也端正,殿外的天色渐沉,她也不知道念经一天一夜管不管伙食,想来佛门慈悲,也不会特意苛待她。 她东拉西扯地说了不少话,加上念了半天的经文,口实在是干,可长生殿除了灯油,还真找不到半滴水。 “先人们,也不知道你们投胎了没有,以你们的丰功伟绩,下辈子应该都是投得好胎,不像我,上辈子也挺苦的,凡事得靠自己,最后总算要拼出来了。” 第3章 揪心了 “结果回头一看,水里望月,现在更惨,没自由也就罢了,小命还不在自己手里。” 她嘀嘀咕咕的,一直听到殿外有脚步声,立刻跪正,继续翻开念经文。 入殿的是个小沙弥,给她送了点水来。 “施主,这一日一夜念经重在诚心,且长生殿内不能食五谷杂粮,不能对往生者不敬,施主只要过了明日午时,便可在寺内用斋饭。” 小沙弥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样子,圆圆的脑袋瞧起来特别可爱。 富然捧着救命水大大地喝了一口,她现在肚子就饿了,可此时她正在受罚,也不好为难人家小师父。 “多谢小师父,我能忍得——。”她咽了咽口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一不小心饿过头,昏倒在此,算不算对先人们的大不敬?” 在长公主府饭食上头倒是没有苛刻她们,一日三餐还是能管饱的,只是好菜都入了那些管事大丫环的嘴里。 小师父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问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小师父一脸为难,“施主的问题小僧不知,小僧去问问师父。”说着,小沙弥转身出了长生殿。 富然的肚子此时也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后殿禅房 必安送晚饭入房,寺中饮食清淡,倒也正适合主上养病。 食盘上除了饭菜,还有一碗浓浓的汤药。 “爷,这是玄天大师亲自煎的药,虽然苦了些,爷还是趁温着先喝下去。”必安瞧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心里有数不尽的自责。 必安是卫国公亲信,随他一同上战场。 可战场之上纷乱,他们有心护卫主子,奈何人多根本就应接不暇。 敌方见败势已现,便全副势头都对准卫国公,若非卫国公身手不凡,只怕这一趟,已经没有机会再回京城。 魏玄半倚在窗前,没有多言,端过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且难以下咽,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爷,还有饭菜——。” “拿下去。” 必安左右为难,若是不吃饭,身体如何恢复,可已经灌下这么一大碗药,谁还吃得下饭,主子嘴里定是苦得很。 “爷,刚才属下又去了一趟长生殿,长公主府那丫环问小沙弥,若是她饿昏在殿内,算不算对先人不敬。” 魏玄抬了抬眼,薄唇微勾,勾出一个嘲讽弧度。 “她倒是懂得拿捏人心。” 必安立刻应是。 “小沙弥去问了人,将她唤出长生殿,给她喝了一碗粥。” 必安一直在一旁瞧着,见她真的出了殿,喝了粥,倒是有些怪寺内的和尚过于心慈了。 本来要跪一日一夜不停念经文,她不但没有按规矩念,反倒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如今更是直接被叫出去喝了粥。 “若她一直在长生殿不出便罢,若还寻理由离开长生殿,让人盯着她。” “是。” 富然已将经文念了七七四十九遍,一整夜未眠,眼底青黑一片,脑子昏昏沉沉的,隐隐约约,她都觉得有人坐在上头听着。 早饭没有人送过来,连水都没有。 她咬紧牙关熬到了午时,终于,小沙弥过来唤她去用素斋。 富然双膝跪得太久已经起不了身。 她坐在蒲团上缓了缓。 “小师父先去,等我脚不麻,走得动了,就过去。” 小沙弥便先走了。 歇了好一会,富然能起身了,出了长生殿,拐了两道弯,她有点懵了,几处大殿生得差不多,她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这会正是饭点,分管各殿的师父们也都到饭堂用饭去了,她想找个人问一下都不成。 她只记得饭堂是往后走。 越走越偏,看起来像禅房,富然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走错了。 她正要往回走,一转身,便被人给劈昏了。 有人将她像麻袋一样的扛起来,进了一处禅房,像丢块破布一样的丢在地上。 “爷,她出了长生殿,便一路朝这边走来,看来,长公主府的人是知道爷在护国寺。” 魏玄眸色难辩。 “把她唤醒。” “是。” 必安将人摇醒了,富然颈后一阵阵的痛,脑子还昏呼呼的,腿也疼,全身都疼,她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眼前一人站一人坐,看装扮就不是护国寺的师父们。 莫非,他们就是阿林口中的贵人们,能进护国寺的就不是普通人。 她才刚念完经,还完死人的债,这会该不会又冲撞了大活人吧。 “两位贵人大人大量,我是长公主府的丫环,若有哪儿冲撞了贵人,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富然先道歉,再搬出长公主府的身份来,希望他们能念在长公主的份上,不要与她一个小人物一般见识。 她完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怎么来此处的。 只是颈后的痛刺激她,让她生出有人打了她的异样感来。 “长公主府——。”坐着的男人,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凉意。 富然听着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这声音,她好似在何处听过。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何人?”必安横眉问道。 富然一脸茫然地摇头。 “不知,我只是长公主府的内宅丫环,京中贵人,一个也不认识。” 必安看了主子一眼。 魏玄见她神色茫然不像有假,一个一来就敢报出长公主府名头的丫环,即便长公主当真要利用她,也是个蠢丫头。 “带出去。” 这三个字,更冷了。 富然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和她在偏殿许愿听的那四个字,音色是一样的。 他说她贪得无厌。 富然揪心了。 用过素斋,富然就等着长公主府的人来接她。 她其实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长公主府的人忘了还有个她,她再等半天,若是没有人来接她,她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逃走。 当初发现自己成了长公主府的丫环,她也想过要逃出去。 且不说长公主府守卫森严,就算真的被她逃出去了,长公主手里还捏着她的卖身契。 逃奴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以长公主的身份,要找一个逃奴易如反掌。 第4章 加油添醋 富然是惜小命的。 她向小沙弥打听后院禅房里住着的贵人是哪家的,以后好避着点。 小沙弥嘴里可硬,就是不肯透露半句。 “能住在护国寺的,都是京中权贵,不得妄议,施主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是是是,小师父提醒的是。” 她就这么随口一问,偏又被暗处的必安听到了,他回禀长公主府的丫环在四处打听主子的下落,看来,她的确是居心不良。 富然哪晓得被人如此猜测,还将她摆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 终于,她等到长公主府的马车,赶车的是程江。 见是熟人,富然心里痛快多了。 “程江,谢谢你来接我。”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着实可怜,程江是习武之人,长得健壮,手臂力气大,一提就能将她提起来。 他将她提上车,程江平时话不多,但他有一个好处是不会打断别人说话。 “坐稳。” “好。” 富然很听话,不但坐稳,还扶稳了。 “程江,是谁让你来接我的?是长公主吗?” “是。” “也是,她若是不来接,整个护国寺的人都知道她置府中丫环于不顾,对她的声名有损。”她跪了那么长时间,要她走回城去,她的腿会断的。 程江看了她一眼,她的惨样的确让人不忍,程江本是个话不多的,在府中也只与阿林走得近些。 富然和阿林说上话后,程江也在一旁,程江见富然,就像见到自己妹妹一样。 他有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与富然差不多大,三年前,因病去世了。 富然的有些神态与他妹妹有几分相似,所以,程江是把她当半个妹妹看的。 “回府之后,什么都不要说。”程江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便是世人皆知的事,她也不能提。 受了委屈,受了苦,都是忍着。 “我知道,谁敢说啊。”富然悠悠然道。 “我带了药,你擦一擦。”程江回头,递给富然一个白瓷小瓶。 即便是垫着蒲团,跪了那么久的时间,膝盖也是承受不住的。 富然道了谢,心里泛过一阵暖意,来到这个世界后,其实很难感受到温情,后院那些丫环婆子们私底下还有争斗。 一个个都争着主子的宠。 最底下的那些人,一个个为求生存,管不了许多,也没有多余的空闲和心思分给别人。 “谢谢程大哥,回头等我发了月钱,给你买好吃的。” 她是长公主府的二等丫头,一个月有一两月银,若是不讲究的话,这一两还能存下来。 府里有吃有住,一年四季会发放统一的衣服。 只是她成了富然之后,发现原身之前一点银子都没有存下来,问了才知道,有人问她借钱,她会借。 连外头将她卖进长公主府的兄嫂来信要钱,她也给寄。 自己一点也舍不得花用,倒全都便宜了外人。 富然才来一个月,还一次月钱都没有领过,这会两手空空的。 程江没应。 马车回到长公主府,天已经黑了,程江要将马车赶到马房,富然一个人从小侧门入,她没急着回屋,得先见长公主,禀明她回来了。 青珠领她入内。 “长公主,富然回来了。” 正在闭目歇息,享受着英国公为她按捏肩膀的长公主睁开了眼,懒懒的扫了富然一眼。 “可诚心诵经?” “回长公主,奴婢诚心诵经了。” “那就好,这一回,你做得不错,秋嬷嬷,赏。” 秋嬷嬷立刻掏出十两,递给富然,并且告诫。 “只要往后好好当差,听主子的吩咐,少不得有你的赏。” 十两啊,那可是十个月的月钱呢。 富然心中狂喜,若是跪一天一夜就有十两,她可以跪上一个月。 她小心的捧着十两,谢过长公主,还不忘谢过长公主身后的英国公。 富然捧着十两赏银,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 青珠瞧着眼红。 “你得的赏银,也得有我一份,若不是我想着你,你哪来的机会得赏银。” 有些人就是脸皮厚,不是她的钱,她还想硬讨。 富然警觉地将十两银子贴身收好。 “青珠姐姐,你这话说得,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多可惜,那会儿要是青珠姐姐自己将锅给背了,说不定长公主更高兴,一赏就是五十两呢。” 想再从她的手里抠钱,是绝无可能的。 钱就是她的命。 她要凑足了钱,从长公主手中,拿回她的卖身契,听说原身当时是以五十两买断,若是想要回卖身契,就得十倍偿还,那得五百两。 是个天大的数目,她慢慢存着,总是有希望的。 “你——。”青珠没想到她敢回嘴,“富然,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谁的嘴都敢顶。” 富然一笑,“我老实本分,做我该做的,得我该得的,倒是青珠姐姐老想着不属于你的东西,那可不好。” 青珠冷哼:“你是不知道谁大谁小,我是大丫环,你也得听我的,若是不把银子拿出来分,以后有你好受的。” “我就不分,有本事自己赚去。”大家都是丫环,顶多是上下级的关系,她也不是主子,狂什么狂。 惦记点别的,她说不定就给了。 惦记她手里的银子,那是门儿都没有。 富然贴身藏着银子去了一趟厨房,把属于她的晚饭领了,回屋里吃去。 同屋也知道她得了赏银,向她道喜。 “若是昨日我随你们一道去就好了,说不定,我也可以陪你一起跪,一起赚赏银呢。” 富然惦了又惦,决定拿出二两银子,托人到府外买了只烧鸭,猪头肉,并一些酒水,叫了府中与她相交好的人一起吃一顿。 长公主府院子里的一等丫环以下的,连同阿林和程江都请了,就没请时时想要打压她的大丫环。 她需要维护她的小圈子,再慢慢扩展成大圈子,以后能在长公主府吃得开。 青珠是瞧不上这点油水的,不过,富然没有请她,自然记恨在心。 回头就将富然拉拢小团体一事上告给长公主。 其中不乏添油加醋。 第5章 他是卫国公 谁知长公主非但没有怪罪富然,反倒是表情颇有深意。 “这丫头脑子灵活,懂得拉拢人心,又聪明的没有越位而行。”她未曾试图拉拢比她位份更高的,那些都是长公主府较下层的下人。 若存攀扯之心,长公主定然是不悦的。 “长公主说得是,前两日在护国寺那一番说辞,也是旁人说不出的,本该被发卖出去,却被她化解,只念了一日一夜的经文。”秋嬷嬷深知长公主的心意。 一旦长公主对一个人露出此种念头,必定是这人身上,有长公主需要的东西。 富然虽是个二等丫环,长得倒也清秀端正,或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不错,下回有宴,将这丫头带上。”长公主道。 秋嬷嬷立刻应下,并让青珠和碧环先退下。 二人不敢有违,退出门外,互视一眼后,皆是气急败坏。 “我瞧着以前富然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突然一副开了窃的样子,护国寺那头她不但没有受到重罚,还得了赏。”青珠忿忿不平的道。 “可不就是嘛,以往郡主想让谁顶罪,那人不死也得脱层皮。”碧环当时不敢认就是怕自身承不住。 郡主闯祸,若是小事,以郡主的身份,自然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若是大事,小小丫环去承担,能保住小命已是天恩。 富然完全不知有人在长公主面前进馋言,十日后长公主赴霍太师府宴席时,她也被编排一起同行。 霍太师年事已高,本早有意告老,皇上却一再挽留,霍太师才以七十高龄,继续为国效力。 今是霍老太师七十大寿,满朝文武,八成以上都来庆贺,霍府人山人海。 富然跟随长公主和英国公,那自然与众不同,皇室长公主驾临太师府,也是有人恭敬迎之,她们当丫环的也能沾点光。 长公主与英国公同如慧郡主进了正厅,只有秋嬷嬷跟着一块进去。 她和青珠并如慧郡主的两个丫环在外头候着。 没错,今日来长公主并没有大阵仗地带很多人,丫环只带了她和青珠。 出门前,富然可没错过碧环盯着她的恶毒眼神,真是无了个大语,她只是听命行事,瞪她还不如去瞪长公主。 太师府设宴招待的也周到,随行人员也有专门的坐席,富然站了一会,被领到专属坐席去了,随行人员的座席自然不能和前头正主们比。 不过,宴上菜色也很不错。 富然抓紧时间吃席,一会主子若是有事,一叫唤就什么也不能吃。 青珠一点胃口都没有,正和如慧郡主的两名丫环说话,时不时的往富然这里瞥一眼。 富然视若无睹,吃了个八分饱,不好吃太饱,一会在贵人跟前打嗝失礼,是要治罪的。 前头高宣,皇上驾到,一众宾客全都接驾了。 富然也随人群一路到了前头,人太多,都是人头,她也想瞧瞧皇上是什么样子的。 青珠等人一路挤人,富然跟着她们倒是挤了一条道来。 皇帝登基五年,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一身龙气,华贵不可言。 与皇帝同行的,正是最近凯旋的卫国公,比皇上稍年轻几岁,一身锦袍,显贵气,却也隐隐带几分冷意。 甚至一回眸,眼中还有自带的肃杀之气。 “那就是卫国公,长得真好,只可惜,他有杀妻灭子的凶名在外,府中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不然的话,成为卫国公夫人,那也必定是享不尽的荣华。”红招道。 红袖这时推了推她。 “这话可别让郡主听见。” 红招立刻捂住嘴,她差点忘了,郡主喜欢的正是卫国公这号人物,她觉得寻常男人气质过于软弱,一点也不硬气。 只有卫国公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郡主几次三番找长公主,要长公主为她订下这门亲事,都被长公主给驳回了。 卫国公年近三十,郡主才十六,整整差了十二岁不说,光是长公主对卫国公本就不喜。 富然全程瞪大了眼,没错,一点错都没有,上回在护国寺遇见的人就是卫国公,今日的他脸色红润,一点也不若当日的苍白。 远远的,必安看到富然瞪大眼珠子的傻样,他眉头一锁,看了一眼前方的主子。 那一日,主子并不避违让这丫头看到她,事后也没有要了她的小命。 本就不怕这丫头告知长公主。 富然也看到了必安,她立刻收回小眼神,捂住自己的嘴,低下头。 不看不看,这些权贵,杀人随心,说不定只要一眼,就起了杀心。 皇上一行进了正厅,其他人才散去,继续入席,富然已经没了胃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又不好躲到偏僻处,万一长公主有事召唤,找不到她人,同样躲不过责罚。 她只好努力地让自己隐身在青珠她们三个身后。 青珠本就看她不顺眼,见她这副缩头缩尾的样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霍太师寿宴,皇上还着礼部的人随同霍府一起准备寿宴,因此格外的盛大。 前院男宾可以玩投壶,后院女眷可以赏花,看戏。 其他女眷自是在后院入席,长公主非一般人,才能在前院与满朝文臣一同为霍太师贺寿。 皇上呆了一会就走了,他是一国之君,留在此处,谁也玩得不痛快。 卫国公倒是还留着与霍太师说着话, 如慧郡主在正厅里呆了片刻就出来了,这会正议着她听不懂的事,她是一点兴致都没有。 若非卫国公在此,她早就走了。 “你们几个,陪本郡主到后院去会会那些女眷。”如慧郡主领着贴身丫环,连同青珠一并带走。 并且嫌弃的看了富然一眼。 “你不必跟着。” 富然应是,她本就不想跟着,谁知道这位郡主今天会不会动手动脚的又要她背黑锅。 她在外头候了一会,秋嬷嬷出来吩咐她去后厨端一碗醒酒茶过来。 长公主一时兴起,喝了不少酒,秋嬷嬷担心她身体扛不住。 富然听令行事,寻了太师府的小厮问了后厨的方位,过去端醒酒茶。 第6章 我真是冤枉的 太师府的下人倒是不端架子,挺和气的,她顺利端来了醒酒汤。 到了正厅那边,秋嬷嬷不在。 富然在外头犹豫了好一会,秋嬷嬷不在,这醒酒汤是不是就得她往里端? 太师府的管事看着她身上的衣衫,是属于长公主府丫环衣着。 “可是长公主的醒酒汤?” “是。” “秋嬷嬷替长公主办事去了,既然醒酒汤送来,就给长公主端进去,莫要凉了。”说完,他走了。 富然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这下好了,想要让他帮着送进去都不成。 她只好自己送进去,心里嘀咕着青珠的不敬业,该干活时,人找不到了。 正厅颇大,坐的人也多,首位上的霍老太师有些年岁了,颇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与霍太师同坐首位的,便是长公主。 左右两侧还有两位皇子,卫国公,以及一众大臣,皆是朝中权贵。 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长公主,在这么多贵人面前失了礼,那便是丢了长公主府的面子。 她承担不起。 “长公主,醒酒汤来了。”她走近长公主身旁,低语,声音小,也仅有长公主能听到。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富然小心翼翼地将瓷碗放在旁,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霍太师还说着话,其他人附和着。 任务完成,富然小小地松了口气,才敢挺直了腰,慢慢退到一边。 抬眸之间,对上前方卫国公带着几分戾气的黑眸。 她呼吸一窒,暗暗咽了咽口水。 默默的退下。 长公主豪气,今日太师大寿,她是敬出去好几杯,英国公怕她酒后头疼,才吩咐人提前备好醒酒汤。 富然才退正厅,秋嬷嬷就回来了,一见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便问:“醒酒汤可送进去了?” 富然点头,“已经送进去了。” 秋嬷嬷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后院传来阵阵吵闹事,有人传了话过来,后院女眷闹起来了。 一番了解才知,原来又是如慧郡主生事了。 霍太师七十大寿,但霍太师夫人已经去世多年,如今府中掌中馈的是霍太师的长媳霍大夫人。 这个霍大夫人不是原配,霍家大爷的发妻早年难产而亡,后又续娶了一个,出身不高,今日招待如慧郡主时,郡主嫌弃人家的出身。 谁都知道霍太师为人随和,从不讲出身,霍家宴上,霍大夫人被人嫌弃至此,难得脸上无光。 结果霍大夫人的闺中好友,便与郡主吵了起来,不知怎的,又打了起来。 这会后院都乱套了。 霍太师闻言十分震惊,长公主更是朝着秋嬷嬷使了无数个眼色,秋嬷嬷打发富然先去后院看看情况。 霍太师和一群人也去了后院,如今发生了这档子事,也不讲究男宾女客的。 如慧郡主自小被宠坏了,自持出身尊贵,不把谁放在眼里,霍大夫人先是对她最不喜的世家小姐和颜悦色的,后才来招待她,她本就心生不喜。 言语还不得体,直接冲撞了如慧郡主。 郡主发威,红招和红袖帮着一块打,连青珠也加入战营,她们所打之人,正是此行与卫国公一周征战得了军功的程将军夫人。 程将军夫人还会些拳脚功夫,郡主这边四人没讨到半点便宜,郡主还因人多推挤,摔了一跤。 场面的确十分混乱,富然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郡主受伤了,长公主那边怕是要震怒。 她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搀扶郡主。 “郡主,你没事吧。” 啪—— 响亮的一记耳朵,直接落在富然的脸上,当下她的脸就火辣辣的疼,脑子一阵恍惚。 上辈子从未被人这样打过,打人不打脸,要是换成上一世,她定要撕了对方。 “谁打的你?纪氏,你尽敢打我长公主府的人,还推了本郡主,简直胆大包天。”如慧郡主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知道今天又闯祸了。 趁着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如慧郡主又想起甩锅了,这一次又是富然倒大霉。 一巴掌下去,力道足足的,她的半边脸肿得老高。 如慧还把罪名按在程将军夫人纪氏的头上,纪氏自然不肯认,眼下那么多人看着呢,她离那丫环十几步远,怎么打。 “你说,是不是她动的手。”如慧一双美目染着火,盯着富然。 说个屁啊说,是你动的手还死赖给别人。 “刚才混乱,一时之间,奴婢也没看清楚是谁打的。”生生一口恶气,非得她咽下去,多难下咽。 “求郡主一定要为奴婢主持公道。”她低下头,漠然的道。 如慧很满意她的识相,“放心,本郡主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霍太师与长公主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拉扯的场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长公主着令将程将军夫人纪氏,富然还有参与其中的几个人都带走了,余下的人继续。 “今日是霍太师大寿,本宫绝对不允许有人败坏了太师的兴致,今日事,必定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富然还没有天真的以为长公主出手,她就没事了,这事还是郡主起的头,若要把郡主从中摘出来,长公主府就要息事宁人。 她又得背黑锅了。 纪氏是程将军的夫人,此次程将军作为先锋将军,立下大功,皇上已经重赏,官升一级。 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下程将军的面子,除了不懂事的如慧。 富然是下人,不与程夫人在一处。 屋子不大,光线不够,屋里没人,富然试了几下,门从外面锁了,窗户也打不开。 富然见走不得,脸又火辣辣地疼,只得先席地而坐,等着有人来找她。 一刻钟后,门被打开了。 迎着光站立的是挺拔的一道身影,突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富然眯了眯眼。 下一刻,她被必安给提了起来。 “见到国公爷,还不行礼。” 富然跪地趴俯,行了大礼。 富然惜命,不想死得稀里糊涂的。 “国公爷,奴婢冤枉,什么都没做,还被人打成这样。”她直起身,抬起头,迎面便是她一边脸高一边脸低。 必安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富然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人哪,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第7章 见死不救 这件事本该由太师府的人来查清,毕竟事发太师府。 长公主发了话,由长公主查,太师府那边也不好说什么,但今日太师寿宴,原是件喜事,闹成这样未免太难看。 长公主插手有包庇如慧郡主之嫌,在霍老太师的示意下,卫国公接手查清此事。 霍大夫人,程夫人那里有天大的委屈,都是被如慧郡主招惹,她们又不敢直面长公主。 霍大夫人想要息事宁人,可如慧郡主却执意要长公主为她做主,定程夫人不敬之罪。 如慧郡主娇蛮任性,恣意而为,完全没有顾及到程大将军是此次功臣。 “你被谁所打?”他清冷的声音仿佛夹了冰,凉嗖嗖的。 “那时正是混乱,奴婢没有看清。” “如慧郡主指认是程夫人打了你,可程夫人离你那么远,她还能跳过来打你不成?”必安在一旁补充道。 他觉得眼前的丫环不是个等闲角色,之前在护国寺有她。 这一趟来太师府也有她,她甚至能在长公主跟前侍候。 可见,她必定是长公主的心腹,不是明面上的二等丫头。 必安将话挑明,富然还能说什么。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故逼问呢,我一个下人,人微言轻,说什么也算不得数。” 她眉目微敛,小脸微白,可怜兮兮。 “纵使谁想要了我的小命,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她抬头,眼中湿润,她心中哀叹自己的苦命,什么都做不了主。 必安皱眉。 “你装可怜给谁看。” “这位大哥,我也没得罪你吧,我是装可怜吗?我那是真可怜。”富然还是胆小了些,没敢大声骂,嘀咕了两句。 眼前的卫国公可是在战场之上,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岂敢轻易得罪。 殊不知卫国公耳力过人,她嘀咕的这几句,他全入了耳。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清冷的声音再起。 “奴婢冤枉。”富然道。 卫国公没再说什么,带着必安离开了,门又再度关上,富然连问一句什么时候让她离开都来不及。 她叹息一声,所幸早前一入席就吃了八分饱,还能撑一撑。 半个时辰后,门被人重重撞开。 富然猛然惊醒,还未回过神,只见如慧郡主如恶煞一般降临,指使两名丫环将富然提起来。 富然心往上沉,这副架势可不像是要让她走的。 “贱婢,好好教训她。”如慧郡主一声令下。 红招和红袖的拳脚开始在富然身上招呼,富然完全能做的只是护住自己的头和脸,避着两人的重招。 片刻后,如慧郡主唤停。 富然已经伤痕累累。 “郡主,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何至于如此重罚。” “你尽敢在卫国公面前编排本郡主的不是,指认是本郡主打的你,害本郡主颜面扫地。” 更可气的是她还要被那纪氏嘲笑,霍太师更是有意要她向霍大夫人和纪氏道歉。 哼,她们也配。 富然一阵无语,卫国公这是三言两语要将她送上死路。 “郡主,奴婢什么也没说。” “你是说卫国公冤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慧郡主看她就跟看一只蚂蚁一般,想要弄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你害本郡主颜面扫地,长公主府是容不下你,来人,把她腿打断,丢出去自生自灭。” 郡主一声令下,红袖和红招拿起门外的棍子,她们早就备好了。 富然脸色惨白,刚才被打了一顿,养养还能好。 若是腿被打断,她这辈子就废了。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起身,拼尽力气推开两名丫环,冲了出去。 便是不能逃远,她也要试试,至少霍太师看起来像是个正派人士,或许,在他面前求求情,还能逃过一劫。 门外有人,富然停止不及,撞进那人怀里,重重的,她痛得闷哼一声,对方却什么事都没有。 卫国公将她揪起来,鼻间隐隐有股清香飘至。 来的不止是卫国公,还有霍太师及长公主等人。 富然想求霍太师,卫国公已经将她揪到他身后。 如慧郡主追出来看到这么多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长公主的神情更是黑的可以滴出墨来,她给了秋嬷嬷一记眼色。 秋嬷嬷立刻上前,就要带回富然。 卫国公伸手一拦。 “刚才郡主所言,大家听得一清二楚,这丫头倒是什么都没说,该说的,郡主都说尽了。” 如慧郡主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卫国公,原来刚刚他是唬人的,现在带着这么多人就是想要抓证据。 “魏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如慧眼里有着痴缠的痛楚。 她最喜欢的男人就是魏玄了,可他却为了别人设计她。 “闭嘴。”长公主怒斥一声,“老太师,让你见笑了,孩子还小不懂事,给宠坏了,回头一定好好教导。” “今日本宫在此,向霍大夫人,程夫人道歉,小女所为,本宫定会严惩。” 长公主都开了口,霍大夫人和程夫人也不好紧咬不放。 霍太师口头教育了如慧郡主几句,长公主就要带着如慧郡主回去,秋嬷嬷唤上富然。 “富然,回去。” 富然一颤,手下意识地揪着卫国公的衣摆,眼神颤抖着。 “卫国公救我,若是回去了,一定会被打死的。” 她抬手之际,清香再度飘至。 魏玄微眯了眼。 她害郡主丢了这么大的人,甚至是长公主也会将罪名全都算到她头上,到时莫说是两条腿,小命是真的保不住。 见卫国公不为所动,富然不敢再求霍太师,此时再求他人,无疑是再往长公主脸上抹黑。 那她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悄然松开了手,在秋嬷嬷的盯睄下,慢慢跟了上去。 小小身躯,因牵扯到痛处微颤,脚步渐行,身躯也慢慢的挺直。 步至廊下,富然回眸,卫公国正与霍太师说着话,此时也抬眸看了过去。 富然抬头望天,心中念叨。 若她死去,那个男人,就是个见死不救的罪魁祸首。 空有权势而无悲悯之心。 第8章 各怀鬼胎 回了长公主府之后,她没再见过长公主和郡主,秋嬷嬷让她先回去。 她拖着一身伤回了住处,秋葛瞧她这副惨样,吓坏了。 秋葛帮她找程江讨了药,擦过药之后,富然便支撑不住睡了。 翌日一早,尽睡到了自然醒。 秋葛已经不在屋里,她立刻整理好,到长公主院子里去当差。 才进长公主的衡远居,就被青珠给唤进去了。 “长公主要见你。” 富然跟在其后,进了正厅,长公主,英国公都在。 富然有些僵硬的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富然,昨日在太师府,你受委屈了。”长公主尽神情温和地让秋嬷嬷把富然扶起来。 富然惊骇,不合常理必有妖啊。 莫非,她这锅还没背完。 “奴婢不敢。” 秋嬷嬷还是将人扶了起来。 “昨日卫国公的确是利用了你,当场抓了红樱的现形,让她将自己的错给暴露出来,这孩子就是脾气太冲。” 长公主自是舍不得怪罪女儿半分的。 英国公在一旁淡笑不语。 “经此一事,卫国公该对你心存愧疚。”长公主瞧得分明,魏玄此人,向来目中无人,昨日,他倒是看向富然。 可见,在他心里,已经记下此人。 “卫国公贵人事多,未必记得奴婢。”富然有自知之明,也不敢让那样的人记着。 长公主却有其他的想法。 内堂之中,闲杂人等早已遣退,只有长公主,英国公和秋嬷嬷在。 “富然,你的身契在长公主府,签的是终生契,此生都是我长公主府的人,本宫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秋嬷嬷递过去一张纸,富然明白,那就是她的卖身契。 “是。” “本宫要安插人手入卫国公府,由你来为她打掩护。” 打掩护?怎么打?富然危机意识严重。 “余下的事,秋嬷嬷会告诉你。” 富然被秋嬷嬷带了下去,秋嬷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她老实安份,等着长公主的安排。 富然只想马上逃出去。 她们安排的能有好事。 长公主让她歇三日,好好养身上的伤,这三日伙食照旧,不必当差。 程江带着药过来看她,见她被打成这样,程江心情复杂。 “以后切记,莫要强出头。”程江道。 富然苦笑。 “我哪敢出头,我这是没出头被打成这样,要是真出头,早就成了乱葬岗的无名尸体了。” 程江沉默了片刻,才道。 “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富然点了点头,眼下她最迫切的是想要逃离长公主府,被长公主利用会死,拿她去糊弄卫国公,卫国公也会把她弄死。 左右就是个死字。 她想了一整夜,逃不是办法,唯有死遁。 一旦成功逃离长公主府,再找机会弄个新身份,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我本来想着,低眉顺眼些,等存够了钱,拿回卖身契就可以离开长公主府,现在看来,并不能如我愿。” 程江是护卫,他没有签卖身契,是自由身。 但他能理解富然的无奈。 “程大哥,城外是否有乱葬岗?” 程江点头,不解的看着她。 “你怎么突然想到乱葬岗?可不能想不开。” 富然要程江帮她关注乱葬岗的情况,若是有遇到与她相仿的,她便可借来一用。 “好。”程江答应她。 养了三日,富然的身体好得差不多,又继续当差,每日做着二等丫环该做的事,倒也平静了几日。 这几日,她一直没见到如慧郡主,听说郡主被长公主罚禁足半个月。 下个月,卫国公府的老国公夫人寿宴。 秋嬷嬷让她好好准备,富然要准备什么,心中隐隐知道长公主这是要出手了。 长公主明面上与卫国公相安无事,可私底下对卫国公的意见很大。 这天夜里,富然睡得好好的,被人给揪了起来。 是红招。 屋里的秋葛正在沉睡,刚才的动静一点都没有惊醒秋葛,富然察觉不对。 “不用看,给她下了点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红招领着富然去见郡主。 如慧郡主还在禁足期,深更半夜的把富然召过去,是不想惊动了长公主。 此事,要瞒着长公主。 “你过来。” 富然上前。 “郡主召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如慧郡主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富然身上穿的都是长公主府分发下来的例衣,每个丫环都差不多。 只是会根据等级的不同,颜色和质量上会稍有差距。 细看她长得还不错,清秀端庄,眼眸清亮。 如慧有些不奈。 “跪下。” 富然依言跪下。 “富然,本郡主知晓母亲的用意,母亲寻觅了合适的人选,要送进卫国公府,她要你来打掩护,是要把注意力引到你的身上,以防其他人怀疑那人。” 富然越听越心惊。 把注意力引到她身上?不是,那是将祸害引到她身上。 “母亲一定要那人嫁进国公主为继室,好以手段牵制卫国公,为何母亲不让我嫁进国公府。”如慧忿忿不平。 整个大月国,她只看上了他,她绝不允许他娶别人。 “奴婢不知郡主何意。”富然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态。 “你怎么这么笨。”如慧嫌弃的看她一眼,“下个月就是卫国公府老国公夫人寿宴,界时父亲母亲和我都会去参加宴席,我要你在宴席之时,听从我的吩咐。” 言下之意,她想越过长公主的命令,自做主张行事。 她们母女耍手段,祸水却要往她身上引,富然不傻,不做蠢事。 “奴婢不敢。” “你若不听我令,我定让你尸骨无存。”如慧冷厉的道。 富然只好先应下,长公主那边还没说要她办什么事,郡主这头倒是说得七七八八,无非就是要她当炮灰,好让长公主安排的人能顺利嫁进卫国公府。 以长公主与卫国公暗斗的情况,长公主插手的人,卫国公定是不会娶的。 所以,他们这是要逼卫国公不得不娶。 想想就知道手段不会光明,她连颗棋子都算不上,说不得到了那一日,她还要被送去祭旗。 第9章 她是他的解药 老卫国公夫人寿宴那日,场面与霍太师府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往来宾客众多。 卫国公是当朝权臣,才刚立下不世军功回朝,是圣前当红之人,朝中无论大小官员,多少都想与卫国公沾上点关系。 以后或许有机会能得卫国公提携。 长公主府早就备妥了寿礼,是一尊半人高的玉质观音相,法相庄严。 明面上长公主是温和端庄又客气的,富然不知家国政事,也想不明白为何长公主要针对卫国公。 皇上能重用卫国公,说明卫国公是个可用之人。 长公主又想在卫国公身边安插人手,这是不信任卫国公。 一大早长公主那边就开始忙碌起来,挑选衣服,梳发,上妆,准备早膳。 富然是二等丫环,不必为长公主梳发,上妆,那有专门侍候妆容的侍女。 她只需要将厨房准备好的早膳端到长公主屋里,摆放妥当,在旁侍候着。 长公主用过早膳,便带着清点好的人数,出发前往卫国公府。 如慧郡主自然在列,上马车之前,她看了富然一眼。 眼神中有提醒和警告。 卫国公府热闹非凡,老卫国公夫人是先皇亲赐的一品诰命夫人,身份尊贵,如今卫国公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长公主进了卫国公府之后,见了一位官家女子。 富然找人打听过才知道,那是安侯府的嫡女,不过,二人相交隐晦,也就是寻常的交谈,不会太引人注目。 富然会察觉是细看了长公主看那人的目光。 安侯府的嫡女露出的神情也耐人寻味。 如慧郡主身边的婢女过来提醒富然。 富然心头一跳,这是要动手了。 卫国公府设午宴与晚宴,午宴时人多,晚宴相应的人会少一些。 午宴时,长公主又饮了些酒,照例要富然送醒酒汤。 她又在一众面前露了个脸熟。 卫国公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富然心头猛跳。 那一日在太师府她的样子的确有些惨,可眼下还能在长公主跟前侍候,卫国公必定会心中存疑。 老卫国公夫人的兴致颇高,这是魏玄立功之后,卫国公府首次举办宴席,还是如此盛大的宴席。 老卫国公夫人年纪不算老,今年也不过才五十,保养得不错,亦是一派端庄风韵。 她为人行事干练,一生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魏清英年早逝,眼下还有魏玄和女儿魏琳。 老国公去世后,是她一手扶持两子一女成长,让卫国公府重振往日光辉。 此番寿宴,她邀请了京中年轻和家世都还不错的姑娘前来赴宴。 魏玄二十有八,当年迎娶盛家嫡女就是个错误的选择,以至于魏玄至今不想再娶。 卫国公府不能后继无人,无论魏玄是否有意,也必须在他三十岁之前,生下嫡子。 卫国公府待客周道,为每一个上门的女眷都备了特别精致的礼品。 甚至连随行的丫环们也得了一个,富然得到一个香囊,花色料子自然不能和人家夫人小姐们相比。 不过里面放了花料,有淡淡清香,她欢喜地揣在怀里。 宴罢,有事宾客先离开了,皆是男宾为主,身上有差事待办。 女宾客则继续留在国公府听戏,品茶,赏花。 长公主也没有离开,带着如慧郡主与一众女眷正听着戏。 青珠不由分说的塞给富然一个物件,要她交给卫国公,领卫国公到魏老夫人的偏室。 如慧郡主也派了人过来问她,她如实以告。 富然找了几圈,才在男宾客中找到了卫国公,一堆人围着他,她根本就无法靠近。 所幸,她看到了必安。 富然知道必安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好,眼中有刀,她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她从程江那儿打听过,卫国公身边的近侍叫什么,硬着头皮找上必安。 必安用怀疑且冰冷的眼神盯了她半晌,盯得富然头皮发麻,他转身进去了。 富然稍稍松了口气,在原地等候着。 那一头,必安在卫国公身边说了什么,卫国公一眼瞧了过来,正对上富然的眼。 富然抖了抖,那冷厉的眼神实非一般人能承受得住。 卫国公未动分毫,与人继续交谈,必安过来问她。 “请长公主在偏厅等候。” “不不不,长公主有要事与卫国公相商,已经在老夫人院中偏室等候。”她还将一物递了过去。 必安接过,没说什么,转身又走了。 富然心中忐忑,长公主没有具体吩咐,她这么做,应该已经完成任务。 她现在只想悄悄找个地方躲闲,等长公主安排的事情解决再出来。 半刻钟后,她才去的老夫人院里,以免长公主寻她不到,拿她开刀。 谁料她才踏进去不久,秋嬷嬷就揪着她丢进了屋子里,将屋子里的如慧郡主带走了。 如慧郡主眼色迷离,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秋嬷嬷速度很快,在富然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往她嘴里塞了一粒味道古怪的东西。 硬逼着富然咽了下去。 场面过于混乱,富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长公主此时不在老夫人的院中,大家都集中在后花园的戏台那边。 长公主还陪着老国公夫人,此处院落,此时仅有几个丫环,多半还是长公主安排的。 迷迷糊糊中,富然只记得有人说是如慧郡主坏了事,把安伯侯府的小姐打昏了,自己服了药,在屋里等着。 秋嬷嬷气急败坏,只得先给富然服下药,匆匆将她送进屋子里。 富然很快就察觉到身体的不适,从胃里开始,火焰燃烧一般,烧到她全身滚烫,口干舌燥。 她思维混乱,意识迷离。 有人将她丢到床上就走了,她痛苦的低吟着。 不久之后,有人进了屋。 屋中淡淡香气,有人站在床前,睨她半晌。 富然抬眸,迷迷糊糊印入眼的是那张冷戾的脸,他眸色暗红。 “她尽卑鄙至此。” 屋内燃的是禁药,是前朝就已经禁了的催情药,药量足够,纵使圣人该迷乱。 “我是无辜的。”富然轻轻呢喃,不知他是否听道。 一切发生的太快,隐隐的,她只听到他说什么解药。 后来她才知道,禁药之所以是禁药,没有解药,她就是他现成的解药。 若因中了媚药,踏出老夫人院子,毁的是卫国公与卫国公府的声誉。 第10章 夹心饼干 富然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狠狠的折腾过。 男人迫切又粗鲁的举动,完全失了控,她亦控制不了自己。 时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晚宴已经开始。 长公主确定媚药散的差不多才派人去找卫国公,分明不久之前,她还替卫国公遮掩。 她面不改色。 今日之事,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是要富然将沾有媚药的物件先送到魏玄的手中。 接时无事,但药已隐隐袭入他的身体,一旦到了房间,接触到大面积的媚药,他便抬不了腿,退不出房门。 她再安排安伯侯府的嫡女服药进房,他们理所当然地会成就好事,她再派人寻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抓拿证据。 可妥妥的如意算盘,被如慧那傻丫头破坏得彻底,她不但打昏了安伯侯府的嫡女,还自己服下了媚药。 此媚药,唯一的解药就是人。 这一日,长公主不得不安排两个男人,一个入了安伯侯府嫡女的房,一个进了如慧郡主的房。 原本一切罪名,都安排在富然这丫头的身上,她在众人眼前,物件递给卫国公。 届时查起,东西是从她的手上出的,长公主府先封了她的口,认下此罪,一切自然无人再提。 若一切顺利,卫国公就必须迎娶同样无辜的安伯侯府嫡女为妻,他们二人皆为媚香所害。 如今,她的计划不得不改,送富然入房,接下来,也只能让富然入国公府。 魏老夫人亦是小半日没见到儿子,原本以为他在招待宾客。 这会人都堵在她的院子里。 众人目睹卫国公衣裳整齐地从偏室出来,他脸色黑沉,冷目看向长公主,那眼若是刀,此时长公主必然死在他的眼刀之下。 魏老夫人吓了一跳。 儿子这般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不过,她沉着冷静,立刻让其他人退出院子。 留下不愿意走的长公主。 长公主有意提出,不见如慧郡主与丫环富然的影子。 如慧郡主已经让她安排人送回长公主府。 富然此时,就在屋内,长公主岂会轻易离开。 “不知,人是否在里面?不久之前,有人看到富然进了院子。” 长公主轻挥手中锦帕,手下人立刻上前就要进屋查看。 卫国公浑身气息冷厉,他淡淡一眼,那些人皆停步不动,不敢再往前一步。 “长公主不能管好手下丫环,随意在国公府走动,如今,是想搜我国公府的屋子吗?” 言下之意,是长公主府没有规矩,手下的丫环才会到处乱跑,致使主子找不到人。 屋内的富然已经醒了,她顾不得快要散架的身体,手脚微颤地将衣裳穿好。 门外有卫国公挡着,她还有时间可以将自己的体面穿回身上。 头上发丝乱了,她一点一点地收好,在屋里到处看看有没有后门可以逃离。 可惜,屋内只有一个门,此时卫国公正挡着门。 有两扇窗,都不好走。 她想了想,思索着要不要先躲进床底下。 她还没来得及躲进门,门已经被人撞开了。 是长公主亲自推开的。 哪怕是卫国公也不敢挡着长公主的路。 富然虽穿好了衣衫,可她的神情还染着些许媚态,床上一团乱,屋里一股子暧昧的气息。 不用多说,也知道刚才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公主立刻脸色大变,指责卫国公。 “魏玄,你这是何意?莫非以为她仅是我长公主府的一个丫环,便不当一回事了?看来,卫国公眼里,当真是没有本宫的存在。” 富然觉得此时自己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球,被人东踢一脚,西踢一脚,无处可立足。 长公主抓到把柄,岂会善罢甘休。 卫国公定是以为她是长公主的帮凶,岂会待她良善。 她成了夹心饼干,生死捏在别人的手里。 “奴婢是自愿的。”她双膝一软,跪落在地。 头脸与地面贴在一起。 如此,她便看不到任何人的脸色。 “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心中爱慕卫国公,本只想能靠近卫国公,奴婢并无恶意。” 她知道,长公主一定会保下她的。 她只要认下错,卫国公至少不需要背负欺辱长公主府丫环的罪名。 “你莫要为卫国公推卸,若卫国公无意,光凭你一人,如何成事。”长公主已是盛怒之势。 魏老夫人想要息事宁人,今日是她的寿宴,外头还有许多宾客,若是事情传扬出去,会坏了儿子的名声。 她还想儿子早点娶妻生子。 “长公主息怒,既然他们二人已经成事,咱们卫国公就该负起责任,给这丫头一个归宿。” 魏老夫人继续道。 “咱们魏家向来正派,从来不会干那些欺辱于人的事,今日他们二人即已成事,便让这丫头进门。” 长公主冷冷一哼。 “老姐姐愿意,卫国公未必愿意。” 魏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卫国公一脸冰冷,嘴抿得紧紧的,她知道儿子此时正在压抑着怒火。 “他既没反对,就是同意了,长公主放心,儿女亲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由我做主,为他定下这门亲事。” “好,既然老姐姐说了这话,本宫就给老姐姐一个面子,富然虽是长公主府的丫环,却也是娇养着的,出身低了些,今日本宫认她做义女,嫁进卫国公府,也堪配。” 魏老夫人将长公主给哄回去,此时,容后再慢慢议。 余下的客人,也不太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面的宴席继续,席散,客人才一一散去。 卫国公府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就关上了门。 必安到卫国公面前请命。 “主上,属下立刻去杀了那丫头,只要没有她在,看长公主还想让谁嫁进来。” 必安也是被骗了,长公主以她的名义骗国公见面,后来也有长公主打圆场。 所有人都不觉得有差错,必安又接了差事,一时未察觉,便出了这档子差错。 卫国公已经平定心绪,大夫过来请了脉,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 “不必,你杀了那丫头,长公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丫头——。”魏玄冷冷一笑,“我倒是没想到,她会将算盘打到我的脸上。” 第11章 拿亲人要挟 魏老夫人想要息事宁人。 如今魏玄虽得圣上重用,可终归是架不住长公主与圣上是同胞血亲。 必要之时,难免圣上的心会偏向长公主,卫国公府定会吃亏的。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娶回家就是卫国公府的人,长公主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卫国公府后宅来。 不过,一个丫环出身,断不能成为卫国公夫人。 魏老夫人穿上诰命夫人的服鉓,便进了宫。 她需得比长公主早一步在圣上面前呈明,以免长公主在她之前求下皇上赐婚。 魏玄那边,也有了新的部署。 富然被长公主带回长公主府,长公主府的府医替她把过脉。 前朝所禁的媚药实际是伤身的。 只是伤的是女子之身。 因此在卫国公身上并未发现任何残余,他已经解了药性。 富然在床上躺了两日才恢复得正常些,身上还有卫国公造成的痕迹,一时半会不容易消。 她已经搬离后院仆人房,有单独的院子。 倒不是长公主想要体贴她,实则那一日如慧郡主吃了大亏,还未嫁人,清白的身子已经失了。 如慧郡主大闹,长公主只得一边安抚如慧郡主,还要安抚安伯侯府一家。 安伯侯府嫡女,也因此失了清白。 本来安伯侯攀上长公主,就是想着自家嫡女能攀个高枝,能带着已经渐渐没落的安伯侯府再发达起来。 如今他们手中唯一可以搬上台面,容貌才华皆佳的嫡女就这样失了清白,以后还如何再寻好人家。 长公主允诺定会帮安伯侯府寻一个佳婿,还给安伯侯的官职提了一级,安伯侯府才暂时消了声。 但如慧郡主这边吵闹不停,在得知最后是富然给魏玄解的毒,如慧郡主更是恨入了骨。 长公主是担心如慧一时疯狂,会杀了富然。 富然是她的一颗棋子,在此之前,她亦往卫国公府安插了人手,不过是些不起眼的下人,最后还被老卫国公夫人给清了出来。 卫国公府人人眼光如炬,想要安插一个合适的暗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长公主便想着,安插一枚明棋。 如今富然是她手上的一张好牌,她得好好打出去。 便是魏玄不受影响,必要之时,只要富然闹得卫国公府家宅不宁,她也可以在圣前安他一个不能治家何以治国的罪名。 “不,我不会让她如愿的,我一定要杀了她。”如慧已经有些疯狂。 她现在不但恨富然,连长公主她也一样恨。 若是昨日不是长公主将她带走,今日与魏玄谈婚论嫁的人就是她。 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举的认为义女。 她乃长公主与英国公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与魏玄最是相配,可母亲为何不同意,为何便宜了那贱婢。 “郡主,要是长公主知道,定会发火的。” “蠢,为何要让她知道,去找暗卫,暗中下手。” “是。” 可长公主哪有那么好瞒的。 那些暗卫,也都是长公主养的,全都听命于长公主。 * 富然在养身子,被禁药所伤的身子需要好好调理一番。 长公主认她为义女,也就是口头上认下了,没有经过任何的仪式。 外人得知长公主认下一名义女,至于这个义女的身份为何,府外的人并不清楚。 长公主今日进宫一趟。 回来时便已是面色不悦,后来直接大发雷霆。 富然被唤了过去。 “岂有此理,那老太婆尽提早一步,在圣上面前说了重话,任本宫如何说道,也无用处。” 长公主难得发这么大的火。 她本有意要皇上亲自下旨赐婚。 让富然嫁进卫国公,成卫国公夫人,想来堂堂卫国公,娶一个丫环为妻,也足以让人津津乐道。 即使她出面认了义女,那也不过是个虚名。 富然被秋嬷嬷领进内堂。 秋嬷嬷让长公主息怒。 “富然已经带过来了。” 长公主这才看了富然一眼,眼神莫测。 “富然,今日要本宫要进宫请旨,可惜,魏家已经提前去了,他们要阻止皇上赐婚,不想迎你为正妻,只想让你当个贵妾。” 富然头低垂。 “魏家人当真是欺人太甚。”她抖了抖。 “是,魏家人的确是欺人太甚了。”长公主突然发了笑,“也好,既然魏家做得出来,本宫就让本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魏玄做了什么。” “不想被下旨赐婚,那就让舆论做主,逼魏家不得不娶。” 这一下,富然更是瑟瑟发抖,若是舆论将她逼进卫国公府,即便是为正妻,想也知道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 “长公主,奴婢身份低微,为妾也属应当,若是逼着卫国公不得不娶,他怕是会记恨上奴婢。”给她留点余地吧。 这些身处上位,手握重权的人,是不知道生活在底层的人生活过得有多难吗? “长公主的决定,容不得你来质疑。”秋嬷嬷厉声道。 长公主睨她一眼。 唇角勾出一抹笑。 “你这丫头懂什么,正妻是正妻,妾是妾,若你只是个妾,卫国公府可以将你收在一处院子,了你余地,你还做得了什么?” “如若是正妻,他处处打压正妻,必定会有御史参他。” 富然的心头又忐忑了一下。 原来算盘打在这里呢。 她现在人在长公主,不得不听命于长公主的。 若她嫁进国公府,长公主凭何以为,她定会听从长公主的命令。 富然才刚有质疑,长公主便命人带进来几个人。 她才知道,长公主是将原身的兄嫂和几个侄儿都给抓了,若是她不乖乖听话,原身兄嫂一家,将尸骨无存。 其心歹毒。 “妹妹,妹妹,你一定要听长公主的话,一定要听,你要保住我们的性命,当年爹娘去得早,是哥哥一手将你拉扯大的,你不能见死不救的。”富家大哥富当哭得眼泪鼻涕横飞。 富大嫂也在一旁劝着。 “富然,富然就剩下你两个侄儿,若是他们出了事,富然就绝户了,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 “姑姑,救救我们。” “姑姑,我们不想死。” 长公主不耐烦地一挥手,秋嬷嬷立刻嫌弃地让人将他们带下去。 富然目瞪口呆。 她实在是想说,其实拿富当一家,真威胁不了他们。 她和他们没有感情,完全陌生,他们也完全是在利用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