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条件》 第1章 陆正刚 2014年11月14日,清晨, 浓雾初开,秋风萧瑟。 淮海省,彭城市市中区,堤口蔬菜批发市场内, 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如果要我买房,至少还要等三年”, 一位50来岁的中年男人头戴破毡帽,呵气成雾,弓着身子站在一辆机动三轮车的车厢里,抱起一棵大白菜,熟练地扔向车后方摊位旁的一位年轻人,并随口说道。 年轻人稳稳接住,将那棵大白菜整齐地罗放在摊位上;他向上卷了卷袖口,直了直腰身,爽朗地笑道: “别说三年了,您儿子成绩这么好,将来肯定是要接着读研的;如果硕士毕业以后再成家,买房子恐怕至少得六年以后了。” 中年人闻言,心头一乐,笑道:“既然你都很清楚了,为什么还常常跑来这里浪费时间呢?” 那位年轻人接住又一棵飞来的大白菜,笑道:“为了六年以后你要跟我买房,所以我提前贿赂你。” “那你恐怕要等到头发白喽”,中年人望着年轻人笑道。 年轻人身着雪白的衬衣,精致的领带,笔挺的西裤,锃亮的皮鞋,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眉头一皱,随即拿起摊位一旁的西装外套和公文包,慌里慌张地朝那中年人摆手笑道: “刘四叔,我不能帮你了,我要走了。” 刘四叔将一棵大白菜扔了过来,笑道:“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棵了。” 年轻人单手将那棵白菜勉强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到摊位上,告别道:“好,那我先走了。” “辛苦你了,正刚,我们下次见”,刘四叔面目含笑,望着那位年轻人快速跑远的背影,感激地喊道。 年轻人闻言,回过头来,向翘首以望的刘四叔投去一抹真诚、阳光的微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快速朝市场出口跑去。 …… 年轻人名叫陆正刚,时年36岁,是辉耀地产彭城分公司的一名售楼员,置业顾问。 他像泥鳅一样轻快地钻过拥挤的人流。与他相熟的商贩似乎不少,一声声热情而响亮的“你好,你好”的问候,此起彼伏。 陆正刚远远看见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伯伯,正坐在自家门脸房的门口,愁眉苦脸地抽着闷烟,便调转方向跑上前去,将他夹在手指缝的大半支香烟和握在手心的一盒香烟先后夺过,攥在手里,佯怒道: “大伯,股价又跌了是不是?” “可不是嘛”,那位老伯生无可恋地感叹道:“我都被割了小半辈子韭菜了,总是不长记性。” “不能因为这样,才戒了一个来月的烟又开始抽起来了”,陆正刚故作严肃地说道。 他将那半支香烟扔在地上踩灭了,拿起那盒香烟在两人眼前晃了晃,调皮地说道:“这盒烟我没收了!” 那老伯却想上前来抢夺,嘴里念念有词: “那我将来就不找你买房了。” 陆正刚早跳出了几米远,倒退着走着,笑道:“你再这个样子,我将来不卖给你房子了。” “你这个人……真是……”,老伯一脸讶异地望着他飞奔而去的身影,无可奈何地嘟囔着。不一会儿,转怒为喜,双手叉腰,感慨地摇了摇头,微笑道:“这个家伙儿……” …… 陆正刚确实有急事。 他与人相约上午九点在旺达广场四楼的瑞福咖啡厅见面,商谈购房事宜,对方也叫“陆正刚”。 那位“陆正刚”自称是辉耀地产的置业经理,手里有一批内部员工福利房,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并且只需要预付总房款5%的定金便能获取购房资格。 那些缴了定金的业主们在约定的日期来到售楼处,都声称找陆正刚,欲签订购房合同,却不想“陆正刚”忽然变了样儿! 他们这才如梦方醒,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虽然售楼处第一时间报了警,警方经过详细调查取证后,已然证实此事与辉耀地产和陆正刚本人无关,但业主们仍在售楼处大闹了一阵,讨要说法,寻求赔偿,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就陆正刚而言,个人声誉被抹黑事小,而上当受骗的业主们损失了钱财的事却大。毕竟那可是许多家庭省吃俭用、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全部积蓄。 他在多个置业群聊里散布消息,自称是着急购房结婚者,且手里现金充足。终于引蛇出洞,与这位躲在暗处的“陆正刚”取得了联系并迅速约定了交易日期和地点。 这次一定要设法将他捉拿,移交公安机关。 ………… 旺达广场一楼电梯口,挤满了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正刚正想排队依次进入,忽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位推着溜娃车的母亲,车里躺着一枚叼着奶嘴、手舞足蹈的小萌宝。 陆正刚当即闪过身位,用手挡住电梯门,让这对母女优先进入。 “谢谢!” 他刚要抬步顺序进入,却发现一道靓丽的身影从自己身边“倏”地掠过——将他撞了个趔趄,抢先一步挤进电梯,调整了几下小碎步,堪堪站定了。 随后,电梯“满员”的提示灯亮起。 陆正刚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位插队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上下年纪, 身材高挑,长发披肩,容颜姣好,妆容精致,皮肤白皙,水灵滋润; 她上身穿着一件藏青色短外套,粉红色针织衫,下身着一条黑色皮短裙,黑色丝袜隐隐泛着淡黄色的亮光,衬托得双腿笔直,有如笔管; 脚踏精致的酱红色高跟鞋,使得身材更显挺拔。 那位女子抿着嘴唇,舌尖抵着腮帮,形成一小块儿凸起,清澈闪亮的大眼珠水波流转,似笑非笑地一直将目光看向电梯右上方,像是刻意躲闪着谁的眼睛;双手提包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一副若无其事、悠然自得的神情。 陆正刚讶异地半张着嘴,错愕地欲言又止。 随着电梯门缓缓闭合,那位女子窈窕的身形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陆正刚挑了挑眉毛,歪了一下头,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自语道: “好鲁莽的女孩子。” …… 只得又等了一班电梯,陆正刚终于来到了瑞福咖啡厅门口。 远远地便看到一位西装笔挺的青年,双肘枕在圆桌上,十指交叉并拢,托着下巴,转头望向窗外。 应该就是他了! 陆正刚长舒一口气,走了进去。 “是陆正刚先生吗?”陆正刚走到那人的桌前,彬彬有礼地问道。 那人随即站了起来,回道:“是,您是昨天下午打电话过来的……” “对”,没等那人问完,陆正刚便坚定地回复道。 “请坐”,那人绅士地抬手邀请道。 陆正刚弯腰坐下时,抬头不经意间看到那人胸前的员工卡片,赫然写道: 辉耀地产,置业经理,陆正刚。 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那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双目炯炯有神,干练利索,看上去很职业、很专业的样子。 陆正刚甫一坐下,那人便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陆正刚,并说道:“这是我的名片。” 陆正刚双手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竟然跟自己的名片相差无几,足以以假乱真了! “请问是哪一位向您介绍我的?”那人问道。 陆正刚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那人闻言,客气一笑,道:“好听什么,很俗的”,随即东张西望地巡视着周边的环境。 “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明吧”,那人急不可耐地说道:“事实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我们内部员工福利房只有市场价格的80%,而你只需要先预付总房款5%的定金便可以锁定购房资格;签订购房合同以后,这部分定金可在总房款中足额扣除。” “真的?”陆正刚故作惊喜地问道。 “当然。今天就先付5万块钱的定金,然后我们下次……”那人继续介绍道。 “学长”,一声清亮的招呼声从不远处传来,不觉打断了那人的讲述。 陆正刚循声望去,却见是大学时期的校花学妹姜秋月正风姿摇曳地向自己走来。 她飘逸的大波浪染成了黄褐色,看似漫不经心地用一根奶白色的发带往后随意一拢,却尤显成熟女人的魅力,风情万种。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做旧的紧身低腰牛仔服,内搭乳白色的贴身短T恤,露了一圈灿白如雪的小蛮腰,层峦叠嶂,将傲人的曲线展露无遗。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秋月笑逐颜开地问道,语气中颇为惊讶。 “我刚好有事”,陆正刚微笑着回复道:“秋月,你呢?” “我约外甥女在这里见面”,姜秋月笑道:“见到你真高兴。” 姜秋月礼貌地向陆正刚对面那人微笑着点头致意,却无意间看到了那人胸前的员工卡片,随即停下了脚步,走上前来,站定了。 她俯下身子,眯着眼睛,仔细确认了一遍,疑惑地问道:“陆正刚?学长,他跟你同名同姓耶,也都在辉耀地产工作哟!” 两个男人闻言,同时一惊,随后均看向对方,尴尬地挤出了一抹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那人猛然推开了桌子,没命一样跑出了咖啡厅。 陆正刚反应迅速,提起公文包,向姜秋月撂下一句: “秋月,改天见”,便趟开脚步,疾速追了上去…… …… …… 第2章 男厕所里的女顾客 骗徒专往人员密集的地方逃窜,边跑边回头警觉地察看着陆正刚的位置。 陆正刚紧随其后,虽只相距四五米远,一时间却难以追上。 骗徒慌乱中推倒了几位路人以及展示衣物的假人模特,试图阻断陆正刚追击的路线; 陆正刚则在追逐的间隙将她们快速扶起,嘴里说着抱歉,同时目光紧盯着骗徒的背影。 见那骗徒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一条狭长的通道里,将一位女士撞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随后身影便消失在视野里。 那位女士颤颤巍巍地站稳了,见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火急火燎地钻进了通道左侧的洗手间,不禁怒气冲冲地抱怨道: “好痛哦!搞什么!” 随即,她揉着被撞疼的胳膊,气鼓鼓地走进了右侧的洗手间。 陆正刚不敢懈怠,极速飞奔过来,却发现通道是一条死胡同:左手边是女厕,右手边是男厕,心内暗喜: “这下你无路可逃了吧!哈哈……” 他随即叫过来围观上来的几名商场保安,气喘吁吁地嘱咐道:“有个诈骗犯,跟我穿着一样的衣服,躲到了洗手间里。你们守住出口,咱们合力来个瓮中捉鳖!” 那几名保安将信将疑,却也听从他的安排,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牢牢守住了出口位置。 陆正刚高度戒备,将公文包斜跨在肩上,双手握拳做战备状态,一步一个脚印地率先走进了右侧的男洗手间。 没成想,却见到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正弓着腰、翘着蜜桃臀,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在补着妆。 两人的眼神在镜子中相遇,均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圆睁着眼睛。 “我……我是……”陆正刚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点出去!”那位女子厉声大喝道。 “我是……额,这里是……对不起,对不起”,陆正刚尴尬地嗫嚅着退出了洗手间。 “天哪!”那位女子惊魂未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仍捏着一支口红,半晌回不过神来。 陆正刚莫名其妙,他深呼了几口气,抬头看向右上方的标志牌: 对,是男厕所没错啊! “奇怪的女人”,陆正刚在心内嘀咕道。 他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靠近女卫生间,堵在门口;却差点与夺门而出的一位女士撞了个满怀,两人均本能地身体往后撤。 “变态!”那位女士愤怒地甩下了这样一句话,便大踏步地走开了。 陆正刚背身紧贴着墙壁,尴尬得无以复加,好像自己真的是偷窥狂一样,不禁暗暗叫苦。 片刻之后,男厕里的那位女士踩着高跟鞋、提着包包款款走了出来,见到陆正刚正贴墙站着,两人目光再次不期而遇,不禁秀眉微挑,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的一声,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臭流氓,死变态!” 她见通道出口处站满了人,均用狐疑和惊讶的眼神看向自己; 却不以为意,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 陆正刚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发现她的丝袜的左边大腿后侧位置破了一个洞,同时突然想起这位奇怪的女人正是刚刚插队将自己挤出电梯的那个人,不禁叹道: “长相这么清纯秀丽的女子,竟然有这种爱好,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迅速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走进男厕所,挨个坑位地搜寻了一遍,发现逃跑的男人此时并不在男厕。 那肯定就躲在女厕所了! 便放松下来,来到洗手池想洗一把手。 眼神余光,突然发现一台精致的四星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洗手池上,正是刚才那位清秀的女人所站的位置。 “想必是她遗忘在此的喽!” 陆正刚将那手机刚拿在手里,正要仔细端详,这时屏幕突然亮起,锁屏壁纸正是刚才那位女子纯净的笑脸,这印证了他的判断。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和骚动,他急忙快步跑了出去,正好与那个骗徒撞到了一起。 骗徒反应过来,立即转身往外跑去,陆正刚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可那骗徒猛得一挥手,奋力地挣脱了陆正刚的拉拽,不想却将陆正刚手里的手机撞飞了出去。 陆正刚知道这手机价值不菲,急忙松开手,身体扑向前方,一个滑步,欲接住手机 ——不想最终没有成功。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屏幕应声而碎。 正在懊悔之际,转头看到几名保安已将那个骗徒按倒制伏,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拿起地上破碎的手机,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 陆正刚来到旺达广场一楼的顾客服务中心,请广播员在广播里重复播报着: “各位来宾请注意,在四楼男厕所,遗失手机的女顾客,麻烦请到一楼的顾客服务中心,领回您所遗失的物品……” 播报了不下十遍,迟迟没有等来那位清秀的女士。 陆正刚看了看手里碎了屏幕的手机,悻悻地离开了旺达广场。 …… “结果,你就这样放过他啦?”姜秋月望着身旁的外甥女姜雨佳,愤恨地问道。 “我就大声地叫他滚出去,没想到他竟等在厕所外面”,姜雨佳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儿鄙夷不屑地说道:“长得人模人样还干那种事。” “越是疯子,长得越是一本正经”,姜秋月补充道:“那个变态狂如果被我逮到,马上扒光他的衣服……” “小姨~”姜雨佳羞赧地拽了一下姜秋月的胳膊,朝着身后的导购员努了努嘴。 姜秋月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干嘛?我骂那个变态狂有什么不对?” “别人会听到的啦~”姜雨佳羞涩地说道。 姜秋月轻蔑一笑,用手肘轻轻杵了身旁的外甥女一下,冷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装淑女,我会不知道你的本性?” “不是装淑女而是有修养”,姜雨佳有力地还击道。 两人相视一笑,相互搀扶着挑选起衣服来。 忽然,姜秋月听到了广播通告,便讥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天算是让咱俩都见识到了:竟然还有在男厕所遗失手机的女人!哦,天哪!现在都是什么世道?” “你看吧,我妈妈说得没错吧,外面真的很危险哦”,姜雨佳调皮而纯真地笑道。 “切~” 姜雨佳拿起一件褐色的纯羊毛外套,贴在胸前,问道:“小姨,这件怎么样?” 姜秋月走近前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点评道:“造型简单又不失时髦,看起来低调又很奢华。”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耶”,姜雨佳疑惑道。 “总之,你妈妈她会很满意的”,姜秋月补充道。 “我就试穿这件好了”,姜雨佳闻言,微笑着对导购员说道。 “好的,请随我来”,导购员礼貌地引导道。 姜秋月望着外甥女在导购员的引领下走向试衣间,无意间发现她的丝袜破了一个大洞,便叫道: “佳佳,你的丝袜又破了!” 姜雨佳闻言,慌张地扭动着身子,前后检查起来,果然发现破了个大洞,她嘟囔着嘴,尴尬地抱怨道: “我还这样到处走动,丢死人了!” “还说有修养,嗬~”姜秋月神补刀道。 …… 不多时,她们二人挑选好了几件称心的衣物,姜雨佳将那件褐色的纯羊毛外套直接穿在了身上,并换上了新的肉色丝袜。 姜秋月开车,二人朝姚墙国际机场赶去。 半路上,姜雨佳发现自己的手机找不见了,拿起姜秋月的手机给自己打去,听到提示是关机状态。 “怎么搞的?”姜雨佳愁眉苦脸地说道。 “没人接啊?”姜秋月一边开着车一边随口问道。 “关机了耶!哦,我快疯掉了!”姜雨佳懊恼地娇嗔道。 “那一定是被偷了”,姜秋月淡淡地说道。 “我到底是在哪里搞丢的?”姜雨佳自顾自地念叨着,同时脑海中飞速地回想着。 良久,她自问道:“该不会是放在家里了吧?” “你刚刚在旺达广场不是还跟我通过电话吗?我问你到哪里了,你说要先去趟洗手间”,姜秋月提示道。 “对耶,哦哟,那到底是在哪里搞丢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健忘的人,你才26岁耶!”姜秋月再次神补刀道。 姜雨佳苦思良久。 突然,她两眼放光,茅塞顿开一样,张大了嘴巴,惊道:“对,厕所!小姨,我好像把它忘在了厕所里!” “遇到变态的那个厕所?”姜秋月扭过头来问道。 “是啊,肯定是!”姜雨佳皱着眉头回答道。 她不禁打了个激灵,接着说道:“哎哟,想到这件事就反胃。算了,重新买一支好了……” 姜秋月撇了撇嘴,摇了摇头,叹道: “好几千块钱呢!真是败家子。” …… 到了机场接站大厅,只见姜秋月叹了口气,满怀惆怅地说道:“我真可怜,请了一天假,却跑来接外甥女的男朋友,呼呼~” 姜雨佳调皮地笑道:“不甘心就去找个男朋友呗。小姨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能排到法国去吧?” 姜秋月苦笑道:“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姜雨佳急不可耐地问道。 姜秋月抿嘴笑道:“只不过,现在状况还不明朗。” “真的?他是谁?”姜雨佳惊讶地嘟圆了嘴巴,挽住姜秋月的手臂,问道:“他是做什么的?很帅吧?!” 姜秋月微笑不语,提到那个人,平常泼辣洒脱的她禁不住羞红了脸。 “小姨,你在害羞耶!”姜雨佳就像看到了罕见的世界奇观:“他和你一样是电台主播吗?” 姜秋月莞尔一笑,回道:“他是售楼员,置业顾问。” …… …… 第3章 耿晓峰 姜雨佳闻言,大吃一惊: “售楼员,不就是卖房子的喽?” “可以这么说”,姜秋月淡淡地回复道,眼睛里发散着柔和的亮光。 “小姨,我没听错吧?”姜雨佳目光轻蔑,眉头紧锁,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姜秋月不满地问道。 姜雨佳松开了搀扶着小姨的手,叉着双手抱在胸前,鄙夷不屑又颇感失望地说道:“那么多职业,为什么偏偏是卖房子的?” 姜秋月瞪了外甥女一眼,讶异地问道:“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说得没有错啊”,姜雨佳将散落下来的刘海别在耳后,呢喃地说道。 “哎!姜雨佳,你男朋友也是卖房子的哦!”姜秋月提高了嗓门,对外甥女的反应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那怎么能一样呢?段位完全不同耶!”姜雨佳马上反驳道:“晓峰是辉耀地产总部的营销总监,是高管耶!跟售楼业务员怎么可能一样呢!” 她的语气和表情中,难掩自豪和骄傲,同时又有傲慢和轻视。 姜秋月轻呼了一口气,立时反驳道:“哪有不一样?说到底都是在卖房子呀!” “小姨,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吧?”姜雨佳无情地白了姜秋月一眼,撇着嘴念叨道:“有个卖房子的姨夫,不太称头。” “嗬!我还觉得耿晓峰那样的女婿不太称头呢”,姜秋月不屑地冷笑道。 “晓峰哪里不好?”姜雨佳有点急眼了。 “他缺乏人情味儿,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满脑子都是所谓的特权意识,冷冰冰的就像一台机器”,姜秋月噘着嘴吐槽道。 “优秀的人本来就有傲慢的一面,就像我这样”,姜雨佳不以为然,瞥着她小姨,说道:“小姨,说实话,你是对我羡慕嫉妒恨吧?” 姜秋月“切~”地冷笑一声。 “再说,晓峰暂时还称不上是咱们家的女婿,他都还没有跟我求婚呢”,姜雨佳喃喃说道。 两人正说着,姜雨佳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喜笑颜开,拉住了她小姨的衣服,喜道:“是晓峰耶!……晓峰!” 她踮起脚尖,挺直了身子,朝着出站口,热情地挥舞着手臂。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士提着公文包,大跨步地走出了站口: 他约莫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黄褐色翻领风衣,脖子上挂着长度过腰的深黄色围巾,黄褐色衬衣,领口笔挺,纽扣扣得整齐,更显冷峻挺拔; 单手插兜,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目空一切; 眼神清冷,带着无框眼镜,见到向自己奔跑过来的笑靥如花的姜雨佳,只是轻挑嘴角,似笑非笑,一副孤傲冷绝、睥睨一切的气质。 他气定神闲地走到姜雨佳跟前,在离她约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了,嘴角含笑。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姜雨佳微笑着说道,语气中颇带有几丝惊喜和轻快。 耿晓峰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简练地回复道:“因为没有大件行李。近来好吗?” 姜雨佳扬着脸,早笑成了一朵花,眼睛眯成了两粒桃核儿,露出两排整齐如玉的皓齿,道:“好久不见”。 姜秋月缓缓走到两人跟前,站在姜雨佳身旁。 “长辈们都好吗?”耿晓峰点头致意,淡淡地问道。 姜秋月笑道:“托你的福,都很好。”随即打趣道:“情侣重逢,怎么气氛这么冷?难道你们两位还没进展到拥抱的阶段吗?” 姜雨佳急忙按了一下小姨的手,腼腆地说道:“小姨~” 耿晓峰则淡然一笑。 “怎么了?”姜秋月笑道。 说话间,一位穿着西装的精神小伙子向他们三人走来,礼貌地说道:“耿总,一路上辛苦了。马总因为有个重要的政府活动要参加,不能亲自来。特意安排车子来接您,请随我来。” 马总是辉耀地产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 “好的,我知道了”,耿晓峰向那小伙子微微一笑。 “走,这边请”,耿晓峰向姜雨佳二人淡淡地招呼道,语速较慢,吐字清晰。 到了车前,耿晓峰站直了身子向姜秋月感谢道:“让您特意跑一趟,很不好意思。” 姜雨佳则撒娇地扮着苦脸,说道:“对不起,小姨,不能坐你的车子回家了。” “没关系,我更喜欢自己回去”,姜秋月云淡风轻地笑道:“待会儿家里见喽。” “好”,耿晓峰淡淡地回复道。 他随即打开后车门,向姜雨佳示意道:“上车。” 姜雨佳心头一喜,颇显摆地与姜秋月告别:“小姨,待会儿家里见喽。” 姜秋月与他们挥手告别,突然发现姜雨佳那件新买的褐色纯羊毛外套的吊牌竟然没有摘掉,正在她后背衣领的下沿明晃晃地挂着,姜秋月惊讶地张圆了嘴巴。 但耿晓峰已紧跟着上了车,挡在她二人之间,使她没机会提醒,只得呆呆地目送着接站的车子渐行渐远。 “傲慢公主这回要没面子喽”,姜秋月幽幽地叹道。 …… 高级商务车内。 耿晓峰接连接了好几通业务电话: “我还有事,今天有点不太方便; “不,明天一早我就正常上班。 “不会有什么时差问题。” 他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伸手握住了姜雨佳的手背: “您过奖了,董事长,都是分内的事情。” 姜雨佳的手背被耿晓峰宽大的手掌盖住,顿觉羞涩无比,内心小鹿乱撞,不觉看向了车窗外。 不久,耿晓峰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姜雨佳,微笑道:“今天你很漂亮。” 姜雨佳被他这么冷不丁的一夸,顿时心花怒放,害羞地用手撩了撩刘海,低头浅笑。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之前没见过,新买的吗?”耿晓峰问道,语音低沉,自有一股威严。 好像他只要发问,你就必须得尽快明确回答一样。 姜雨佳略显局促地撩着衣角,笑道:“这个……这哪是新买的,这衣服之前就有了。你出国考察了三个月,应该是忘了,我之前也穿过的。” 她本不会撒谎,撒起谎来连自己都不信。 只觉得小鹿乱撞,不敢看耿晓峰凌厉的眼睛,便扭过身来,坐直了身子,轻踮脚尖,望向车窗外。 这下,整张吊牌都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耿晓峰犀利的目光之下。 “今天都没有堵车哎”,姜雨佳自顾自地说道。 她回过头来,发现耿晓峰在低头浅笑,便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耿晓峰摇了摇头,微笑不语。 他并没有戳破,这正是他喜欢的姜雨佳呀! 粗心大意,丢三落四。 …… …… 第4章 姜春花 辉耀地产,锦绣彭城小区售楼处。 “你以为你是警察啊?”陆正刚的顶头上司、销售经理岳帅怒道。 岳帅,48岁,男,置业顾问出身。一线销售时,几乎垄断了彭城分公司销冠的宝座,后来被提拔为销售经理,全面负责锦绣彭城项目的销售工作。 陆正刚乖乖站立,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岳帅训话。 “叫你卖房你不卖,去干这种无聊的事,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你,上司在跟你训话,你还敢嬉皮笑脸?”岳帅怒不可遏。 一旁的同事张宁赶忙过来劝道:“不是的,岳老大,你也知道嘛,正刚他一向都是面带笑容的,这是肌肉记忆嘛。 “还有就是,他是去抓那个冒充是陆正刚的骗徒,也是在挽回公司形象嘛,您应该夸奖他呀!” 张宁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夸你个头啊”,岳帅的嗓门真的大,把张宁喝退,吓得他两腿一哆嗦。 “骗徒就留给人民警察去抓嘛,你就专门卖你的房子不行吗?”岳帅训斥道:“又不是你在法律上遭受了什么损失,凑什么热闹。” “那种混蛋绝对不能坐视不管”,陆正刚突然打断了岳帅的训话,刚正不阿地说道。 岳帅一怔,双手叉腰,质问道:“这个月你卖了几套房?” “卖了五套”,陆正刚答道。 “嗬!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不觉得丢脸”,陆正刚不卑不亢地回道。 “好啊,你还敢跟我顶嘴?”岳帅走上前一步,就快抵住了陆正刚的身子。 “我没有啊”,陆正刚正色道。 “你……”岳帅逐渐上头:“你不要干了!马上给我辞职,看你是能去考警察学校还是当侦探,随便你!” “哎,岳老大,你先不要激动嘛”,张宁赶忙上前来劝解。 “我不要,我不要辞职,我又没有做错事情,就算我犯了什么错,你也不应该叫我辞职”,陆正刚平静地说道。 张宁拽着陆正刚的衣袖,劝道:“正刚,别说了。” “你……你要找我打架是不是?”岳帅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起来了。 陆正刚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我的上司,也是行业的前辈,您蝉联销冠的壮举在整个行业都是传奇一样的事迹。” 岳帅闻言,面色稍缓。 “市场需求的环境不一样,我的个人能力与您也有一定的差距,您不能以您达成过的业绩来要求我,那是我跳起来都够不着的高度”,陆正刚继续说道。 岳帅已然站直了身子,叉着腰,得意洋洋,就像一名检阅部队的军官。 “我认为前辈有时候就像父母一样”,陆正刚继续道。 “臭小子,思想还蛮正确的嘛”,岳帅打量着陆正刚,嘴里念叨着。 “父母亲不会因为孩子不会读书或犯了什么过错就让他们滚出去,断绝关系。” “怎么能每次都给胡萝卜吃呢?”岳帅仰着下巴,嗔怒道:“为了孩子的前途,适当的鞭策也是父母的责任。” “但是岳前辈每次只会用鞭策的方式,我也想要胡萝卜!”陆正刚笑道。 岳帅怔怔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他无言以对,无计可施, 忽然伸手在张宁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怒道:“真有你的,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接待客户!” 言罢,转身离去,嘴角却不禁扬起一抹微笑…… “真有你的,陆正刚!”张宁对陆正刚由衷地赞叹道。 说话间,陆正刚的手机响起,是姜秋月打来的电话。 “哦,秋月,是你呀!” “上午那样匆匆分手,觉得很遗憾,所以打个电话问一问。到底什么事呀?” “哦,没什么,都已经解决了。” “哦,没事我就放心了,吃完晚饭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事,我要早点回家。” “唉!明明就住在附近,可是要见你一面真的好难啊!”姜秋月幽怨地说道,语气中或多或少带有撒娇的意味。 “明天我弟弟刚好出狱嘛,我得早点回家收拾收拾房间。整天忙于工作,家里乱糟糟的,哈哈……”陆正刚解释道。 “好吧,那你忙吧,有空了一定要约我哟!” “好啊,那改天见”,陆正刚笑道。 …… 姜秋月挂断了电话,走进了她们家的豪华别墅。 “我回来了”,她疲惫地招呼了一声。 “哦,回来了啊,佳佳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姜秋月的大姐、姜雨佳的母亲、姜家的实际话事人姜春花随口问道。 姜春花54岁,比姜秋月大了整整20岁。 姐妹俩的母亲去世三十来年了,与其说她是姜秋月的姐姐,不如说她更像姜秋月的妈妈。 她虽然已年过半百,但因为家境优渥,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 姜春花在家附近开办了一家仁慈妇产医院,她本人亦是远近闻名的妇产科和儿科专家,经常与小孩子们交往,对她葆有青春似乎大有裨益。 姜雨佳今年从彭城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以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自家医院,担任一名少儿科门诊医师。 姜春花的父亲姜德林,73岁,创办了一家公交公司。虽已退休多年,但一早一晚的,仍每天到公司巡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平日里也下下棋、钓钓鱼、跳跳广场舞等,而公交公司早已全部交接给了姜春花的老公韩卫东,老爷子本人极少过问公司经营的事。 韩卫东,54岁,是入赘到姜家的女婿,所以姜雨佳才随的母姓。他的性格温和,忠厚老实,几乎不会大声说话,对姜春花言听计从,从不违拗。 实际上,姜春花作为姜家实打实的当家主母,早已习惯了说一不二,令行禁止,连她的老父亲对她都要谦让三分。 “他们还没回来吗?”姜秋月将包包挂在墙上,往沙发上一躺,慵懒地问道。 “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了,浑身脏兮兮的,到处乱躺。你先去洗手,换身衣服再下来”,姜春花埋怨道,同时指挥着保姆大姐道:“孩子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先热汤吧。” 姜秋月和姜雨佳住二楼,其他三人则住一楼。 “好的,夫人”,保姆大姐顺从地应道。 姜春花仔细逐一检查了一遍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根据准女婿的喜好,随手调换了几盘菜碟的位置,感到心满意足。 她对自己的这位准女婿相当的满意。 他的父母都在银行工作,担任要职,家境何止殷实。而他本人又是京城广华管理学院的高材生,在不到30岁的年纪,已然坐到了上市房企辉耀地产总部营销总监的职位,年薪不止百万。 且其本身高大威武,英俊帅气,气宇不凡,不怒自威,将来一定是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 在她眼里,自己的女儿任性刁蛮,傲娇固执,单纯懵懂,还不会做一丁点儿的家务。 有时候,她觉得,这门亲事,倒像是自己家高攀了一样。 所以,她对这位准女婿自然是礼待有加,用心呵护。 “父亲,您回来啦!”韩卫东见姜德林推门进屋,热情地打着招呼。 “因为您外出不在,所以没跟您说一声,就先下班了”,韩卫东接过姜德林手里的雨伞,笑道。 “先下班?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客人,干嘛提早下班呀”,姜德林背着手,训斥道。 “今天是晓峰回来的日子呀”,姜春花走过来解释道。 姜德林是老封建,闻言不满道:“做任何事都是长幼有序,总之,我也不想再多说了。” “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了不高兴的事情?”姜春花见老爷子心情不善,板着脸问道。 “你妹妹今年都几岁了?”姜德林背着手埋怨道:“女人三十岁就跟六十岁没什么两样,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她?” “是她自己说死都不要相亲的”,姜春花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婚姻大事跟水的流向一样,在于怎么引导嘛!”姜德林语气明显变得稍微柔软了一些。 这时,姜秋月已然冲完了澡,换了一身舒服的居家衣物,缓缓走下楼梯来;闻言,插话道:“这年头儿,三十岁正值青春”,她蹦跳着来到老父亲跟前,环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你看看,你在说什么?真是的”,姜德林怒道,挣脱了她的纠缠,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孩子们跟你一起出发的吗?怎么还没回来?”姜春花等得久了,不免有些担心,问道。 姜秋月娇滴滴地卖萌道:“因为我的驾驶技术优秀啊!” 说话间,姜春花的手机突然响起,她见来电人是二弟妹,便不情愿地接听起来: “喂,二弟妹……公公的忌日我当然会记得喽……”,说话间,她轻蔑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韩卫东,推辞道:“不行唉,明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手术。” “还真是奇怪啊,大嫂,你的手术怎么都选在家里有事要忙的日子……那也没办法了,这次又得让我一个人做得死去活来;茫茫多的纸钱,又得穿上一整天”,她的二弟妹刘碧渠在电话那头儿抱怨道:“后天可以早点回来吧?” 站在刘碧渠身旁的她的老公韩卫国抢过她的手机,客客气气地说道:“大嫂,是我,卫国,嘿嘿……” “哦,二弟啊~”姜春花又瞥了韩卫东一眼。 “是,大嫂。您不用担心,慢慢来没关系,你弟妹一个人做没关系。” “不巧,刚好又有两台重要的手术,实在脱不开身。” “我知道,大嫂,您一向都是大忙人。” “作为医生,我不能扔下病人不管,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那是一定的嘛”,韩卫国的语气中多少带有一些迎合的情绪: “大嫂,我完全能够体谅您。” …… …… 第5章 有趣的房东 姜春花愤恨地挂断了电话,阴阳怪气地对韩为东说道:“你二弟妹可真是奇怪。” “又怎么了?”韩卫东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后天是公公的忌日不是嘛,她明知道我忙不过来还这样为难我,让我难堪,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韩卫东弱弱地陪笑着解释道:“每年都是二弟妹一个人准备的贡品,她也很辛苦的。你是做大嫂的,应该多体谅和包容她。” “我也从来没亏待她呀!买首饰,买衣服,买包包,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姜春花恨恨地说道。 说话间,门铃响起。 姜春花立刻满脸堆笑,惊喜地说道:“哦,孩子们回来了”,三步并两步地迎了上去。 同时扫了一眼韩卫东,交待道:“你快点去换一件衣服。” 韩卫东无奈地叹了口气…… …… 韩卫东兄弟三个。 二弟韩卫国,51岁,在姜德林和韩卫东的公交公司做公交车司机,思想传统,对待爱人刘碧渠有很强烈的大男子主义,喜喝酒,爱说教。 刘碧渠身体瘦弱,身材矮小,是典型的家庭主妇。虽然嘴上有时得理不饶人,但一向任劳任怨,为家庭默默付出。 两人育有一女,名叫韩灵秀,时年23岁,本科刚毕业,在姜德林和韩卫东的公交公司做会计。性格偏内向,腼腆羞涩;虽不甚漂亮,但朴实无华,知书达理,温柔懂事,平日里没少帮她妈妈做家务活。 三弟韩卫民,41岁,幼时发高烧落下毛病,腿脚不太利索,智力也稍弱于常人,不幸打了光棍,但炒得一手好菜。是公交公司员工食堂的一名厨师。平日里,爱洗个脚、按个摩、做个大保健,以发泄自己的洪荒之力。 韩卫国挂断了电话,不满地对着刘碧渠,开始了惯常的说教: “也没有那么多事要做,穿个纸钱,准备一些贡品,如此而已。 “还专门打电话叫大嫂过来,我看你是每天吃饱了饭没事干,只想着要怎么麻烦大嫂,你要记住,她是做大事的人。 “唉,肚子好饿,给我弄饭吃!” 说完躺沙发上刷起了短视频。 刘碧渠气得涨红了脸,直勾勾地盯着他,只若充耳不闻。 “干嘛,有事要说吗”,韩卫国察觉出了她的异样,问道。 刘碧渠依旧低着头,满脸不悦,委屈巴巴,默不作声。 “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不要憋着。” 刘碧渠闻言,站起了身,撅着屁股,对向了韩卫国的脸: “噗呲~”一声,放了一个响屁。 韩卫国立刻挥舞着双手,驱赶着跟前的空气,不耐烦地怒道: “你这个死老太婆,你……” 刘碧渠早走到了堂屋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说道: “你不是叫我有屁快放吗?” “死老太婆就知道跟我闹别扭——哎呀,臭死了,臭死了! “真是熏死了,哎呀!” …… 刘碧渠气鼓鼓地来到厨房,嘴里念叨着: “别人听了,还以为我真的每天都在整她呢。” 不多时,韩卫国慵懒地站在厨房门口,大叫道:“饭好了没有,饿死了,我要吃饭!” 刘碧渠愤恨地白了他一眼,怒道:“你去跟那个做大事的大嫂要啊,干嘛跟我要饭吃。” “我回来了”,韩灵秀下班回来,招呼道。 她见母亲在厨房忙碌着,便解下了围巾,走上前来帮忙。 “你到哪里闲逛了?不是早应该下班了吗?到现在才回来”,刘碧渠抱怨道。 “哪有闲逛,今天加了会儿班呀”,韩灵秀撸起袖子,轻声回复道:“我来盛汤。” 刘碧渠看着女儿,突然意味深长地嘱咐道:“不要傻乎乎的越陷越深,最好早一点清醒。” 韩灵秀装傻地问道:“什么啊?” 她当然能听懂妈妈的话里面的意思,只是刻意回避,明知故问。 “我是说,明天正武就要出狱了,你最好不要再跟他腻歪在一起,引火烧身”,刘碧渠明明白白地说道。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韩灵秀怯生生地说道。 “跟那种人连普通朋友最好都不要做”,刘碧渠强调道。 “灵秀!灵秀!”韩卫国在餐桌前用筷子敲打着饭碗,大叫道。 韩灵秀笑嘻嘻地看了父亲一眼,随即对刘碧渠笑道:“妈妈,爸爸在叫你耶。” “我的名字又不叫灵秀”,刘碧渠不耐烦地说道。 “这种语气,就是在叫你呀。” “灵秀!灵秀!”敲击的声音更响了,频率也更快了一些。 “来了~来了~”刘碧渠无奈地应承道, 兀自低声抱怨道:“每次叫人都这样死阳怪气的,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 “来了~来了~”刘碧渠端着饭菜,走向餐桌,亮着嗓子叫道。 不一会儿,两菜一汤加大米饭便摆上了餐桌。 韩卫国正想动筷,突然见到陆正刚站在堂屋门口,正要敲门。 “正刚,不用敲门,赶快进来,坐下来陪我喝一杯”,转头对着刘碧渠说道:“赶快去把酒和酒杯拿来,愣在这里做什么?” “正刚来啦”,刘碧渠看到陆正刚,热情地招呼道,随即转身回了厨房。 不一会儿,只听韩卫国再次大叫道:“灵秀!灵秀!” 刘碧渠赶紧拿着大半瓶白酒和两个酒杯,小跑着回到了餐桌。 却见韩卫国和陆正刚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摆着一个整整齐齐的土黄色信封。 她已然猜到,陆正刚是来交房租来了,不由得心头一紧。 只见韩卫国转头冷冷地看向她,质问道:“是你叫正刚多付了房租是不是?” 刘碧渠慌张地摆手,欲要辩解:“额……其实……” “谁叫你这么做的?”韩卫国厉声喝道。 陆正刚吃了一惊,赶忙打圆场,歉意地说道:“就算多付一点儿,其实也比周边的房租便宜了很多。” 刘碧渠闻言,松了一口气,急忙顺势说道:“对嘛,以那些钱在这附近是租不到这样的房子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韩卫国的身旁坐了下来。 “就是说啊,大婶”,陆正刚尴尬地附和道,满脸真诚的歉意。 陆正刚将那装着房租的信封,往刘碧渠的方向推了一推,抱歉道:“对不起,缴得有些晚了。” 刘碧渠伸手接过,笑道:“不用跟我道歉。 “我也是看在你一个人养着弟弟妹妹不容易,所以七年都没有涨房租了呢。” “说这些干什么?真是厚脸皮!”韩卫国羞耻地看着刘碧渠,怒道:“还不快把多余的部分拿出来还给正刚!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一个人自作主张要涨房租呢! “难道世道变了吗?” 陆正刚赶忙劝阻道:“不用,叔叔,应该要涨的。” “你不要这么多废话!赶快收下”,韩卫国吼道:“做人一定要有同情心和感恩的心,我们年轻的时候,比你们兄妹仨生活得要更苦,现在不都过得不错吗?所以,人,一定要对未来怀有信心。” 刘碧渠不敢违拗,不情不愿地将多出的钱拿出,递到了陆正刚的手里。 韩卫国满意地笑道:“这才是我韩卫国的妻子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做人的道理。 “你抽出1000块钱来,找个时间去买两件漂亮的衣服穿。虽然我的妻子不怎么出门,在家里也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才能赏心悦目嘛。” 刘碧渠闻言大喜,感激地望着韩卫国,笑道:“老头子,你真好!” 如果不是陆正刚就在面前,她一定会抱着韩卫国的头,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上一口。 …… …… 第6章 回家的母亲 陆正刚兄妹三人,他是大哥。 他们的父亲是名乡镇教师,十五年前突遭车祸意外去世;他们的母亲七年前跟邻村的男青年私奔跑路了,独留下了三个孩子。 母亲走了之后,陆正刚便把弟弟妹妹从老家都接来了彭城,一起生活。自那时起,便租了韩卫国家的三间偏房,两家人共同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 偏房坐西朝东,他和二弟陆正武合住南间屋,三妹陆正淇住北间屋。 他的二弟陆正武比他小三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两年前,陆正武因故打伤了人,被判入狱两年;明天正是刑满出狱的日子。 三妹陆正淇乖巧听话,成熟懂事;正在读高三,成绩很好,过了年,有很大的希望考取一类本科。 陆正刚并没有陪韩卫国喝酒,而是感谢着回到了自己家里。 陆正刚交完房租,进得屋里来,三妹陆正淇正在做饭。 “味道好香哦”,陆正刚兴高采烈地赞道。 “大哥,你又把定期存款取了交房租是不是?”陆正淇见到大哥回来了,手里兀自拿着锅铲,赶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 陆正刚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妹妹的辫子,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些事,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陆正淇心疼地沉默不语。 “打起精神来!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见到二哥了哦,你很想他吧?”陆正刚笑道。 “我只希望他出来以后不再闯祸,给大哥添麻烦”,陆正淇担心地说道。 “他肯定已经改过自新了,要相信国家的教育”,陆正刚笑道:“明天我们兄妹三人又能团圆了,一想到这里,大哥就很开心,哈哈……” “明天你会去接他吗?”陆正淇问道。 “我可能不太行。明天周六,售楼处有很重要的促销活动,我请不了假”,陆正刚微笑着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跟你灵秀姐说好了,她会去接你二哥。” …… 刘碧渠走出大门来,准备倾倒厨余垃圾,发现一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中年女人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掂着脚尖,探头探脑地朝自己院子里窥视。 中年女人五官立体,样貌姣好,盘着发髻,穿着颇为洋气,手里提着两只大蛇皮行李袋,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皮肤倒是很紧致,看不见皱纹。 “你找哪位啊?”刘碧渠很不客气地问道。 中年女人闻言一惊,赶紧站直了身子,伸手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是什么人?干嘛偷看人家家里?”刘碧渠拉着脸,质问道。 “哎呀,这位大姐说话可真是伤人呢”,中年女人将小孩搂在身旁,冷冷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偷看人家家里了?” “这不叫偷看?不然这是什么?”刘碧渠说着,模仿起中年女人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来。 “我只是看看而已嘛”,中年女人辩解道。 “所以啊,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往别人院子里看?”刘碧渠抬高了嗓门。 “哎呀~这看一下又不会缺一个角,老太婆何必这么小气嘛”,中年女人微笑着轻蔑地说道。 声音很温柔,语气却颇阴阳怪气。 “你说什么?”刘碧渠一怔:“老太婆?” “正彬,咱们走”,中年女人拉起身旁小男孩的手,白了一眼刘碧渠,一脸傲娇地兀自走开了。 刘碧渠圆睁着眼睛,惊讶地合不拢嘴:“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女人呢!” …… 中年女人领着孩子没走出几米远,用眼神的余光看到那位“老太婆”走回了家里,随即停下了脚步。 她犹犹豫豫,左右为难,时进时退,看上去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进去吧?没脸;不进去吧,晚上又没地方住。总不能带着小儿子露宿街头吧?夜里这么冷,冻坏了可怎么办呢!” 踯躅了良久,她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表情严肃,用力拉了一把身旁小男孩的手,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院子。 她敲响了陆正刚家房门的时候,陆正淇刚刚摆好了饭菜,兄妹俩正准备吃饭。 陆正淇好奇地打开了堂屋门,在黯淡的灯光下、朦胧的夜色中,逐渐看清了那位中年女人的面容,惊讶地愣在原地。 “是谁啊?正淇”,陆正刚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一边问道,一边也走到了堂屋门口。 “正刚,是我”,那个中年女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望着陆正刚缓缓说道。 兄妹俩一齐呆愣了片刻,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妈……妈?” 良久,陆正刚喃喃地喊道。 此人正是陆正刚的母亲贺春芹! 七年前,她抛家弃口,跟着临村的青年邻居为爱私奔;七年后,她独自领着一个六岁的小儿子敲响了儿女们的家门! 贺春芹眼含泪花,难为情地望着陆正刚兄妹俩,尴尬地挤出一丝苦笑,局促不安地问道: “正刚,过得好不好? “正淇,都长这么大了?” 陆正刚摸了摸额头,呆愣片刻,随后闪过身位,轻声道: “别站在门口,请进来吧。” “好啊”,贺春芹拉过身旁的小男孩,擦了一把眼泪,笑道:“你快点打个招呼,这是大哥还有三姐。” 小男孩滴溜滴溜地转动着眼睛,咬着手指。 …… 贺春芹进屋后,坐在凳子上,左右四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陆正刚扯过一把凳子,远远地坐下,看着呆站在一旁的妹妹陆正淇,柔声道:“你也过来坐啊。” 贺春芹笑道:“是啊,干嘛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呢。” 语气颇为艰涩。 “也难怪你会觉得生疏,从你十二岁之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贺春芹尬笑着对陆正淇说道。 陆正淇紧张地看了贺春芹一眼,没说话。 “你们吃过晚饭了没有?”陆正刚平静地问道。 “待会儿再吃好了”,贺春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悄悄地吞咽着口水,微笑着回复道,不觉侧过了半边身子。 “里面比在外面看着还要窄,厨房看起来也不太方便”,贺春芹喃喃自语道。 陆正刚讶异地看着多年未见的母亲,万万没想到,乍一见面,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去租住宅小区的商品楼呢?居住环境要好得多”,贺春芹煞有介事地问道。 陆正刚闻言,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她说的这话,与“何不食肉糜”有同样的意思。 但对面毕竟是他多年未见的母亲! 他尴尬地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苦笑道:“以我们的家境,住在这里已经算不错了。” “你领的薪水跟奖金都花到哪去了?连住宅小区都租不起吗?哪怕是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也比这里好呀”,贺春芹疑惑地问道。 陆正刚望着母亲,再次摇了摇头,苦笑了几声。 陆正彬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打破了堂屋内的僵持和寂静。 “我们先吃饭吧”,陆正刚起身,板着脸说道:“正淇,再准备两副碗筷。” “好,那就先吃饭吧”,贺春芹笑道:“过去这段时间啊,我虽然没脸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但是,我的孩子在哪儿,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心里头,可是时时刻刻在关心着,这点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她此言非虚。 她在几个月前回到了老家火窝子村,从邻居那里打听到,陆正刚正在彭城市里上班,便带着小儿子追到了彭城。 在一家破旧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作为安身之所,住了近三月有余,暗中远远地看到过陆正刚和陆正淇,只是没敢上前来相认。 后来,她手里的积蓄花光了,交不起房费,被老板赶了出来,行李扔到了大街上,她实在没办法,这才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她了解自己的大儿子,知道他是个孝子,肯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我总是觉得,我们家会这样,你们的生活会苦哈哈的,全都是因为你爸爸的坟墓风水有问题,所以……”贺春芹坐到饭桌前,自言自语道。 “好了,以后再说,先吃饭吧”,陆正刚无语地打断了她的话,招呼道。 …… …… 第7章 突然而至的婚事 同一时间,姜春花家的豪华别墅的会客厅里,却是另外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总公司的营销总监,不就是核心职位、集团高管吗?”姜春花望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风度翩翩的准女婿,心头乐开了花,出口称赞道。 “当然了,等于是人体的头部”,韩卫东坐在姜春花的一旁,欣喜地附和道,用赞许的眼神看着耿晓峰,继续说道:“你比预期的提早回国,原来是带来了好消息。恭喜你啦!” “二位长辈过奖了”,耿晓峰淡淡地微笑着回复道。 “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真是不得了啊”,姜春花笑着补充道。 在她眼中,这个准女婿真是越看越喜欢。 说话间,姜秋月和姜雨佳分别端着果盘和茶水盘来到了客厅。 姜雨佳细声细语地惊道:“外公睡着了耶。” 前面说过,韩卫东是入赘到的姜家,所以韩卫东称姜德林为“父亲”;按理,姜雨佳须称姜德林为“爷爷”。但她从小便叫他“外公”,一直没改过口来。 这样叫似乎也没错,大人们便由着她叫了。 姜德林闻言,闭着眼睛说道:“我哪睡着了?” 韩卫东身体前倾,态度恭敬地笑道:“父亲,我看您好像累了,要不要先进房休息一下,我们不着急吃饭——或者我们边吃边聊?” 说着,看向了妻子姜春花,在等待她的态度。 姜德林慵懒地站起了身,回复道:“好,我去眯一会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临走前,对耿晓峰说道:“不要在这儿呆太久,吃完了饭,早点回家。你的父母肯定挂念着你。” “是,外公”,耿晓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复道。 姜雨佳自然地挨着耿晓峰坐了下来,用果签插了一块儿苹果放到了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姜春花见状,向她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姜雨佳会意,赶忙招呼道:“晓峰,你吃水果。” “好”,耿晓峰淡淡地回复道。 “往后你公事繁忙,恐怕没有时间跟我们佳佳约会了吧?”韩卫东笑道。 耿晓峰闻言,浅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雨佳早点领证结婚。”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姜雨佳正在嚼着苹果,差点被呛到,干咳了两声。 姜秋月惊讶地圆张着嘴巴。 韩卫东身体后仰,表情立时变得严肃。 姜春花倒像聆听到了云宫迅音,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里星汉灿烂,水波荡漾。 韩卫东回过神来,笑道:“现在就谈婚事会不会太快?你们对彼此的认识还不是太深,这……” 姜春花瞪了韩卫东一眼,他只好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春花调整了一下情绪,吐字僵硬但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认为这一点,你爸爸说得很有道理。” 韩卫东说得当然有道理,耿晓峰和姜雨佳通过姜春花的朋友介绍认识,相处前后也才一年时间不到。 耿晓峰的工作地点在京城,辉耀地产总部,远在千里之外,与姜雨佳是异地恋。且他经常全国各地的出差,单只这最近的一次出国考察,便有三个月之久,回彭城来看姜雨佳的次数极其有限,屈指可数。 韩卫东深知自己的女儿是个神经颇大条的女孩,涉世未深,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姜雨佳对耿晓峰有多依恋。 在他看来,两人的感情并没有进展到难解难分,你侬我侬的程度; 谈婚论嫁,似乎为时尚早。 “我也知道说这些话太过突然”,耿晓峰淡淡一笑:“但是,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彼此的心意。既然有对象,还一直拖延,反而是浪费时间。” 姜雨佳呆呆地看着耿晓峰,放到嘴边的葡萄,迟迟没有放到嘴里。 姜春花满意地点了点头,满脸堆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姜秋月轻笑一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打趣道:“为什么求婚好像业务报告一样啊!” 姜春花闻言,恶狠狠地瞪了姜秋月一眼,要她闭嘴。 姜秋月满脸不屑,若无其事地吃了口水果。 耿晓峰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如果伯父伯母允许,我想在一个月之内领证,而婚礼也尽快举行。” 姜雨佳惊愕道:“可是……晓峰……” “一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些?”韩卫东眉头紧皱,兀自说道:“我们也得做一些准备。” 他说完,习惯性地看向了姜春花。 姜春花毫不客气地厉声反问道:“你有什么好准备的?”随即,转向耿晓峰,柔声问道:“你父母他们答应了吗?” 姜雨佳有点坐不住了,慌张地摆手,道:“等等,妈~” 耿晓峰并不关心姜雨佳想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姜春花回复道:“我从伦敦打来电话告诉他们了,他们愿意尊重我的意思。” 姜春花闻言,心花怒放,嘴巴快咧到了耳根,笑道:“哦,这样啊~我们也认为当事人的想法很重要。” 姜雨佳目瞪口呆地望着母亲,说不出话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涣散地摇了摇头,端起身前的咖啡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啊!好烫!” 姜雨佳惊叫道,身体本能地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口中的热咖啡吐了出来,撒到了胸口和大腿上。 “佳佳”,姜春花看到女儿失态,轻呼了一声以示提醒。 耿晓峰端坐在沙发上,漠然地看了一眼,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我去换件衣服”,姜雨佳惊慌失措道,随即,踮着小碎步,跑上了楼。 韩卫东见耿晓峰全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颇为失望,默默地喝了一口浓茶,轻叹了一口气。 …… 晚饭后,耿晓峰回家,姜雨佳送到大门外。 临上车前,耿晓峰双手插兜,冷冰冰地说道:“这个周末跟我爸妈一起吃饭,地点我来决定。” 姜雨佳幽怨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样子,愠怒道:“你总是这样,应该先跟我求婚,这才是先后顺序吧。” 她说完这句话,见耿晓峰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怯了,接着轻声说道:“当事人是我,可是你什么都自己做主。” 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如果伤害到了你,我道歉,我本来就有点我行我素”,耿晓峰淡然一笑,说道:“这附近有没有手机专卖店?” “怎么了?”姜雨佳余怒未消,弱弱地问道。 “你的手机丢了不是吗?现在去买,不能联络不方便。” 姜雨佳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地望着耿晓峰。 …… 这边,姜春花姐妹俩正在收拾餐桌。 姜春花洋洋得意地笑道:“我看人的眼光果然不会错,男人嘛,就是要有果断力和执行力才行,你看晓峰,做事多利落。” 姜秋月并不赞同,阴阳怪气地回复道:“你可高兴了,马上就要有银行业的巨头做亲家。” 姜春花听到了嘲讽的味道,站直了身子,大声强调道:“我这个人,最在乎的是他的为人。” “嗬!说谎也不先打个草稿,没劲”,姜秋月反驳道。 姜春花见姜雨佳走进屋来,问道:“晓峰已经回去啦?” “是,妈妈”,姜雨佳无精打采地回复道。 “你买手机了?”姜春花见女儿手里握着一个新的手机包装盒。 “嗯”,姜雨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换上拖鞋,转身垂头丧气地上了楼。 “姐,她的表情好像不太开心啊”,姜秋月关心地说道。 姜春花不以为意,冷冷地说道:“因为事件太突然了。她为了读书,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晓峰突然催着她要结婚,她当然可能会一时间消化不了,打不起精神喽。” “嗬!我请你,也多关心关心你的宝贝女儿,多听听她的心声,不要总把她当成木偶人”,姜秋月无奈地说道。 “我请你先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你已经三十四岁了耶,到底要单身到什么时候?”姜春花怒道:“准备孤独终老吗?” “嗬!简直不可理喻”,姜秋月冷笑一声:“当我没说吧!” …… …… 第8章 陆正武出狱 翌日,韩灵秀精心打扮后,早早地来到监狱门口等待着迎接即将刑满出狱的陆正武。 却见一群身上有刺青、染了黄毛、叼着烟卷的社会青年们也聚集在监狱的门口。 他们有的坐在摩托车上,有的坐在路沿石上,有的站着,围成一团,双手插兜,踮着脚尖,坏笑着,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韩灵秀。 看得她浑身发毛。 不多时,监狱大门敞开,陆正武手里提着个行李包,吹着口哨,摇摇晃晃、吊儿郎当地走出了监狱大门。 韩灵秀心头大喜,心花怒放地朝着陆正武飞奔了过去—— “正武哥!” 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陆正武被她扑了个踉跄,不耐烦地将韩灵秀一把推开,粗鲁地大声呵斥道:“嘿,小丫头,你干嘛?” 韩灵秀不以为忤,温柔地望着他,羞涩地笑道:“人家见你开心嘛!” “切,没大没小的。哎!韩灵秀,你也老大不小了,男女授受不亲啊!我拜托你,长点心吧!”陆正武正色说道。 这时,那些等待着的社会青年们也都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态度谦卑地点头哈腰,笑嘻嘻地招呼道:“正武哥!恭喜出狱!” “出你妈个头啦,两年也没来看过我”,陆正武骂骂咧咧地笑道,举手就要打,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狱大门,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正武哥,不要回头看!”韩灵秀着急地抱住他的胳膊,立刻制止。 陆正武厌烦地甩开,大声呵斥道:“你干嘛?韩灵秀,两年了,你没一点长进吗?” “人家说,出狱后不能往后看,得一直往前走”,韩灵秀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歪门邪说,你在咒我再进去吗?”陆正武双手插兜,剧烈地摇晃着双腿。 这时,一名小混混早拿起一根烟,递到了陆正武嘴边,殷勤地上前来给点上火。 陆正武瞥了那人一眼,面生,没见过,却也不以为意。 他猛地嘬了一口烟,挑着眉毛,斜视了一眼监狱大门,随即展开双臂,仰望天空,大声吼道:“彭城,老子陆正武出来了!感觉真他妈的好啊!” 韩灵秀一头钻进了陆正武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身,心满意足地感受着他的体温。 陆正武发泄完,低头瞅了一眼韩灵秀的头顶,不耐烦地再次将她推开,单手握拳,比划着要揍她: “韩灵秀,你再占我便宜,我要揍你了哦!” 说完,哈哈大笑,猛然间蹲下身来,将韩灵秀拦着大腿抱起,扛在肩上,大叫道:“谢谢你来接我,小妹妹!” 韩灵秀心花怒放,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将陆正武的光头按在自己胸口,脸蛋儿紧紧地贴着他滚烫的头皮,竟激动地流下泪来。 陆正武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便粗暴地将她放回地上,推了她一把,佯怒道:“我快喘不上气了,你要嘞死我啊!” 随后,嘬了一口烟,斜着眼睛扫视了她一圈,坏笑道:“倒是长开了许多,越来越水灵了。谁让你来接我的?不用上课吗?” “我大学毕业都快半年了,明明告诉过你,你全不放在心上”,韩灵秀擦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哭什么啊?真是欠揍”,陆正武凶巴巴地威胁道。 不说还好,这下韩灵秀的泪水彻底泛滥起来了。 陆正武颇为歉意地将她一把搂在身旁,弯腰伸手给她擦了几把眼泪,骂骂咧咧地说道:“死丫头,哭什么!” “好了啦,真是败给你了!”陆正武嘴里念叨道,突然看到韩灵秀手里提着一大包吃的,一把夺过,笑道:“这是什么?” 他打开塑料袋,看到里面有烧鸡、可乐、薯片、面包、辣肠、啤酒、香烟和打火机等,暗暗吃惊,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颇为感激地说道:“小丫头片子,倒是挺贴心的。好了,别哭了,烦不烦!” 说话间,将韩灵秀拦腰抱起,夹在腋下,走了几步。 韩灵秀温顺地像只小猫咪,并不反抗,也不挣扎,只张开手臂,环抱住了他粗壮的后腰。 “你这样我没法走路了”,他无奈地说道,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 “乱花什么钱?没一样儿我爱吃的”,他继续说道,将香烟和打火机取出,装进口袋里,其余地都粗暴地塞到了韩灵秀的怀里。 说完,他快走了几步,抢过身旁一名小社会青年手里的头盔,熟练地戴在头上,潇洒地跨上了摩托车,发动了起来,朝着韩灵秀吼道:“自己坐公交回家,告诉我哥,我晚上回家吃饭。” 话音未落,一阵蓝烟冒起,巨大的噪音震耳欲聋,摩托车早开出了几十米远…… 其余的小社会青年们先后发动了摩托车,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韩灵秀失落地跑上前几步,看着陆正武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蹲下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骤然间,她朝着远方大骂道:“陆正武,你混蛋!” …… …… 第9章 因缘际会的相识 翌日,锦绣彭城售楼处。 “陆正刚,是你跟财务部说,胡文雪迟还借款的事,你会负责,是吗?”销售经理岳帅叫嚷道。 陆正刚走上前来,坚定地回复道:“是。” “财务部门的工作,为什么你来做?”岳帅并不友好地问道。 陆正刚松了松领带,严肃地回复道:“因为对担保人造成了损失,而且胡文雪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客户。” “你打算怎么负责?” “请你给我五天的时间”,陆正刚自信满满地回复道。 “五天?”岳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五天”,陆正刚斩钉截铁。 “好!” “谢谢岳前辈!” “不过,我有个条件”,岳帅摸了摸鼻尖:“五天之内,还要卖出去五套房,没有卖掉就滚蛋。” 岳帅得意一笑,转身离开。 “啊?这……”,陆正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同事张宁凑到陆正刚跟前,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正刚,你发神经啦?为什么向岳老屁做那种承诺呢?把它交给财务部门就好了啊!干嘛自讨苦吃呢。” 陆正刚抖了抖精神,提起公文包,对张宁微微一笑,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回头再聊。” 张宁赶紧拉住陆正刚,担心道:“你到底要怎么办嘛?” “我得先去见见担保人,了解一下胡文雪的情况。” …… 仁爱儿童医院,第三门诊室。 姜雨佳仔细检查完一位小女孩的咽喉,微笑着说道:“嗯,小朋友好乖哦。” 抬头对小女孩的母亲和蔼地交待道:“从外面回到家,让她把手脚洗干净。让她多吃水果多喝水,请护士帮她再打一针,然后记得取药回去按时吃。” “好的,谢谢医生”,小女孩的母亲拉着孩子出去,临别感谢道。 姜雨佳微笑着目送着母女走出了门诊室。 她松了一口气,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伸了个舒展的懒腰,疲倦地自语道:“昨天没有睡好,害我现在困死了啦!” 突然,敲门声响起。 “请进”,姜雨佳赶忙打起精神来。 陆正刚轻轻推门而入,礼貌地打招呼道:“您好,我是早上打过电话给您的辉耀地产的陆正刚。” 姜雨佳正在整理着桌上的处方签,并没有抬头看他,随口说道:“哦,我是姜雨佳,你好。请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 “好”,陆正刚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你说借款到底怎么样了?”待陆正刚走到她的跟前,姜雨佳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抬头问道。 两人目光相会,登时均是一惊! “喔,我的天哪,你不是……你不是……”姜雨佳讶异地语无伦次:“你不是那位怪蜀黍?” 她不由得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在厕所遇到的小姐,对吧?”陆正刚笑道,满眼的惊喜。 “什么厕所啊?”姜雨佳充满敌意地掩饰道。 “昨天在旺达广场四楼啊!”陆正刚开心地笑道。 姜雨佳眯着眼睛,仿佛在下逐客令,她说道:“抱歉,我现在有事要忙。请问你……” “你把手机掉在厕所没带回去吧?”陆正刚打断了她的话,微笑着问道。 姜雨佳一怔:“这你怎么知道?” “被我捡到啦”,陆正刚解释道:“本来我还很担心怎么找到主人呢。” 姜雨佳侧着脸厌恶地说道:“偷窥女厕所是你的兴趣吗?” 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陆正刚立刻收敛起微笑,正色道:“姑娘,你上的明明是男厕所!” “什……什么?”姜雨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可能急着上厕所,所以没看清楚。” 姜雨佳脸色微红,想着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学生时期有过类似的经历,顿时嗫嚅道:“这……其实这不是什么重点啦。请你先把手机还给我。” “额,对不起啊,因为我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虽然拿去修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着公文包,欲拿出手机。 “那就算了”,姜雨佳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坐了下来。 陆正刚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她。 姜雨佳却浑然不觉,她撩了撩垂下来的刘海,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已经买了新手机,你就自己看着办好了。请问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她全程没有看陆正刚一眼,拿起笔来自顾自地写着东西。 陆正刚有些生气,正色道:“你应该先谢谢我,才是做人的道理吧。” “你说什么?”姜雨佳惊讶地望着他。 “还有,为什么你的手机由我来看着办呢?” “你不是拿去修了吗?”姜雨佳反问道:“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所以,你再去拿回来又还给我,这种过程太麻烦了。” 理直气壮,逻辑清晰。 “这样啊”,陆正刚自语道。 姜雨佳瞥了他一眼,以示肯定。 “那就听你的”,陆正刚点了点头。 他从包里取出手机,转身找了找垃圾桶,瞄准了,动作夸张地将一个手机扔了进去。 “嘭”的一声闷响。 “啊!”姜雨佳吓得一激灵,身体探过看诊桌,看了看垃圾桶,惊道:“什么?你……” 她嗔怒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她见陆正刚正在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整理着腰间的公文包,怒道:“先生,你在干什么?!你这种行为太荒谬了!怎么可以把人家的手机粗暴地丢进垃圾桶呢?!而且还当着物主的面!” 她奶凶奶凶的样子,甚是可爱,就像和风拂过垂柳。 陆正刚不以为意,平静地反问道:“你为什么说话出尔反尔呢?” “你说什么?”姜雨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你明明说让我自己看着办,不是吗?”陆正刚正色道。 “那是因为你说已经拿去送修了,既然都已经带来了,就应该还给我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你刚刚说我不懂礼貌?是谁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说算了的?”陆正刚不卑不亢,“即使遗失的仅仅是半块橡皮擦,也该懂得向找回失物的人说一声谢谢才是做人的道理。而你不仅打断了我的话,而且以麻烦为理由,把这么昂贵的手机叫我看着办,这又是什么心态?” “那把人家昂贵的手机,随意丢进垃圾桶的这位先生,又是什么心态?” “我叫陆正刚,不叫‘这位先生’。” “这不重要!”姜雨佳抬高了嗓门,怒道:“如果手机出了什么问题,陆志刚先生——” “我叫陆正刚!” “……总之,你就得赔我!” 姜雨佳踩着高跟鞋,气鼓鼓地绕过看诊桌,翻起了垃圾桶。 陆正刚见状,弱弱地说道:“那是……我的手机。” “什么?!”姜雨佳闻言,狐疑地望着他。 陆正刚见她愠怒的模样,美艳又可爱,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手机,递到她的眼前,说道:“你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姜雨佳愤怒地站起身,歪着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怒道:“你在耍我是不是?” “没有啊”,陆正刚一脸无辜:“辛辛苦苦修好的,弄坏了多划不来。” 姜雨佳无语,一把将手机夺过,气哼哼地回到座位,说道:“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 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姜雨佳随手将手里的手机放到耳边:“喂~” 一点声音也没听见,反而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着。 “不是这支,是……另外一支”,陆正刚提示道。 姜雨佳凶巴巴地瞪了陆正刚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昨晚新买的手机。 “喂~晓峰啊”,她的语气立马缓和了下来。 陆正刚弯腰从垃圾桶里翻找到自己的手机,攥在手里。 “哦,没有,我现在没有在看诊,很方便”,姜雨佳笑道。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七点有时间”,电话那头的耿晓峰说道。 “没什么安排”,姜雨佳答道。 “那好,一起吃晚餐。我决定地点以后再打给你”,耿晓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姜雨佳到嘴边的“好”字硬生生地没有说出来。 “过分!”姜雨佳轻声呢喃道。 …… “胡文雪其他的联络电话?”姜雨佳问道。 “哦,预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没人接听,居住地址好像也换过了”,陆正刚解释道。 “逾期的本息金额一共是多少?”姜雨佳问道:“我来替她付好了。” 陆正刚讶异地望着姜雨佳。 “这样就解决了啊!”姜雨佳表情轻松地补充道。 “如果要这样解决,一开始我就没有必要过来找姜小姐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联系上胡文雪女士”,陆正刚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她打定主意要躲起来,我哪有办法找到她”,姜雨佳挤按着睛明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陆正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再说陆志刚……额,陆正刚先生来找担保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收钱码?”姜雨佳鄙夷地反问道。 陆正刚拉上了公文包的拉链,冷冷地说道:“搞了半天,原来你们不是好朋友啊。” “你说什么?”姜雨佳一脸疑惑。 “你的朋友陷入了困境,你不但不关心,反而将她当成了一个骗徒。”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姜雨佳慌张地摆了摆手,道。 “我看我这次是找错人了”,说着,陆正刚拿起公文包就要走:“不打扰你了。” “哎~”姜雨佳赶忙起身,叫住了他:“你为什么要误会人家的意思嘛?” “当然喽,我承认我刚才说错话了,但是”,姜雨佳笨拙地辩解道:“难道,你都不会说错话吗?” “我当然也会了”,陆正刚点头道。 “你看吧”,姜雨佳的眼神变得柔和:“而且这是我朋友的事,身为朋友的我,比这位先生应该更担心自己的朋友啊,你说对不对?” 陆正刚挑了一下眉毛,道:“蛮有道理的。” “虽然,我不能跟你保证我能不能找到胡文雪,但是你这样随便误会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姜雨佳黯然地说道。 陆正刚闻言,转过身来,微笑着郑重地说道:“我向你道歉!” 姜雨佳神色颇为得意,道:“总之,这是我朋友的事,我会尽我所能去打听的。” “谢谢你了”,陆正刚真诚地道谢,看了看手表,笑道:“额,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消息。” 说着,从公文包里翻出来一张名片,递给姜雨佳。 她伸手接过,扫了一眼。 “再见”,陆正刚礼貌地点了点头道别。 姜雨佳偷偷地瞥着陆正刚的背影走出了诊疗室,又看了一眼他的名片,想到自己突然多了这么件麻烦事,禁不住吐槽道:“烦死了!” 顺手拿起椅子上的靠枕向门口的方向扔去。 不成想,陆正刚去而复回,正想推门而入,正好被靠枕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脑门上。 “哦,天哪!”姜雨佳一声惊呼,双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提溜圆。 “哎哟!”陆正刚吓了一跳,同样一声惊呼。他摸了摸额头,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的姜雨佳。 “你有没有怎么样?”姜雨佳歉意地问道。 陆正刚笑了笑,将地上的靠枕捡起,放到了她的桌子上,尴尬地笑了笑。 他突然拿起一只手机挂件——毛绒玩具,递到姜雨佳面前,诚恳地道歉道:“因为我的疏忽,弄坏了你的手机,这点我很抱歉。” 姜雨佳忸怩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尴尬但不失礼貌地微笑回应。 …… …… 第10章 邻里之间 确定陆正刚这次真的离开了以后,姜雨佳颓唐地趴在桌子上,右手提着那只手机挂件,是一只粉粉嫩嫩的睡眠宝宝,低声呢喃道:“K得我满头包,干嘛还送人家这种东西,真是个怪人。” 她拨通了小姨姜秋月的电话: “小姨害我碰到了麻烦事。” “什么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姜秋月不耐烦地回复道。 “小姨不是把一位售楼员介绍给我的朋友胡文雪了嘛,她借地产公司的一部分钱交的首付,我还替她作了保。” “那又怎么样?” “现在搞得连我也要遭受精神和物质上的损失了”,姜雨佳撒娇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损失”,姜秋月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道:“总之,我现在很忙。” 随即,挂断了电话。 “哎?~真的很没礼貌哎!”姜雨佳盯着手机自语道。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地暗想道:“售楼员?难道,小姨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位怪蜀黍?” 她轻轻摇了摇头,想到了陆正刚的其貌不扬和姜秋月的风姿妩媚,自语道:“这绝不可能!他看起来好老!根本就不搭调。” …… 陆正刚家里, 他的母亲贺春芹正在做午饭,拌个面皮,发现家里没有麻酱。 而同一时刻,房东刘碧渠正蹲在院子里,戴着手套,一丝不苟地擦着韩卫国的皮鞋,嘴里念叨着:“如果不用每天擦皮鞋,我就会胖一点。” 她确实很瘦小。 “打扰一下”,贺春芹微笑着走上前来,笑道:“能不能借一下麻酱呀!” “额,你是……”刘碧渠随口问道,定睛一看,立即张大了嘴巴:“你不是昨天站在门口的那个……” 贺春芹笑吟吟地回复道:“原来你还记得,昨天因为有一点忙乱,所以没有好好地打声招呼。” “额,这倒无所谓啦”,刘碧渠站起身来,左手拿着鞋刷,右手插在了韩卫国的皮鞋筒里,“你是……” “我是正刚的妈妈,我叫贺春芹。大姐,以后请您多多指教”,贺春芹语音柔美,体态款款。 “额,大姐恐怕不敢当,你只是看起来比我年轻啦”,刘碧渠讶异道:“你说以后?” “老婆啊~” 说话间,韩卫国大摇大摆地从堂屋走了出来。刘碧渠闻声,赶忙将手里的皮鞋放到了他的脚下,帮他提上了鞋子。 “今天晚上呢,煮一锅爽口的鲫鱼汤”,韩卫国穿好了鞋子,走下了台阶。 “鲫鱼很贵耶,我煮草鱼汤好了”,刘碧渠跟在身旁商量道。 “赚来的钱要干什么?”韩卫国悠闲地反问道:“啊?” “您好啊,房东先生”,贺春芹满脸堆笑,热情地打着招呼。 韩卫国一惊,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以他的见多识广,可以很确定她年轻时候一定是位大美人。 即便现在,与自己的结发妻子相比,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这位是?……”他吃惊地看向刘碧渠。 刘碧渠见自己的老公两眼放光,哈喇子快流出来了,摘掉手套,低眉顺眼地回复道:“她说她是正刚的妈妈。” “啊,是。夫人,你好啊”,韩卫国语气温柔,态度恭敬,一副绅士的模样。 贺春芹笑靥如花:“您好,房东先生。” 她的声音柔媚婉转,勾魂摄魄。 刘碧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感觉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昨天晚上我过来,可能引起了一些骚动,很过意不去呢”,贺春芹笑道。 “哪有什么骚动啊,根本没这回事”,韩卫国温柔地说道:“人生嘛,本来就是要吵吵闹闹的才有意思,有笑有泪啊,这样才跟鲫鱼汤一样够味啊。” 刘碧渠震惊地望着眼前轻声细语的老公,跟自己说话是完全不同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做什么。 贺春芹闻言,说话的声音更加娇媚了,激动地笑道:“光是听您说话就知道,您感情很丰富啊!” 韩卫国被恭维的很舒服,谦虚地笑道:“也不是感情丰富,而是有人情味。” “你不会迟到吗?”刘碧渠扯了扯他的衣袖,插话道:“快去上班。” 韩卫国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道:“不会迟到。” “您好像比较晚上班啊?”贺春芹继续笑道。 “是啊,我的工作呢,是成为市民代步工具的公交车驾驶员,所以上班时间不固定。” “哦~”贺春芹发着颤音,一脸崇拜的表情,赞叹道:“您的工作非常的了不起呢!” “哎呀,谢谢您这么地了解我”,韩卫国感激地说道,就像遇到了知音一样:“那么往后,您打算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贺春芹惺惺作态道:“看孩子们自己生活,做母亲的怎么能忍心呢?所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她故作为难的表情,用手轻柔地拍了拍自己的发髻。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韩卫国立时接过了话头,笑道:“夫妻当然不用说,只要是家人呢,无论怎样,都应该生活在一起,这才是生活的全部意义。既然来了,就一起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刘碧渠听不下去了,用娇小的身体将韩卫国庞大的身躯往门外推,怨恨地催促道:“快点去上班!” 韩卫国客客气气地对贺春芹点了点头致意,说道:“那我先去上班了,咱们后会有期,夫人。” 贺春芹微笑着目送他出门,并温柔地嘱咐道:“请您开车小心,房东先生。” “好,好”,韩卫国弯着腰,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院子。 “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呀!”刘碧渠怒道。 “我怎么了?”韩卫国抖了抖工作服,挺直了腰身,反问道。 “家里已经挤得要命了,你还叫她住下来”,刘碧渠气鼓鼓地说道。 韩卫国摩挲着自己的发型,郑重地说道:“老婆子,心眼儿不能太坏,同样是女人,你不可怜她吗?她不像你这么幸运,有像我一样伟岸的老公。人家一定有苦衷,才会分开住嘛。” “那你老婆不可怜啊?”刘碧渠质问道。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有我这种老公在身边。嗯?鲫鱼汤啊,鲫鱼汤!” 说完,潇洒地离开了。 刘碧渠怒气冲冲地走回了院子。 “哎呀,屋子的寒风好冷啊”,贺春芹抱着双臂,对着天空说道:“晚上啊,冷得根本就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房子太旧了。我们家的老幺好像已经感冒了。” “你是说,你儿子感冒都是我造成的喽?”刘碧渠说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贺春芹笑道:“不是,不能说一定是这样,我只是认为啊,房子有点破旧而已。” “那你就搬到有暖气设备的地方去住啊!”刘碧渠情绪快要失控了。 贺春芹不紧不慢地笑道:“搬家还在其次,先借给我麻酱。” 刘碧渠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嘴巴张得像黑黢黢的老鼠洞。 …… …… 第11章 迟到的钻戒 晚上七点,彭城市中心,爱琴海西餐厅,豪华包厢。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气氛暧昧。 耿晓峰和姜雨佳相对而坐。 “喝点葡萄酒吧”,耿晓峰右手握着酒瓶,左手拿起姜雨佳面前的高脚杯,淡淡地说道:“回去的时候,搭我的车,我叫个代驾送你回去;你的车,明天再过来取吧。” “好啊”,姜雨佳回复道,同时四处打量着餐厅和包厢的环境,不自在地说道:“晓峰,这里的气氛真的好严肃,服务生都西装笔挺、一板一眼的,挺吓人的。” 耿晓峰将倒了酒的酒杯放回到姜雨佳面前,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地方我经常跟我爸妈来,比较安静。” 姜雨佳不禁打了个寒噤。 “如果不喜欢,下次我订别的餐厅”,耿晓峰淡淡地补充道。 姜雨佳赶忙摇头,陪笑道:“我不是说这里不好”,她下意识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缓解不安的情绪。 她放下酒杯来,发现耿晓峰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姜雨佳弱弱地问道。 耿晓峰闻言,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首饰盒,轻轻推到了姜雨佳面前。 “这是什么?”姜雨佳疑惑地问道。 “打开来看看”,耿晓峰淡然一笑。 姜雨佳好奇地打开来,一枚钻戒闪闪发光,镶嵌的钻石足足有豆粒那么大。 “啊~”姜雨佳不禁一声惊呼。 看到姜雨佳惊讶的表情,耿晓峰满意地说道:“这是凭直觉挑选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他探身取过钻戒:“手伸过来。” 姜雨佳乖乖地将左手慢慢伸了过去,耿晓峰右手拉住,左手缓缓将那枚钻戒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没先向你求婚,我很抱歉”,耿笑峰正襟危坐,语气颇温柔地说道:“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姜雨佳将戴着戒指的手指探到眼前,呆呆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一副如在梦中,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酒过三巡,姜雨佳柔弱地说道:“晓峰,我有话想跟你说,如果老实说出来你会生气吗?” 她已些许带了些酒意,粉嫩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开始迷离。 “酒后会吐真言,我有点害怕”,耿晓峰嘴上虽这么说,但仍是云淡风轻、掌控全局的样子。 “啊?我没有喝醉耶”,姜雨佳靠在椅背上,轻抚着胸口,微笑着说道:“我真的没有醉。” “好吧,你想跟我说什么?”耿晓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深情凝视,洗耳恭听。 “其实,我感觉有点慌乱,又有些稀里糊涂的”,姜雨佳吃吃地说道。 “为什么?” “我们两个认识也没有多久,可是你却急着要结婚……”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幽怨和不满。 “我们交往已经快一年了”,耿晓峰冷静地说道。 “可是这段时间,你要么在京城,要么在出差,这次去伦敦考察前后又走了三个多月,我们一直聚少离多,见面的次数顶多十次而已……”姜雨佳圆嘟着嘴,落寞地说道。 耿晓峰淡然一笑:“你认为见面的次数很重要吗?” 姜雨佳有点为难,担心耿晓峰不高兴,便笑着伪装道:“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或者,我是不好的结婚对象?”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飘过一抹轻蔑地微笑,他对自己的优越条件,有足够的自信。 “没有啦”,不出他的意料,姜雨佳赶忙表态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有什么缺点,你不要误会哦。” 姜雨佳笑靥如花,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只是觉得,我好像都还不太了解你。突然提到婚姻大事,让我心里变得有一些慌乱。我才26岁耶,刚毕业还不到半年,觉得好像太快了。 “你是不是不开心?”姜雨佳见耿晓峰脸色阴沉,喝了一口酒,略显卑微地问道。 “这没什么不开心的”,耿晓峰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之前也听说,女性面对婚姻会有莫名的恐惧。不过如果因此,可以听到你这么赞美我,反而让我很高兴。” 姜雨佳反正是看不出来他有哪怕一丝的高兴。 身形冷峻,棱角分明。 “也许这些话,让你听了不是滋味”,耿晓峰补充道:“不过,你的想法怎么样,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对自己有信心,你会成为我的女人。 “既然我的想法很明确,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即使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改变主意。” “你的女人?”,姜雨佳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却不敢明说,只好抿了抿嘴,挑着眼皮,看着天花板,幽幽地说道:“这表示我看起来很好骗。” “我的意思是不想错过你。 “不要想得太复杂,你只要信任我,交给我就行了。” 姜雨佳看着他诚恳的脸庞,僵硬地挤出了一抹教科书般的假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