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表小姐,成了京城万人迷》 第1章 入府 已至清秋时节,西凉湖涨的水渐渐褪下,眼下到京城的水路逐渐开通了,码头上围了好多船家,大都是些赤膊汉子在揽客。 裴知微被锦月扶着上船,不时回头看堂兄一眼,一身素衣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知微,哥哥明年就来看你,你一个人在京城好好的。”堂兄在身后嘱托到,也是不舍。 裴知微眼中含着泪水,早模糊的看不清了,她此番前去投奔外祖母,一路过来都是堂兄相伴,如今京城近在咫尺,却因驻守边关无召不得入京,二人不得不分离。 锦月哽咽道:“姑娘,别哭了,当心眼睛哭坏了。” 裴知微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到真正分别才知她真是孤身一人,声音都带着颤:“此番前去京城,真是给人徒增许多烦恼。” “姑娘您千万别这样想,老爷因公离世,夫人没几月也跟着去了,您是功臣之女啊。” 裴知微站起身,船慢慢移动了,湖边渐渐吹来不少风,她看着码头上逐渐缩小的人影,轻轻擦拭眼泪,凄声道:“边关每年死的将军士兵不知多少,我又算得了什么。” “只期盼能在京城遇见好良人,我终究是外人,在尚书府呆久了也是惹人厌烦,可我一个无父母撑腰的孤女.....咳.....咳咳。” “姑娘进船舱吧,外面风大,你身子受不了啊。”锦月是又气又急,掀开帘子,几乎是强行扶着姑娘进去了。 “姑娘,此次是老太太亲自写信邀姑娘来京城的,不会不管的,且安心吧,别想太多,实在不行,咱们回边关也是一样的。” “但愿吧。”裴知微虚弱的声音传来。 ...........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京城傅府陆陆续续点上灯火,葛瑞家的掀开湖绿软绸的门帘子,身后跟了四五个小丫头,动作有序地点香,开窗,将太太今日的衣服和配饰整理出来。 屋子由屏风隔成两处空间,里面才是休憩的卧榻,床帐背面所用的绸缎皆是太太娘家嫂嫂送来的,据说是江南织染署新到的时兴料子。 葛瑞家的将沈氏扶起来,接过丫鬟的衣服慢慢给太太套上,见人还是眯着眼的,故意和她说着趣事。 “表小姐估摸已经下船了,明天就到府上了,看老太太意思,要将表小姐嫁给大公子。” 沈氏伸手将衣服套上去,不屑:“一个孤女罢了,怎么配得上行简,也就老太太异想天开,以为什么都能用真情化解,我看大公子还是和我娘家侄女比较配,哎到底不是我亲生的,做不了他的主。” “太太千万别这么说,您养着大公子也十多年了,处处谨慎小心,连我见了都惭愧,怕是亲娘都做不到这份上,只是刚我过来时,看见老太太身边的王嬷嬷带着十几个人朝大公子所在的方向去了,许是将临湖院收拾出来给表小姐住。” “不怕,念安今夜就到府上了,你从偏门去接,叫人先住在院子里去,别声张,明天我自有法子应对。” 沈氏言辞凿凿,养在身边这么久的大肥羊岂能给他人做了嫁衣,劳什么表小姐最好打哪里来从哪里去。 葛瑞家的点头:“太太英明,明天纵使老太太有天大的本事也没了办法。” 想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忙询问:“二小姐起了吗?” “起了,清秋那丫头去唤了。” 傅明华大早上就被叫来听规矩,心情本就不好,嘴唇撅得都快挂一把油壶了。 她挽着母亲胳膊坐在身边,面上是止不住的烦躁,抱怨出声:“不就是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女,真不知老太太有什么好重视的,还想将大哥许给她,莫不是老糊涂不成。” “这话在我这说说也就行了,叫你父亲听见准要罚你。” 葛瑞家的听见,太阳穴嗡嗡直跳,笑着给姑娘倒了杯酥络牛乳茶:“这表小姐父亲好歹是因公死在任上,算得上正经的功成之后,若是叫不长眼的下人传出尚书府竟是如此看待的,岂不是让御史台参老爷一个治家不力。” 明华只觉得嬷嬷在吓唬自己,一个死了爹娘的六品武将女儿有什么大不了了。 当下嚷嚷的声音更大了:“我说的有什么错吗?蛮夷边关来的粗鄙之人,为何连嬷嬷也帮着她说话,真不知有什么好的,我看准是图父亲官做大了,想来打一杆子秋风。” 沈氏手掌重重拍在软榻上,美眸一瞪:“葛嬷嬷是自己人,还能害你不成,你以后少去找她麻烦,说话连个分寸都没有。” 明华还是第一次被母亲吼,吓得小脸煞白,娇憨的脸颊布满泪水,这几天的委屈全说出来了。 “就为了一个孤女,母亲竟这样凶我,莫不是和老太太一样糊涂了不成,我看母亲就是不喜欢我,连江南新到的首饰料子都送到她院子里去了,我也只能选些不要的,母亲干脆认那什么表姐做女儿算了。” 而后也不管人反应,掩面哭泣着跑走了。 “姑娘,二姑娘。”葛瑞家的心疼得想去哄哄。 “都别管她,让她哭,我怎么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沈氏将葛瑞家的叫住,手肘靠在案几上撑着脑袋,只觉得头疼。 明华听到母亲不仅不哄,反而还骂人,当心想死的心都有了,趴在丫鬟怀中,眼眶通红,几乎哭晕过去。 葛瑞家的急忙给人顺着气,生怕胀气闹肚子疼:“太太,姑娘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小什么小,我在她这个年纪早筹备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要不是那死老太太,我至于嫁进来给人当后娘吗?明华说得没错,真是老糊涂了。” “太太,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 尚书府门口,早备好了炮仗鞭炮,门口站着老太太身边的王嬷嬷,领着一众丫鬟仆人在门口接见,送信的小厮说表小姐这会儿已经到城门了,最多不过一刻就到府了。 宽阔气派的大街上缓缓行来一辆精致马车,马车旁随行两个婢女,后面跟着走了半条街的行李,但这是在京城,百姓什么世面没见过,并未引起太大轰动。 “来了,表小姐来了。” 第2章 下马威 王嬷嬷急忙笑着迎上去,这一路上又是马车又是船只,舟车劳顿,不知吃了不少苦。 见表小姐被王嬷嬷迎着进府了,小厮家丁一个劲地撒赏钱点炮竹,不知道还以为谁结婚不成,引起许多百姓的哄抢。 自进府以后,数不清的婆子丫鬟,气派的中式宅院,还有精致漂亮的院子,无一不彰显着住在这里人身份是何等尊贵。 锦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姑娘,红着一张小脸:“姑娘这尚书府可真气派,连花都这样漂亮。” 裴知微看了一眼急着去报信的王嬷嬷,低声道:“舅舅是从二品左尚书,所住宅邸自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后主仆二人低下头赶路,不敢在说话。 正厅内能到齐的人都到齐了,除了上朝的老爷和大公子,还有几个有事来不了的,基本上是坐满了人。 傅明华打从昨天被教训了一顿后,性子收敛不少,但脸上还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小孩子一般的天真:“母亲,表姐什么时候来了,我们等这么久了,莫不是不敢见人吧。” 沈氏瞪过去,假意凶了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了。” “我说的有什么错吗?说书的都说边关人是饮毛茹血,什么规矩礼仪一概不知,表姐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与蛮夷人日常相处,肯定大差不差,她会不会吃生肉啊。” 她这么一说,倒有几分道理,屋子里的众人皆是各怀鬼胎,就连坐在最上面的老太太也是不知所措,当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什么都不知,便着急忙慌的将人接过来,也不知对不对。 坐在角落边的一对姐妹花互相对视一眼,这傅明华是大太太的嫡亲女儿,自然有资格说这些,他们可只能规规矩矩地坐着。 沈氏将屋内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勾唇一笑。 没等他们探究下去,外面的脚步声清晰传进来,众人皆伸长了脑袋张望,想看看边关来的表小姐长什么样子,最好是个粗鄙的村妇。 可真看见人之后,纷纷被惊得愣了半晌。 只见一衣着素雅的女子从门口走进,全身无环佩珠钗修饰,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更映得她肌肤欺霜赛雪,两弯似蹙非蹙的远山黛眉,腰身盈盈一握,行走时如弱柳扶风,活生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这眉眼之间带着一缕如何也摆脱不了的愁容。 清丽的小脸在加上素色衣裙,在人群中分外显眼,傅明华不屑地撇过脑袋,好衣服都没有的穷酸人。 裴知微进来的瞬间,和主位上的老太太四目相对,随即郑重地走上前给老太太磕头,一下一下地,砰砰作响。 老太太急忙起身去扶:“这是做什么啊,我可怜的孩子。” 裴知微被扶着起来时,早珠泪滚滚了,哽咽道:“......外…祖母...” 二人当即抱头痛哭,就连身旁的丫鬟也跟着红了眼圈,屋内众人见到这认亲的场面,都有些感慨。 唯独沈氏和葛瑞家的脸色都不是太好,这小妮子长得如此出众,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心中忽然对自己外甥女打起退堂鼓来了,但眼下也只能强装镇定。 等人转过来,傅明华都快气死了,刚刚没看清脸,还以为是个村妇,没想到竟来了个狐媚子,水葱似的手指狠狠绞着帕子,想说些什么讥讽一番,也不敢。 老太太带着她到主位坐下,细细打量一番,愈发觉得将这孩子接到京城来的做法是对的:“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 “好了不说这些了,祖母带你认人,那是你舅母,日后你有什么缺的尽管找她。” 裴知微见一打扮华丽的美妇人冲自己笑,这人眉眼细长带着精明,再配上深紫色的衣裙,一看就是家中主事,对着沈氏行了个礼:“舅母。” “哎,这知微长得是真好看。”说着,将手上一个通绿玉镯摘下来,给她戴上去。 “这是你表妹。” 顺着手指转过去,裴知微只见一身着淡青珍珠云纹裙,腰间用软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的小姑娘,刹那被惊艳了,长得是极好看的,就是脾气看上去不怎么好,笑也不笑。 转头的瞬间清晰地捕捉到女孩眼中的厌烦恶意,当下愣了半晌,叹了口气,看来这舅舅府也不是那么好呆的。 随后见过二舅母高氏,三舅母万氏,还有几个表姐表妹的,她默默将名字记下,身后的锦月帮着收下了见面礼。 “行了,一路舟车劳顿,人都见过了,早点回院子休息吧,王嬷嬷你带着姑娘去,看看有什么缺的。”老太太发话了。 “母亲,忘了跟您说,我娘家侄女念安也来了,已经在府上住下了。”沈氏冷不丁出声,脸上还带着抱歉的笑容。 “昨夜实在找不到住的院子了,眼下就在临湖院住着,现在怕是不好搬了,要不我叫人给知微重新收拾一个出来。” 室内的气氛突然降到冰点了,老太太眯起浑浊的眼睛,冷笑一声:“说来简单,叫你侄女搬出来就好了。” 沈氏浅笑一声,转头将视线对准裴知微,话锋一转:“知微是从边关来的,想必不太适应这边的居住环境,舅母给你安排在靠近马场的院子怎么样,你放心院子收拾得很好,比明华的都不会差。” 她看了眼外祖母,只默默用帕子擦拭眼泪,其实挺好奇外祖母能为自己做到何种程度,这明摆着就是舅母给她的下马威。 “念安父亲是骁骑将军,我听闻念安的骑射在京城女子中当属前列,我看还是让她搬出来吧,知微身子瘦弱,湖边僻静实在是再好养身体不过了。” “在家中玩惯了的东西来这里也是如此,传出去既不是让外人笑话尚书府待客不周,知微日后从尚书府出嫁,如此也就算是自家人了,自家人让着客人,不知老太太有何不妥。” 沈氏说完,一脸恭敬地看向老太太,做主了媳妇的做派,甚至眼角噙了两滴泪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个管事的被欺负不成。 老太太眯眼看着自己这个儿媳,心下叹气,知晓她心中有怨言,可这人私下同自己说就罢了,非要捅到明面上了,现在搞得自己下不来台。 屋子里一时寂静无比,剑拔弩张的气氛每一人都感受到了,身后的女眷丫鬟皆是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默默看着尚书府地位最高的两位女眷夹枪带棒的争论。 裴知微忽而握住祖母的手,抬起的脸庞带着几分憔悴,由于刚哭过,现在眼眶还是红红的。 哀声道:“外祖母,我就住在马场那边吧,我来这就已经给你们添了大麻烦了,现在又劳烦舅母为我收拾院子,若你们在为了我争吵,知微岂不是成了罪人不可。” 第3章 博取祖母可怜 她的声音虽低,但在屋子里却清晰可见。 几个舅母看见这小姑娘一来就被自己亲舅母弄了个下马威,颇有些同情,再加上沈氏这人本就管家治理相当严格,平日里多有摩擦,现下对她的不满更甚了。 说罢,裴知微起身跪倒在老太太腿边,脑袋伏在她的膝盖上,一张清丽的脸颊满是泪水。 凄声道:“母亲临终前教导我去了外祖母家一定要孝顺舅母舅舅还有祖母,母亲身子不行,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未在祖母身边尽孝,现如今也只能由我代替。” 沈氏冷眼看着这小妮子楚楚可怜的做派,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偏她还不好发作,葛瑞家的心中只叹息,这表小姐好生厉害啊,尚书府怕是有的热闹了。 老太太见了自己外孙女如此懂事,又想到自己年幼离家至今未得相见的女儿,颇有动容,拿了根紫绣帕子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珠。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傅明华是最见不惯这种的,只觉得他们假惺惺的很,冷眼撇过,礼都不行就走了。 裴知微抬起下巴,露出泪眼婆沙的眼眸,嗓音带了几分凄厉:“知微就是这辈子都没想到能再见到祖母,上次离开京城,我还不记事,如今见祖母身子气色这般好,知微也就放心了,这辈子只想伺候在祖母膝下,不想嫁人之事。” 老太太大受感动,旁边的王嬷嬷也暗中抹了抹眼泪,当年路还走不稳的小姑娘,如今一转眼就变大姑娘了,将人揽到怀中:“傻孩子,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见知微主动放弃,心中争抢院子的念头便下来了,就算将院子抢过来,也只会让知微和她舅母徒生嫌隙,讨不到什么好,冷冰冰询问:“碧竹院收拾好了吗?” 沈氏一脸笑意吟吟:“老太太放心,早收拾好了,就是和明华的院子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现在去歇息吧,你舅舅晚些时候才回来,不急。” 裴知微恭敬起身,姿态礼仪教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是祖母。” 王嬷嬷和葛瑞家的很快领着表小姐就朝院子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老太太也没有要说离开的意思,几个女眷皆坐的腰酸腿麻,还得维持良好的礼仪。 老太太想到明华那丫头目中无人的模样就冒火,冷声质问:“我听说明华又发卖了一个丫头,还将人弄到青楼去了,将人活活打死了,心肠如此狠毒,你在看刚刚那些话,眼中哪还有我这个祖母,等你官人回来了叫他和我一起用晚膳吧。” 沈氏大惊,这件事情怎么被老太太知晓了,她在院子里分明瞒的死死的,可眼下葛瑞家的不在,犹如没了主心骨,夫君要是知道弄出人命了,准是好一阵怒骂声,急忙求饶:“老太太,明华年纪小,不懂事,也才十三。” 老太太看都不看她,被上前的丫头扶着起身,朝后面的内厢房走了,不时还有几分咳嗽:“真是老了啊。” 沈氏脸色铁青,火一下大了,瞬间从凳子上起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做派的,当即朝女儿的院子去了。 见人走了,万氏和高氏对视皆是掩着帕子笑:“这沈氏威风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人好好治治了。” “不过说来也怨不得她生气,谁不知她早就存了将她娘家侄女嫁给大公子念头,偏老太太这时将表小姐接回来,还要大公子旁边的院子,这不明摆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我也要辩上一辩的。” “这大公子终究不是她亲生的,不和沈氏一条心,不过嫁进去当真是好运,上无亲母站规矩,继母也不会过多为难,身旁这么多年莫说妾室就是个通房都没有,自小在宫中长大,要不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我还愿意争上一争。” 葛氏想起院子一箩筐的肮脏事,也不免叹息。 ............ 裴知微的行李箱笼一类的早被管家送到碧竹院了,显然是早有准备,身旁的锦月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叹,怪不得人人都想来京城,若是没人带路他们早迷路了,还有这个玲珑锦绣的院子,真真是富贵迷人眼。 葛瑞家的福身,就笑:“表小姐若有什么缺的,去周管家那里要就是了,我得先回去向太太复命。” “且去吧,别叫舅母等急了。” 见人走了,几个跟来的丫鬟将院门一关,主仆二人相视一笑,这院子确实好,碧波凌凌得湖泊假山,院中还有个梨花木雕砌的戏台子,更不必说被修剪得极好的花花草草。 锦月扶着姑娘进了屋子,绕是裴知微这样淡定的人都有些惊讶。 屋内陈设干净清新,软菱纱帐,贵气的紫檀拔步床,梨花木上铺了厚厚垫子外加紫绣绸缎的贵妃榻,每一处都在彰显这是间女儿家的闺房。 锦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姑娘,这也太好看了吧,我还以为太太是故意针对姑娘,没想到真是凑巧了,这地方可真奢华啊。” “不过就算太太针对也没法子,只要老太太心中有姑娘就好,还没进来时,我见王嬷嬷带着人到处看了一遍才放心地离开。” 裴知微抱着一个枕头,垂眸神情有些脆弱:“祖母是心疼我,但若我为了我长久和舅母起冲突,也是徒增烦恼,趁着才进来,新鲜感还够,需得早日将婚事定下来。” “老太太心疼姑娘,想将姑娘嫁给大公子了。” “这般值得舅母费心思,想必是极好得人,我一个孤女身后无父母家族帮扶,还是不要妄想了,只求一品行端正之人即可。” 主仆二人细细说了好久得贴心话,裴知微就梳洗休息了,赶路得这几天她几乎是整夜整夜得没有合眠,在这房间里,点着安神得熏香,到真有几分困倦。 殊不知,这府上早闹了个人仰马翻,下了朝得傅鹤至连官服都没脱,就被母亲叫去了,点着灯火的屋子里燃了好久,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老爷的脸是越来越黑。 第4章 被打巴掌威胁 从老太太院子出来之后,径直去了太太和小姐的院子,吵闹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就是隔了好几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外面的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喘。 据当夜伺候的丫鬟传,二小姐险些被动用家法了,连棍子都被婆子带来了,好在太太拼死护着二小姐,哀声婉转哭泣,就差哭晕过去了,最后只是在佛堂跪上一个时辰。 锦月一边给姑娘梳妆,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昨晚的见闻,在场两个丫鬟都入了迷,连问然后了。 锦月将一只银制鎏金八宝簪插上发髻,有些得意:“舅老爷定是为昨日院子之事心疼姑娘,定会为姑娘寻一门好亲事。” 裴知微将那只精致的钗子取下来,暗自摇头,心中总觉得不对,递给锦月一支白玉翠步摇。 “来这里不可太招摇,只怕事情没怎么简单,就一个院子,何必动用家法,就算如此,这事之后,只怕舅舅心中是厌了我。” 锦月大惊:“姑娘为何这样想,舅老爷可是为了姑娘罚了二小姐。” “我终究只是个外人,舅舅上朝不理后宅之事,这般将舅母得罪了,日后怕是不好寻一门亲事了。” “这不还有老太太吗?” “祖母年老,许多事是有心无力,舅母是骁骑将军的女儿,舅舅官职虽不低,但内宅里弯弯绕之事怕是舅母更清楚,她若有心不让我好过,倒也真没办法。” 几个丫鬟一听,天都快塌了,给姑娘穿上翡翠烟罗琦云裙,蹲下打理裙摆。 裴知微浅笑一声:“不过也不打紧,男子三妻四妾谁家后宅没点肮脏事情,只要人品才学出众,父母明理,也无大碍,顶多费心点。” ............ 裴知微出门没多久,在湖边便撞上了昨日瞪自己的小姑娘,身旁还跟着个一身笑容温婉的女子,只见这人一身银线锦绣碧波裙,头上挽着如月的水云髻,顿时眼前一亮,好一朵娇兰啊。 猜测应该是舅母的侄女,她暗道不好,当即便想装没看见离开。 傅明华见人还敢跑,立即出声呵斥:“站住,就是你这小贱人昨日向父亲告状害我受惩罚,你真是好本事啊。” 打死那丫头分明是半月前的事情,为何昨日才说,一看就是老太太为这小贱人出气。 裴知微转身礼貌性的福身,黛眉微蹙,尚书府的小姐说话竟如此粗鄙,面色不改:“表妹,不知这位是谁。” 傅明华瞧见这人假模假式就厌恶,鼻孔哼出一声气,表情轻蔑:“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也敢称呼我为表妹,真不知哪里来的脸,身旁的这位才是我真正的表姐。” 许念安抚了抚明华的脊背,看向裴知微,她的脊背挺立,像一朵极受男人喜爱的幽兰花,当下不喜。 细声细气地说:“表妹莫生气,裴小姐是从蛮夷之地来的,礼仪规矩什么都不懂,日后还得仰仗姑母教导。” “也是,边关来的粗野丫头,想必这辈子没住过如此好的院子吧,穿得如此小家子气,怎么你父母没给你置办衣服,要不你求求本小姐,我赏你一件。” 许念安笑着搭话:“表妹,这裴小姐的父母早去世了,哪里有人替她操行,不然怎么死皮赖脸的来到尚书府,还不是看姑父官做大了,眼红府上的富贵。” 锦月低垂脑袋,窝了一肚子火,姑娘在边关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这些京城贵女连市井妇人都不如。 当即便想发作,却被姑娘死死按住手臂,她眼泪啪嗒一下掉出来了了。 裴知微面色不改,福身行礼:“就不打扰表妹和许小姐了,知微还要去向祖母请安。”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傅明华的怒火又升起来了,快步上前拦住这人,一身珠翠晃动的响声,眼中带着一丝狠厉。 “你又想去告状,又想让父亲惩罚我,好啊,今日我便做足了欺负你的架势,免得昨日的罚白受了。” 电光之间,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二小姐重重一巴掌打上去。 裴知微早有预警,可她常年抱病的身子如何能抵挡跟着舅舅学骑射的傅明华,当下被打得连痛觉都快失去了,虚弱得要倒下,幸好被人扶着。 锦月将姑娘抱在怀中,眼眶含泪,怒从心底升起:“你们敢打人,我现在就要去告诉老太太。” 裴知微瞬间脑袋空白,粉白脸颊清晰露出指痕印记,仰头看着远处得意扬扬的二人,还有在一旁看热闹的下人,心底一寒。 这尚书府真是虎狼窝。 倔强看向傅明华,即使是虚软无力,可腰背依旧挺直,声音清冷:“不知我哪里得罪表妹了,我不过昨日才进府,便如此处处为难我。” 傅明华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让人不喜,裴知微你便是如此,你自小便克死父母,上无长辈教导,下无兄弟依靠,既然贪图尚书府富贵,就不要日日出门。” 裴知微闭眼冷笑一声,再次睁开带着几分凌厉:“住嘴,表妹若是糊涂了不成,我父亲是因公牺牲的功臣,你若再敢说这种话,我便去敲御史台的登门鼓,顶着这巴掌印,叫全御史台的人看看是尚书府是如何对待亲戚的。” 傅明华没想到她胆子如此大,气得便要在赏她一个巴掌,却被许念安扯住了。 她将表妹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知微,二人的丫鬟婆子早将入口堵住了,就是防止此事泄露出去。 “去啊,最好弄的姑父也知道,不过裴小姐当真以为自己能顶着这张脸走出尚书府,还有,奉劝裴小姐一句,大公子不是你能肖想的,裴小姐的婚事还得姑母做主,今日之事要是害明华受罚,我看不如将裴小姐许给克妻鳏夫的老财。” 说着许念安俯身,似笑非笑盯着她含泪的眼眶:“还是说在裴小姐心中姑父视你比亲女还重要,这尚书府可是姓傅不姓裴,你终究是一个外人,无人撑腰的外人,下次见了最好小心谨慎些,免得惹人不快。” 第5章 初见 “表姐你同着小贱人说这么多做什么。” 傅明华将她拉起来,巴掌打下去心中尤为解气,看着裴知微清冷的面孔很是不喜,铁了心的要为难她。当下将手中的红绿珊瑚珠串扯掉,清脆的珠子响声散落在砖石上,有好些卡进石头缝了里。 语气做作:“哎呀,表姐,我这珠串怎么断了,就劳烦表姐在两个时辰之内将珠子串好送到我院子里。” 语调上扬:“不然有你好看,对了一百二十八颗要一颗不少。” 二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嘲笑欺负她,好似断定不会有人替她出头,说完带着人耀武扬威地离开了,留下魂不守舍的二人。 “姑娘你没事吧。”锦月小心询问,竭力压制哭声。 裴知微冲人安抚的笑笑,从昨夜就预料到会被找麻烦,只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快,强装镇定的笑笑:“我没事。” 看着姑娘发红的脸颊和眼尾,如何不知道委屈:“姑娘,难道日后我们只能受欺负,挨巴掌了也无处伸冤。” 裴知微单薄的身躯蹲下也是瘦弱的一团,白皙的手指慢慢将珊瑚珠子拾起来,锦月则是捡石头缝里的。 “她说的本就没错,舅舅若是上心我早派人问候了,我才来一天,若是因为这巴掌让表妹再受惩罚,即使做主也会厌了我,觉得我的到来令和谐的尚书府陷入混乱,祖母亦是如此。” “等春闱放榜了我去找舅舅和祖母说,早日选一门亲事嫁出去,叔父叔母也好安心。” 在二人捡东西间隙,湖边小筑的二楼上正穿梭着两人。 傅行简从连廊路过,余光看到在后花园捡东西的女子,脚步忽而顿住,只见她一身素裙打扮,连珠钗配饰都很少,在满园春光的映衬下,格外耀眼,静静看了许久。 执言顺着将军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素色衣裙女子蹲在地上用力将石头推开,费劲捡里面的珠子,好奇出声:“这不是表小姐吗?” 听到是祖母提过的表妹,傅行简升起几分兴致,原以为会是个相当豪迈的姑娘,没想到竟是个病西施。 锦月看到湖边小筑的二楼上站立好几个男子,出声提醒:“姑娘,那边二楼好像有人。” 裴知微立即起身,只是抬眼瞥了一下。 只见一长相俊美的男子站在半月台上,一身墨色衣物,身量欣长,腰间配有短剑,身旁跟着好几个带兵器的护卫。 好浑身透露出叫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也不知看多久了。 手心蓦然泛起冷汗,当下知道这是祖母提过的表哥,耳边听了这么久,总算见到真人了,只是这冷情冷血的模样,怎么如此多女儿家追求。 她确定了身份,脸庞带笑,当即福身行礼,嗓音清洌:“表哥。” 傅行简听得不是很真切,也未答话,淡漠的眸子在她身上扫视一番,注意到女孩脸颊上的伤痕,心有异样。 他身旁的执言却是多看了几眼:“表小姐像是被欺负了,脸上都带着巴掌印记,下手的人也太狠了。” 他本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可想到女孩通红的眼眶,还有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一霎脸色冷得像是覆盖寒霜:“你去将此事禀明给祖母。” “是。”心中很是疑惑,将军何时如此热心肠了,他不是最烦那些女儿家的吗? 裴知微再次抬头看去时,那里已没有身影了,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这会儿的小插曲也未引起她的注意,裴知微只想赶紧将珠子串好了给人送过去,红带绿的珊瑚珠子被锦月的衣袍兜住,她数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就赶紧拿回院子了。 锦月急着道:“绿屏将消肿止痛的药给姑娘拿来。” 滑腻乳白的膏药被绿屏一点点涂抹在姑娘脸上,哽咽道:“姑娘这是被谁打了啊,下手如此狠,都拉出血条了。” 锦月忙着串珠子,听到这话心中的火又起来了:“还能有谁,尚书府的二小姐跟市井的泼妇有何区别,随意打人。” “咱们呆在别人屋檐下,扶小做低是再正常不过的,只盼日后她能对我恶意少点吧,就是苦了你们,平白跟着我遭罪。” 裴知微冰凉的指节摸上锦月的脸颊,眼神凄切,是那么的无力。 “姑娘我们受点苦不打紧的,只盼着老太太能给姑娘寻个好亲事。” “等伤好了,我去找祖母说,寻一妥帖之人即可,表哥我是不敢妄想的,绿屏你将珊瑚串送到二小姐院里去,一定要当面在数一遍。” “是。” 锦月拿珍珠粉在姑娘脸颊上重新扑了一层,确保看不出痕迹后才重新梳妆。 ........... 王嬷嬷听到外面人的通传,掀开湖绿碧波绸缎帘,将人恭敬地引进来:“老太太,表小姐来请安了。” “快请进来。” 裴知微看见祖母坐在炕几上,入秋了,与老人来说还是过于寒冷了,外面被小厮抬进来一口大箱子,掀开一看,里面全是边关才有的特产。 她笑着将雪白狐狸软垫放在祖母手边:“祖母,没几月就要入冬,这是我亲手缝制的软垫,你靠着也能舒服些。” 老太太欢喜地接过,这种好东西京城可不多见,也就那些蛮夷人享受,手指抚摸上去,毛茸茸的触感很舒适。 看着女孩如此贴心,又想到她在院子里被欺负了,叹息出声:“你有心了,明华那丫头,脾气霸道,别和她一般见识。” “太太已禁了她的足。” 裴知微心底惊诧,但仍面色不改:“是。”但仍有些诧异,那天的事情祖母是如何知晓的。 老太太又想到行简主动帮忙,对知微多半是有意的,于是撮合的兴致愈发高昂了。 “我叫小厨房的人熬了碗参汤,你给行简送过去,多接触接触,日后我好向你舅舅说你们的事情。” 裴知微想到冷情的表哥,打心里不愿意不接触:“祖母,表哥如此优秀,我如何配得上,只寻一良人即可,我知祖母为我考虑,但知微身份低微,实在是不配啊。” 老太太将孙女的手接过来,仔细揉捏几下,嫩得像是水豆腐,满意的点头:“你表哥人品相貌是大可以放心的,府上没有亲娘,你嫁过去也是在府上住着,还没接触怎么知道不行,知微祖母不是个迂腐的人,相处一段时间不行在说吧。” “若是你表哥不喜欢,祖母也做不了他的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知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嬷嬷将一只翡翠白鸟步摇插在自己发髻上,上了点胭脂才离去。 王嬷嬷看着主仆二人朝大公子的院子去了,这才回来:“老太太您为何非要将表小姐凑到大公子身边。” “原先我也只是有个想法,可见着人了,更加坚定了,知微这样的殊色世间罕见,给行简做侧室也算不得委屈。” “侧室。”王嬷嬷惊呼出声,眼神震惊的看向老太太。 第6章 遇狗袭击 老太太剐了她一眼,爱不释手地把玩狐狸软垫:“做侧室怎么了,又不是妾,日后生了孩子还能扶正妻。” “何况行简是正一品将军,还是皇帝面前长大的,他的正妻岂是我们能指定的,现在也只盼着知微能争气些,要是行简喜欢,正妻又何尝不可。” 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喜鹊亲自领着二人去大公子院子:“大公子住在正厅左手边临湖的院子,湖中还有个小筑,对了,表小姐日常没事可以多往那边转转。” 锦月端着参汤,和姑娘默默跟在身后,原以为姑娘住的院子就是最好的,可今日到了这里才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玲珑乡,就连青砖石都亮堂许多。 她不禁幻想要是姑娘真的嫁给大公子,那在尚书府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们,就连太太都要高看几眼。 “表小姐到了,前方的林荫院就是。”喜鹊看着表小姐波澜不惊的模样,当下更满意了。 裴知微见锦绣端着东西不好拿钱,特意从她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劳你带我走一趟,去吃点茶吧。” 喜鹊笑着掂量几下,反手揣进腰间:“奴婢谢过表小姐。”随即,喜气洋洋走了。 锦月有些担忧,虽然小姐银子多,但也架不住这么挥霍啊,这每日来来往往的,不知要打点多少。 “姑娘,这里可真气派啊,我看着比老太太的院子还要好。” 裴知微笑没说话,表哥的官做得比他父亲都要大了,真乃奇事,院子外围没有侍卫家丁守候,她有些胆怯。 “大公子在吗?裴家表小姐前来拜访。”锦月叫了几声。 半晌,也没人答复,二人只得进了院子,跨进半月廊,里面才知别有一番天地,可屋子冷冰冰的,连个丫鬟小厮也没有,裴知微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打算将参汤送进去交差赶紧离开。 “姑娘,咱们快些走吧,我总觉得凉飕飕的。” “好。” 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子,这里朝南,按理说阳光充足,却又在院子里种上遮天的树林,不时的凉风传来,怎么不叫人害怕。 锦月揽着姑娘就准备走,屋子侧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二人对视一眼,院门被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汪汪....汪汪....汪。”忽不知从那里窜出一只猎犬,连锁链都没栓,就奔着裴知微来了。 “啊啊啊....姑娘,是恶犬。” 将锦月挡在身后,裴知微故作镇定的看着那只狗,眼神凶狠,浑身的毛发油光水亮的,再加上腿和腹部连起形成矫健的肌肉,一看就是被人精心饲养的,裴知微强装镇定,身子小幅度的颤抖。 “别怕,锦月我们慢慢朝院门口走。” 执言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半倚靠在树干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被吓的哭出来的小丫鬟,竟然是表小姐护着她,拿起树叶吹了两下口哨。 虎视眈眈的恶犬呈现捕食的状态,重重的扑上去。 “啊啊啊啊。” 裴知微瞳孔一窒,用力拽着吓坏了的锦月就朝外面跑,心脏不停的跳动着,着急之下,连院子何时被打开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狗只是吓吓他们。 二人害怕之下都不敢停,直接跑到假石边才停下脚步,裴知微不停的抖动,腿都软了,虚弱的倒在地上,几乎是用力抱着锦月才没有哭出来。 “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锦月愣愣地听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姑娘什么故意的。” 裴知微擦掉眼角的泪水,即使刚刚无比淡定,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面对这种凶猛的犬类,如何不害怕。 “表哥故意放狗咬我们。” “姑娘,你怎么知道。” 裴知微想起混乱时极低的曲调声,清冷的脸庞带着坚毅:“有曲子的声音,我听得很真切。” 执言远远地看着丫鬟扶着裴知微走了,立马回去复命,傅行简一身黑袍,腰间配着明晃晃的匕首:“将军,表小姐走了,您至于为难一个姑娘家吗?” 傅行简黑眸阖张,浓密的睫毛微翘:“我只是吓她,她若是乖点,不来打扰我,也不必受到这惊吓。” 浓密的黑眉高高挑起:“叫你查右尚书查的怎么样了。” “三日后卯时,望月楼秘密行事。” “冯天的踪迹查到了吗?” “属下无能,让他跑了。” “这人阴险狡猾,怪不了你。”傅行简冷哼一声。 裴知微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还没缓过来,绿屏将厨房送来的酥皮芙蓉糕和牛奶拿来让姑娘垫垫肚子。 劝道:“姑娘,您好歹吃点,这样也不是法子啊。” 裴知微晃了晃脑袋,神情脆弱,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明明都是第一次见,还未正式认识,为何这般讨厌她,名义上得表哥表妹一个一个得为难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语气漠然:“锦月你说为什么他们要和我过不去,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真的好累啊。” 锦月哭的眼圈红红的,前几日在船上有多期待,这几日就有多难过。 将她搂到怀中:“姑娘,你别多想,我们以后又不呆在尚书府,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就好了,断没人敢随意欺辱我们了。” “你说得对,我早日寻一门妥帖的亲事就好,早日从尚书府出去就好,为我梳妆,我来这么些天,还没见过舅舅了。” 几人破涕为笑:“姑娘想开就好,大不了日后我们不出门,不和他们接触就行了。” 现下已是申时,舅舅上早朝也该回来了,避免撞上午膳,裴知微硬生生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从库房里翻出一块上好的白玉砚台,还有叔父嘱托送的毛笔。 这几天有些冷了,裴知微身子弱,锦月给姑娘围了一圈狐狸毛才罢休,捧着东西朝舅舅的院子去了。 第7章 拜见舅舅 出来时,外面的小厮早等在那里了,锦月给了两吊钱,笑道:“才富,麻烦你带路了,这钱你去打点酒吃。” “表小姐真是好生客气啊。”才富恭敬的在侧边带路,甚至不敢看一眼,他是尚书府最下等的奴才,按理说是得不到赏钱的,可表小姐每次都给,一同做事的不知多羡慕他。 其实这是锦月没打听清楚原因,一般来说只有府上三等以上的丫鬟和奴才才给赏钱,但她不知道,管他几等,全都给,暗中为裴知微的名声平添不少助力。 “表小姐到了。” “才富谢谢你啊。” 这时小姐清冷和煦的声音传来,也只有现在他才敢暗自抬头看一眼,表小姐天仙般的面孔,还有一身雪白的衣裙,看一眼都怕玷污了。 恭敬回复:“这是奴才应该做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老爷,表小姐求见。” 听到下人的通传,傅鹤至总算想起还有个外甥女,这几天朝堂上的事太多了,他还要帮着处理春闱的事情,都搞忘了,急忙出声:“快请进来。” 坐立在书桌前,远远看着一个窈窕的女子走近,眼角之下带着一颗泪痣,眼中含着一汪泪水,傅鹤至一瞬间有些恍惚,简直分不清是自小长大的妹妹,还是外甥女了。 “舅舅。”哽咽声传来,声音婉转凄然,听上去格外叫人怜惜。 傅鹤至瞬间缓过来了,急忙将人拉起来,上下打量半天,想起妹妹离京时的那一面,当时只道是寻常,谁知竟是临终一别,甚至连葬礼都没去。 地方官和京城的官员向来不允许结交,若无圣旨根本去不了边关。 傅鹤至心头一疼,颇有动容,叹息:“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裴知微想到母亲,脸上的泪意加深了,清丽的脸庞带着几分悲切,将一套护膝递过去。 凄然道:“母亲临终前一直放心不下舅舅,惦念舅舅冬日上朝的辛苦,特意赶制了一套护膝,母亲那时已做不了靴子了,托我向舅舅道歉。”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将那套护膝拿过来,还是傅鹤至年少考学时最喜爱的款式,当时家中贫寒,母亲忙着操持内务,只有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妹妹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做的一套护膝,和现在这套一模一样。 细密繁复的针脚,还有他最喜欢的梅花样式,粗糙的手指摩挲上去,心中悲痛万分,妹妹死的时候会不会怨他连最后一面都不去看。 裴知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舅舅:“边关物资匮乏,那边的人大都喜欢一些动物的花样,母亲托人寻了好久才找到这幅梅花,做完没多久就去世了。” 傅鹤至眼眶通红,嗓音嘶哑:“你母亲有没有怨我,有没有怨我将她嫁给武将,一辈子呆在不熟悉的边关。”儿时的相伴之情充盈在胸膛里,化作深深的利剑扎进去。 “没有,母亲从未怨恨,她知道舅舅的难处。”裴知微语气坚定。 傅鹤至恍惚之中又看到妹妹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手掌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斯文的脸庞带着坚毅:“舅舅对不起你母亲,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为你寻门好亲事的。” “舅舅也不会让明华欺负你了,会好好护着你的。” 裴知微笑笑,并未搭话:“祖母和舅舅能将我接到京城见一面,知微早已死而无憾了,年少时常听母亲念叨京城的好,常说她年少时去城门口等舅舅下朝,还说海云楼的狮子头最好吃了,现如今这些知微都见到了,已是最大的好处了。” 傅鹤至心中早有了想法,忽有些理解母亲为何非要将她嫁给行简了,妹妹已是嫁错人,自然不能让知微去到别的人家,外家嫁做婆家是再好不过的。 “舅舅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早就为你想好了一门妥帖的亲事。” “谢舅舅。”裴知微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只得福身行礼离开了,从屋内恭敬地退出门外了。 傅鹤至越看是越满意,这孩子样貌礼仪品行样样都是极好的,叫人一丝错处也挑不出来,嫁给行简是再好不过了。 “行简在府上吗?” “老爷,在的。” “叫他过来一趟。” “是。” 锦月扶着姑娘一路出了院子见没人跟在身后这才放心了,小心询问:“姑娘,事情还顺利吗?老爷答应了吗?” 她细声细气地回道:“舅舅说会为我寻一门妥帖的亲事,但我总感觉不对劲。” “太好了,姑娘,我听府上的人说,舅老爷说话一言九鼎,正直是出了名的,他都开口了,姑娘便可放心,还是说姑娘担心表少爷。” 裴知微叹气,她真是不明白这人对自己的恶意为何如此大:“正是,算了,日后我们少去见面就是了。” 正说着这人了,远处快步走来一黑衣男子,行走之际,午后的光影浮动在他下方的内里裙摆,荡起显眼的红。 傅行简在经过女孩身边时停下脚步,侧身面对面,看着低垂下脑袋微微颤抖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却连一丝肃杀之意都未消散。 语气难得的温柔:“表妹。” 那日日只是远远见了一眼,可今日二人离开得如此近,她才知道脚底生寒的感受,语气疏离:“表哥。” 傅行简拉近二人之人的距离,眼神窥探到女孩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耳垂上缀着一串红色的樱桃耳坠,衬托的肌肤愈发雪白,侧脸泛着泪痕,像是刚哭过。 轻声哄慰:“表妹上午来找我时,我未在府上,听说雪兰吓到你了,没事吧。” 二人的距离近到裴知微能清晰地嗅到男子身上的冷意,沉稳的木质香味中夹杂着血腥气味,看向他长袍上的那抹红:“多谢表哥挂心,知微没事,只是我院子里还有事,就先行回去了。” 匆忙告退之下,便想离开,却被这男人一把握住手腕,许是力道太大了,疼得她嘶了一声,眼角都冒出泪珠。 第8章 表妹做妾甚好 语气颤抖:“表哥可还有事。” 傅行简懊恼地松开她的腕子,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似握住了柔腻的羊脂玉:“表妹为何一直不敢看我,莫不是嫌弃表哥是粗鲁的武将。” 裴知微一咬牙,抬头正好撞到男人的视线里,勉强地笑了:“不是的,表哥芝兰玉树,哪里粗鲁。” 傅行简意味不明地笑笑:“表妹这般害怕,先行回去吧,等我有空了再亲自登门赔罪。” 得到这人的首肯,裴知微快步和锦月离开了,甚至连自小教授的步行礼仪都顾不上了,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自己。 傅行简漫不经心的摩挲指腹,带着不舍:“我这表妹真有意思,千里迢迢地过来想嫁我,还送上参汤和各种礼物,真见到我却又如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姑娘家不好意思,这很正常。”执言出声,视线看向消失的地方。 “你觉得她真的喜欢我。” “不喜欢为什么要给将军送参汤,还有那些礼物,收集起来很麻烦的。” 花园的插曲并未引起他的过多注意,来到书房,看到傅鹤至一直对着一双护膝摩挲,书桌上摆着烟台鹤一套毛笔,讽刺的笑笑:“父亲。” “来了,坐吧。” 傅鹤至将东西仔仔细细的放好,那双护膝却是如珍似宝地用盒子装起来:“看见你表妹了吗?” “见过了。” 瞥了儿子一眼,当下叹气:“圣上一直操心你的婚事,你也二十四了,同年龄的子弟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走路了,可你连个看对眼的姑娘都没有,我看知微就很好,说话做事分毫不差,人生得也好,就是比起那些高门贵女也差不到哪里去。” 想到女孩的疏离,他好奇询问:“表妹来找父亲说想嫁给我。” “那是自然,不然你祖母为何千里迢迢要她来京城,知微孤身一人,嫁给你我是放心的。” 傅行简当下了然,这是老太太那里做不了主,转眼求到父亲这里来了。准是让这人好生心疼吧,用尽手段谋求婚姻之事,满腹虚荣心,精于算计的女子,他平生最厌恶这种人。 但想到白天在后花园的偶遇,那样惊鸿一瞥的容貌,像小兔子般害怕的性格,若是不依靠长辈,而是主动来找自己相处,他的观感说不定会好上更多。 可想到表妹找父亲施压,傅行简心中对女孩半分好感也没了,他这人怪得很,别人越是想塞什么东西过来,他就越讨厌,越不想要。 跟着父亲的话点头:“表妹是很好,给儿子做妾也未尝不可。” “胡闹,你个混账说什么胡话,知微一个正经官家姑娘给你做妾,你想让你父亲的脊梁骨被人戳死,还是想让我死了都无颜面对你姑母。” 傅鹤至当下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明白行事妥帖的儿子怎么说出这种话。 傅行简遗憾地叹气,不屑的转动手中的扳指把玩:“不行就算了,儿子觉得表妹做妾甚好。” 傅鹤至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一脸淡然的儿子:“不喜欢就算了,你平白侮辱人做什么。” “你同我好好说,你表妹哪里配不上你,知微乃世间罕见的殊容,我看是你配不上。” “她若是真的想嫁给我,就应该自己来找我。” 随即,傅行简起身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讥讽道:“还是说,父亲觉得两情相悦不重要,一味地将表妹强塞给我,就不怕落得和母亲一个下场。” 傅鹤至气得青筋暴起,在身后不停地怒骂:“逆子,说你表妹你扯你母亲做什么。” ........ 打更的声音在街道上敲过,已是到了深夜。 沈氏听着丈夫抱怨的话语,情绪好了很多,蹲在地上细致地给男人灌足,语气温柔:“夫君也别太担心,您这样强行将知微推给行简太过粗暴,我看不如让他们自己相处罢了。” 接过葛瑞家的递过来的帕子,耐心的擦拭干净放在一边,随后才慢慢在身旁坐下,葛瑞家的极有眼色地端着水出去了。 沈氏面对府上众人是规矩严厉穿着华丽的太太,此时的她一身素色白衣,满头的乌发仅用一根玉钗子别住,腰间浅浅系着一根带子,身子柔弱无力地伏在丈夫怀中。 看见丈夫还是眉头紧锁的模样,滑腻的手指伸上去抚平眉头:“夫君,你就别操心了,就算知微和行简不行,我定会寻门好亲事的,凭着尚书府的家世,谁也不敢小瞧知微。” 傅鹤至深受感动,顺手将人抱坐在腿上,鼻腔涌入一股舒心的香气:“那就劳烦夫人多多操心了。” 沈氏露出羞涩的笑意,御夫管家的事情她每一样都紧紧地抓在手中,嫁进来十多年,二人的感情一如既往地深厚,傅鹤至是个十足的大男子主义人,扶小做低些,小意温柔些,很容易握在手中。 偏傅行简的娘如何也参不透这个道理,罢了,只要裴知微不碍着自己的事,寻门好亲事也不是不行。 情到深处自然浓,傅鹤至对于妻子是怎么也忍耐不了了,上一秒还说着正经事,下一秒就到床上了。 ......... 锦月拿着一个暖手炉进来,最近天凉,夜间下雨,即使在秋天也给姑娘烧着炉子,将房内的纱帐放下,拿过姑娘手中的书,暖炉被塞过去。 “姑娘,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去拜见各位太太。” 裴知微应答:“好。”一身月白寝衣衬托得更加瘦弱了,边关的食物不符合她的口味,再加上气候的原因,身体向来不好,下巴瞧着更尖了。 上了床,紫色绣面的碎花裙,很符合闺阁姑娘的审美,室内点燃熏香,锦月给姑娘掖了掖被子就打算出去了。 “锦月你别守夜了,天冷当心着凉了,我这里不会有事的,而且我自己可以,乖回去睡觉吧,绿屏年纪小,新地方你多陪陪她。” 锦月原本想拒绝,想到夜间害怕的女孩,蓦地笑出声,姑娘住的院子偏僻,三面都被树林和竹林环绕,夜间不时有风声,绿屏半夜总被吓醒。 “那好,姑娘,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 亥时,裴知微睡得正迷迷糊糊之际,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的毛发在自己手腕上扫来扫去。 不耐的摆手,却被什么东西碰了下,瞬间惊醒了。 透着昏暗的烛火看见床边坐着一男人,手上拿着什么,似乎是兵器。 心中蓦地一寒,恐惧蔓延四肢百骸,差点受不住的昏厥过去,浑身的毛发竖起,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第9章 算计教导、被误解 她强装镇定,厉声呵斥道:“谁在那里,再不离开,我叫人了。” 傅行简朝烛火处挪了挪,半边脸颊暴露在光亮之下,另一边依旧隐没在黑暗中,再配上男人狭长乌黑的眼瞳,忽明忽暗的很是骇人。 这人周身裹挟着侵略性浓重的香灰气息,还是白天那身打扮,只是腰间的带子换了,猩红色编制而成的线条,像他人一样,张牙舞爪。 明明是松软闲适的,却多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声音沉稳:“表妹。” 裴知微总算认清人了,抬眸撞上他的视线,只觉一阵心悸,手心瞬间渗出薄汗,他是疯了吗?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她这里做什么。 但想到这人的身份,只得忍耐将被子提了提,好声好气询问:“眼下已是深夜,不知表哥来做什么。” 傅行简才从宫中回来,一下钥就来了这里,安神丸也是特意找御医配置的,瞧见女孩谨慎的表情,无奈地笑了。 “白天雪兰吓到你了,我特意来给你赔罪,谁知表妹竟睡着了,我也不好打扰,只能等着表妹醒,这是御赐的安神药,送于表妹。” 裴知微目光凝视在他手中的药瓶,只觉得荒谬的可怕,身子朝后挪了挪,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你大晚上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药。” 暖黄色的烛火照耀在表妹的脸庞,清晰的浮现出细小的绒毛,小扇子似的睫毛在脸庞上洒下阴影,颈部线条很好看。 傅行简喉结愉悦的上下滑动,似是而非:“表妹看见我不高兴,不是找父亲求了姻缘吗?” 这话一说出口,裴知微面色一窒,愣愣的抬头看向这人,好半天喘不上气,难怪这人如此为难,又是欺负,又是吓唬。 想到白天舅舅说着那些话,应是被冒犯了,现在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抿唇轻声:“表哥,对不起,是我的话让舅舅误解了,明天我会找舅舅还有祖母说清楚的,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了。” 话锋一转:“但我希望下次表哥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屋子,这于理不合。” “是吗?那表妹怎么还不经过允许进我的屋子。”说完,傅行简锐利的黑眸扫过去。 又想到这几天接连面对父亲和祖母的施压游说,心里难免烦躁,该说她蠢还是聪明,知道找长辈施压,但蠢就蠢在夫妻之间最忌讳强行捆绑在一起。 傅行简看着表妹颈部弯起的弧度,心也跟着柔软了,笑得很温柔:“表妹如果很想嫁给我,应该主动培养感情,而不是找祖母和父亲对我施压,强求是不行的。” “我没有想嫁给你,今日是祖母叫我去的,并未我本意。” 傅行简未接话,凉薄的眸子扫视一眼,冷笑一声。 裴知微这话自己都说得不太肯定,半分底气也没有,难怪自己才出院子,表哥就去了舅舅院子,他肯定以为是自己找舅舅和祖母说的。 她慌得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只能攥紧手中的被褥,骨节用力到发白,表情格外脆弱。 再次强调:“我没有。”可语言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傅行简只当她是心口不一,转念一想女孩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就为了嫁给自己,在府中也被欺负,难免生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表妹,我知你处境困难,那就更不可随意择婿,女子妄图利用婚姻来谋算自由之身,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都没和我相处过,怎么知道我是你托付终身的良人。” “你确定你喜欢我,想要嫁给我,而不只是找寻一个倚靠,一个逃脱束缚的跳板。” “你向祖母和父亲说的我都可以当没听见,日后你多找我相处就好了。” 裴知微倔强地仰头,只觉这人是在羞辱自己,说自己一个女儿家不知廉耻的贴上去:“表哥同我讲这些是做什么,有些事情我根本就没办法选择。”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人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说教。 面对祖母和舅舅她根本就无法拒绝,这种情况就像别人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东西,你却不识抬举地拒绝,他可以不依靠长辈,可自己若不小心谨慎些,日后如何在府中相处。 她背后本就没有父母族亲撑腰,若是连唯一几个亲人都得罪了,还怎么择婿。 傅行简默不作声地盯了她一瞬,看着她揪住被子默默流泪,上前想帮忙擦拭眼泪,却被女孩瞬间拉开距离。 “你有,你至少可以选择主动和我接触,而不是祖母那里行不通,去寻求父亲的帮助,表妹对自己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自信吗?”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了解吧。” 见着人还不打算走,裴知微处在高压下的情绪彻底崩溃了,自己的清白和名声于他而言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吗? 今日之事若是被发现,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长辈就算知道是表哥进来的,也会毫不犹豫将过错推到自己身上。 泪眼婆娑:“了解什么,表哥还不离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傅行简有些搞不懂了,甚至不解地询问:“你不是要嫁给我吗?未婚夫妻共处一室有何不对吗?这样就刚好如愿了。” 裴知微狠狠地瞪了这人一眼,不想在过多解释,也不敢叫人,只想跑到锦月的屋子去。 身体刚有动作,穿着白袜的脚尖还未沾地,就被眼疾手快的傅行简一把捞回来,重重扣在绸缎锦被中,软软的被子再加上有力的臂膀,她根本就爬不起来。 眼睛睁得大大的,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在沉着的人也会害怕,眼里含了一汪春水,哀声求饶:“表哥你快些离开吧,我再也不会去找你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做惹你厌烦,我再也不会了。” 每一句话都在傅行简的底线上跳动,他何时说不让她来找自己。 一时之间,傅行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手紧紧扣住女孩的腰,一字一句地询问:“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这样理解的。” 第10章 后花园危机 裴知微珠泪滚滚,不敢回话,深怕哪一句不对就惹得他再次生气了。 他默然看了半晌,随即,扶袖离开了,留下裴知微一个人在屋内哭泣。 离开时,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屋里看一眼,女孩瘦弱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似乎被欺负得很惨,望向尖尖的下巴,傅行简若有所思,尚书府没给她饭吃吗? “我很过分吗?” 执言听着若有似无的哭腔,又想到将军令人闻风丧胆的戾气,诚实出声:“很过分,表小姐只是个姑娘,才十六岁,您不该乱闯闺房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库房里挑几件东西过去赔罪吧。” “是。” 经过大半夜的这一遭,裴知微是半点睡觉的心情都没了,一闭上眼就是表哥阴翳的模样,明明被温暖的被子环绕,可还是冷得吓人,一直到了后半夜才睡着,导致第二天起迟。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全是昨晚的恐吓,她知道表哥厌恨自己,又是放狗又是半夜羞辱,打定主意和祖母说清楚了,就算强求也不去。 锦月和绿屏将梳洗的衣物和首饰之类的放在托盘上,姑娘还睡着,她贴身伺候的就三个丫头,其余就是府上拨地,在院子里做些打扫之类的事情。 “姑娘,该起来了,今早你还得去拜访太太了。” 女孩声音带着不清醒的软乎:“好。” 温热的帕子擦拭脸颊,用上好的牙粉洗净牙齿,就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锦绣打扮了,给姑娘扎了个当下最时兴的单边发髻,插上清丽的玉簪步摇,还有简单的耳坠装饰。 “好了。”绿屏看看姑娘又看看铜镜。 “真好看,姑娘生的好装扮什么都好看。” 裴知微想起昨傍晚舅舅送来的东西:“你们和水云一人挑几件喜欢的,其他的就收到库房吧。” “姑娘够多了,每次得了什么赏赐您都让我们挑。” 她笑了笑,将二人得手紧紧握住:“我只有你们了,尚书府能信任得也只有你们,那些东西不戴也是可惜,你们拿去分了就好。” 裴知微收拾好之后,就着急忙慌得去了舅母院子,路上还碰见了傅明华和许念安,她微微挪后几步:“表妹,许小姐。” 傅明华这几天被父亲管教得颇为严厉,昨天不知发什么疯,不许她出门了,她自然将这记到裴知微头上。 冷哼一声,穿着月白浅紫流沙裙得傅明华缓缓靠近,动作嚣张:“别,我可受不起你得礼,不过表姐那珊瑚珠串我怎么找也少了两颗,莫不是你私吞了不成,那可是舅舅送我得。” 许念安也上前帮腔:“是啊,裴小姐等会可要在花园好好找找,我看许是掉进池塘了,要不你下去捞。” 锦月看见他们嚣张跋扈的样子就气得不行,也不顾及身份,当即呛出声。 “明明就是一百二十八颗,我和姑娘数了好几遍,绿屏送过去的时候也当着二小姐的丫鬟数了,莫不是觉得我们姑娘好欺负不成。” “放肆,你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和小姐也敢你呀我呀的。” 竹丝突然呵斥出生,抬手就要甩一巴掌,裴知微却突然挡在锦月身前,眼神冷冷得看她:“你敢打一下试试。” 竹丝在空中得手硬生生停下,看向二小姐,很快退回去。 裴知微觉得自己受欺负没关系,可她断不能容忍锦月被人欺负,他们跟着自己千山万水来到这里,可不是挨巴掌的。 神情看向错愕的傅明华,重重推了这人一下:“表妹,人都有底线,奉劝表妹一句,以前的事我不想在追究,但若是被舅舅知道了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傅明华没想到这小贱人敢推自己,当即怒冲心底升起,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带着软刺的鞭子,重重在青砖石上打了一下,清脆的响声落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推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来人,给我按住她,今天本小姐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姑娘,姑娘,你们想干什么,这尚书府还有王法吗?” 在场的几个丫鬟婆子和裴知微和锦月动起手来,但终究他们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按下,裴知微倔强地仰起脑袋:“你是疯了吗?” 这尚书府一个个的都是疯子不成。 “我今天就疯给你看,一个边关来的蛮夷村妇,也敢对我如此说话,当心我禀明了母亲叫你吃不了好果子。” 许念安一脚踩在锦月得手掌上:“你得眼神我真是好不喜欢。” 裴知微惊呼出声:“锦月。” 傅鹤至隔着老远就看清楚发生得一切,气得火冒三仗:“混账东西在府里还敢打人不成。” 傅明华看着父亲一脸怒火得走近,当即慌了,暗道糟了,手中得鞭子扔下,还没想明白应对之策时,父亲的巴掌就下来了。 眼泪瞬间滚出来,委屈战胜了恐惧,崩溃出声:“打我,父亲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边关来的丫头打我,是她先对我不敬的,是她先推我的。” 许念安将表妹搂到怀中,看着她侧脸上的五指印记,丫鬟婆子早放开被按着的人了。 裴知微急忙揽着锦月看她的手,心疼的眼泪不停地掉,锦月安慰地冲姑娘笑笑,示意自己无事。 哀声求饶:“姑父,是表小姐先推明华的,明华性子急您知道的,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傅明华早哭得不成样子了,娇憨的容貌楚楚可怜:“父亲你偏心,你从来就不喜欢我,你只喜欢大哥,甚至喜欢堂姐都不喜欢我。” 傅鹤至冷静之后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一些,女儿只是性子骄纵,但本性不坏,心疼地在明华脸颊上看了看,他和沈氏就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疼,但是责怪的眼神就看向裴知微了。 第11章 筹备参加宴会 裴知微心底一寒,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从不奢求别人为自己做主,可直面这些时还是会难过,那种漂浮不定的情绪传来。 当即跪下:“舅舅,此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推明华,可是明华想动锦月的,还请舅舅恕罪。” 锦月想将那天在后花园的事情说出来,却被裴知微死死地扯着衣角,不让说话。 傅鹤至看向跪着的知微,身体挺直,颇有几分松柏的气节,但也着实可恨,心里多了几分不满,但内心里也知道是明华过分了,也不理她。 视线转移到明华身上,雪白的脸颊上是清晰的指痕,力道大得他现在手都疼。 心疼道:“她推了你,你不可以找太太做主吗?叫丫鬟婆子按人打巴掌这是你学的规矩吗?动不动惩戒下人,说为什么要动知微的丫鬟。” “我....我。”傅明华委屈半天说不出的原因,真实的原因她也不敢说,许念安也只能让她咽下这个苦头。 傅鹤至找回几分道理,话语愈发有底气了,又想到她院子里打死得下人,当即来了气:“动不动打骂下人,哪里学来的规矩,你在这样没规矩,板子是挨定了。” 锐利得眼神看向恭敬的裴知微,嘴角挪了几下,终究没说话,转身进了院子。 傅明华被丫鬟扶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裴知微一眼:“贱人,别以为父亲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 “好了,明华快去上药吧,日后教训她的机会多的是。”许念安拉着表妹往屋里走。 等所有人都走后,裴知微才起身,差点倒在地上,眼中闪着泪光,若是说原先还抱有期望,可现在是一点念头也没有了。 锦月也不是傻的,如何看不清老爷的态度,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姑娘,别难过了,至少老爷还是帮着我们的。” “没有任何人帮我们,只有自己自强,舅舅不可靠。” 进屋的时候,舅舅和舅母早在正厅候着了,裴知微恭敬地行了个礼:“舅舅,舅母。” 沈氏早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了,但一直未出去,也是明华运气不好,撞上她父亲了,笑着将女孩扶起身,亲昵地拉到一边:“知微来了,吃饭吧,明华那孩子年纪小,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 她抱歉地笑笑,其实她也不过大两岁,但还是乖巧地回答:“这事,知微也有错。” 三人围住在饭桌前,吃得比厨房给碧竹院送得好很多,摆了十来个菜式,什么火腿香式鲍鱼,什锦炖玉竹,血燕米云汤之类得,这奢华程度看得裴知微也不禁有些惊讶。 沈式贴心得让葛瑞家给她布菜,动作亲昵的像母女:“过几日,海平王府的郡主娘娘举办宴会,舅母带你去,若是有看上眼的,记得和舅母说,你舅舅会帮着打听的。” 裴知微心底一喜,对宴会真有了几分期待,只想早日寻个好郎君嫁出去,每日在尚书府担惊受怕得不成样子:“多谢舅母费心了。” 傅鹤至默默地吃,对于妻子的话很是认同,可看女孩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还以为她心里念着行简,这么多年对儿子痴缠的女儿家也见了不少。 叹气:“不是舅舅不想将你嫁给行简,只是这孩子性格乖张,我做不了他的主。” 葛瑞家的眼神一变,这老爷还存着这心思,太太却是没什么反应,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给老爷夹菜。 裴知微不知舅舅突然说这个,吓得她一激灵,想到这男人行事诡谲的模样,立即出声:“知微自知和表哥没缘分,不敢妄想和表哥的事情,只想寻得一良人,早日定下婚事,免得舅舅和舅母为我的事情担忧。” 傅鹤至仔细打量她的神情,见她言辞恳切,神情真诚,不像作假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沈氏心情好了不少,附和出声:“以知微的容貌,寻门亲事很容易的。” 裴知微用过早膳,就去拜访了一下外祖母,果不其然刚见面又被人扣押在院里。 老太太一身沉稳的墨蓝绸缎衣服,手中拿了本书,另一只手肘懒洋洋地支撑在她送的狐狸毛软垫上。 叫人给她上了一杯清茶:“知微,等下我叫了你表哥一同用午膳,你就别走了。” 裴知微实在不想遭受昨晚的经历,咬牙回拒:“祖母,孙女和表哥实在没有缘分,不受表哥喜爱,我看还是算了吧。” 老太太轻抿了一口茶,表情不悦:“瞧你这话说得,寻常人连你表哥的院子都进不去,你们才相处几日就不行,我是为了你好。” 锦月在旁边连话也不敢插一句,只能默默地干着急。 王嬷嬷也在一边帮腔:“是啊,表小姐,老太太为了你的亲事几日没睡好了,你就别拒绝了。” 她只得低头,但仍不死心:“祖母表哥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表哥。” 老太太反问:“正常吃饭也不行吗?” 长长的巷子口,缓慢行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庄严奢华远远看去像拔步床。 傅行简坐在靠垫上,靠垫是骇人的动物皮毛,马车里放置着一应的兵器,从柳叶刀,匕首还有蝴蝶刀之类的应有尽有,为本就冷硬的环境更加增添了几分肃杀气息。 执言默默看着将军擦刀:“尸体处理干净,要送到许府吗?” 傅行简浓密的眉毛蹙着,带血的帕子被扔在一边,总算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我精心安排这么久的为什么不送,算给我名义上的舅舅一份大礼。” “骁骑将军会查到的,属下在军署留了人。” “留活口,我要亲自审。” “是。” 很快二人下了马车,还未进到自己的院子就被老太太请过去了,他原本不想去,又想到昨夜被吓得哭出来的表妹,像兔子,还是只会告状的兔子。 几人快步走进院子,路过的仆从不约而同地低下脑袋,一脸恭敬。 裴知微坐在下方的雕花木椅上,木椅很宽大,故意做得十分冷硬,好似不是为了坐,而是为了规训坐在上面的人,只有保持良好的仪态,动作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傅行简漆黑冷淡的眼瞳精准的锁定在她的身上,眼神柔和几分,今日倒是穿得清亮,不像以前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