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不陪葬,脚踩主子扶摇直上》 第1章 陪葬丫鬟 半梦半醒中,芙蓉感觉到身体规律摇晃。 一定又是那个暴虐的董员外。 醉红楼的姑娘们最怕接待的就是那厮。 他总会把姑娘们折磨到遍体鳞伤,几度昏厥。 芙蓉打算装死,赌董员外以为她死了,嫌她晦气,就此作罢。 “芙蓉,装什么死?快起来,夫人叫你过去呢。” 夫人? 芙蓉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 眼前正在大力推她的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丁香。 一年前,主子袁绛紫嫁给了靖安侯府大公子,芙蓉和丁香是陪嫁丫鬟。 一年后,怀孕五月的袁绛紫将会被她的夫君下毒谋害,毒发身亡。 只要袁绛紫一死,芙蓉必然陪葬。 然后主仆俩双双重生。 这次已经是她们主仆二人的第四次重生。 芙蓉进到袁绛紫的寝室。 袁绛紫屏退周围,亲昵拉住芙蓉的手,“芙蓉,我现在知道了,也不是你。你快帮我想想,还可能是谁毒害了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芙蓉早在第一次重生后,就赌咒发誓地告知过袁绛紫啊。 芙蓉亲眼看见大公子鄢少仁在袁绛紫的安胎药里下毒。 可袁绛紫死活不信,前两次重生,她先后怀疑鄢少仁的两个妾室,先下手为强,杀了她们。 第三次重生,袁绛紫怀疑一再提醒她的芙蓉,只因鄢少仁曾提出要抬芙蓉为妾。 “夫人,上一世您把芙蓉卖到了牙行,牙行又把芙蓉卖到了醉红楼。芙蓉沦落风尘,生不如死!夫人被害,大公子还是要抓芙蓉回来顶罪陪葬!” 芙蓉为自己不值,忍不住控诉。 也是想要看看第四次重生,袁绛紫能否开窍,对她可有一丝愧疚。 “你一个丫鬟,本就是要吃苦的命,有什么可抱怨的?夫君要你陪葬,还不是心疼我孤单,想要你这个陪嫁丫鬟到那边伺候我。夫君对我一片痴情,真让人动容。” 要她做鬼也摆脱不了为奴的命运?理所应当生生世世为奴伺候她? 真是笑话! “夫人说的是。” 芙蓉渐渐平复激动情绪,冷静做出决定—— 这一世,她要走一条以往没走过的路,活路。 哪怕走上这条路的第一步,是踩着她曾经真心效忠的主子。 “我知道了!”袁绛紫突然兴奋大叫,“是夫君的弟弟,赫连禹!” “世子爷有何理由毒害夫人?” “他一定是眼看夫君娶了我,与我琴瑟和鸣,而他声名狼藉,婚事迟迟定不下,心生嫉妒。” “夫人聪慧,定是赫连禹毒害了夫人。” 芙蓉说完,假装失言,生怕隔墙有耳,忙去关窗。 她取下了撑窗的叉杆,却并不放下,握在手中。 “我现在就去告诉夫君,不是那两个妾室,也不是你,是赫连禹害了我。” 芙蓉拦住袁绛紫,“夫人每一次都告知大公子重生之事?” “夫妻之间,自然是毫无隐瞒。” “夫人也说了芙蓉同您一起重生的事?” “说啦,顺嘴一提的事。” “也说了芙蓉告知夫人,是大公子下毒之事?” “说啦。夫君说了,那是你误会了,他在安胎药里下的是确保生儿子的秘方。” 芙蓉终于明白,为何她一个陪嫁丫鬟会一连四次沦落成陪葬丫鬟。 因为她的主子是个蠢货。 鄢少仁是个能对怀着自己孩子的妻子下毒手的狠角色,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她这个重生归来、知道他谋害妻子真相的丫鬟活在世上? “夫人可还记得,重生这日的晚上,天上会出现四星连珠的异象?” 袁绛紫对镜梳妆,毫不在意,“记得,那又如何?” “夫人与我的重生极可能与这异象相关,也就是说,你我重生的机会只有四次,这一次,死了就真的是死了,再也无法重生。” 袁绛紫快步走到门口,“毒害我的一定是赫连禹,这一次我先下手为强,肯定不会再丧命。我不丧命,你就不必陪葬啊。” 袁绛紫的手突然怔住,猛地转头,惊讶瞪着芙蓉。 “芙蓉,你不对劲。从你进来到现在,你居然没有自称‘奴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芙蓉是故意的。有了前三次重生的失败经验,这最后一次,我下定了决心要摆脱这个‘奴婢’的身份,摆脱蝼蚁般、任人宰割的命运。” “你想怎样?” “我要攀上高枝做主子,主宰自己的命运,为自己报仇。” “我说夫君为何再三提出要抬你做妾,原来你一直在勾引他!我果然没看错你,一副清纯狐媚相,惯会勾引男子,活该在醉红楼受苦!” 勾引鄢少仁?鄢少仁勒死芙蓉四次,她恨不得他死上千次万次。 妾?袁绛紫还是小看了她和她的野心。 既然重生了,又怎么甘心只做个妾?要做,就做这侯府女子中地位最高的主子。 “我这就去告诉夫君,赫连禹纵然可恨,你也是留不得!这次我直接把你发卖到醉红楼去。” 袁绛紫眼看就要打开房门。 芙蓉从未伤过人,本还有些胆怯,担心下手不够重。 可袁绛紫居然提到了醉红楼。 回想起过去一年在那里遭受的凌辱,刚好给了她胆量和力量。 芙蓉高举手中叉杆,对准袁绛紫的后脑,砸了下去。 第2章 小丫鬟大野心 芙蓉出门,迎面是一脸不善的丁香。 “芙蓉,刚刚是什么声音?” “夫人责打我的声音。丁香,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不让人打扰。不过夫人对你另眼相看,若是你去送茶水吃食,夫人是不会责怪的。” 丁香眼珠子一转,轻蔑笑道:“哼,你以为我傻吗?” 芙蓉这个拖延之计顶多能拖一个时辰,她必须在这一个时辰里见到她要攀附的高枝——赫连禹。 外人只道赫连禹是一个声名狼藉,暴戾恣睢,嗜赌无度的纨绔世子爷。 可芙蓉三次惨死前,赫连禹都曾伸出援手,派出亲信护卫萧笛去救她。 芙蓉赌赫连禹面恶心善,是这世上她唯一能够指望的救星。 芙蓉一路狂奔来到了赫连禹的逍遥轩,让守门的护卫帮她通传。 不多时,萧笛匆匆而来。 “你是少夫人身边的芙蓉?是何要事?” 芙蓉福身,迫切道:“萧护卫,还请代为通传世子爷,奴婢芙蓉,想要以性命与世子一赌。” 赫连禹嗜赌成性,整日混迹在他名下的盛京四大赌坊。 他立下规矩,只要是不怕死的人都可以去找他拿命来赌。 赢了,赫连禹挥掷千金;输了,或被赫连禹的恶作剧整得生不如死,或干脆一死。 “可是这会儿长公主正与世子一同会客。” 芙蓉等不得,即便贵客是皇帝老儿,她也得去。 “萧护卫,请您代为通传。” 逍遥轩正殿,长公主赫连如茵坐在主位,下方一左一右分别是世子赫连禹,相府千金冷素夕。 这冷四小姐是个只看皮囊不看内里的肤浅女子,一心想要嫁给盛京第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赫连禹。 长公主一直有心撮合,这次直接把人带来了赫连禹的逍遥轩。 赫连禹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却号称大晁第一俊俏公子。 从前在府上遇到,芙蓉不敢偷看,如今前来邀赌,芙蓉这才看清楚了他的绝美容颜。 这么定睛一看,芙蓉才明白为何冷素夕为何会如此肤浅。 面如冠玉,眼若明星,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为了这张脸,这副皮囊,可以无视赫连禹的劣迹斑斑。 赫连禹面带微笑,上下打量芙蓉。 “芙蓉?”赫连禹斜倚在太师椅上,慵懒搓着掌心的两枚骰子,漫不经心道,“说说吧,为何要赌,赌什么。” “奴婢犯下大错,自知无法脱罪,只有孤注一掷。奴婢刚刚在少夫人房中伺候,看见了——邪祟。” “什么?”长公主倏地站起,指着芙蓉怒道,“你这贱婢,竟敢胡言乱语怪力乱神,侯府怎么会有邪祟?来人啊,把她带下去……” “你能看见邪祟?”赫连禹坐直身子,饶有兴致,打断长公主。 “禹儿,邪祟之事,不可儿戏。素夕还在此,你要顾及侯府颜面。” 赫连禹笑对长公主:“母亲,若是要顾及侯府颜面,就不该带冷四小姐不请自来我的逍遥轩啊。” 冷素夕在旁劝解: “殿下莫要生气,还是先听听看这丫头怎么说吧。若证明了她真的胡言乱语,世子自会处理。” 芙蓉继续道:“奴婢不才,是能够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卜算一些未来之事。刚刚那邪祟上了夫人的身,向奴婢扑过来,奴婢为求自保,用叉杆打了夫人的头。” 长公主冷哼道:“什么邪祟?分明就是你惹怒了绛紫。绛紫曾跟我提过,少仁想要抬你做妾,绛紫反对。定是因为此事,你们主仆二人起了嫌隙争执,所以你才……” “说吧,你想怎么赌?”赫连禹如传言一般,不顾长公主的面子,又一次打断她。 “奴婢这几日夜观天象,算到今晚子时前后,会有四星连珠的异常天象。” 长公主摇头,“不可能,钦天监都预测不到的天象,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预测得到?” “奴婢愿以性命与世子一赌。若今晚子时没有四星连珠的异象,奴婢罪不可赦,任凭世子处置。” “若是你赢了,你所求为何?免了你的罪过?” “不仅如此,奴婢还想要——去世子的逍遥轩伺候。” 冷素夕微微眯眼,这才正眼去打量芙蓉。 这丫鬟乍看之下只是眉目清秀;再看之下,是清纯可人;定睛打量那双盈盈秋水、楚楚可怜的眸子,分明就是个狐媚子。 冷素夕眼神里多了几分寒意。 “逍遥轩不缺婢女。”赫连禹敛了笑意,对上芙蓉的目光。 芙蓉与赫连禹对视,眼神清澈诚恳,“奴婢所谓的伺候,不是身为婢女伺候世子。” “你这贱婢,果然是生出了非分之想,痴心妄想,来人啊……” “你想做世子夫人?”赫连禹又打断了长公主,严肃问道。 “奴婢不敢妄想做世子夫人,只想求一条活路,做侍妾,日后母凭子贵,求个安稳度日。” 赫连禹对芙蓉刮目相看,“有野心的丫头,你不是第一个。但是敢于把这等野心当着本世子的面宣之于口的,你绝对是第一个。” “真是反了你了!张嬷嬷,拉下去,杖责!” 张嬷嬷跨步上前,死死抓住芙蓉的手臂。 “长公主殿下,您为何不让奴婢与世子打这个赌?难道您相信奴婢有测算天象的能力?” “笑话,本宫自然不信。” “既然殿下不信奴婢,就是认定奴婢必输无疑,又何必坏了世子的规矩?让世子落得一个不敢与丫鬟打赌的名声?” 长公主无言以对。 赫连禹手指一弹,一枚骰子打在张嬷嬷抓住芙蓉的手腕。 张嬷嬷吃痛叫了一声,同时松手。 “既然是生死赌约,那么输赢结果就要足够悬殊才有趣。赢了,活就活个漂亮,输了,死也要死得精彩。” 赫连禹居高临下,稍稍弯腰,伸出修长的右手,捏住芙蓉的下巴,强行让她抬头与其对视。 芙蓉勇敢迎上赫连禹冰若寒潭的目光。 若是从前,她怕是要吓晕过去。 芙蓉心道:赫连禹,我此次重生刚好可以顺便帮你改命。你若接得住我这个福星,算你命数大。你若接不住,也无妨,反正一年后你也会下来向我赔罪。 “若今晚没有四星连珠,你便去同我那四条爱犬共度一日。” 长公主和冷素夕听闻此,都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原来死得精彩是这么个意思。 赫连禹养了四条恶犬,以上古四大凶兽为其命名,每一条恶犬嘴下都有十几条人命。 长公主蹙眉低声道:“若真的输了,发卖出去便算了。” “母亲又要坏儿子的规矩?传出去,我盛京第一赌徒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当是什么好名声?”长公主终是忍不住,在赫连禹的上臂上狠狠拧了一下。 赫连禹吃痛皱眉,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母亲放心,会收拾干净的,不会污了母亲的眼。” 萧笛奉命先把芙蓉关押在犬舍的小厨房里。 “芙蓉姑娘,你真的不该出此下策。若是不说想当侍妾的话,说不定还能得个痛快。” 芙蓉苦笑,前面三次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皆以失败告终,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上策。 萧笛叹息,离开,锁门。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亥时更响。 尽管有了前三次的经验,但毕竟事关性命,芙蓉还是紧张恐惧。 她怕天象有变数,人和事也有变数。 门外传来开锁声,来人是逍遥轩的管事,郭贵。 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麻袋和一串麻绳。 芙蓉的心一沉,变数还是来了。 第3章 变数来了 郭贵身高体壮,芙蓉根本无从反抗。 芙蓉被绑得结实,以破布塞住嘴巴,装进麻袋,扛到了四条黑犬所在的房舍内,丢在地上。 “芙蓉,要害你的人可不是我,你做了鬼也莫要来找我。怪就怪你生了非分之想。哪怕是一线生机,那位也不想给你啊。” 郭贵一边忙活,一边警惕回头看。 那四条黑犬已经被惊醒,齐齐望着这边二人,作势攻击,阵阵低吼。 郭贵惧怕,动作迅速,抽出匕首在芙蓉小腿上一划。 瞬间,芙蓉月白色的裙裾被鲜血染红。 尽管很痛,却只能发出“呜呜”呻吟声。 郭贵跑到犬舍外,隔着栅栏观望,等着看血腥味吸引那四条恶犬,看芙蓉被活活虐死,他好去交差,领剩下的一半赏钱。 芙蓉与黑暗中那八只小亮点对峙,只觉万念俱灰。 四条黑犬试探性靠近,在芙蓉面前徘徊,湿润的鼻子在芙蓉小腿伤口处来回嗅着。 郭贵在不远处嘀咕:“奇怪,怎么不攻击?罢了,再等等吧。” 黑犬非但没有撕咬芙蓉的伤口,反而隔着衣衫的破口,为芙蓉舔舐伤口。 芙蓉和不远处的郭贵都惊奇不已,这跟传说中不一样啊。 芙蓉暗自庆幸,她命不该绝。 临近子时,乌云遮月,狂风起。 最先察觉到异象的便是四条黑犬,它们突然狂躁地原地转圈,发出骇人低吼,怒视着芙蓉,时刻准备攻击。 漆黑的夜空中渐渐显露四颗星辰,连成一线。 黑犬们的攻击性逐渐增强,半包围芙蓉,跃跃欲试。 芙蓉浑身被绑,发不出声音,唯一的抵抗便是以凌厉眼神与四条黑犬对视。 她眼神中尽是恨意,恨鄢少仁,恨袁绛紫,恨郭贵,恨这不公的命运,让她生来就是低贱的下人。 若是能开口,她恨不得现在就大声咒骂上苍,黑犬都不愿伤她,为何老天要让这异象引得黑犬发狂,难道就真的容不下她这条小命吗? 黑犬似乎是能够感受到芙蓉滔天的怒火,真的被她的眼神震慑,不敢再靠近。 除了穷奇。 这条黑犬仍旧跃跃欲试,几次想要发动攻击。 终于,它扑了过来。 芙蓉本能抬起被捆绑在一起的双腿抵挡。 穷奇死死咬住了芙蓉的大腿。 芙蓉痛到瞬间泪流满面。 穷奇咬住芙蓉后便不停摇头,想要撕扯猎物。 为了不让伤口扩大,芙蓉想到了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 让自己的下肢随着穷奇摇头的方向,一左一右地移动。 对抗不了,那就顺势而为,泄它的力。 “穷奇,停!” 黑犬吠叫中,有人高声喝止。 是赫连禹。 救星总算是来了。 那三条黑犬听到主人的声音,已然恢复冷静。只有咬定芙蓉不放松的穷奇,充耳不闻。 赫连禹冲到芙蓉身前,看清形势后毫不犹豫一掌击在穷奇的鼻梁上。 穷奇瞬间松口,但疼痛感似乎转瞬即逝,仍旧张嘴,打算再来一口。 赫连禹眼见穷奇又要咬芙蓉已经血肉模糊的腿,情急之下以手臂抵挡,左臂结结实实替芙蓉挨了自家爱犬的一口。 萧笛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以掌为刀,劈晕了穷奇。 “世子,你受伤了!” 赫连禹瞧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左臂,苦笑道: “被自己的爱犬咬伤,这种事传出去,本世子和四大凶兽的面子往哪搁?萧笛,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语罢,赫连禹的目光对上芙蓉的。 “她知。” 赫连禹取出芙蓉口中破布,掏出匕首,割断了芙蓉身上的麻绳,起身的同时,想要把芙蓉一起拦腰抱起。 无奈左臂被咬伤,发力会痛,所以很快便泄力。 芙蓉为了不掉下去,本能以双臂环绕赫连禹的脖子,让自己挂在赫连禹身上。 赫连禹垂着左臂,仅用右臂,却也轻松抱住芙蓉,离开犬舍。 “世子,属下来吧。”萧笛担心赫连禹的伤势,想要代劳,伸出双臂就要去接芙蓉。 “你要抱本世子的爱妾?”赫连禹挑眉反问。 萧笛快速缩回双臂,“属下不敢。” 赫连禹被萧笛局促的样子逗乐,“她身上有伤有血迹,刚好可以掩饰我的伤和血迹。” “属下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去找人医治穷奇,再去把郭贵抓回来严加审问。” 芙蓉的头搭在赫连禹的肩头,近距离看到他玉琢般的面容,更为摄人心魄。 大概是看得失了魂,芙蓉越来越迷糊,差点挂不住,从赫连禹身上滑落。 赫连禹及时以左臂拖住她。 用力吃痛,赫连禹的眉心微蹙。 “世子为芙蓉伤了爱犬,芙蓉感激不尽。” “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尊贵,也贵不过人命。且你赢了赌约,本不应遭此劫难。” 相似的话,上一世赫连禹就同她讲过。 “你流了太多血,得好生将养一阵子才能如愿伺候本世子了。放心,既是本世子的爱妾,定不会让你的腿留疤。” “留疤无妨,能留住性命就好。世子莫要怪罪芙蓉贪图富贵,芙蓉想当主子,只为活命。” “贪图富贵?不是贪图本世子?”赫连禹故作失望之态。 二人以此种姿态一路走回寝殿,引得逍遥轩下人们纷纷瞩目围观。 一向不近女色的世子竟然怀抱一女子,这可是比刚刚四星连珠的天象更为稀奇的景观。 赫连禹的奶娘顾嬷嬷感叹道:“看来,逍遥轩是真的要有第一个女主子了。” 顾嬷嬷的女儿,一等丫鬟春棠拉着顾嬷嬷的衣袖晃悠,“娘,都怪你,不早点安排我去给世子做通房,现在被这个芙蓉捷足先登啦。” 顾嬷嬷甩开春棠,“我早就提过了,世子说若我再提,就把咱们母女赶出侯府!” 春棠美梦落空,望着赫连禹和芙蓉的背影咬牙切齿,“死丫头,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跟我抢世子?你给我等着。” 第4章 也给世子改命 芙蓉终于躺在了温暖柔软的、赫连禹的床榻上。 赫连禹注意到芙蓉身上的血迹集中在大腿,蔓延到腰部,吩咐道: “叫覃医女带最好的金疮药过来。” 门口的顾嬷嬷领命,转身快步而去。 赫连禹毫不犹豫,伸手去拨开芙蓉的罗裙,褪去亵裤。 芙蓉狼狈不堪,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打算反抗。 既要做妾,就不必扭捏。 况且,前两世,她先是逃到远离盛京万里之外的渔村,嫁给渔夫为人妻,后又被卖到醉红楼,该经历的都经历过,是过来人。 倒是赫连禹,一开始还大大方方,待到芙蓉腰腿裸露于前,他反倒停了手,小心翼翼遮挡其他,只露出伤口部分。 “预测天象不如预测自己的命运,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不就能避免吃苦头了?” 芙蓉苦笑道:“人事变幻莫测,可要比天象难测得多,若真能全部预测,那便不是人,是神了。” 赫连禹别过头,“你这丫头,倒是能说会道。” 芙蓉睁眼,只看到赫连禹通红的耳朵。 对了,赫连禹十七岁,还未曾有过一个通房丫鬟。 他的荒唐无度只在“赌”,全无“色”。 长公主和靖安侯都担心他无心女色,失了传承。 甚至生出了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传言。 “世子,长公主来了。”春棠在门外通传。 赫连禹去到门口,迅速关门落下门闩,“就说我的意思,除了覃医女,今晚谁也不见。” “禹儿!开门,你是怎么回事?竟然敢把本宫拒之门外?” 门外是长公主怒不可遏的声音。 “母亲,我的爱妾受伤,我正忙着照看,恕不见客。” “什么爱妾?本宫不同意,顶多就是个通房!” 春棠的声音:“世子,覃医女到了。” 赫连禹亲自开门,让出身位,仅让覃医女进入,又用身体挡住长公主。 “母亲,千万不要为了区区纳妾之事,与儿子伤了感情。” 长公主刚要发难,目光扫过赫连禹左臂的血迹,大惊失色。 “禹儿,你受伤了?” 赫连禹赶忙侧身,阻挡长公主的目光和想要查看伤势的手。 “这是芙蓉的血,她被我的爱犬咬伤了。逍遥轩出了叛徒,胆敢坏了我的赌局,提前把人送去了犬舍。” 长公主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赫连禹趁长公主不注意,迅速关门,“母亲请回吧,明日一早,儿子自会去给父亲母亲交代。” 芙蓉咬着牙配合覃医女检查、清理伤口。 相比较上一世在醉红楼挨的打、遭受的凌辱,眼下这点痛她完全可以咬牙忍住。 “她伤势如何?” “无碍,没有伤及筋骨,失血不多,多加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可会留疤?” 覃医女取出药箱中一只白色瓷罐,“这是盛京千金难求的舒痕膏,一日三次涂抹伤口,不出一月,便可彻底无痕。” 赫连禹满意点头。 “只是,此药真的是千金难求,侯府也只有这么一点。世子确定,全都要给芙蓉用?” 赫连禹的笑僵在脸上,沉声道: “芙蓉从今日起便是本世子的爱妾,你说呢?罢了,你手上也没个轻重,我亲自为她上药。药箱留下,你出去。” 覃医女逃也似的退出。 世子爷的脸如传说中瞬息万变。 但有一点似乎与传说中不同,世子还是喜欢女子的。 “怎样?”长公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覃医女如实汇报了芙蓉伤势。 “禹儿真的没事?” 覃医女哪敢多看赫连禹,根本没有机会察觉他左臂的异样。 “回长公主,世子爷安然无恙。” “那你为何留下药箱?” “世子说奴婢手上没轻重,要亲自为芙蓉上药。” 长公主转头去看身边的张嬷嬷,心酸道:“我还当禹儿铁石心肠呢,这不也会心疼人嘛。” 张嬷嬷笑着附耳道:“长公主,这是好事儿啊,说明世子是喜欢女子的。世子今日知道心疼那丫头,日后也必定会懂得心疼妻子,心疼长公主。” 长公主面容舒展,“但愿吧。” 赫连禹在芙蓉嘴里塞了一只手帕让她咬着,手脚麻利,上药包扎。 芙蓉本以为赫连禹下手会很重,可仔细感受,竟比覃医女的动作还要轻。 赫连禹脱下外衫和里衣,赤裸上身,侧头观察自己左臂上的伤。 犬牙印清晰可见,还在渗血。 清理上药一只手足够,可是包扎就难了。 赫连禹手口并用,却总是不能固定打结。 “奴婢来吧。” 赫连禹也不客气,乖乖坐到床边,挑眉重复道:“奴婢?” 芙蓉想改口,可是却难以张口,毕竟是第一次,宣之于口是有些别扭。 “妾身。” 芙蓉艰难支撑坐起来,双手配合包扎伤口。 二人一个裸着双腿,一个裸着上身,近在咫尺,气氛暧昧。 芙蓉的目光总是不老实,不肯乖乖定在伤口处,忍不住四处游走。 赫连禹结实的肌肉线条起起伏伏,芙蓉心随目光,也是起起伏伏。 原来过来人也会害羞。 赫连禹在芙蓉身边仰面躺下。 “你我身上都有伤,睡觉要老实一些。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今日。” “是。” “芙蓉,是袁府赐的名字?” “是。” “你原本姓名为何?” “妾身是袁府的家生子,生来便赐名芙蓉,生父不详,母亲姓季。” “可想把你母亲也接来侯府?” “母亲四年前病故了。”芙蓉声音微抖。 “可要改名?” “不必,名字只是代号。即便改了名字,侯府上下仍旧知道我的来历出身。改名不如改命。” 赫连禹侧头再度对芙蓉刮目相看。 这小女子果然是奇女子,既胆大包天,又玲珑通透。 昏昏欲睡间,芙蓉回忆起明明是不久之前,却又是上一世的事。 鄢少仁的心腹冯循从醉红楼把芙蓉抓回侯府,关押于私牢。 待冯循离去,萧笛现身,第三次表明他是奉赫连禹之命,前来搭救芙蓉。 这一次芙蓉偷藏在赫连禹的寝室,打算躲过冯循的连夜搜查,明早再逃出侯府。 那时的赫连禹已经形如枯槁,行将就木,只靠一口气吊着。 芙蓉跪谢赫连禹的救命之恩,也问出了心中最大疑问:为何要救她一个区区丫鬟。 赫连禹回答:“丫鬟也是人命。在性命这件事上,命运难得公平,无论出身贵贱,都只有一条命。既然我知道你无辜,既然我还剩一口气,就要救。” 芙蓉震惊,这真的是臭名昭著的残暴狂徒赫连禹? 只可惜,这一次的逃亡路上,芙蓉和萧笛还是被冯循追上。 芙蓉又一次目睹萧笛被冯循杀死;她又一次被抓回去,背负弑主的罪行,被鄢少仁活活勒死。 三次搭救,也算是她欠赫连禹的。 这一世,她不但要改自己的命,还要保赫连禹度过一年后的生死劫难。 第5章 不再被拿捏 “季小娘,快醒醒。” 迷迷糊糊中,芙蓉听到了覃医女的声音,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晃动手臂。 季小娘是谁? “季小娘,侯爷和长公主叫您去问话呢。” 芙蓉彻底清醒,“我是——季小娘?” “是,世子吩咐的,若是有人未改口,他必定重罚。” “什么时辰了?” “巳时。您失血过多,所以睡得沉了些,世子离开时吩咐,不要吵醒您。” 门口停着一步辇,站着四名轿夫。 “世子说了,您腿上有伤,让您坐步辇前去。” 芙蓉有些无措地被抬起,平生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去俯视从前同她一样的下等人。 到了荣华殿门前,芙蓉都做好了下步辇的准备,可轿夫却丝毫没有减速。 覃医女低声道:“季小娘坐稳,世子吩咐过,抬进去。” 这可是靖安侯和长公主的荣华殿,步撵抬进去成何体统? 殿内靖安侯鄢辰阳和长公主一左一右坐在高位,鄢少仁和赫连禹一左一右站在下方。 芙蓉哪敢正眼去看,只想着下了步辇行礼。 “坐着别动。你腿上有伤,父亲母亲会体谅的。”赫连禹的手按在芙蓉肩上。 鄢辰阳和长公主面色阴沉,明显不满。 “请父亲母亲为儿子夫妇主持公道,严惩行凶者!”鄢少仁言辞恳切,重音落在“母亲”二字。 鄢少仁并非长公主亲生子。 他的生母余氏也曾是鄢辰阳的正妻,偏巧在长公主看中鄢辰阳后不久病故,长公主这才嫁入侯府做正妻。 长公主一直觉得亏欠鄢少仁,想要弥补,却又因怀孕辛苦,无暇顾及鄢少仁。 子凭母贵,皇帝御赐六岁的鄢少禹国姓,改名赫连禹,并以次子身份册封为靖安侯府世子。 长公主对鄢少仁的愧疚之情更甚。 鄢少仁便是吃准了长公主慈爱,对他怀有歉疚,才当众施压,让她无法明目张胆的偏心。 “大哥何必为难母亲,有何怨愤,大可冲着二弟来。” “好,绛紫至今昏迷,生死难料。二弟却维护行凶者,还抬她为妾,这是何道理?” “芙蓉伤人乃是自保。大晁律法,自保伤人,无罪。” “哼,据我所知,二弟从不相信邪祟之说。” “我是不信邪祟之说,但我信一向忠心耿耿、敬畏主子的丫鬟,不会冒着死罪打伤主子。这其中必有缘由。” “哼,自然有缘由,我想要抬芙蓉为妾,绛紫一直反对,芙蓉心怀怨恨。” “够了!”鄢辰阳打断兄弟争论,“芙蓉,你可有话要说?” 芙蓉突然被靖安侯点名,下意识便又要起身行礼。 “坐着说。”赫连禹笑着对芙蓉道,“日后,你都要习惯坐着说话。” 鄢辰阳不满咳嗽。 长公主沉声催促道:“芙蓉,你说。” 芙蓉恍然,长公主和靖安侯早就默契达成一致,此事若要尽快解决,不伤兄弟和气,就得牺牲她这个卑微之身。 所以他们才执意要让芙蓉前来,当面提点她。 赫连禹一定已经与他们周旋了一阵子,实在拗不过,这才让人把她抬过来。 芙蓉要想在侯府立足,只凭赫连禹一人庇护远远不够,她早就打定主意讨好靖安侯和长公主。 此时若是坚持鸣冤,让事情僵持不下,只会让靖安侯和长公主对自己更为厌恶。 不如认罪领罚,自我牺牲,给靖安侯和长公主留个好印象; 再学鄢少仁为难长公主那一套道德绑架,先发制人,再把难题抛回给他。 “芙蓉伤人虽是无奈之举,却也不愿给侯爷长公主、大公子和世子添麻烦,愿一力承担。” 赫连禹蹙眉低声警告:“你莫要胡闹。” “是芙蓉自愿承担罪责,不算世子违背赌约。大公子既然要公道,那么最公平公道的方式便是以牙还牙。请大公子亲自以叉杆击打芙蓉的头,痴傻也好,丧命也罢,芙蓉绝无怨言。” 芙蓉吃准了鄢少仁绝不可能明目张胆要了她的命。 鄢少仁是国子监的博士,专门教授三品以上大员的子弟,是盛京有名的谦谦公子,才德兼备。 他唯一能够赢过赫连禹的就是宽仁的好名声,他舍不得。 鄢少仁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不敢置信地望着芙蓉,“这倒大可不必,我只是想要让你回青云阁受罚,或者是发卖。” “大哥此言差矣。芙蓉已经是逍遥轩的季小娘,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这身份改不了。萧笛,去拿叉杆。” 鄢少仁攥拳,“二弟,你明知道,为兄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大哥不是要公道吗?大哥心疼大嫂,不顾兄弟情面,也要亲手惩戒我的爱妾。此事传出去,定会是一段笑……佳话。” 鄢少仁抬头去看鄢辰阳和长公主的脸色。 “少仁,禹儿已经退让一步,你也不要步步紧逼了。”鄢辰阳发话,“若是气不过,就不要婆婆妈妈,动手吧。主子惩戒下人,本也没什么好说的。” 长公主听闻,忙附耳低语,“侯爷,禹儿好不容易有个能瞧得上眼的,还是个伶俐识大体的。况且这么打死,太过残忍。” 鄢少仁暗暗叫苦,他本以为这二人定会为了息事宁人去拿捏身份低贱的芙蓉。怎料芙蓉竟以退为进,把两难抉择抛给他,反倒让他成了在场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果然,他们一家三口沆瀣一气,他始终是个外人! 萧笛把叉杆送到了鄢少仁面前。 鄢少仁不接,却也不甘就此罢休,踟蹰难定。 “如此惩戒太过严苛,我只想要带芙蓉回去惩戒或发卖。” “大哥为何非要私下惩戒?莫非是大哥的惩戒方式见不得人?若是想要从轻发落,下手轻一点便是。若是大哥掌握不好力道,二弟我可以代劳。” 说着,赫连禹便要接过叉杆。 鄢少仁情急之下抢过叉杆,“若你来,自然就是比划一下。” “那你来?”赫连禹后退一步,挡在鄢少仁和芙蓉之间,“只是大哥一定要小心瞄准,若是不小心伤到我,怕是不好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鄢少仁脚下移动,变换角度想要绕开赫连禹。 赫连禹也跟着移动。 明摆着,只要鄢少仁动手,赫连禹一定会以身体抵挡。 芙蓉望着挡在自己身前赫连禹的背影,不由动容。 “二弟,芙蓉再三勾引爬床,我才有意抬她做妾。你把这样的女子收入房中,传出去怕也不好听吧?” 赫连禹被逗笑,“大哥怕是被气糊涂了,我何时在意过名声了?况且外人顶多知道芙蓉从前是大嫂的陪嫁丫鬟。府中上下都知道我的手段,不敢外传。大哥若是不张扬,其中内情,外人又怎么会知晓?” 鄢少仁握着叉杆的手止不住颤抖,脸上青红不定。 “父亲母亲,大哥迟迟不动手,定是宽仁大度,原谅了芙蓉。此事了结,日后就不必再提了。儿子不打扰父亲母亲休息,告退。” 赫连禹抬手,示意轿夫把芙蓉也抬下去。 芙蓉被抬出荣华殿,回头去看,刚好看到鄢少仁和赫连禹并排而出。 鄢少仁一改刚刚的颓势,洋洋得意,对赫连禹低声说了句什么。 第6章 恶人送上门 芙蓉从小擅长察言观色,略懂唇语,分辨出鄢少仁提到“胎记”。 芙蓉的腰间有一块形似芙蓉花的胎记,昨夜赫连禹为她处理伤口时见过。 鄢少仁说完,等着看赫连禹的恼羞成怒。 赫连禹不怒反笑,“大嫂对大哥还真是知无不言。” 鄢少仁见赫连禹不怒,心急道:“我亲眼所见。” 赫连禹笑道:“大哥莫急莫气,我信还不行吗?” 鄢少仁面色铁青,还想再说点什么找补。 赫连禹不给他机会,朝逍遥轩方向阔步。 * 芙蓉被安排在距离赫连禹寝殿最近的芳菲苑住下。 虽只是小小院落,但胜在布置精致,位置好。 只是整整三日过去,赫连禹一次未曾来过。 莫非是真的信了芙蓉爬床勾引,所以鄢少仁才知胎记之事? 想要坐稳这个季小娘的位子,就不能惹赫连禹厌恶。 芙蓉打定主意,伤好之后得尽快侍寝,验明正身,击破鄢少仁诬陷她的丑恶嘴脸。 在还未挑选出适合的婢女服侍之前,赫连禹命覃医女贴身照顾芙蓉。 芙蓉深知,她曾是丫鬟,被调来伺候她的丫鬟无论表面如何恭敬,心里绝对不服气,少不了给她找麻烦。 想要真心敬服自己,也能信得过的身边人,就必须要从外面寻品行靠得住的。 芙蓉已经有了人选。 这三日,芙蓉伤势好转,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走动。 “覃医女,少夫人的伤势可有好转?”芙蓉假装愧疚询问道。 “唉,虽然是醒了,但痴痴傻傻,连人都不认得了。段府医无能为力,大公子说要遍寻名医,定要治好少夫人。” 芙蓉隐隐担忧,若真被鄢少仁找来名医,袁绛紫一旦恢复神智,定会告知鄢少仁重生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鄢少仁对袁绛紫并无真情,寻名医应该就是口头说说,彰显他爱妻德行罢了。 “对了,郭管事可抓到了?” 覃医女咋舌,“郭管事在你出事那晚便死了。听说是自知被世子抓到会生不如死,服毒自尽了。” 自尽?明明是被收买他的幕后主子灭口。 第二次重生后芙蓉逃离侯府,经历了半年多的逃亡生活,已经练出了小心谨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能耐。 她察觉到了院门口有个身着黄衫的丫鬟鬼鬼祟祟。 是春棠。 春棠仗着母亲顾嬷嬷是世子的奶娘,顾嬷嬷和长公主都有意让她给赫连禹当通房,在逍遥轩乃至整个侯府仗势霸道。 约莫就在半月后,覃医女同赫连禹一起为受伤的黑犬包扎,二人在犬舍单独相处了半个时辰。 春棠便认定覃医女要勾引赫连禹,以奸情陷害。 覃医女也是个刚烈性子,跳井自尽,一死以证清白。 芙蓉这几日得覃医女悉心照料,无论是为了覃医女还是为自己,她都没理由放过送上门的恶人。 “覃医女,我想去犬舍看看。” “季小娘莫非还在记恨穷奇,想要去出口恶气?” 芙蓉点头,摸了摸衣袖里鼓鼓囊囊的口袋。 覃医女刚想开口劝诫,芙蓉抬手阻拦,“不必劝我,你最知道这几日我经历了什么,不去做点什么,我心里过不去。” “可世子……” “无妨,世子宠爱我,定然不会责怪。” 覃医女无奈摇头,但却还是跟上,心想: 丫鬟就是丫鬟,一朝登上高位做了主子又如何?没有匹配得上高位的心智,早晚丧命。 二人来到犬舍前,覃医女止步,不敢再靠近。 芙蓉独自走到栅栏前观察。 那三条黑犬蹲坐,注视芙蓉,稍有警惕,但绝无攻击态势。 穷奇萎靡不振,抬眼看了看芙蓉,哼哼唧唧,背对她趴下。 芙蓉余光瞄到不远处春棠转身跑开,淡淡一笑。 她不顾覃医女再度出言阻拦,推门进入犬舍,蹲在穷奇身边,试探性抬手去摸,先是后背,最后头部。 “穷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咬我的,是因为天象异常,你控制不了自己。” 芙蓉温言软语,像哄孩子一样。 穷奇似乎是感受到了芙蓉的善意,也能意识到自己挨打是因为犯错,更加委屈地呜咽起来。 芙蓉可以肯定,这四条黑犬跟赫连禹一样,恶名在外,却名不副实。 芙蓉一边抚摸一边夸穷奇聪明威风,直到余光捕捉到赫连禹和萧笛出现在不远处。 他们身后是一脸得意、胜券在握的春棠。 芙蓉假装没看见,掏出口袋,把里面的糕点喂到穷奇嘴边。 穷奇吃得有滋有味,一改之前的颓势,站起来冲芙蓉摇尾巴。 春棠跟在赫连禹身后正朝这边来,见到芙蓉喂食,情急之下大叫:“世子,这糕点里绝对有毒!” 芙蓉起身,冲赫连禹福身。 “春棠告发,说你记恨穷奇,要来复仇。” 芙蓉惊讶面冲春棠道:“穷奇可是世子爱犬,你栽赃我这么严重的罪行,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哪有栽赃?我都听到了,你跟覃医女说要来犬舍,覃医女劝你不要报复穷奇,你说这几日你经历太多,不来做点什么,你心里过不去。” 赫连禹望向覃医女。 覃医女点头承认。 “我是说过这话,但你误会了。我所谓的经历太多,是指因祸得福,得世子垂怜。我又深知穷奇伤我是受天象影响,若是不来感谢和慰劳穷奇,心里过不去啊。” “狡辩!覃医女,你作证,当时你还劝阻她。她说无妨,世子宠爱她,不会责怪她。” 覃医女再次点头承认。 芙蓉又掏出口袋中的另一块糕点,不疾不徐解释道: “我听说,世子对四条爱犬的饮食非常严格。我所说的责怪,指的是未经世子同意,私下喂甜食。” 赫连禹面容舒展,笑道:“你这是明知故犯。” 芙蓉作可怜状,微微哽咽道: “妾身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想着穷奇是因为妾身才挨了主人的打,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想把自己最爱吃的东西与它分享。” 说话间,穷奇已经凑过来,跳着想要叼走芙蓉手中的另一块糕点。 芙蓉却不给,高举着说道:“穷奇,为证清白,这块不能给你了。” 说完,芙蓉两口吃下。 芙蓉知道,她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样子既滑稽可笑,又惹人怜。 赫连禹被芙蓉的样子逗乐,先是摸摸穷奇的头,而后牵住芙蓉的手,“小心噎着,快回去喝水。” “世子!”春棠眼见情势不对,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奴婢并非有意陷害。定是芙蓉早就发现奴婢偷听,故意说那些话误导奴婢!” 赫连禹冲萧笛使了个眼色。 萧笛上前,一巴掌打在春棠脸上。 “放肆,季小娘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芙蓉囫囵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含糊不清地求情: “世子,春棠是要给您做通房的,若是您因为妾身责罚她,外人只会以为是妾身心胸狭隘,容不下通房。还请世子从轻发落。” “谁跟你说春棠要做通房?”赫连禹怒火更盛。 芙蓉捂嘴,假装失言,怯懦道:“大家都这么说啊。总之妾身不想、也不敢得罪春棠,还请世子成全。” “如何成全?”赫连禹饶有兴致。 “从轻发落,掌嘴二十可好?” 从前春棠仗势欺人,只因在侯府偶遇时,芙蓉没向春棠行礼,便被掌嘴二十。 赫连禹笑吟吟望着芙蓉,捏了捏芙蓉的脸颊。 外人看来,赫连禹这个动作甚是宠溺。 只有芙蓉知道,这不是宠溺,而是泄愤惩戒。 赫连禹手上力道不轻。 芙蓉的脸火辣辣得痛。 第7章 他吃这一套 “有趣。既然爱妾开了口,我又怎么能不依?萧笛,就掌嘴二十吧。我看侯府谁还敢说春棠要做通房。” 春棠松了口气,能够在世子爷手下只得这么个惩戒,她算是侯府第一人了。 赫连禹牵起芙蓉的手,拉着她往芳菲苑的方向而去,丢下一句:“每日。” 春棠的心一凉。 萧笛对着赫连禹背影问道:“世子,持续几日?” “啰嗦。” 赫连禹手上用力。 芙蓉手痛,抬头偷偷去看赫连禹的脸色。 不好看。 糟糕,赫连禹比她想象中精明,看出了的确是她在误导春棠,利用了他给自己出气报仇。 刚进入房间,赫连禹便转身关门,背对芙蓉沉声道:“芙蓉,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芙蓉默默咬破了腮帮。 趁赫连禹转头时,她假装刚刚吃糕点太急,被噎难受,给自己倒水,一饮而尽。 赫连禹见芙蓉不接茬,还有心思喝水,几步跨到她面前,狠狠钳制住她的手腕。 芙蓉手腕吃痛,没忍住把嘴里的水吐了出来。 掺着血的红色血水。 有一半吐在了赫连禹月白色的长袍上。 赫连禹一愣。 “世子,妾身知错了,求世子开恩饶恕。”芙蓉随即下跪,仰头,犯错小猫般,泪眼婆娑仰视赫连禹。 既然赫连禹精明,那么芙蓉便不能狡辩,否则便是越描越黑。 对待赫连禹这种面冷心热的男子,还是装可怜最有效。 “春棠一向仗势欺人,动辄打骂下人,也曾无端打过妾身。 “刚刚妾身确是发现了她一直在门口偷听,心想着,若她不来招惹,过去的事一笔勾销,若她纠缠不休,那妾身便趁机给她个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来招惹。” 芙蓉一边小声辩解,一边不住吞咽混着血的口水。 赫连禹果然动容,仿佛芙蓉那一口血水吐出来,直接浇在了他胸中燃烧的怒火之上。 “罢了,你利用我,我捏伤了你,两清。”赫连禹做了个手势,示意芙蓉起身。 “多谢世子。”芙蓉原地不动,并不起身。 赫连禹注意到,芙蓉的手一直按在受伤的腿上。 想到那夜自己的狗咬住芙蓉不松口的样子,想到刚刚芙蓉爱怜抚摸喂食穷奇的样子,想到芙蓉泪眼朦胧仰头凝望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赫连禹弯腰,如那夜般轻松抱起芙蓉,把人送到床榻上躺好。 “好生养着吧。”赫连禹抽离双臂后便要走。 既然赫连禹这么好哄消气,芙蓉决定再赌一把。 “世子,妾身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芙蓉扯住赫连禹的衣袖。 “什么事?”赫连禹转身耐着性子问。 “世子也看到了,侯府的奴婢不会甘愿伺候妾身的。妾身想要从牙行买两个婢女回来伺候。” “行,让萧笛去办吧。” “妾身想要亲自去挑选。” 赫连禹都被气笑了,俯身压上芙蓉,仅以右臂支撑身体。 “你来我这里伺候,真的是来求生,不是求死?” 芙蓉不单单是来为自己求生的,也是为上一世在牙行里结交的那对儿同样命苦的姐妹求生。 但眼下赫连禹是真的动怒,芙蓉试探失败,还是冒失了,不得不退。 “妾身又错了,不该得寸进尺。” 芙蓉侧头躲闪近在咫尺的赫连禹,紧闭双眼,睫毛轻颤,舔了舔嘴边残留的血,吞咽口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又在惧怕什么。 赫连禹一时间心神荡漾,怒意全消。 身负嗜赌纨绔恶名,赫连禹身边根本没有女子敢献殷勤。唯一敢于在她面前搔首弄姿的女子就只有婢女春棠。 可赫连禹看了只觉心烦意乱,无端想要发脾气,摔了茶水,罚奉。 可如今芙蓉在他面前又是玩弄心机,又是利用他达成目的,还故作姿态,隐隐诱惑,他怎么非但不气,反而消气呢? “你好生歇着,待到伤好了,我再来狠狠罚你。” 赫连禹快步出门,关门。 芙蓉睁眼,嘴角上扬。 很好,他吃这一套。 午膳后,萧笛前来。 “季小娘,世子让属下来问问您,想要什么样的婢女。” 芙蓉暗喜,虽然她得寸进尺,虽然赫连禹不许她亲自去挑,但还是差萧笛来问。 “萧护卫,我想要这样的。”芙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萧笛。 “这是?”萧笛看过,满脸狐疑。 “是两个生辰八字,还有名讳中带有的字。我卜算过,此二人与我前世结有善缘,今世我需偿还,方能功德圆满。” “季小娘,此事蹊跷,属下需禀告世子,世子同意才可。” “那是自然。世子见识过我的能耐,会同意的。” 其实芙蓉并没有十足把握,但她赌赫连禹也会好奇,想要再度验证她的能耐,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晚膳后萧笛来报,赫连禹同意了,明日一早他便去牙行,寻找符合条件的女子。 上一世在牙行,芙蓉结识了同样苦命的一对儿姐妹,方娴和方雅。 她们的父亲嗜赌,卖女还债。 芙蓉饿到腹痛时,方雅把一天内仅有的一块烧饼给了芙蓉。 芙蓉为了报恩,替方雅挨了牙婆的毒打。 方娴又为了偿还芙蓉,偷了金疮药给芙蓉,被发现后也挨了一顿打。 除了已故的母亲,就只有这对儿姐妹不在乎芙蓉卑贱的身份,给过她关爱温情。 两个月后,方雅被一户人家买走做了童养媳,方娴和芙蓉被卖去了醉红楼,在最悲惨的日子里相互鼓励依靠,努力求生。 几个月后,方雅的死讯传到醉红楼,她被家主虐待致死。 芙蓉被抓回侯府前一个月,方娴染病,死在了醉红楼。 第四次重生,芙蓉不但要改自己的命,还要解救她们,继续上一世的姐妹情。 芙蓉一直等到午后,本以为会等到萧笛带回前世的姐妹俩,却只等到了萧笛和方娴。 方娴局促低头,满脸泪痕,瑟瑟发抖,听萧笛介绍了芙蓉就是她未来的主子之后,扑通跪倒,连磕三个响头,哭着祈求: “主子,奴婢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只求主子成全奴婢与妹妹一同伺候!” 芙蓉心痛地搀扶方娴,转而问道:“萧护卫,出了什么意外?” 第8章 再赌一回 “季小娘,属下去到牙行,给了牙婆那张八字,牙婆就只带来了方娴,说是方雅生病,在城南的分行养病。” 芙蓉的心一沉。 城南的确还有牙行的一处宅子,说得好听叫分行,实际就是圈禁生病的人自生自灭的破屋。 芙蓉想到上一世自己替方雅挨打,若不是一直忍痛装作没事,也会被送去那里。 “方雅受伤了?” 方娴一怔,“主子怎么会知道?” “缘何受伤?”莫非也是源于好意助人,把自己的吃食给了他人? “牙行里有个同样被父亲卖来的女娃,咬伤了牙婆,被罚饿肚子。妹妹心善,就把自己的吃食给了她。被牙婆发现了,打了一顿,送去了城南宅子。 “主子,奴婢的妹妹在那宅子里,与各种病人朝夕相处,怕是没病也要生出病来啊。您行行好,救救她吧!” 芙蓉望向萧笛。 “属下自然去了城南的宅子找人,只可惜,晚了一步。” “晚了……什么意思?”方娴抬头,颤声问。 “你先别急,你妹妹没事。只是有人抢先一步,在我赶到之前先买走了她。” 芙蓉疑惑:“去城南宅子买人?还只抢先你一步?” “属下也觉得蹊跷,便私下给了守宅的牙人一点好处。根据他的描述,抢先的人正是与属下前后脚前去牙行选人的、一个富贵人家的嬷嬷。 “属下回去找牙婆询问,牙婆似乎是收了那嬷嬷的好处,就是不肯讲对方的来历。季小娘若是想要继续追查,属下需问过世子。” 芙蓉眉心紧锁,不住叹息,“是我害了方雅。” “季小娘这是何意?” “那嬷嬷——怕是个高人。她定是猜到了我不会在府中选丫鬟伺候,大概会去牙行买丫鬟,便事先收买牙婆,想要牙婆推荐给我被她收买的姑娘。 “只是嬷嬷没想到,来挑人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挑人不看样貌能耐,反而只看八字和名字。 “既然不能在我身边安插她的人,索性便夺走我想要的人。这嬷嬷运气不错,刚好赶上方雅不在牙行,给了她抢先一步的机会。” 方娴听得云里雾里。 萧笛瞬间明了,却仍要确认一番:“季小娘得罪的、有这等财力和能耐的人,怕是只有一人。” 芙蓉点头。 前四世,皇帝下旨赐婚,冷素夕在一个月后如愿嫁给赫连禹。 随冷素夕一起陪嫁过来的是丫鬟翠环和冷素夕的奶娘徐嬷嬷。 那徐嬷嬷聪明绝顶,是冷素夕的智囊。 芙蓉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皇帝赐婚旨意。 但她有把握,一个月后陪嫁过来的丫鬟还会多一个方雅。 既然方雅是芙蓉想要的人,冷素夕自然会通过方雅拿捏芙蓉。 想要从冷素夕手里把人抢回来,还是只能靠赫连禹。 “方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把你妹妹带回到你身边。” 方娴不解,“主子,你为何……” “前世,我们是三姐妹。”芙蓉又拿出了自己能够卜算前世今生的那套说辞。 * 一连三天,芙蓉没见过赫连禹和萧笛。 向逍遥轩的其他小厮打听,得知这三日赫连禹依旧日日流连于赌坊。 萧笛肯定跟他说了冷素夕从中作梗的事,但赫连禹无动于衷。 一早,家仆们搬来了八只大木箱,全都是给芙蓉做的新衣和各种首饰头饰,装点芳菲苑的各色摆件。 芙蓉自然明白,赫连禹如此破费不是因为独宠她,而是表明芙蓉有他庇护,避免侯府其他人再来找芙蓉的麻烦。 方娴忙着归置这些物件的时候,正赶上覃医女前来送药。 一边是方娴正在叠放的各种衣物,一边是关心芙蓉伤势的覃医女。 前世的回忆袭上心头—— 春棠以奸情陷害覃医女,正是利用了覃医女的贴身肚兜。 侯府有个厨子名叫王大松,丑陋猥琐又好色贪财。 春棠花钱收买王大松,又伪造了两人的定情信物。再由她假装撞破二人奸情,上报长公主。 长公主心善,只给二人定了婚约,打发他们离开侯府。 覃医女宁死不嫁,留下一封鸣冤的遗书,跳井自尽。 如今春棠嫉妒的对象换成了芙蓉,该不会把这一招用在芙蓉身上吧? 如此想着,芙蓉去翻看方娴已经整理好的贴身衣物。 “主子,你在找什么?”方娴凑过来。 自然是在找她与王大松的“奸情物证”。 “没什么,就是看看。” 找到了。 春棠在侯府下人之中横行霸道,自然有办法拦截搬运的家仆,借查看之由,在其中夹带私货。 销毁“奸情物证”,等着看春棠诬告的笑话? 春棠善妒,就是个祸害,未免后患无穷,留不得。 所以这物证得先留着。 * 明月当空。 芙蓉未施粉黛,穿着素雅,等在赫连禹寝殿外已经有一个时辰之久。 萧笛早就回了话,赫连禹不见她。 但芙蓉今晚势必要见到赫连禹。 夜凉如水,芙蓉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罢了,进来吧。” 房内赫连禹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悦。 芙蓉独自进屋。 赫连禹斜靠在软榻上摆弄九连环,头也不抬,“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么急着侍寝?” “多谢世子关心。妾身倒是不急。” “若你今日前来有所求,我劝你免开尊口。我绝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去与讨厌的人打交道。” “妾身前来并非是给世子添麻烦,而是再次向世子谢过救命之恩,还有——向世子道别的。” “道别?”赫连禹笑道,“你以为本世子会放你走?” “世子不得不放,因为同世子抢夺妾身的,不是人,而是——厄运。妾身卜算到,就在最近几日,妾身将有一劫。” “什么劫?” “具体不清楚。但这个劫,关乎于一个‘木’字。后果便是,妾身要离开侯府。” 春棠和王大松,名字里都有“木”。 赫连禹放下九连环直视芙蓉,警告道: “芙蓉,玩弄利用本世子,你怕是上瘾了?上一次的那笔账,我可还没忘呢。” 赫连禹这个高枝就是芙蓉用来攀附和利用的。 “若是世子不信,妾身愿再与世子一赌。若五日之内,妾身所谓的‘木’劫未至,妾身任凭世子处置。” 第9章 告发私通 听到打赌的提议,赫连禹兴致高昂,“给你置办了那么多金银细软,还不知足啊。说吧,若你赢了,要什么?” 芙蓉笑而不语。 赫连禹恍然,“你要我帮你夺回那丫头。” “世子英明。” “方氏姐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赫连禹狐疑打量芙蓉,从前以为她贪恋权势财富,原来是小看她了。 这女子让他看不透,让他好奇。他自然舍不得放她走。 “妾身说过,前世亏欠方氏姐妹,今生必须还债,否则必招厄运。” “我原本以为我一人庇佑你足够,没想到,在你看来还不如两个丫鬟。好吧,公平起见,若你输了,我便把方娴也发卖出去。” 芙蓉眼神退缩,“方娴无辜,能不能换妾身来做赌注?” 赫连禹笑道:“你可是我的爱妾,我哪里舍得?放心,若你输了,便说明你的卜算不准,自然不必担心没了方氏姐妹会招致厄运。” 芙蓉无言以对,只能祈祷春棠沉不住气,在五日内出招。 “好。一言为定。” 芙蓉度日如年,每日都盼着自己“奸情暴露”。 第三日的巳时,长公主身边的张嬷嬷亲自带人来请芙蓉。 芙蓉喜笑颜开,热情招呼,“张嬷嬷,怎么敢劳烦您亲自来请?” “季小娘不是擅长卜算吗?应该能料到今日会有这么一劫吧?” 张嬷嬷满脸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笑意,白了芙蓉好几眼。 迈出芳菲苑大门时,芙蓉假装不经意朝四下张望。 不远处树丛后一道青色身影闪过。 那是赫连禹身边的小厮,这几日都没跟着赫连禹出门,而是守在芳菲苑附近。 这会儿一定是跑去通报赫连禹,张嬷嬷亲自来请,应该是芙蓉卜算中的“木”劫到了。 赫连禹对芙蓉卜算的这个“木”劫,可是好奇得紧呢。 芙蓉吐出一口气,嘴角有点压不住。 偏殿中,长公主上座,下方一侧站着鄢少仁的两个妾室,另一侧是春棠。 偏殿中央,王大松跪着。 芙蓉冷不防与王大松对视,本能躲闪。 肥头大耳,猥琐粗鄙,看一眼就反胃,怪不得覃医女宁死不嫁。 “呦,季小娘心虚什么?”鄢少仁的妾室杜小娘阴阳怪气。 孙小娘附和:“季小娘不敢看王大松,这王大松看季小娘的眼神里,可满满都是情意呢。” 芙蓉与两个小娘一一对上目光,心下了然: 这两个妾室一直与袁绛紫明争暗斗,而她是袁绛紫的陪嫁丫鬟,她们自然视她为敌。 更令她们嫉恨的是,从前低她们一等的小丫鬟,竟然摇身一变,身份上与她们平起平坐,甚至因夫君的身份,比她们更高一等。 今日这场审判芙蓉的好戏,她们自然要前来落井下石。 长公主冲春棠道:“季小娘到了,你再说一遍吧。” 春棠走到王大松身边,声音响亮道:“奴婢要告发季小娘私通,秽乱侯府!” 孙小娘马上接道:“季小娘从前在青云阁的时候,我便好几次见到她夜晚与人在花丛中幽会,原来那人竟是王大松啊。” 长公主咳嗽一声,“芙蓉,你怎么说?” 芙蓉不慌不忙,向长公主行礼后解释:“长公主明鉴,春棠一次陷害不成,记恨妾身,这才故技重施,再次陷害。” “春棠,世子惩戒你乃是因为你污蔑我毒害世子爱犬,你心里不服,便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眼见长公主真的有所动摇,春棠忙道:“长公主殿下,奴婢有证据!人证物证都有!” “人证?谁?” “奴婢亲眼所见,季小娘与王大松幽会。还有最重要的——王大松。” 王大松马上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确实曾与芙……季小娘私定终身。但季小娘嫌弃奴才只是个厨子,说要去攀附世子,抛弃了奴才。” “物证呢?”长公主闭眼,嫌恶地问。 春棠望向王大松。 王大松马上乖乖脱鞋,抽出鞋中鞋垫,向众人展示上面的芙蓉花。 众人捂住口鼻。 “这是季小娘赠与奴才的定情信物,鞋垫上的芙蓉花是季小娘亲手所绣。奴才赠与季小娘的信物是一件红色丝绸肚兜,季小娘在胸口位置绣了松柏,意为把奴才放在心间。” 绣着松柏的肚兜贴胸穿着,绣着芙蓉的鞋垫被王大松踩在脚下。虽然是无中生有,但芙蓉也恶心得紧。 “长公主,季小娘一定不忘旧情,还保存着肚兜信物。”春棠言之凿凿。 “张嬷嬷,你亲自去芳菲苑找找看。” 张嬷嬷得令快步离去。 等待期间,春棠胜券在握,似笑非笑地望着芙蓉,好几次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芙蓉不动声色回望春棠,思忖着该给这个恶毒女子何种惩戒。 春棠有些慌,难道芙蓉发现了肚兜,丢掉了? “找到了!长公主,这便是那肚兜。” 张嬷嬷快步归来,展开兜肚。 长公主只看了一眼,辨认出上面绣的确是松柏,便嫌恶转头,挥手示意张嬷嬷赶紧丢掉这恶心玩意儿。 “岂有此理,禹儿怎可纳这样的女子为妾?传出去岂不是侯府天大的笑话!” 杜小娘找到了表现机会,越俎代庖,吩咐在场下人: “你们这群奴才都管好自己的嘴,若是败坏了侯府名声,你们万死莫辞!” 孙小娘又紧随其后,“长公主,依妾身看,此事无需再议,直接把这对儿狗男女打发出去即可,无需让世子知情,给世子添堵。” 张嬷嬷也附耳道:“长公主,幸好这芙蓉受伤,还未来得及侍寝,没脏了世子的身子。趁世子不在,您快些拿主意吧。” 长公主点头,“也好,权当是成全了他们,给禹儿积德吧。” “长公主,妾身有话要说。” 他们的戏演到了头,轮到芙蓉了。 第10章 赌咒发誓 “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春棠和王大松串通一气,妾身知道解释无用,临走前,想要他们发个毒誓而已。” “发毒誓?”长公主愕然,突然想起了芙蓉能测算天象,是个奇女子。 “是。若他们所说属实,自然不畏惧发毒誓。” 长公主摇头,“儿戏。本宫一向不信赌咒发誓能够应验。” “长公主,妾身擅卜算,信鬼神,在此先发下毒誓。妾身芙蓉,与王大松并无私情,这一切都是春棠栽赃陷害,如有虚言,芙蓉即刻赴死,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长公主皱眉审视芙蓉,想要在她坚毅镇定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心虚。 一丝都没有。 “我已经发誓,轮到你们三人了。” 芙蓉的目光一一从春棠、王大松和孙小娘身上扫过。 孙小娘眼珠子一转,“有什么不敢?妾身在此立誓,亲眼所见季小娘与王大松在花间幽会,勾搭成奸,若有虚言,自戳双目。” 芙蓉满意点头,又转向王大松,“王大松,你敢发毒誓,若你是被春棠收买,栽赃陷害我,便被施以阉刑,发卖边疆吗?” 王大松抖若筛糠,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说不出。 “王大松,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长公主心善,定会免了阉刑。” 春棠见王大松似是动摇,高声叫道:“季小娘,你最知道王大松胆小怯懦,所以故意吓他!” “怯懦?今日他敢承认与我有私情,怎么看都是胆大包天啊。你们特意选在世子不在的时候告发我,就是吃准了长公主心善,不会伤及我二人性命,只会把我和王大松逐出侯府。不是吗?” “你血口喷人!”春棠彻底慌了阵脚。 “那你敢发誓吗?说你若是口吐谰言陷害栽赃我,便甘愿被割舌发卖?” 春棠面色煞白,紧闭嘴唇。 “你们二人若敢按照我说的发毒誓,我心服口服,任凭长公主处置。” 芙蓉步步紧逼,长公主也不表态,似乎是等着看他二人的反应。 “奴婢春棠,立下毒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甘愿被割舌发卖!” 王大松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见春棠都已经发誓,也跟着道: “奴才也发誓,确实与季小娘私定终身,若非如此,奴才甘愿被施以阉刑,被发卖边疆做苦力。” 长公主舒了一口气,“芙蓉,即便你们都发了毒誓,可他们三人对你一人,本宫还是愿意相信人多一方。就把你和王大松一并发卖吧。” “妾身……” “不可!”赫连禹人未到声先至。 长公主一惊,起身眺望,果真看到赫连禹就站在门前。 “禹儿,你怎么回来了?”这等脏污事,长公主本不想惊动儿子的,怕他知道了别扭恶心。 “儿子今早出门在集市上看到了好看的发簪,这才半路折返,想要赠与爱妾,没想到却听到了这番让人作呕的奸情。 “芙蓉是我的人,却被一个厨子抢先一步染指,这种事若是外传,我靖安世子的颜面何在?” 赫连禹咬牙切齿,冷眼瞪着芙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母亲,我不同意发卖,这二人犯了我的大忌,必须死!” 长公主摆手苦劝:“算啦,不要再添杀孽……” 赫连禹满面阴云,打断长公主,一意孤行,“萧笛,去准备两杯毒酒,送这对儿苦命鸳鸯上路。” 不多时,萧笛端着两杯酒归来。 王大松面色惨白,嘴巴大张,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春棠。 春棠冲他使了个眼色。 王大松会意,磕头如捣蒜,“长公主您发发慈悲,饶奴才一命吧!” “禹儿,你消消气,不值得为了这二人再添杀孽。” 赫连禹不理会长公主,一手抓住芙蓉手腕,把人给提起来,一手端一杯毒酒,送到芙蓉嘴边。 “喝了它,还能得个痛快。” 赫连禹阴鸷的神态和语气让在场之人全都噤若寒蝉。 芙蓉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明白了赫连禹的想法。 “世子,不要……求您。” 赫连禹揽过芙蓉的腰,让她无法后退,决绝地硬是把“毒酒”给芙蓉喂了下去。 赫连禹揽着瘫软的芙蓉,缓缓把人给放下,一只手轻抚芙蓉的脸,似有不舍。 长公主小声惊呼,随即长长叹息。 “长公主饶命啊!”王大松更加卖力磕头,额头血肉模糊。 春棠深知此时必须全力保下王大松,否则她便自身难保。 “长公主殿下,王大松何错之有?当初是芙蓉勾引他,他才与其私定终身。后来也是芙蓉抛弃了他,攀上世子。自从芙蓉成了季小娘,王大松便与她断了联系。” 赫连禹抬眼,冷厉目光直指春棠,“怪了,要赐死他二人的是本世子,你为何向长公主求情?更怪的是,你为何要替王大松求情?莫非你也与他有私情?” 春棠跪地辩解:“奴婢与王大松并无私情,只是就事论事,替他打抱不平而已。” “既然你这么爱就事论事,打抱不平,便随他们一起下去,去阎罗殿控告本世子,为王大松作证求情吧。萧笛,再去准备一杯毒酒。” “世子,求您看在奴婢母亲是您乳娘的情分上,饶了奴婢!” “顾嬷嬷的情分,早就被你的嚣张妄为耗光了。” 春棠由跪姿变为瘫坐,瞪着空洞的眼,不敢置信眼下情形。 事情不该是这个走向啊,赫连禹日日早上出门,在赌坊一呆就是一天,今日怎么就折返回来了? 赫连禹端了另一杯毒酒,走到王大松面前,“你就不要指望本世子亲自喂了,要么自己喝讨个痛快,要么去给我的四条爱犬加餐。” 长公主还要开口,赫连禹抬手阻拦,“母亲不必浪费口舌。既然我连爱妾都舍得下,又怎会放过他们?他们俩,必须陪葬。” 长公主又一次对这个暴戾儿子无可奈何,不想再看儿子杀人,起身准备离场。 王大松跪地爬行,跟在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拗不过赫连禹,春棠跟他一样被赐了毒酒,如今仅有的一线生机便是坦白。 “长公主殿下,奴才与季小娘并无私情,是春棠收买了奴才,说只要趁世子不在,诬陷季小娘,长公主便会成全!” 第11章 毒誓应验 长公主震惊回头,看着匍匐在脚下的王大松,气得胸膛起伏,“你们竟然连本宫都敢利用?” 王大松痛哭流涕,“奴才糊涂,奴才知错。春棠以五百两纹银和赎身引诱,奴才禁不住才……肚兜和鞋垫上的刺绣,都是春棠所为啊。” 长公主抬起气得颤抖的手,指着瘫坐呆傻的春棠,“贱婢!” 春棠自知赫连禹说一不二,即便是长公主和靖安侯都拧不过他。今日无论王大松是否告发,她都难逃一死,索性狂笑坦白: “我才是伺候世子多年的一等丫鬟,凭什么不能做通房?凭什么她芙蓉就能摇身一变成了季小娘? “凭什么她芙蓉故意设计我,我就要被日日掌掴?今日虽然难逃一死,但有芙蓉给我作伴,也算值了,哈哈。” 长公主快步走到赫连禹身边,柔声劝慰:“禹儿,不怪你,是这两个贱奴蒙骗了你。咱们好生安葬了芙蓉,本宫请高僧为她超度……” “不必,”赫连禹笑意渐浓,“母亲,儿子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看得上眼的女子,怎么忍心就这么杀了她?” “什么?”长公主惊异,“芙蓉没死?” “活得好好的。” 赫连禹拦腰横抱浑身无力的芙蓉,把她安放在太师椅上。 芙蓉适时睁眼,好戏进入高潮,她当然要看。 春棠与芙蓉对上目光,万念俱灰,翻了白眼,身子摇晃,差点晕过去。 “芙蓉与我心意相通,闻到酒杯中是她每日都喝的汤药后便配合我把戏演完。不出所料,这诈死计策一出,歹人便暴露险恶用心。” “可是,禹儿,你怎么就那么笃定,芙蓉与王大松并无私情呢?若他们真的有,你岂不是成了笑话?” 赫连禹踢了一脚地上的鞋垫物证,“芙蓉一心想要当主子,如此心高气傲的女子,又怎么会甘愿被王大松这样的人踩在脚下?” 长公主皱眉,她自然不喜欢一个侍妾心高气傲。 可芙蓉听了却受用得很。 赫连禹懂她。 “母亲,今日之事让您费心了,快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儿子处理。” “禹儿,既然芙蓉没事,你也没什么损失,还是不要再添杀孽为好。” “母亲放心,儿子不杀人。” 长公主呼出一口气,在张嬷嬷的搀扶下,虚弱无力地走出偏殿。 王大松又爬行到赫连禹脚下不停磕头求饶。他就是个大老粗,愚蠢又笨嘴拙舌,只会磕头。 “放心,我不杀你。本世子一向宽容公允,你们三人既然发了毒誓,便依照毒誓去办吧。 “萧笛,记得把刀磨得锋利些,尽量给他们个痛快。” 春棠和王大松连哭带嚎,被拖出了偏殿。 孙小娘一直处于震惊之中,这会儿经过提醒才想起来,她也发了毒誓。 她想要蒙混过关,步步后退,躲在杜小娘身后。 “哎呀孙小娘,你踩到我啦!”杜小娘高声叫道。 在场之人全都被吸引望过去。 孙小娘狠狠瞪了杜小娘一眼,知道躲不过去,哭丧着一张脸跪下,“是妾身看错了人。世子饶命。” 赫连禹笑着摆手,“孙小娘这是哪里话?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双目。” 孙小娘吓得连连磕头。 从前杜小娘和孙小娘虽然对芙蓉诸多挑剔为难,但前两世她们被袁绛紫谋害,芙蓉自顾不暇没能及时阻止和提醒,总觉得亏欠她们。 芙蓉不愿树敌,不如此时做个顺水人情,拉拢一番。 “孙小娘,你的毒誓只说自戳双目。轻轻戳一下便好。” 孙小娘一愣,刚露出一点笑意,又对上赫连禹冷厉的目光。 迟则生变,她一咬牙,手上用了些力道,自戳双目。 一声凄厉惨叫,孙小娘满脸泪痕,掩面瘫软在丫鬟怀中。 赫连禹眯眼,审视孙小娘夸张的表演,不愿就此放过她。 “世子,您刚刚是不是按了妾身的穴位?妾身全身无力,怕是要恢复片刻才能回去。” 赫连禹的注意力转回芙蓉身上,刚好看到她冲孙小娘的方向偷偷打手势,明显是在暗示孙小娘的丫鬟快带人离场。 “腿上没力气,”赫连禹抓住芙蓉藏在衣袖下的手腕,“好在手上倒是还有力气。” 芙蓉被抓包,刚要解释,身体便腾空而起。被赫连禹抓着的右臂顺势攀上他的脖颈,左臂也本能攀上,双手在他脖颈后合十握紧。 赫连禹又一次将她打横抱起,这次用的是双臂。他左臂的伤好得比芙蓉要快。 刚一出殿门,迎面闪来一道藏青色的影子,摔跪在赫连禹面前。 “世子,求您看在老奴的面子上,饶了春棠吧!老奴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有个好歹,老奴也活不下去啦。” “顾嬷嬷,你是我的奶娘,理应最了解我的原则和喜好。一来,我说一不二;二来,我最讨厌被人要挟。” 赫连禹丢下这句话,便想要绕开顾嬷嬷继续前行。 顾嬷嬷转身,匍匐在地,抓住赫连禹的长袍,“世子,求您看在春棠爱慕您的份上……” 赫连禹被“爱慕”一词激怒,冷声道: “顾嬷嬷,你最清楚,我跟你明示暗示过几次,让你管教好春棠,不要生出非分之想。” 女儿的舌头即刻不保,顾嬷嬷彻底失了分寸,抬手指着芙蓉大叫: “都是丫鬟,都是非分之想,为何她就可以?春棠就不行?世子,你偏心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