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父子偏爱青梅?她转头二嫁首辅》 第1章 被亲生儿子陷害 “你这是做什么?松哥儿还病着,你仔细再吓着他。” 初春时节,薄薄的白雾侵染进整个长宁侯府,带进绵绵细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意。 然而此刻,听松居内气氛凝滞。 当家主母林西棠脸色苍白地掩唇咳嗽一声,跟审问犯人似的看着眼前风寒虚弱的儿子。 “近来我总是腹痛,缠绵病榻,仔细调查,发现是松哥儿在悄悄往我的茶水里下药。” 说着,旁边的丫鬟无声呈上证物,一个小厮哭着跪倒在地。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要是知道松哥儿是拿来害主母的,奴才怎敢帮松哥儿下药啊!” 砰砰的磕头声伴随着淡淡的血腥气,林西棠难掩美眸一闪而过的伤痛,道:“松哥儿,你有什么话要说。” 松哥儿躺在床上瑟瑟还没说话,一旁的婆母秦氏脸色大变:“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松哥儿故意害你?西棠,松哥儿可是你亲儿子,你不相信他反而去相信别人!” 林西棠勾了勾唇,苦笑都笑不出来。 是的,松哥儿可是她的亲儿子,这些年她待松哥儿无微不至,生怕他冷了饿了冻着了,又怕他念不好书将来出不了头。 因此她在发现是松哥儿给自己下药时,她难以置信,仔仔细细几乎快要将府里翻过来的查,却还是只有那一个答案。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给自己下药? 一旁的丈夫邵文烨忙打圆场:“是啊西棠,你是不是误会了,被这贱奴给骗了?” 误会,她多么希望自己是误会啊。 可自己半点不敢声张地在府里查,亲手搜出松哥儿藏在枕头下的药,甚至为了买这药,他命人当了一块曾经生辰时自己送他的玉。 这叫她如何相信只是误会? 林西棠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再次看向儿子,几乎是恳切地看着他:“松哥儿,你说吧,娘不怪你。” 可她这态度让邵松更加惊慌心虚,小小的人缩在被窝里,小脸儿有一层病态的红扑扑的红晕。 他不敢回答,只能装着难受地哼唧。 这下却是让护孙儿的秦氏更加动怒,她一拍楠木桌,怒目看着林西棠。 “你自己没养好身子,自作自受连日生病怪得了谁?不过一两场病算得上什么大事,你为此忽略府里我还没说你,你就冤枉上松哥儿了,没看到他都风寒不舒服成这样了,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坐得这么稳当的!” 毫不客气的指责让林西棠都是一愣,心瞬间被狠狠戳了一下,让她呼吸都瞬间窒住。 她实在没想到婆母会说这种话。 要知道,婆母身子不好,每次病时,自己都在她身旁小心侍疾,关心她、将她的事看得比天大。 可在婆母眼中,自己连日生病是自己自作自受,算不得什么大事?甚至还要为此教训自己。 “娘。”邵文烨浓眉微皱打断秦氏,回头安抚道,“西棠你别多想,娘也是太着急了。” 秦氏冷哼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这时,外面丫鬟柔声道:“侯爷、夫人,穆小姐听闻小公子病重,特意前来看望。” 这位穆小姐是邵文烨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二人险些便成了亲,只是后来青梅另嫁,三年后因无所出被休出夫家,便不时会来侯府做客。 林西棠忍不住看了一眼邵文烨,调整了一下情绪道:“请她进来吧。” 很快,一个姿容漂亮,仪态大方的女子进了屋,眉眼漂亮含笑,先是冲邵文烨福了一礼,才看向林西棠。 “西棠妹妹。” 她声音有如黄鹂婉转,可林西棠心中向来不喜她,维持着面上的笑容点了头。 穆芊芊便满目担忧地看向床榻,床榻上的小人儿看着不过四五岁的模样,长得粉雕玉琢,白嫩如藕的小脸红扑的,呼吸都有几分灼热。 她道:“好好一个孩子怎么突然说病就病了,我从家中带了些药来,西棠妹妹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取用。” 林西棠也是出身高门,又是嫁到侯府,并不缺药,因此神色淡然,颔首道:“多谢了。” 不料下一刻,穆芊芊又愧疚道:“都怪我,若非前两日祈福时我见侯爷有事处理,带着松哥儿贪玩了会,他也不会病了。” 祈福时,王爷?甚至还带着松哥儿玩了会? 林西棠唇角的笑容便微微凝住,原还在想是不是松哥儿也不知道,无意间害了她,可眼下穆芊芊说带松哥儿玩过,该不会…… 她强行把这想法压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向邵文烨。 邵文烨的神色也僵住了。 林西棠微凉的目光落到穆芊芊身上,慢慢道:“祈福?” 穆芊芊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愧疚:“是,都是我不好,还请西棠妹妹原宥。” 她面上是愧疚,眼底却暗含得意讥诮,这哪里是请罪来了?分明是炫耀挑衅来了! 林西棠唇角笑容不变,眼底却越发冷寒:“芊芊妹妹没生养过,自然不知道我家松哥儿要如何养才会不生病,是吧,侯爷。” 她看向邵文烨。 生养之事是穆芊芊的痛事,她与夫家便是因为不能生养才和离的。 邵文烨颇为狼狈地移开目光,柔声道:“是,养育孩童辛苦,本就是件不好做的事,我只愿夫人今后也别再生养,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叫人忧心。” 一句话,听着是维护她的话,可林西棠听着,心中闷闷地透出些不适来。 她不由皱起秀眉。 一旁的婆母却冷哼一声。 “什么生养不生养的。” “天要下雨,孩子要病,与谁带着玩有何干系?难不成你本是想指责我这个做祖母的不成?西棠,说话还是着意着些!” 说完,她上前亲热地拉住穆芊芊的手,笑道:“你何时来的?怎么不与我说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伯母。”穆芊芊柔柔冲她笑了一下,十分甜蜜,又暗含得意地看了一眼林西棠。 林西棠脸色更是一白,指尖霎时嵌进肉里,泛出深切的疼意。 穆芊芊和丈夫是青梅竹马,婆母自然与穆家也相交甚笃,自幼便喜爱穆芊芊。 无论她多费尽心思照顾婆母讨好婆母,婆母对自己从来都不假辞色,对她生病更是毫不在意。 可同样的事落到穆芊芊身上,婆母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了。 归根结底,就是婆母不重视在意自己。 当然,也有穆芊芊不知分寸。 林西棠心头闷闷地压得难受,强忍着酸胀暗自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地看向穆芊芊。 “儿媳不敢,只是穆小姐是客,如今又是大归之人,若是来侯府连拜贴也不用递了,直接前来,知道的说一声你们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穆小姐与夫君有什么私情呢!” “你!”秦氏面色微变。 “到时候再被有心人递到御前,夫君德行有亏,还要不要官途了!”林西棠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穆芊芊脸色也微微变了,眼底暗恨,面上却楚楚可怜地看着她:“西棠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相熟的伯母有了儿媳,我便不能来探望了?” 林西棠竭力忽视婆母敌视的目光,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不过递拜帖这些步骤可一步都不能少,可不能像在广宁寺外,连脸面也不要了,碰巧偶遇,与我婆母儿子一块嬉戏游玩。” 这话让秦氏勃然大怒:“林西棠!” “娘!” 另一道声音却骤然打断他们。 却是沉默半晌的邵文烨,无奈皱眉看向二人,道:“西棠是我侯府主母,管理中馈,与人交往之时应该听她的。”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二人,义正言辞地偏帮林西棠,眼底却透着微妙的光。 穆芊芊神色有些委屈,撇了撇嘴,道:“是,侯爷的话我哪敢不从?下次定会递上拜帖。” 话中隐隐透出的亲昵让林西棠更是皱了眉。 秦氏还要说些什么,邵文烨直接道:“娘,松哥儿现在尚在病中需要静养,你们先出去吧。” 谁知这话音刚落,松哥儿瞥着母亲的神色,吓得急忙抓住秦氏:“祖、祖母,娘亲要打我……” “她敢!” 秦氏正要横眉发怒,谁知松哥儿一下没喘匀气,生生吓晕了过去! 第2章 不长眼的东西 因着他这一晕,屋里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秦氏毫不客气地斥责林西棠,邵文烨打着圆场,这么一闹,便到了晚上。 林西棠坐在软榻上小憩,听见声音顿时惊喜地过去,手便摸上了他的额心:“松哥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一连几个问题问下来,她却发现松哥儿本来明亮的眼睛变得瑟缩失望,小声道:“没有,娘你出去吧。” 林西棠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纵然知道是儿子给自己下药害自己连日来都身子不适,可儿子尚在病中,自己再逼问,恐怕只会让他病得更重。 她只能强压下心痛与疑惑,道:“松哥儿,娘不怪你了,你别害怕。” 可松哥儿还是有些瑟缩的样子。 林西棠想了想,转移话题道:“前两日你和祖母去祈福了?遇见什么好玩儿的了?” 提到这个,松哥儿神色立刻放松了许多:“可多了,在广宁寺里没有背不完的书,我还可以出去玩,爬到树上去。” 本来是想打探,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林西棠狠狠吃了一惊。 他身为侯爷长子,竟然去爬树,学业上的事更是十分着紧的事,因此,纵然是他病着,林西棠也皱着眉斟酌着开口。 “君子坐不垂堂,往后不可再爬树了,至于背书,眼下你病了,便好好休息几日,可病好了,便不能再犯懒了,定要把之前没背下来的孟子第一篇背下来。” 可听了这话,松哥儿小小的眉头一皱,就忍不住发起脾气来:“你出去你出去,我才不想看见你,我要见芊芊姨,芊芊姨才不如你一般逼我背那些拗口的诗词赋,她会给我变戏法儿,还给我送好吃的!” 毫不讲理的声音让林西棠面色微变,短短一个下午,穆芊芊就把儿子教坏,收买到了这个程度? “娘连糖葫芦也舍不得让我吃,芊芊姨从自家带了糖葫芦与我吃,比娘亲好多了!” “她给你带糖葫芦了?还带了何物?”林西棠面色更难看了,难怪这几日看松哥儿的牙齿不太对,居然偷偷吃糖了! 松哥儿没听出她的不对,仍旧撒泼道:“还有竹蜻蜓,风筝,娘只让我温书,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娘,我只想要芊芊姨,她做我娘亲才好!” 难怪这几日松哥儿一篇诗词赋好几天都背不下来,原来是偷藏了玩物! 如今更是口出狂言,不要自己做她娘亲! 林西棠心中一痛,忍不下去了,疾言厉色道:“玩物丧志!” 方才还撒着泼的松哥儿瞪大眼睛,可在母亲的目光注视下,又想到什么,很快就焉了,不敢说话。 林西棠心痛的同时,气得胸膛都重重起伏。 她向来十分注重儿子的管教,让儿子学习,也会给儿子玩乐的时间,平衡一直维持得非常好,如今却被穆芊芊轻易打破,她怎能不气! 她立刻道:“你的那些玩具,今日若不乖乖交上来,就别怪娘亲心狠了。” 松哥儿顿时又委屈又不高兴,瘪着嘴不说话了。 林西棠心里也有气,怒道:“还有,你方才那些话,日后再多言半句,就别怪娘亲动家法了!” 提到那从未经历过的家法,松哥儿浑身一抖,点头乖乖应是。 林西棠这才平复好心情,心中还有些疑惑。 她管儿子管得严,除了那日广宁寺她是刚知道,其余时候穆芊芊也没有接触儿子的机会,儿子怎么会和她这么亲热? 但此事做完,松哥儿就单方面跟她陷入冷战了,等他病好能去上私塾了,穆芊芊为了修补母子二人的关系,一大早便起来赶到门口。 正要高高兴兴上马车的松哥儿小脸一僵,不可思议道:“娘,你怎么来了?” 林西棠笑道:“昨日你爹说今日有事,不能送你去私塾,让下人去送,我便想着我送你去一次,想来我还从未送你上过学呢。” 说着,她就要往马车边上走。 松哥儿透着帘子看着马车里出现的那双漂亮的绣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西棠的胳膊却忽然被抓住。 邵文烨颇有无奈:“我就说,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早知昨夜我就不跟你提此事了,最近春寒,庄子里那些事儿本就让你焦头烂额了,现在还要考虑松哥儿的事儿,你还如何好好休息?” 他神色关切,不由分说要将林西棠送回去:“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松哥儿我派了我的心腹送,你不要担心。” 丈夫都这么说了,林西棠还有什么话说?顿时无奈地点头,被推着转头进去了。 回头的一瞬间,隐约间却看见松哥儿竟然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心中霎时疑窦丛生,可丈夫在,她不好说,暂且将此事按下。 休息片刻,林西棠处理了府里的事,算着松哥儿下学的时辰,立刻让人架了马车去国公府的私塾接人。 国公府的私塾请的是大家,京中有点关系的都想把自家孩子塞进来。 但等林西棠到时,却惊觉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车顶上印着个莲花纹,这分明是自家马车的标志! 很快,那马车走下来个漂亮的美妇人,穿着华丽打扮漂亮,不是穆芊芊还是谁? 她上前柔声问:“松哥儿今日学得如何?” 那门房道:“夫人真是对小公子上心,日日都来府里接孩子。” 穆芊芊没有反驳,含笑着应了。 马车内林西棠却满是不敢置信。 夫人? 难怪、难怪松哥儿莫名和穆芊芊亲热,原来她竟日日都来接松哥儿下学,而她一直被瞒着不知道! 此事婆母知不知道?丈夫又知不知道? 她只觉眼前一黑,心中升起一阵寒意,立刻下车,冷笑一声:“我竟不知,长宁侯府的夫人何时变成了穆小姐。” 穆芊芊笑脸一僵,万万没想到今日林西棠竟然心血来潮来接孩子! 她只强笑着回头,试图解释道:“西棠妹妹怎么来了?我看松哥儿这才刚刚病好,担心他身体不适……” 不料门房却不满道:“你是何人?这位夫人日日来接邵小公子,她是不是长宁侯府的夫人我还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穆芊芊立即面色大变,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林西棠一双漆黑清眸紧紧盯了穆芊芊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穆小姐,你说你是长宁侯府的夫人?” 当着她的面,穆芊芊哪敢承认?她脸色难看,踌躇着就要艰难作答。 “不长眼的东西!”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却是国公夫人孟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来了。 她快步走到林西棠身边:“连长宁侯夫人都不认识了,我看你也不用做门房了,叫人牙子把你发卖了去!” 说着,孟氏歉然看向林西棠:“府里下人不长眼,西棠姐姐可千万别动气。” 有人来证实她的身份,林西棠笑了一下,故意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孟姐姐也别生气,奴仆没有眼力劲,有时候是会把一些不相干的奴才当主子。” 孟氏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穆芊芊,才冲那门房喝道:“做门房的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来人,还不把他拖下去,重打十板!” 第3章 换娘亲? 严厉的呵斥声响起,那门房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一时间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哇哇大哭着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这位姑娘日日都架着长宁侯府的马车来接邵小公子,每每叫她夫人,她不要脸地承认了,小人这才以为她才是真正的长宁侯夫人!” 那门房说着,冲林西棠磕头,贬低穆芊芊的话不要钱一般一箩筐地冒出来。 “今日见到长宁侯夫人,小人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国色天香,从前都是小人瞎了眼,竟然把这么个女子认成长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小人看,她跪着给夫人擦鞋都不配……” 贬低的话源源不断涌进穆芊芊耳里。 林西棠唇角勾起笑容,满是讽刺地看着她。 “够了!” 旁边却传来一道稚嫩的吼声。 却是小小的松哥儿,呆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就冲过来了。 “不许你们说芊芊姨!” 他冲过来就护在穆芊芊身前,小小的身影透着几分小老虎般的气势。 “是我求芊芊姨来的,我早就不想让你当我娘亲了,我最喜欢的是芊芊姨,我要芊芊姨做我的娘亲,你们都不准欺负她!” 自家儿子当着外人的面说不喜欢自己,甚至要别人做自己的娘亲,再好脾气的人都要气得黑下脸。 林西棠只觉眼前一黑,气得呼吸都急促几分,她咬牙切齿看向穆芊芊:“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的账待会再算,邵松,你给我过来!” 后面那句话她格外疾言厉色。 而邵松看到她那双漆黑眼睛里满满的警告,一时间吓了一跳,听她说的那些话,立刻张开双臂大声道:“我不过来,你不准欺负芊芊姨,你敢欺负她,我、我……” 他着急地往周围看,突然想到杂书中说的“以死相逼”这个词,立刻笃定道:“你要是敢欺负芊芊姨,我就去撞墙!”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儿子竟然威胁自己说要撞墙! 林西棠心中巨痛,看着他眼底浓浓的警惕,心中痛得简直要滴血。 可面上她仍竭力平静,吩咐左右:“把小公子拉过来,穆小姐,烦你跟我回去一趟。”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要动。 松哥儿没想到自己的威胁竟然一点用也没有,顿时慌了,连忙道:“我真的要撞墙的!” 林西棠只道:“速速将他抓过来!” 这威胁真的没用! 松哥儿眼见着几个丫鬟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看准旁边的墙壁,一咬牙,喝道:“我最讨厌娘亲了!” 便一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砰!” 一声过后,松哥儿额头立即被撞出个大窟窿,林西棠方才的怒色瞬间化为惊恐,立即跑过去接住。 “松哥儿!” 这变故众人都没想到,哪里还来得及计较其他事?皆是震惊地看向邵松,一时间门口乱成一团。 孟氏十分迅速稳定下来,吩咐:“速速带国公爷的名帖去宫里请太医。” “西棠姐姐,就在我这里包扎好了再回府吧。” 众人这才稳重下来,速速去办。 等松哥儿包扎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儿了。 林西棠站在窗棂旁,沉默地看着窗外被雨打得弯了腰的苍兰花。 回想过往教养松哥儿的事,她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听他的意见,从不当众批评他,给他银钱自己支配,给他时间玩乐,放在任何一个世家夫人身上,都鲜有全能办到的。 若说有错,唯一有错,或许是自己对他的课业太严格,可他是侯爷长子,将来的世子,不严格,将来何以立府? 还有穆芊芊,她方才问过门房,这才知道,自松哥儿上私塾以来,日日都是她来接松哥儿! 婆母和丈夫不知道吗?她不信。 “西棠姐姐,马车已经架好了,我说你今日不如就在此歇息一夜……”孟氏温柔担忧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西棠回神,摇头:“今日多谢孟姐姐了,我现在便带着松哥儿回去了,免得府里担心。” 孟氏无奈,只好一路将她送出府门。 等回到府里,都已是亥时三刻,婆母秦氏担忧得不得了,和邵文烨围着孩子问了半晌。 一刻钟后,秦氏才气冲地找上林西棠:“你究竟是怎么接人的,从前你没去接,松哥儿次次都好好回来了,怎么你一去接,松哥儿便受了伤!” 林西棠在外间等了她们半天了,听这话听笑了,道:“巧了,我也有话想问婆母,穆小姐日日替我去接松哥儿,此事婆母知道吗?” 秦氏气势一梗,略有心虚道:“你要忙庄子的事,我叫芊芊去帮着接一下松哥儿怎么了?” 林西棠笑得更加柔和,声音却更加不客气:“是,穆小姐以长宁侯夫人的身份去接松哥儿,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简直就是一只笑面虎! 秦氏心中不快,越发不满。 邵文烨站在林西棠身边,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娘,你也真是,这种事怎么不早说,穆小姐如今和我们家毫无关联,你叫她去接松哥儿,也不怕叫人误会!” 他板着脸道:“日后可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我的娘子唯有西棠一人,容不得任何人混淆!” 这话听着是帮自己的,婆母的脸色也变得不好。 可林西棠看着他不悦的神色,心头已然凉了半截。 她在忙府里的事不知道,丈夫日日送儿子上私塾,有时也会去接,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在骗自己。 可是为何? “芊芊姨……” 这时,里屋发出些动静,秦氏连忙小跑进去。 林西棠没进去,邵文烨满脸担忧地揽着她的肩头,低声道:“娘子,你别多想。” 里面传来松哥儿的嚎啕大哭。 “我不喜欢娘,她欺负芊芊姨,我不让她欺负,她就要打我啊呜……” “爹爹、祖母,你们说的,很快就能不演戏了,我现在就不想演了,我想芊芊姨现在就天天都来陪我,做我的娘亲呜呜!” “你们再不和离,把芊芊姨接进来做我的娘亲,我就不活了……” 哭声响彻整个听松居,几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连忙去捂他的嘴。 林西棠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心、猛地震痛。 演戏、要自己跟丈夫和离,穆芊芊立马登堂入室做他的娘亲? 第4章 和离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的儿子竟然这么喜欢另一个女人,而厌恶她? 纵然下午已经经历一次,可那时的气与现在的痛在此刻交织在一起,林西棠只觉一口老血堵到喉头,猛地一口吐出来,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 等再醒来时,眼前就是邵文烨温柔的目光。 林西棠抬头一看,近乎茫然地看着温润如玉的丈夫,他手里捧着一套极其漂亮的翠羽头面儿。 “松哥儿不懂事,那日受了些穆芊芊的好,便一心只记着她的好,你就别跟他生气了,把自己身子气坏了可就不好了。” 邵文烨笑着哄她,又要把头面里的簪子拿出来,道:“这套头面我一看就知道最适合我娘子,你试试看好不好看。” 他哄自己的模样明明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珠宝首饰,可林西棠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没吭声,任由他给自己戴上了簪子,紧紧盯着邵文烨的眼睛,想从里面窥探出异样的情绪。 可没有、他是个绝顶高手,林西棠窥探不出一丁点的不对。 可她知道,不对、什么都不对。 心中翻云覆雨不休,她闭上双眼,声音喑哑,疲惫道:“我累了。” 邵文烨体贴地把簪子取下来,为她盖上被子,声音温柔:“那我去看给你炖的鸡汤。” 说完,他无声地出去了。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个丫鬟在门口闷声道:“夫人,穆小姐请您凉亭一叙。” 请她叙? 好啊,穆芊芊干出这种事,竟然还敢在自暖阁明目张胆约见自己。 林西棠眼底一寒,从床上坐直身体,目光冷冽如冰,没有思考,披上衣裳出去了。 初春的风尚且料峭,可越吹,林西棠便觉得头脑越清晰。 等到了暖阁,穆芊芊正端坐在主母位,没有下午时的狼狈,她微笑着,宛如这里真正的女主人,居高临下地推出一只箱子,声音婉转。 “在你我谈之前,西棠妹妹,先看看这只箱子吧。” 她高高在上,林西棠冷静地看她一眼,指尖抚上那只箱子,竟觉被烫了一下,忍不住想缩回手。 可她死死控制着自己的手,坚定地打开那只箱子。 里头竟是一堆整整齐齐的信件。 有新的、有泛着焦黄痕迹,明显是好久以前的旧的。 打开其中一封,丈夫的字迹上,开头赫然是:芊芊娘子亲启。 林西棠指尖一颤。 “这些是侯爷曾经写给我的信件,自我另嫁他人以后,侯爷便常给我写信,最频繁的那段时间,日日都要写一封,这箱子里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甚至我还没同我夫君和离之时,侯爷在准备与你的亲事时便给我写信,说若我和离,便立马同你退婚,将长宁侯夫人的位置为我空着。” 她轻飘飘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林西棠只觉心口像是被人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料峭春风猛地往里灌去,灌得她小脸苍白。 邵文烨名字文绉绉地,可他是个武将,出门打仗那段时间,三月半年地也没有信件送回。 他说他怕她看了忧心,不爱写信。 可在他不爱写信的那段时间里,给穆芊芊的信件却一封未少。 “噢对了,还有这套点翠头面。” 穆芊芊微微一笑,抚了抚自己鬓边光华流转的头面,做抱怨状娇嗔道:“方才文烨为了哄我,特意去买了这套头面,想着你也不高兴,便将做我这套头面余下的翠羽做的首饰买了送你。” 她那套头面余下翠羽做的首饰? 林西棠心尖一颤,这才看向她鬓边的那支珠钗。 上面的翠羽暗芒流转,在烛光下交相闪烁,漂亮至极。 原来、他给自己送的东西,也给穆芊芊送了,甚至比自己的要更好。 “之前文烨便同我说过,只要松哥儿接受我,他随时就跟你和离,没想到在和离之前,你居然提前知道了。” 穆芊芊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轻声道:“知道了也好,知道了,那林小姐,知道该……” “穆芊芊!” 可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震怒的声音。 “谁让你跟我娘子说这些的!” 却是邵文烨,快步走进来,目光狠厉瞪了一眼穆芊芊,随后大步过去抓住林西棠的手。 “娘子,不是她说的那样,你可千万别听她的,我们确实有过联系不假,但我向你保证,我邵文烨此生只爱你一人!” 笃定的话在耳边响起,林西棠一时之间却有些恍惚。 看看那只箱子,再看看眼前情深意笃的邵文烨,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就跟我爹和离吧,我才不要你做我娘亲,我只要芊芊姨做我娘亲!” 这时,儿子的话也在耳边响起。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林西棠心如石灰,脸色煞白地看向邵文烨。 “邵文烨,我们和离吧。” 轻飘飘的一道声音出来,邵文烨震惊又错愕,一瞬间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拉住林西棠的衣袖:“不,娘子!” 他的目光焦急又慌张,拉着她衣袖的手都泛白了。 “娘子,这些都是误会……” 深情笃意的话语再次焦急地在耳边响起,林西棠恍恍惚惚地转过来,心尖仍止不住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飘忽着指了一下那叠新旧交叠,堆了厚厚一层的信,又指了一下穆芊芊发顶那只流光溢彩的翠羽钗:“那这些你要如何解释?” 邵文烨眼底浮现心痛,拉着她衣袖的手改为拉她的手,十分坚定:“娘子……回头我同你细细解释,并且我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此生,我只对你一人好,我绝不会娶旁人!” 他大手上炙热的温度险些烫到林西棠,声音是那样的坚定,目光是那样的惶恐,好似离了她,便活不下去了似的。 可…… 第5章 表演的证据 先前穆芊芊的话在脑中回响,说的话、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表演的证据。 “爹爹!” 邵松到底是个孩子,情绪更加外露,原本大喜的神色在听到邵文烨的剖白后立刻大变。 “现在正是同娘亲和离的好时候啊,你现在还不同娘亲和离,芊芊姨什么时候才能做我的娘亲!” “邵松!”原本慌张的邵文烨骤然怒喝一声,指着门那边喝道,“你和穆芊芊立刻给我出去!” 邵松吓了一大跳,立即白着脸躲在穆芊芊身后不敢再吭声了。 穆芊芊也吓了一跳,眼底闪过嫉恨,离开之前故意皮笑肉不笑道:“林西棠,刚刚的话我也跟你说明白了,你再在慕家赖着也只有一种结局。” 一种结局?给她让位的结局吗? 林西棠恍然回过神来,极致的心痛过后,面对这个蓄意破坏她感情的女人,她倏然冷笑出声。 “穆小姐,恐怕你想多了。” 她敛起悲色,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目中讥诮鄙夷:“论娘家,我是朝中二品大员户部尚书嫡女,而你?区区一个芝麻小官的女儿,被休回家的下堂妇,想做侯府主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被人狠狠羞辱出身和婚事,穆芊芊霎时面色铁青,气急败坏道:“林西棠!” “按礼制来说。”林西棠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如今你这般站着对我大吵大叫,是以下犯上,罪该掌嘴。” 她面色冷酷,穆芊芊一时间气得七窍生烟,呼吸急促。 过了会,她才调整过来,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立刻冲邵松盈满泪水:“松儿,我也想做你娘亲,可奈何你娘不让,觉得我配不上。” 林西棠没想到她会无耻至此,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敢拿她儿子做文章。 邵松却半点没有做“枪”的自觉,他闻言立即愤怒起来,冲林西棠怒目而视。 “娘,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芊芊姨!” “我看你就是嫉妒芊芊姨,见不得我好,我就要说,芊芊姨比你好,比你好千倍万倍,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再认你当娘亲了,我这辈子只有芊芊姨一个娘亲!” 邵松说话说得急吼吼地,尽管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这些话,可林西棠还是白了脸。 穆芊芊敢有恃无恐地闹到自己跟前,除了邵文烨的支持,更因为她笼络了邵松。 比起丈夫,跟她血脉相连的邵松才更能深深刺痛她的心。 “我早就受够你了,明明一点也不关心我,却装作爱我的样子,我才不喜欢你……” 气势汹汹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啪!” 邵文烨终于忍无可忍,回头狠狠打了邵松一个耳光,看着穆芊芊和邵松二人,目中警告极浓。 “我说过了,我此生只会有林西棠一个妻子,绝不会同她和离,穆芊芊,你日后不要再把这些妇人间的心机算计带到我家,乌烟瘴气!” “现在,你们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林西棠回神了,错愕地看着儿子被打出五指印的脸颊。 “爹爹……”邵松更是惊呆了。 自出生起他还从未挨过打,今日却因为林西棠被爹爹打了。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邵松“哇”地一声哭出来,大哭着跑出去了。 穆芊芊白着脸立刻去追。 暖阁终于安静下来。 林西棠目光复杂地看着跟自己相处多年的丈夫,后退半步,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所有五官构造了这么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他刚刚愠怒打过儿子,可马上,又恢复成文质彬彬的模样,温柔又焦急地牵着她的手。 “先前我怕你忙,便偶尔叫穆芊芊来照料几分,没想到儿子被教坏了,我保证,这段时间我定会将他接到身边,悉心教导,让他日后再不说这种浑话。” 邵文烨扣住她的肩膀,在她颈窝蹭了蹭,一双漆黑的眼眸竟然透出点点可怜的味道。 “娘子,之前的事儿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原宥我这一次,我发誓,今后我再也不会让儿子见穆芊芊,我更不会见她,只要你原谅我。” 可怜的声音就在她颈侧响起,林西棠心中却只觉可悲又可笑。 到现在还在同她演戏,有时候,她是真不明白邵文烨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麻木地推了推邵文烨的手。 邵文烨却不肯松开,反而将大手落到她的腰带上,轻轻拉开,便如鱼得水地钻了进去,轻轻松松抱起她,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 “你想做什么?”林西棠按住他的手,一下气笑了。 他却不肯住手,大手伸到里面,声音委屈而含糊:“娘子,让我们忘了这一切,等天亮了,就什么都好了。” 忘了这一切? 林西棠没忍住笑出声,眼底尽是悲哀。 儿子视她如仇敌,丈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却对她说,要她忘了这一切? 她的脸寸寸冷了下来,强硬地按住邵文烨的手:“松手。” 邵文烨不肯松。 这时,外面骤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好啊,你个小贱货胆大包天,竟敢怂恿我儿子打我孙子耳光!” 话还未落,秦氏便冲进院子,脸色冷得似冰。 一站定,憎恶地眼神便落在林西棠身上。 “你怎的如此不知轻重?非要搅地我们长宁侯府不得安宁,你方能消停?松哥儿还那么小,风寒刚愈,你如何下得去手的?” “你明知他刚得过风寒,还如此对他,他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狠毒的娘亲?” 邵文烨皱眉,松开林西棠。 “娘!跟夫人没有关系,是那逆子该打!” “怎么就该打了?” 见邵文烨替林西棠说话,秦氏转眼瞪他,心中愈发不满。 “松哥儿才多大?经得起你这么打?你素来疼爱松儿,若没有这个毒妇教唆,你会对自己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又看向林西棠。 “你平日就对松儿管教过严,谁家孩子有我松儿过得这么辛苦?” “母亲!” 邵文烨厉声打断。 “你所言实在过分了些,夫人乃长宁侯府夫人,是松哥儿的嫡母,如何不能管教他?难道非要让他学那些纨绔子弟?!” 林西棠看着二人,神色冷淡,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婆母对她不满由来已久,以往她总耐心解释,且丈夫站在自己这边,她从未觉得哪里不对。 可如今不同。 丈夫和穆芊芊私下勾搭。 家里所有人更是都对自己不满,唯独丈夫竟毫无芥蒂的维护自己? 这不对劲! 第6章 夺掌家权 秦氏说不过邵文烨,更气他偏帮林西棠,一气之下,狠狠喘了几口气,竟对林西棠发了狠。 “我真后悔让我儿娶你进门!整日撺掇丈夫与自己亲娘作对,这天下哪儿有你这般的儿媳!?” 邵文烨一急。 “母亲,你胡说什么?夫人从未如此。” 林西棠的心愈发下沉,她上前一步抓住邵文烨的袖口。 “那母亲喜欢什么样的儿媳?” 秦氏以为她退让,挑剔地扫她一眼。 “你若有芊芊一半好,我也不至于如此!” “母亲!” 邵文烨气急,一把将林西棠拉回身后护着。 “母亲,你莫不是疯了,竟说这些胡话?!西棠哪里比不过那穆芊芊?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竟也配和我长宁侯府的正头夫人相比?那穆芊芊害得松儿顶撞亲娘,乃大逆不道。以后,休在长宁侯府提那妇人的名字!” 秦氏被吼得一滞。 “我——” “您若再胡说,便莫怪做儿子的与您生分了!” “啊,你竟敢——” 秦氏见了鬼般,死死瞪着邵文烨,一口气没上来,竟昏了过去。 “老夫人!” 众奴仆一拥而上,连忙将人扶住。 邵文烨却顾不上母亲晕倒,忙回头紧抓住林西棠的手,掌心都出了汗。 “夫人,你不要听母亲胡说,你向来是最好的——“” 林西棠看着他的眼睛,唯有浓浓的情意与担忧, 若是以往邵文烨如此安慰她,她便觉得安心又幸福。 如今却再无一丝安心。 她垂下眼眸。 “好了,娘的身体要紧。” 又吩咐丫鬟。 “去宫中请刘太医给母亲看看。” 邵文烨怔怔看着她,突然一把扯她入怀,头埋在颈窝之中,声音哽咽而缱绻。 “夫人,你分明是最善良温柔之人。” 听着以往最亲密的情话,林西棠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反感。 “夫君先去处理公务吧,我去照顾母亲。” “好,等我晚上回来陪你。” 邵文烨依依不舍地离开。 延松堂内,仆妇来回忙活,秦氏躺在榻上,双眼无神,嘴里不停念叨着,细听之下,全是在骂林西棠。 林西棠站在一侧,并未在意,她如今只在意一事。 到底为何,穆芊芊竟已快要取代自己这长宁侯府的正头夫人? 何时开始的?被休弃为下堂妇的时候吗?抑或,从她刚与邵文烨成婚那时开始。 她捏紧锦帕,心痛地厉害,忽的,院外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嫂嫂,您身子向来康健,怎会突然晕倒?不会是有人故意加害吧!” “您如今可还好?我听到消息,立马就赶来了。” 两道夸张的哭喊过后,二房和三方提着裙子,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地跑进来,噗通跪倒在塌前。 那架势,不像看望病人,倒像看望过世之人。 二房夫人拿帕子捂着嘴哭了几声。 抬头看林西棠站在那儿,便不满地责问:“你是怎么照顾婆母的?竟让她晕倒了?” 三房也站起来盯着她,怒气冲冲。 “是不是你惹得嫂嫂生气了?我还听说,你怂恿大哥打松哥儿?” 秦氏斜眼看过来,狠狠哼了一声。 “何止是打松哥儿,她差点让烨儿跟我这个娘亲断绝关系!” 林西棠皱眉。 “娘这话说得什么话,我何时让夫君与你断绝关系了?难道不是你自己言语不当,惹得夫君不快吗?与儿媳何干?” 秦氏还没说话,二房猛地蹦起来,如同一条护主的废狗,恶狠狠瞪着林西棠。 “婆母说话你也敢顶撞?这侯府还有规矩吗?” “有你这样的儿媳,不被气晕才怪,你是如何当这个侯府主母的?自己不臊得慌?” 闻言,秦氏眼中闪过算计。 “当家主母?哼,我看就是个笑话!整日拈风吃醋,只知管教丈夫与儿子,这种人当家,侯府迟早败落!” 二房三房对视一眼,齐齐逼近林西棠。 “我说西棠啊,掌家你还是得学学你婆母,当初你婆母掌家,府上可没有这么乌烟瘴气!” “你整日管教大哥和松哥儿,哪儿还能有精力管家?” “你不会苛待了嫂嫂吧,不然嫂嫂怎么会晕倒?” 秦氏蹭的坐起来,神色隐隐自得。 “我虽上了年龄,可若是管家,倒是有些经验手段,更不会像某些人,克扣长辈房中用度。” 见三人为了逼自己交出管家之权,竟什么都话都说得出来,林西棠气得直发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侯府之人竟都如此无耻? 她克扣用度? 自她掌管侯府中馈以来,府中进项逐年增加,从未让任何人缺衣少食,二房三房每月都有银钱补贴,秦氏房中补品更是如流水一般。 如今竟倒打一耙? 林西棠心寒得很,懒得与他们争论,只冷笑着吩咐丫鬟。 “不用去请刘太医了,母亲精神好得很” 秦氏见她竟公然讽刺自己,顿时气红了脸,猛地一拍床沿,尖声斥道:“林西棠,你眼中可还有孝道?” 林西棠捂嘴一笑。 “母亲如今说话中气十足,脸色红润,身子骨明显好得很,我看晕倒就是因为最近补得太多了,虚不受补,身子这才出了问题。” “从今日起,每日午间的燕窝,还有晚间的人参,都先停了吧,我怕母亲补出了事。” 她一脸关切地吩咐。 “还有,饮食也该清淡些了,最近每日就不要上肉食了,用些素斋吧。” 秦氏不敢置信。 “孽障,你竟真敢克扣我的用度?!” “母亲,儿媳也是为了您好,您好好休息吧,儿媳还得去研习掌家之法。”说完,便告退离开。 “孽障,都反了天了!” 秦氏气急,头昏脑涨,竟真晕了过去。 这边,林西棠刚出院门,便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门边。 邵松的脸上还高高的肿着,整张脸几乎变形了。 林西棠心疼不已,下意识唤了一声松哥儿,想去抱他,却瞥见他眼中深深的恨意和厌恶。 心骤然一痛! 她怀胎十月的儿子,看她竟像是看仇人! “你真的好恶毒,你让爹爹打我,还想气死祖母!我恨死你了!” 说完,邵松捂着脸,转身就跑进了院子。 林西棠捏紧拳头,指节发白,她的儿子,恨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夜深,林西棠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里面的人怔怔出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门突然被推开,邵文烨兴冲冲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夫人,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他官服都还没脱下,便献宝一般将匣子献上,期待地看着林西棠。 林西棠语气淡淡。 “是什么?” “是琉璃镜,这可是西域来的好东西。” 他熟练地将林西棠抱起来放在腿上,下巴靠在她肩头,打开匣子,拿出一面雕刻精巧的琉璃镜。 “今日见到这琉璃镜,我立刻便想到了夫人,你看看,可中意?” 第7章 算计嫁妆 琉璃青翠,入手温润。 确实是少见的珍贵之物。 林西棠拿着把玩,神色平静,垂眸不语。 “可是还气恼松哥儿和母亲的话?” 邵文烨勾出手指,轻抬林西棠的下巴,微微一转,使得她与自己对视,“别担心,母亲只是见松哥儿挨了打,一时气急才口不择言。至于松哥儿,年龄太小,只是多得了些好处便对你有了误解,确实不该,我日后定好生教导定不叫他一错再错。” “我与穆芊芊更是毫无干系,后宅妇人的下作手段而已,夫人也听说过吧。” 林西棠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试图寻回些熟悉的感觉。 他轻叹一声。 烛火之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夫人,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你永远都是长宁侯府的夫人,是我的娘子。” 他自责到了极点。 “别恼了,好吗?你一直这般,夫君心有不安。” 林西棠偏过头不看他,兀自淡笑了声。 一个人的眼神,怎么能真挚到毫无破绽? 这本身便是破绽吧。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快去处理公务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朝堂的事。” 见她不再气恼,邵文烨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眼中闪过莫名之色。 “那我便去了,夫人早些休息。” 林西棠嗯了一声,这才抬头,目光随着邵文烨离开房门,变得冰冷。 几日后,延松堂内。 秦氏牵着二房长女的手,笑得亲热。 “蓉姐儿愈发的漂亮了,瞧这小脸儿,嫩地跟朵花儿似的。” 二房夫人拿手帕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儿。 “哎呀,嫂嫂说笑了,不过是占了年岁的便宜,若是跟嫂嫂年轻时比起来,那真是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秦氏心内暗喜,嘴角的笑愈发明显了些。 她摆摆手。 “我都老了,哪儿能跟孩子们比?说起来,蓉儿婚配的那家人怎么样。” 二房笑答:“虽算不上显贵,却也过得去。” 正说着,下午的点心便被端了上来。 瞧着碟子里就几块绿豆糕,二房顿时没了笑,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丫鬟便骂。 “咱侯府老夫人就吃这种点心?莫不是你们贪了?!” 丫鬟被吓一跳,慌张跪下,急忙解释。 “是夫人说,老夫人补品吃太多,特地命厨房将所有饭菜点心都换了。” 二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捂着心口。 “她克扣我们的吃穿用度也就罢了,竟敢克扣嫂嫂您的?” 秦氏气得直捶腿。 “她眼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婆母!就连烨儿也向着她!我呕心沥血养大的孩子,如今竟为了个女人,与我作对!” “哪儿能由着她骑在您脖子上?” 二房连连摇头,左看右看,坐立不安,急得抓心挠肺。 “这管家权,可不能全落入这种不忠不孝地蠢妇手中啊。” 三房也吐露着不满,“不过区区晚辈,得了管家权,便不将我们这些长辈看在眼中,上次便让她交管家权,她不仅不交,还变本加厉,这种人,就该休弃了才好呢!” 秦氏沉着脸,肃然点头,道:“你们倒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家在她手中,迟早败光,只是烨儿总护着她,我倒不好使些强硬手段。” “那就想些别的法子,总能治她!” 沉默了会儿,秦氏目光闪动,落在乖巧站在一旁的蓉姐儿身上。 “蓉姐儿马上要嫁人了,也该跟着她学学掌家之权了。” 二房大喜,忙站起来拜谢,“多谢嫂嫂!” 三房一脸羡慕。 没一会儿,林西棠便被请了过来。 刚踏入大门,便听见二房亲热的喊声。 “棠儿来了,快些进来,几日不见,婶子可是想你了。” 林西棠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转性了? 抬眼一看,便见二房拉着蓉姐儿上前,言语间十分热切。 “蓉姐儿,快叫嫂嫂啊,你这马上就要嫁人了,得好好跟你嫂嫂学学管家才是。” 蓉姐儿立马上前,亲昵又乖巧地行了一礼,“见过嫂嫂,还请嫂嫂指教蓉儿管家之法。” 说完,脸上满是期待。 林西棠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便点点头,说“妹妹既要出嫁了,是该学学掌家之法了。” 秦氏这时抬了抬眼皮子。 “人家喊你一声嫂嫂,你便要担得起这个称呼,这样,我这个婆母替你做主了,将城南四方街的胭脂铺和成衣铺暂时交给蓉儿搭打理,让她提前练手,学会看账本,日后嫁了人,也不算堕了我侯府名声。” 林西棠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这两家铺子生意向来最好不说,这可是她带来的嫁妆,并非侯府产业。 不等林西棠回答,二房夫人忙向蓉姐儿使了个眼色,又连声笑道:“蓉儿,还不快谢谢你嫂嫂?” 蓉姐儿高兴地又行了一礼,十分雀跃,眼里的得意和兴奋藏也藏不住。 “谢谢嫂嫂,嫂嫂对我真好!我会记得嫂嫂的恩情的!” 三房语气略微有些发酸的道:“等我家阮姐儿出嫁,棠儿你可要一视同仁啊。” “就这么定了。” 秦氏一锤定音,略带不满地看向林西棠,“侯府事务繁多,蓉姐儿也算是替你解忧,反正到时候铺子还是会还给你,正好侯爷最近公务繁忙,你这个做夫人的,得了空要多多关心他。” 林西棠看着几人得意的嘴脸,只觉得无比心寒愤怒。 当真以为她是个蠢货?竟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她的嫁妆!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的嫁妆到底好不好拿。 “既如此,那两件铺子就暂时交予蓉姐儿打理吧。儿媳还有事忙,就先告退了。” 见她一点没闹就答应此事,几人眼中都闪过得意的光。 第二日一大早,蓉姐儿便兴奋地来到了胭脂铺。 看着琳琅满目的胭脂,她激动地心尖儿都在颤, 这可是京城内最受贵妇人欢迎的胭脂铺,如今是她的了,有了这胭脂铺,她就能认识更多尊贵的夫人小姐,便能与他们平起平坐了! 她定要将这胭脂铺开得红红火火! 想着,她愈发志得意满,指着一个小厮便道:“去,将铺子里最好的胭脂都摆出来!” 又对着另一人吩咐:“这胭脂怎么能这么摆放?毫无美感,全都换一个摆法!” 第8章 侯府丑闻 几个下人停了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账房跑过来,皱眉问:“你谁啊?” 蓉姐儿扬起下巴,有些鄙夷的道:“没长眼吗?我是你们侯府的小姐,也是你们的主子,怎么,侯府没通知你们吗?” 几人纷纷摇头。 账房更是不高兴地说:“这铺子的主人是我们家大小姐,侯府主母!” “现在是我的了!” 蓉姐儿得意地一笑,随后打量账房两眼,不耐道:“你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是怎么做账房的?怎么留得住客人?看来我得换个账房才行。” 她已经开始计划该怎么管理这个铺子。 周围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见她自说自话,账房都气笑了,看了四周一眼,露出惊怒不解的神色,大声道:“这铺子可是我家大小姐的嫁妆,你们长宁侯府难道没有自己的铺子吗?竟要来抢自家夫人的嫁妆?” 围观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议论纷纷。 “什么,长宁侯府竟然抢占自家夫人的嫁妆?!” “实在匪夷所思!” “未免太不要脸了些。” “侯府胃口好大啊,没想到侯爷夫妇看起来那么美满,内里,侯夫人恐怕受了不少委屈啊。” 人群中不少来买胭脂口脂的贵妇人,听见这话后瞥了眼蓉姐儿,面露嫌弃之色。 “这长宁侯府教养的女儿怎么是这样的?看来以后给子侄相看婚事的时候,不能考虑长宁侯府了。” 蓉姐儿听到这声嘀咕,顿时慌了神,连忙向众人解释:“不是的,是嫂嫂她自愿把铺子给我打理的!你们不要乱说!” 有人讥讽。 “这侯府夫人莫不是个傻的?竟还自愿交出自己的嫁妆?” 人群哄然大笑。 蓉姐儿又羞又急又怒,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毕竟还是个姑娘,承受不住众人调笑,捂脸哭着跑走了。 侯府内。 林西棠正在小厨房熬汤,秦氏带着二房三房,气势汹汹地便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好你个林西棠,你是不是故意指示下人胡说八道,害得我侯府颜面尽!” “娘,发生什么事儿?” 林西棠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疑惑,“您昨日吩咐我要照顾好夫君,我今日一早便在厨房熬汤。” 对上她无辜的眼神,秦氏一滞,咬牙道:“装什么装,就是你故意算计,不然,为何今日蓉姐儿明明是按照你的吩咐去铺子里,那些下人却说侯府抢你嫁妆?” 二房哭着道:“你若不愿真心教蓉姐儿,不答应便是了,何苦戏弄她?如今蓉姐儿都没脸见人了!你忒心狠!” 林西棠茫然道:“不可能啊,我巳时便已令人去传话给铺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平日里,侯府的姑娘们上完教养嬷嬷的课就已经过巳时了呀。” 前来问罪的众人顿时哑了。 蓉姐儿得了管理铺子的权力,兴奋得很,向嬷嬷请了假,戌时便出了门。 秦氏和二房气的咬牙,却也没理再找林西棠麻烦。 之后两天,这事儿越传越远,侯府的名声越来越差,不仅侯府后辈的婚事受到影响,邵文烨去上朝,竟因此事被御史弹劾无德! 而邵文烨也因此忙碌起来,数日不回府上,回府便已是深夜。 林西棠乐得清净。 这一日,丫鬟抱着一个精美的首饰盒出现,笑着跑进来,道:“夫人,侯爷又给您小玩意儿讨您欢心来了。” 这几日,邵文烨借口忙碌未曾来见过他,但每日都会有不同的礼物送来,还有亲手地写的信。 林西棠随意看了几眼,便摆摆手,道:“跟之前一样,登记在册,放入库房。” “是。” 丫鬟转身离开,林西棠却忽然注意到这一堆首饰中,有支钗子格外眼熟。 “等等。” 她叫住丫鬟,将那支钗子拿出来,道:“找人查查,这只钗子侯爷是从哪里得来的,记住,别让人发觉了。” 这几日,邵文烨不在,秦氏时不时找些借口训斥她几句,她呆得心烦,下午便叫人备了马,准备出去走走,散散心。 刚走到一条街道,她竟看见本该在学堂的儿子正提着一个篮子,兴奋地朝前蹦蹦跳跳。 而他面前,是穆芊芊如今所住的府邸大门。 被休弃回家的下堂妇是没脸住在娘家的,所以她单独住着。 门房见到邵松,立马热切急地替他打开大门。 “小少爷您来了,我家小姐见到您一定特别高兴。” 松哥儿竟知道穆芊芊的住址,还如此熟门熟路,显然来的次数不少!那之前,是谁送他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意识到这一点,林西棠的呼吸重了不少。 她快步向前,眉头皱起。 “松哥儿。” 听见声音,邵松立马回头一看,见到林是西棠,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哼!” 他重重哼了一声,提着篮子就要进院门。 “站住!” 林西棠压抑着怒火,严厉道:“邵松,娘教你的以礼待人,你都忘了吗?见到长辈,竟连招呼都不打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邵松坐在地上,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就知道凶我,骂我,我讨厌你呀,你理我远些!” “西棠姐姐,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孩子这么凶?” 穆芊芊急匆匆从院内赶来,一把抱住邵松,焦急的道:“松哥儿别怕,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娘亲欺负你的。” 林西棠气得脸色铁青,冷冷道:“穆芊芊,你真是半点脸皮都不要了!” “我只是爱护孩子,不像你,明明是亲生儿子,却一点都不疼他!” “我疼不疼,由不得你说了算。松哥儿,走,跟娘亲回家。” 说着,便伸手想把邵松抱回来。 可邵松哭喊着不要她,手脚使劲扑腾,穆芊芊也拽着孩子的不放,拉扯推搡间,邵松手臂上垮着的食盒一下子摔在地上,直接摔烂了。 邵松低头看了一眼,情绪瞬间崩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手脚更是拼命扑腾,差点直接摔下地,吓得两人都是一跳。 第9章 重罚邵松 邵松扯着嗓子叫喊,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等在街口的侯府下人听见这声儿,吓得慌不择路,腿角直发软,连滚带爬张赶来,嘴里不住喊着松哥儿,心里越想越慌。 每每来这儿,松哥儿嫌他们碍事儿,素来爱一人进去,从不让他们跟随。 他们也习惯在街口等待,反正穆姑娘会将哥儿好好的送来。 来了这么多次,以往都好好的,今日哥儿怎么叫得这样惨,像被人打了似的。 若哥儿真出了事儿,他们这些跟随的下人,岂不是要遭殃! 几人心里怕得紧,着急忙慌跑来,见松哥儿被人抱在怀中,使劲挣扎,下意识的,便像叫人把他放下。 谁知猛不丁一瞧,那不正是夫人吗? 本就慌张的几人更害怕了,,噗通一声跪在石板街上,使劲磕头。 “奴才见过夫人!” 林西棠本想责问这些下人,松哥儿怎会在此处,但怀中的松哥儿却犯了浑,手使劲推搡拍打林西棠,嘴里不住地哭喊,哭得小脸通红! “你放开我!坏人,你不是我娘亲,放开我啊!” “你一看到我就骂我,一点都没有芊芊姨好,我讨厌你!” 林西棠脸色铁青。 几个侯府下人偷偷抬头对视了一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穆芊芊府中下人更是直接发出讥讽的嘘声。 林西棠本想给他们个教训,但眼见有外人围过来,她压下怒火,一把攥住邵松乱动的手,漠然盯着他,声音比方才冷了数倍。 “邵松!” 邵松从未见过这样的娘,浑身都冒着寒气,眼睛仿佛能冻死人。 他一下子就被吓住了,手脚僵住,惊恐地盯着林西棠,哭喊声也瞬间消失。 儿子眼中的恐惧像利刃一般,刺得林西棠心脏鲜血直流。 他看她,难道竟如厉鬼一般? 但现在不是做慈母的时候,再不严厉管教,就没救了! 林西棠深吸一口气,抱起邵松,将其放进马车,动作冷硬,丝毫不见平日温柔。 邵松盯着与往日全不相同的她,终于害怕服软,弱弱地喊了一声:“娘。” 林西棠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重重出声:“邵松,辱骂长辈,是为不忠!认贼作母,是为不孝!对生母动手,是为不仁,自私自利,是为不义!见长辈不闻不问,是为不礼!偏信他人,是为不智!欺瞒母亲,是为不信!” “我侯府嫡子,将来是要掌握一府之人,怎能是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之人?若是邵家先祖得知,恐怕都会含恨九泉!现在,立刻回祠堂跪着,我不允,便不准起来!” “来人,把松哥儿带回去回祠堂罚跪,让他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谁若再纵容他,便不用留在侯府了。” 几个下人连忙带他回府,松哥儿叫喊着不要,但见娘亲表情依旧冷得吓人,声音不自觉便小了许多。 见他们走远了些,林西棠吩咐身旁丫鬟。 “你去亲自盯着。” 穆芊芊看着这一切,严厉满是得意。 林西棠越是对邵松严厉,邵松就会越讨厌她,转而也就会越喜欢自己。 她靠近穆芊芊,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挑衅道:“林西棠,你好狠的心啊,怪不得松哥儿和侯爷都不要你,还是别强行呆在自己不该呆的位置了,否则惹得所有人嫌恶,何必呢?” 林西棠回过头,目露鄙夷,唇角溢出冷笑,“就这么喜欢捡别人用过的东西?难道是因为,你自己是别人不要的,垃圾吗?” 最后三个字声音特别轻,但咬字格外重。 穆芊芊脸色大变。 “你!” 林西棠却已转过身,冷淡道:“本夫人还有事,就不与芊芊妹妹叙旧了。” 今日重罚松哥儿,秦氏知道了,定又会在她面前胡搅蛮缠,使人不得安宁,不如晚些回去。 她手里有几家铺子地段和生意都不错,但并未在嫁妆单上,侯府从不知晓,是爹娘在她出嫁之前额外赠与的。 平日鲜少去查账,今日正好去看看。 丫鬟回了府,她便独自一人朝着铺子走去,刚走过一条街,她察觉到不对,微微偏头,余光往后一瞥,便见两个人影快速闪过。 她皱了皱眉,确定墙角后有人藏着,便突然加快脚步,走到前方的交叉路口,往右一转,径直进了一家相熟的成衣铺。 一刻钟后,林西棠换了装束,低着头往四周查看。 确定没人跟踪,这才朝着铺子走去。 查账很顺利,铺子的下人都是爹娘早些年收的老人,很是可靠,账本一目了然,每日收益也十分客观。 查了几家,眼瞧着天色快黑下来,林西棠才往侯府赶,因为想快些回府,便选了条小路。 穿过一条无人的巷子。她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继续喝!” 邵文烨? 林西棠鬼使神差般停了脚步。 他不是说最近事务繁忙吗?还有空喝酒! 林西棠转头一看,原来这巷子的一面是四海酒楼的背墙,墙上开了几个窗户,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 有人调笑。 “邵兄,你日日出来喝酒,夫人不恼?” 林西棠靠在窗边往里一看,便看见邵文烨端着酒杯,嗤笑了一声,道:“喝酒怎么了?此乃人生乐事,她管得着吗?再说,我家夫人听话乖顺得很,从不管我这些!” 林西棠目光一沉。 这不是她认识的邵文烨,她认识的邵文烨,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个翩翩君子,也从不会过度饮酒。 眼前的邵文烨陌生得不像枕边人。 恐怕,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愤怒过后,只余心凉。 停留了会儿,听到邵文烨说要回府了,林西棠这才回过神,匆匆朝着侯府赶回去。 且心里有些疑惑。 邵文烨这几日基本都深夜才回府,今日怎么回这么早? 正出神,眼前忽然落下一个黑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便见到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正挡在自己面前,同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第10章 真实的邵文烨 林西棠头皮一阵发麻,额头冷汗直冒,立马低下头,沉声说了句:“我什么都没看见。” 同时快步绕过黑衣人,打算离开。 “别走!” 黑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抓得极为用力,生疼。 林西棠放软了语气,低声祈求:“大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只是路过。” “闭嘴,帮我!” 他说话声极为短促嘶哑,显然已经力竭,加上浓重的血腥气,分明受伤极重。 林西棠目光闪了闪,随后抬头,一脸害怕地赔笑道:“您抓我抓的好疼,先松开我吧,我知道一个能躲藏的地方。” 说着,她瞥了眼衣袖,微微皱眉。 衣袖竟也染了血。 “别耍花样!” 黑衣人眼含警告,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臂。 趁着他松懈的一瞬,林西棠眼神陡然狠厉,猛地一脚抬起,全力朝着黑衣人胯下踹过去。 然后,转身便跑! 黑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虽然他及时躲避,但还是被踢到了大腿。 这女人下手真狠啊! 黑衣人咽下喉咙涌出来的鲜血,眼中闪过厉色,两步便追上全力逃跑的林西棠,一把掐住她的喉咙,愤怒地盯着她,低声威胁:“我说了,别耍花招!” 在看清林西棠的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和怀疑。 “放开我!” 林西棠脸色涨红,拼命挣扎起来,脑海里飞快思考应对之策。 她想到刚才低头时扫过黑衣人的身体,他的右侧腰腹间有很严重的伤口。 几乎是同时,她迅速出手,一把抓向男人腰间,果真碰到了触感粘腻的伤口,想也没想,狠狠一捏。 “嘶——” 黑衣人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蹬蹬后退两步,左手忙捂住伤口,右手上的劲道也小了些,林西棠趁机掰开他的手掌,转身就跑。 但就算是痛到快晕厥,男人还是依靠本能在那一瞬间朝着她一抓,但没抓到人,只抓到了一张从袖中掉落的锦帕。 他拿起锦帕一看,满是怒火的双眼一怔。 旋即抬头看向快要跑出巷口的女人,唇角微掀,一字一句道:“侯夫人,你下手,可真狠啊。” 林西棠都快逃出来,猛然间听到侯夫人三个字,身体顿时一僵,心中涌起慌乱和疑惑。 此人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 林西棠心中动摇,只迟疑了一瞬,便又听到后面传来声音。 声音更低了,但却含了一丝戏谑。 “永宁侯夫人,你的闺中锦帕可是在我这里,你说,我要是现在大喊几声,引来人观看,让他们知道永宁侯夫人的闺中私物竟然会我这个外男手上,他们会怎么想?” 林西棠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男人,带着怒意冷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既然知道我是侯夫人,还敢来招惹我?不怕我让侯爷废了你?” 男人咳嗽两声,握紧了锦帕,幽幽道:“没别的意思,我受伤了,需要一个隐秘的地方。” 说完,竟已站不稳了,好在扶着墙面,才没有倒下。 林西棠气得咬牙,若这锦帕真落在有心人手中,她便完了。 思虑间,她快速跑了回来,想将锦帕抢回来,可没想到男人都快晕过去了,竟还死死攥着不放。 看来只能先救这男人了。 她左右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落在四海酒楼的后院大门上。 “你撑着点。” 她低声嘱咐了一声,将男人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扶半驮着他,快速往酒楼后院跑去。 这酒楼正是侯府的产业,她还算熟悉,酒楼的后院外侧还有一件破柴房,专门用来囤冬日的柴火,位置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过去,她便扶着男人,绕过后门,穿过一条狭窄小路,找到偏门位置,扶着男人,示意他踩上墙边拖柴的车架。 林西棠先翻过了墙,随后拉着男人,道:“忍着点儿,” 花落,猛地一拉,男人也用力一跳,二人便齐齐落在了房内的柴垛之上。 月色皎洁,林西棠这才注意到,男人的伤口竟一直在流血。 她看了眼还被男人攥着的帕子,无奈道:“你伤口一直流血,我手中没药,若是不去医馆的话,你会死的。” 她话没说完,男人便从衣服里拿出两个瓶子,嘶哑道:“这是酒,这是止血药,先倒酒,再撒药,最后缠住伤口。” 言语间,用短刃对着里衣一割,再一扯,包扎的绷带便也有了。 林西棠看着那酒,心道这男人对自己实在心狠,确认他能受得住酒淋伤口的痛楚后,她拿起酒瓶蹲在男人身前,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将伤口周围的衣物挑开,最后露出一道三寸左右的狰狞伤口。 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手不由得一抖,但很快冷静下来,低声说:“我开始了,你忍着。” 说完,便仔细地将酒倒在伤口的每一处。 “嘶——” 男人发出颤抖的吸气声,浑身瞬间紧绷,腰腹处的肌肉线条变得格外明显。 林西棠无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她脸红了一瞬,但立马就凝神,擦干净血污后,开始给他的伤口撒上药粉。 相比身体,她倒是更敬佩这个男人的忍耐力,这么长的伤口,被酒淋时,竟能一声不吭! “好了,我帮你缠绷带吧。” 她拿过随意裁切的布带,比划了一下,就开始往男人腰腹上缠,但刚围上去,就发现布带多绕了一圈,长度不够,只能重新围。 但重新围,发现刀口太长,而且有一端很靠近下腹处,不仅不好缠,而且缠了会导致布带不够。 算了,先试。 她目不斜视地将布带覆上伤口,然后往两边延伸,一直往后,不知不觉间,倒像是抱住了男人的腰。 “不好意思。” 她耳朵一红,连忙后退,尴尬道:“我不太会包扎,要不你自己来吧。” “没关系,我教你。” 男人甩甩手,表示自己左手也受了伤,林西棠这才在他的指导下,开始正确的包扎步骤。 包扎快结束时,有人忽然靠近,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人正警惕时,一道肉麻的声音响起。 “芊芊,我心里只有你。” 林西棠心里一震,都忘了继续包扎。 这声音,分明就是邵文烨! 第11章 所有真相 “芊芊,你莫伤心,我看了心疼。” 穆芊芊轻声呜咽,温柔捶打着邵文烨的胸膛,语气委屈到了极点,“你若真心疼我,怎么还不和林西棠和离,娶我入侯府?” 邵文烨低声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马上就到最后了,不能太着急,万一惹恼了林西棠的父兄,日后侯府定会被其针对,所以,必须得想个法子,正当地与林西棠和离。” 随着她的解释,衣物摩挲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穆芊芊追问:“那我还要等多久,你知不知道,今日林西棠那贱人,她竟当众羞辱我,说我是被人丢弃的垃圾,烨郎,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她竟如此过分?!” 邵文烨震惊过后,咬牙道:“你放心,我定会让她也尝到被人休弃的滋味!” 林西棠怔怔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被撕扯地七零八落,最后只余空落落的躯壳。 曾经恩爱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新婚之夜时,邵文烨满眼都是她,与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 后来数月未曾怀孕,被婆母教训,让她给邵文烨纳妾时,他说,宁愿一生无子,不弃糟糠之妻。 她怀上松哥儿后,孕吐严重,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邵文烨日日守在身旁,亲自查阅医术,熬制药膳给她,每每见她难受,他便不自觉红了眼眶。 生松哥儿那天,她差点难产,邵文烨那日哭得像三岁稚童,死死握着她的手,哭喊着再也不要她生育了。 …… 滴滴点点,密密麻麻的记忆织成了名为挚爱的网,这网毫无破绽,所以就算之前察觉到不对劲,林西棠也控制者自己没有多想,没有去查。 可如今,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邵文烨! 他是骗子!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而她最在意的,最引以为傲的爱,更是水面上的泡影,如今被人轻轻一戳,便彻底破碎。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自胸腔中油然而生。 他们当真以为她林西棠是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摆布欺骗?她现在就要去戳破这对奸夫淫妇的真正嘴脸! 这时,黑衣人非常自然地扯过她手中的布条,阻止她把自己唯一的布条撕烂。 这一动作莫名拉回了林西棠的理智。 不行,现在还不到时机。 她沉默着,继续听墙那边的声音。 二人似乎亲热了会儿,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过去后,穆芊芊才娇柔开口:“烨郎,我好想你,我想尽快和你在一起,堂堂正正地在一起,而不是这般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她哽咽道:“我若是还不能嫁给你,兄嫂恐怕就要将我随意嫁给别人了!他们只嫌弃我曾被休弃,认为我丢了他们的脸面,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烨郎,你说我该怎么办?” 邵文烨语气心疼不已,“芊芊,你受委屈了。” 穆芊芊声音闷闷的,“我日日听着他们的冷言冷语,有时候,真想随先人去了,也好过在人世受苦。” 闻言,邵文烨忙着急道:“你怎能这般想?难道你不想与我称呼你了吗?你放心,如今松哥儿算是厌弃了她这个生母,母亲也处处压制她,我不回府,她便是真的孤立无援,到时候,我再找个借口,陷他于不义,她便彻底不能翻身,到时,我便风风光光娶你进入侯府!但在这之前,你要忍住,莫被人抓了把柄。” “嗯,我等着你。” 两人又抱着说了会儿腻歪的情话。 担心被人发觉,也没说多久,便匆匆各自散去。 等他们走远,黑衣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声,讥讽道:“都说永宁侯与其夫人伉俪情深,成婚数年仍旧如胶似漆,府中一个妾室都没有,如今看来,这永宁侯,原来是在为别人的夫人守身如玉呢。” 林西棠心中翻腾,难以平静,并未理会黑衣人的嘲讽,只是从拿过布条,一言不发地帮黑衣人包扎完成,最后从衣袖中掏出了几块碎银扔给他,冷声道:“你失血过多,最好还是去医馆抓些药。” 说完,踩着柴垛,利落地翻墙离开。 黑衣人看着她离开,并未阻止。 一刻钟后,林西棠回到侯府,趁着巡防还在远处,翻墙而入,快速回了院子,换下染血的衣裳。 刚换好,便有人通报。 侯爷来了。 林西棠就坐在梳妆镜前,静静看着邵文烨,看着他一脸急切关怀地朝自己走来,脸上的思念与爱意明显到溢出来。 他衣服换了,换成了公服,身上没有酒味儿,也没有穆芊芊最爱的香粉味儿,只有墨香。 手里还拿着一只玉镯。 原来,深爱是可以装出来的,而且还装得这么完美。 完美到如今真相被戳破后,她的人生直接变成了截然相反的模样。 “夫人,你怎么了?” 邵文烨见她神色冷淡,忙关切地问:“是不是因为最近没来你这儿,不高兴了?” 林西棠垂下眼眸,实在不想看这个恶心至极的男人。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便早些休息。” 邵文烨笑了笑,轻车熟路地站在林西棠的背后,双手食指轻轻按压着她的太阳穴,温柔道:“最近公务实在繁忙,顾不上你,松哥儿又闹人的很,你在家定是受委屈了,等我忙完这阵,我带你去郊游,可好?” 他停了动作,低下头侧着身子,想要亲吻林西棠的脸颊,却被躲开了。 感觉到林西棠的抗拒,邵文烨微怔,而林西棠早已站起来,后退两步,笑着道:“侯爷忙的是天下大事,岂能为闺阁所困?我自然不会责怪,夜深了,侯爷,还是赶紧去忙公事吧,瞧你,忙得连公服都还未脱下。” 不知为何,看着林西棠的笑容,邵文烨有些心虚,但很快便从善如流,点头答应:“既如此,我便去忙公务,你早些歇息。对了,过几日我便休沐了,到时候你我夫妻二人单独去游玩一番。” 林西棠并未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看得邵文烨有些坐立不安时,门外忽然传来婆子不太客气的喊声。 “夫人,老夫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