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还没被杀》 第1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大梁皇都。 金銮宝殿之内。 女帝慕容雪端坐于龙椅之上,双目微寒,睥睨着玉阶下的文武百官。 “镇国将军何在?” “臣在!” 雄浑的声音响彻大殿,一道英武之躯躬身出列。 正是大梁军神、镇国将军宁烈。 “呵呵,朕还以为你不会回朝了呢!” 仿佛看不到宁烈风尘仆仆的甲胄,慕容雪双目一凝,话语中夹枪带棒。 “圣上下旨,臣便是跑断了腿,亦万死不辞!” 口中斩钉截铁,可宁烈的心里却有些讶然。 不知女帝这阴阳怪气所为何故。 七日前,正在边关屯田的他接到圣旨被急召回京,相距千里,期间接连跑死了四匹良驹才堪堪赶上了今日朝会。 难道又是那些奸佞小人进献谗言,污蔑于我? 暗暗瞥了眼黄门郞郑高,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宁烈的心头。 这阉狗,已经不止一次在女帝面前搬弄是非了。 “大胆宁烈,此时此刻,你还敢在朕面前装腔作势!” “当真以为自己做的丑事能瞒天过海吗?” 刷! 慕容雪豁然站起,话音落下已是满面寒霜。 看着她那怒火中烧的样子,宁烈更懵了。 他在边关除了每日操练士卒,便再无暇他顾,所谓丑事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臣确实不知,还望圣上明示!” “好,那朕就给你好好讲讲!” “二月初八,与燕国公主楚红玉于雍和关下驿亭私会,密谈两个时辰,其间双方举止亲密,如胶似漆!” “二月十五,又是两个时辰!” “三月初一,二人一同围猎,后于林中聚餐,畅饮至深夜!” “三月十二,邀楚红玉入将军府,并共同检校军仗!” …… 不得不说,慕容雪的记忆力是真好。 整整背了三十几条密报。 到最后,一张俏脸气的通红,若不是当着满朝文武,那架势估计就要上去扇宁烈两个耳光了。 “勾结他国公主,意图叛国投敌!” “宁烈,你就是这般报答先帝知遇之恩的?” 啪! 密报携带着怒火,直接甩到了宁烈的胸前。 “圣上,臣与燕国公主只是……” 宁烈刚要开口解释,却被愤怒中的慕容雪粗暴打断:“够了!朕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龌龊!” “宁烈,这些年你自恃功劳,肆意妄为,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世人皆称你为大梁柱石,可朕看来,尔实为我大梁的第一祸患!” 喝骂声震耳欲聋。 面对七国结盟百万大军,宁烈都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可是今日,在这为之鞠躬尽瘁的朝堂之上,他却有些站不住了。 上面的人还是当初那个拽着他袍袖,娇滴滴喊着‘宁哥哥’的慕容雪吗? 究竟何时,她竞对自己有了这么深重的怨恨? 既如此,那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说十几年的情谊,还敌不过几句谗言? 忧郁勾起回忆。 宁烈的脸上也随之泛起惆怅。 那时,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虽满腹经纶,却只是一介寒门,根本没有登堂入室的机会。 若非大梁先帝力排众议将其招入军中拜为上将,就不可能有后来威震敌胆,邻国小儿闻之不敢夜啼的大梁军神! 后来,大梁先帝亲征被暗箭所伤,薨于箭毒之下。 弥留之际,特意将唯一的后嗣,也就是如今的大梁女帝托付给了宁烈。 那年,二人一个14岁,另一个21岁。 年轻的君臣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朝堂政变、戎狄入侵、邻国攻伐,苦心孤诣终于将大梁打造成了天下霸主。 然而。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慕容雪刚刚坐稳了江山,便开始对宁烈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凡相见,不是训斥便是问责。 仿佛朝廷里的弊病都因他一人而起似的。 三个月前更是在除夕之夜将宁烈贬到了边关苦寒之地去屯田。 本以为交出权柄,对方就会收敛一些。 没想到,女帝要的是永绝后患! 殿外烈阳当空。 可殿内的宁烈却感觉周身寒意彻骨。 在慕容雪的一声声控诉中,他的心彻底凉了。 “圣上,臣请解甲归田!” 悲愤最终化为一句怒吼。 众目睽睽之下,宁烈利落转身,再无一丝留恋。 而朝堂上,或震惊或窃喜,但始终没人开口替他说一句话。 慕容雪微眯着双眼,紧咬银牙。 或许是觉得被当众‘炒了鱿鱼’龙颜无光,她朝着宁烈的背影,直接吐出了一个‘滚’字! “我大梁人才济济,没有你一样称霸天下!” “宁烈,朕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否则仅凭那通敌之罪,便可将你凌迟处死!” 慕容雪怒不可遏,接着砰的一声,将带了数年的玉镯摔了个粉碎。 那还是14岁那年,镇国将军亲手替她戴上的。 四周的红墙绿瓦显得格外刺眼。 宁烈刚一踏出宫门,淅淅沥沥的雨点便从天而降。 仿佛天公都为他感到凄凉。 “宁将军,这下可以跟我去燕国了吧?” 就在宁烈心灰意冷的时候,一把油纸伞却突然从身旁递了过来! 楚红玉穿着一袭长裙,巧笑倩兮。 作为盟国公主,她出现在此地并不突兀,对于此刻的宁烈来说甚至有些恰到好处。 “堂堂镇国将军,万军之首,就这样被扫地出门,我都替你不甘心!” “还是来燕国吧!我必保你能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 四目相对,楚红玉那一脸的窃喜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却清清楚楚的展现出她对宁烈的崇拜和青睐。 身世浮沉之际,这几句话无异于雪中送炭。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表达爱慕了!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入的心头。 接过油纸伞遮住对方的头顶,宁烈微微一笑:“承蒙公主不弃,宁某求之不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或许,大燕才是归宿。 身前是等待自己的马车,身后是倾力撑起的恢弘宫殿,宁烈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知遇之恩已报,既然大梁容不得我,再见面,便是刀剑相向了!” “希望那时我们都不要顾念旧情!” 第2章 甩锅 七日后。 梁、燕边境,雍和关外。 “战!” “战!” “战!” 数万将士立于城头齐齐发出战吼,注目远眺。 用这样的方式,为他们心中的战神送行。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钢铁防线,宁烈的心态却渐渐平和了下来。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奋战之地。 前方那广阔的燕土,才是他的未来! “想什么好事呢?这还是你几天来第一次笑!” 看着情郎嘴角勾起的弧度,燕国公主脸上也不自觉的灿烂起来。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情绪早就开始随着身边这个男人的变化而变化了。 “没什么!马上就要见到大燕女帝了,有点激动!” 宁烈随便编了个理由。 他还是不习惯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你不会是早就对我皇姐垂涎三尺了吧?” 闻听此言,楚红玉柳眉倒竖,顿时变了脸色。 毕竟,燕国女帝楚留曦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住她那绝世天颜。 正因为如此,哪怕是在燕国境内,楚留曦但凡露面,都带着轻纱,就是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骚乱。 “你想哪去了!” “我只是好奇而已!” 宁烈矢口否认。 可实际上,又有哪个男人不想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姿? “我信你个鬼!” 楚红玉白了一眼,但见宁烈正襟危坐,她也有些摸不准,便不再纠结。 反正这种情况,从小到大她也习惯了,随即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别怪我没提醒你,等见了我皇姐,千万别多看,否则真惹怒了她,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当然了,你就算想看也看不到,她最多隔着屏风见你!” 或许是怕吓不到身旁曾经的大梁军神,楚红玉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而宁烈只是讪笑了一声。 到底能不能看到,还不得凭他的手段么! 与大梁都城坐镇中央不同。 燕国尚武。 自开国高祖开始,便立下了天子守国门的规矩。 因此,其都城胜京就坐落在距离边境不足三百里的位置。 马车一路疾驰,傍晚时分便进了皇城。 虽然是不同的国家,但礼仪还是一样的。 看着宫门前金盔金甲的武士,宁烈不用楚红玉提醒,便主动走下了马车。 “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刚一露面,周围便响起一声整齐的呐喊。 而方才还调皮如小女儿似的楚红玉也瞬间换了一副脸孔,昂首阔步英姿飒爽,果真是女武神的范。 很快,宫墙内便急匆匆跑来一队太监。 为首之人见到楚红玉之后,忙不迭的跪了下去:“公主殿下,您可回来了!” “快去寝宫看看吧!陛下正发脾气呢!” “发脾气?” 楚红玉闻言黛眉一凝。 “整军出了纰漏,朝廷调拨的军粮有一半都被掉包了,而且军械也有三分之一不知所踪!” “眼下荥城那边负责的平远侯已经停训快半个月了!” 太监虽说小心的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宁烈,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如实交代。 “半月?!” 楚红玉满脸震惊。 荥城整军可是她督办的,就在前去大梁会盟之前。 走之前还好好的,这怎么十几日的功夫,就变天了? “看样子你刚来就有事情做了!走,跟我去皇姐的寝宫!” 说完,也不管宁烈的态度,楚红玉拉起他的手便飞奔而去,看得周围一众燕国人目瞪口呆。 纷纷猜测,这个外表俊朗,面容刚毅的男人究竟是谁。 寝宫距离宫门并不远。 为了皇图霸业,楚留曦在登基之后,便暂停了一切大型工程,几乎将所有的税收都用于安民和强军。 燕国皇宫上一次翻修,还要追溯到十年之前。 一路飞奔。 入目尽是破旧。 但宁烈的心里却相当叹服。 拥有如此务实的君王,实乃大燕百姓之福。 若能采用自己的改革之法,假以时日定能成就一番霸业。 等到二人来到寝宫,眼前的一切直接令宁烈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青砖绿瓦,朴素的如同寻常百姓居所。 再想想慕容雪那富丽堂皇的养心殿,简直是云泥之别。 “公主殿下,陛下正与诸臣议政,可否请您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通禀一声!” 守门的太监见到楚红玉,立刻挤出一张笑脸。 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大燕公主已经拉着宁烈进门了,从始至终甚至连看都没看他。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失礼?” 宁烈有点不适应。 他在大梁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毕竟不是皇亲国戚,还从未如此嚣张的出入过皇帝的寝宫。 “怕什么?我来找皇姐,还用他个狗奴才禀告?!” 楚红玉理所当然的撇了撇嘴。 下一秒,一声怒斥便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混账!整整二十万石粮食,说没就没了!难道说,荥城军仓里的老鼠都是饕餮不成?” 声音清冷孤傲。 宁烈眨眨眼,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燕国女帝楚留曦。 而前面的楚红玉听到声音,也停下了脚步。 瞬间再次换上了一副乖巧的面孔。 “别出声,咱们先偷偷的溜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便拉着宁烈躲进了偏殿。 此时此刻,寝宫内整整跪了十三个人。 从朝服制式便能猜出,上到丞相,下到兵部、户部全都在列。 “启禀陛下,整军一事原本是长公主主持,可她擅离职守,将军粮运到后便去了大梁!” “臣等只是负责筹措粮食,至于如何存储发放,实在是不知情啊!” 屏风前,一人磕头如同鸡啄碎米。 看似惶恐,实在居心叵测。 宁烈一听,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是要把锅甩给楚红玉啊! 与此同时,听到有人将矛头直指自己,楚红玉顿时柳眉倒竖,挽着袖子就要上前与之理论。 幸亏宁烈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了她。 “别急,先看看这帮杂碎到底想干什么,对付他们,我有的是经验!” “再说,你皇姐不是还没发话吗!” 轻声劝阻,宁烈随后将目光投向屏风后那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倒想看看,燕国这位女帝会如何处置! 第3章 一同受罚 其实,以宁烈与小人周旋的经验,他完全可以挺身而出,直接点破里面的猫腻。 可他还是想先考察一下楚留曦。 楚红玉把这位皇姐夸的天花乱坠,但具体是不是为明君,宁烈还需自己判断。 寝宫中的气氛有些凝重。 已经半天没人说话了。 楚留曦不表态,群臣自然也不敢出声。 僵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她这才缓缓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虽然头戴黄纱,依旧掩盖不住绝代风华。 “秦尚书,你说公主擅离职守,但她可是实实在在的把军粮运到了!虽说没有行使监督之责,的确该罚。” “可朕想知道,那二十万石粮食又去哪了呢?” “根据线报,荥城十万新卒个个面黄肌瘦,士气低迷,根本不像吃过饱饭的样子!” “而且运送途中一路畅通无阻,又有兵部、户部多名侍郎监督,断无掉包的可能!” 话语中充满了凛冽的寒意。 那先前指责楚红玉的人,顿时被问的冒出了冷汗。 作为户部尚书,这事不管怎么甩锅,他都难逃一个监督不力的罪责。 “算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重新调集钱粮,闵中叛乱,这十万新卒必须在一个月内成为可战之兵,开赴前线!” “京中目前还有多少余粮军械?” 眼看着秦尚书的腿抖似筛糠,楚留曦却突然停止了呵斥。 一旁的宁烈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惊讶。 天威收放自如。 头脑冷静缜密。 曾经力挽狂澜,把处于灭国边缘的大燕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女帝楚留曦果然名不虚传。 眼下,还真不是追查粮食的时候。 毕竟闵中的叛贼要是再不剿灭,很有可能酿成全国性的大乱! “回禀圣上,除去日常用度,京中现存余粮已不足五万石,便是调拨过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另一边的兵部尚书刘永赶紧启奏道。 “五万石……” 楚留曦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按照上一次情况,这五万石粮食估计刚到荥城,便会消失一空,甚至连十天都撑不住。 “五万就五万吧!总比没有强!” “诸位爱卿,有谁能愿意替朕分忧,将这五万石粮食平安运抵荥城,并加快整军进度?” 眼下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楚留曦能做的,也只期望手底下冒出个能力挽狂澜的人来。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后,足足半刻钟竟无人应答! 连同丞相在内,兵部户部的大小官员居然没一个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见状,楚留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方才推脱责任之际,这帮人是一个比一个踊跃,如今到了替她排忧解难的时候,却全都变成了哑巴。 难道说,她励精图治这么多年,就养了这样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 眼中愈发冰冷。 一一扫过众臣之后,楚留曦最终决定点将。 “刘尚书,作为兵部之首,此事便由你去……” “草民恳请陛下降旨,命我前往整军!若不能在半月内练出一支可战之兵,愿提头来见!” 还没等楚留曦把话说完,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人。 正是宁烈。 那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寝宫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兵部尚书刘永,跪在地上仰望着宁烈,满脸的惊为天人模样。 其他人也都是满头问号。 不知这器宇轩昂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留曦现在是满腔怒火。 整军办不好也就算了,这怎么皇宫大内也成了菜市场,居然什么人都能来去! “来人,将这无礼之徒赶出去!” 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气头上的楚留曦一甩袍袖,便要将宁烈赶出寝宫。 虽说这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但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她见得多了。 身为帝王,楚留曦自认还是有识人之明的。 门外立刻闯进一队侍卫,眼看着就要将宁烈按倒带走,还处于愣神状态下的楚红玉这才反应过来! “皇姐息怒!这可是我千里迢迢从大梁请回来辅佐你的无双国士!” 刷! 众人齐齐转身,闻听‘无双国士’四个字,全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放眼天下,何人敢称此号? 公主殿下莫不是只看中了此人那副好看的皮囊吧! “红玉,前次你擅离职守,朕还没治罪!如今又如此胡闹,将个市井草民带入寝宫,当真无法无天!” “来人,将公主带会温泉宫,面壁思过七日!” 楚留曦已经被气的浑身颤抖。 她是真没想到,面前这个轻狂的男人居然是妹妹给带进来的。 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皇姐,我真的是为了替你分忧……” “带下去!” 楚红玉还想解释,却见皇姐猛的挥了挥手。 她知道,这次是彻底把对方给气坏了。 只能转头把希望寄托在了宁烈的身上。 “陛下,无双国士有些夸大!但草民确实没有妄言,若陛下不信,宁某愿立军令状,半月内若不能成功,愿受车裂之刑!” 这下,就连楚留曦都忍不住多看了宁烈两眼。 她忽然感觉,对面的男人或许不是一时兴起想要出风头。 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红玉,你真信得过此人?” 帝王的高傲令楚留曦还是拉不下脸与宁烈一介草民交流,便只好问向了亲妹妹。 “姐,你就放心吧!如果连他都办不到,那这天下就没人能行了!他可是……” 楚红玉刚要暴露宁烈的身份,却被对方用眼神制止。 刚入燕国,宁烈不想受到太多的关注。 毕竟大梁军神突然改换门庭,换做谁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他是不是来做卧底的。 只有把一些事情做成了,燕国这边才会彻底信任。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给他个机会!” “但是,一旦整军不利,不仅他要上断头台,你也会受到处罚,从公主贬为庶人!” 楚留曦目光如电。 她当然不想让亲妹妹承担风险,可当着众臣的面,也只有如此才不显得那么草率。 毕竟,启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草民,去主管整军这种国之要事,实在是太过儿戏了! 第4章 胆大妄为 整军经武。 自古便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军队派上去,仗打胜了,那是领兵主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要是败了,那便是负责练兵的治军无方。 因此,眼下的荥城就是个火药桶,燕国朝野上下,谁都不愿意靠近。 但突然有个人说要去,这帮庸才却又忍不住生出嫉妒之心,担忧宁烈一旦成功,会抢了他们的风头。 于是乎,虽然嘴上不说,但绝大多数人都在等着看公主楚红玉和宁烈的笑话。 反正粮食就五万石。 一粒不差全发到军卒手中,十几天的时间也锻造不出一支百战雄兵。 然而,宁烈这一走便是七日。 期间荥城方面几乎是音讯皆无,就连女帝楚留曦都有些坐不住了,究竟整军是何情况,总该有个奏报才对。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妹妹叫到了面前:“红玉,你带来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等一切尘埃落定,陛下自然知道!我保证您到时候会乐得合不拢嘴!” 楚红玉故意卖了个关子。 宁烈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臭丫头,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见妹妹像捂着宝贝疙瘩似的,楚留曦美眸一凝。 “什么关系也没有啊!他就是我替皇姐招揽的能臣名士!” 楚红玉矢口否认。 可任谁都能从她绯红的双颊看出一些端倪。 没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楚留曦自然也不会纠缠这种儿女情长的问题,她更在意的是那人的能力以及整军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约定的期限已经过半,总该有个进度吧?红玉,你也知道,此次筹备新军对大燕多么重要!” “皇姐,我都把自己当成赌注了,又岂能儿戏!放心吧,不出半个月,他绝对能带出一支精锐,您就等着给他加官进爵吧!” 楚红玉信心满满。 然而,正当她琢磨着等宁烈回来后该如何替其请功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太监焦急的禀报:“陛下,兵部尚书刘永求见!” “何事?” 楚留曦黛眉微皱。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刘尚书的话便让她大吃一惊。 “启禀陛下,那家伙居然带着荥城的新兵,于今日卯时开赴闽中战场了!” “什么?!” 楚留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天的时间,别说锻炼出一支军队了,便是解决十万人的温饱问题都不够。 妹妹找来的那个男人,简直是在把她大燕子民的性命当做儿戏! “来人,立刻传旨!令沿路守军务必将那人拦住,擒获后押回皇都,朕要斩了那个信口雌黄的家伙!” 此刻,楚留曦都后悔死了。 即便朝中再无能臣良将,自己也不该将如此重任交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那可是十万条命啊! 若真就这样被送上战场,估计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皇姐息怒,还是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再下定论吧!也许他把人带出去是野外演练呢!” 楚红玉也慌了。 可又觉得宁烈不至于如此草率,便紧急给后者找了个理由。 哪成想,跪着的刘永却直接推翻了她的猜测。 “公主殿下,要带着新兵开赴闽中,可是那人亲口与荥城守将说的,此等大事,微臣断不敢胡诌欺瞒圣上!” 啪! 闻听此言,楚留曦直接将正在批阅的奏折扔在了地上。 “传旨,捉住那厮,立刻就地正法!” 这下,就连楚红玉都不敢出声了。 看着皇姐那双几乎要喷火一般的眼睛,她在心里也忍不住埋怨起宁烈来。 无论怎样,这么大的事也该先商量商量啊! 现在倒好,让人抓住了把柄,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一想到皇姐刚刚的旨意,楚红玉顿时急的手足无措。 她决不能让情郎就如此不明不白的被斩! 然而,心思刚冒出来就被龙椅上的楚留曦察觉了,只见大燕女帝双眸微眯,直接起身来到了亲妹妹面前:“红玉,你莫不是要给那厮通风报信?” “来人,暂将长公主带回府上看管,等斩了那草菅人命的混蛋再放出来!” “皇姐,你听我说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一定有理由的!” 楚红玉都快急哭了。 但皇命难违。 哪怕她在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仍旧难免身不由己。 就这样,唯一能替宁烈说话的人也被迫闭上了嘴巴。 很快。 长公主青睐之人,视大燕军民性命如草芥的消息立刻传遍了皇都。 上到王宫大臣,下到黎民百姓无不为之震惊。 “哎!圣上就是太宠长公主了!瞧瞧这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啊!” “还无双国士,我看就是个绣花枕头,只会纸上谈兵!” “嘿嘿!这样也挺好,省得长公主再胡闹!前阵子不是还要效仿大梁那个宁烈,搞什么推恩令招纳寒门入仕吗?看她今后还有没有脸再提!” “怕就怕此事传到周边邻国,令天下人耻笑啊!” …… 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甚至有人上表,不但要将宁烈就地正法,还要严惩长公主楚红玉,令其今后不得干政。 然而,就在整个大燕都在对二人口诛笔伐之际,燕国境内却突然失去了宁烈与那十万新卒的踪迹。 楚留曦甚至派出了自己帐下专门负责巡察百官的金吾卫,依然一无所获。 那十万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与此同时,闽中的形势也愈发糜烂,叛军连下四座城池,打得主帅史文龙节节败退。 再不增员恐怕不久便将杀入大燕腹地。 可朝廷哪还有能用之兵? 逼得楚留曦一日之内连开三次朝会,最后甚至要调动戍卫皇都的三大营。 如果真那样做,燕国皇都周围将彻底变成一片不设防之地。 众臣再三劝阻这才令她打消了念头。 就在所有人焦头烂额之际,一支不足千人的队伍却在大燕的深山之中急速穿行。 他们昼伏夜出,三日后终于抵达了叛乱的中心——闽中。 看着城墙外如海洋一般连绵不绝的营盘,宁烈伸出舌头感受了一下风向,随即成竹在胸的眯起了眼睛。 第5章 冲天大火 “将军,只我等千人,偷袭十几万叛军驻守的大营,是否太过草率了些?” 随军副将看了看周围这千八百号人,脸挤的像苦瓜一般。 正像楚红玉猜测的那样,他最初从宁烈那里得到的军令就是野外演练,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十万人的部队九成九都被抛在身后,留给平远侯率领。 宁烈只带自己精挑细选的千人,便直奔闽中方向。 虽说这是他用最好的军械、粮食武装出来的卫队,战斗经验也是新卒中最丰富的,可毕竟只训练了七天。 战斗力堪堪合格而已 更不要想以一敌百了! “千人?” “平远侯与我们相距不到百里,史文龙将军麾下大军亦驻守在两百里外的定县,二者相加足有十五万,又何止千人!” “只要能弄出足够大的动静,他们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良机错失?” 宁烈挑了挑眉。 说实话,如果面对的是诸国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他还真不敢如此冒险。 然而,十几万叛军大多都是当地土著、农夫组成。 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天黑以后,全都给本将带上红色的头巾,从东南方向摸进敌营!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提前动手!” 仔仔细细将叛军帅帐的位置记在了心里,宁烈随后向手下军兵吩咐道。 红色头巾便是叛军的装束。 他打算浑水摸鱼,先摸进敌营,再来个中心开花。 很快,夜幕降临。 叛军大营的灯火也渐渐熄灭。 宁烈挥了挥手,千余人迅速朝东南方向而去。 或许是史文龙最近的战绩实在太差,让叛军误以为大燕方面已经无力前来偷袭,因此除了在营门口设置了岗哨之外,其他地方只是用栅栏拒马简单的围了起来。 甚至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宁烈轻而易举便带人潜入了敌营,随后立刻分解成了十支百人队,从不同路径,迅速向帅帐靠近。 化整为零,更不容易被发现。 即便有哪一支暴露,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夜色静的可怕。 周围偶尔会响起巡逻卫队的脚步声,但只要一看到宁烈等人头上的红巾,便问都懒得问了。 警惕性甚至不如寻常百姓。 军事素养差到如此地步,宁烈不禁怀疑这帮人究竟是如何叛乱成功的。 难道是有人里应外合? 没有任何意外,十支百人队几乎同时摸到了中军大帐,宁烈一声令下,眨眼间便掀翻了军帐。 直到冰冷的钢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那叛军首领仍旧搂着两名美人在呼呼大睡。 要不是宁烈让人浇了一盆冷水,估计这家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把他带上,这人非常重要!” 如此草包居然能打得朝廷节节败退,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背后不是国内的人,就是外部势力。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就这样,带着个拖油瓶,千人精锐开始了火烧连营! 今夜风势本就迅猛。 再加上宁烈手下这一千人个个配备了火油,眨眼间,大火便冲天而起,烧得天空亮如白昼一般。 没了主帅,叛军彻底失去了指挥。 发现起火后顿时手忙脚乱,又加上宁烈等人高喊‘敌袭’干扰,十几万人竟如同炸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期间,被烧死的、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而宁烈却早就率众脱离了战场。 站在附近的山头上,看着下方的一片火海,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远处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 看样子平远侯和史文龙都捕捉到战机来抢功了。 经此一役,叛军定会土崩瓦解。 只是自己这一计令数万人葬身火海,实在有伤天和。 “娘的,老子咋从一个正面硬刚的武将变成毒士了?” 叹了口气,宁烈随后朝副将挥了挥手,示意其班师回朝。 想要在‘新单位’站稳脚跟,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他倒也不必妇人之仁。 …… 转过天。 前线大捷的消息便传遍了大燕皇都。 当楚留曦收到捷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叛军大营突然起火,首领高成虎不知所踪,平远侯与史文龙将军联手斩敌八万,一举平叛!” “刘爱卿,你能告诉朕平远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前线吗?” 看着同样不可思议的兵部尚书,楚留曦美眸流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圣上,老臣以为,或许是平远侯运筹帷幄,抓住了战机吧!” 刘永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合理的原因,只好遮遮掩掩的打了个马虎眼。 这理由太过敷衍。 即便是三岁小孩都糊弄不了。 如果平远侯真有他说的那么伸,也不至于练个兵都费劲。 “秦爱卿,你说呢?” “老臣、老臣……或许……” 户部尚书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哼!” “尽是些庸碌无为之辈!” 楚留曦冷哼了一声,随后将金吾卫千户叫到了面前:“程弼,去将长公主叫来,朕有话问她!” 刷! 闻听此言,几个大臣立刻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让楚红玉失宠,看这情况,女帝是感觉今次平叛成功有长公主的功劳啊! 不行! 决不能令其再被启用。 “圣上,长公主正在禁足思过,这可是您刚刚下的旨意……” “朝令夕改,恐有损圣上天威啊!” …… 几个家伙异口同声。 明着是劝谏。 实际则是在威胁楚留曦。 他们的说法冠冕堂皇,实在跳不出毛病。 即便贵为天子,楚留曦也不能不顾忌影响,顿时有些为难的皱起了双眉。 就在此时。 太监却突然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启、启禀圣上,那、那个人带着匪首高成虎,回来了!” “哪个人?!” “就是长公主带回来的那个人,他、他……” 或许是太过着急,太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听到奏报的楚留曦却是眼前一亮。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一切果然都跟那个人有关。 “让他与公主一同进殿面圣!” 第6章 封赏 疯了。 疯了! 整座皇城都疯了。 困扰朝堂多时的闵中叛军被镇压了。 千人破十万大军? 好熟悉的文字,好陌生的句子。 数不清的百姓上街欢呼,相拥哭泣。 大燕太难了。 刚刚从灭国危机中缓过来,又要面对无休止的叛乱。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大燕彻底无力镇压叛乱,逃亡的准备。 可一夜之间,竟然天下太平了,叛乱被镇压了! “你听说了吗?” “据说带兵的将领乃是长公主请回来得无双国士,他能够召唤天火下凡。” “放屁,明明是他能够从嘴里喷出神火,烧死了所有叛军。” “你说这无双国士长啥样,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身高三丈有余,拳头有磨盘这么大……” 街头巷尾到处是议论声,对传闻中的无双国士充满了好奇。 与此同时,皇宫前。 一身素衣的楚红玉气呼呼的盯着眼前人。 “你还知道回来?” 楚红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无令而动,你知道是多大的罪过吗?要不是我……” 宁烈目光温柔的看着她:“你瘦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却宛如久旱的甘霖,打湿了她的眼眸。 “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褪去华丽服饰的楚红玉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纯洁无瑕的白衣反而更显的她美艳动人。 “好了,别让你姐姐久等。”说罢,宁烈伸手拉住她,朝宫内走去。 此刻,大殿之上众人吵成一团, “陛下,万万不可啊。”兵部刘尚书手持奏章,满脸的不悦。 “兵马调动,上有陛下手谕,下有兵部令书,那宁烈既无手谕,又无令书,擅自调动十万兵马乃是大罪,纵然他平定了叛乱又如何,无令而动乃是军中大忌,纵然立下大功也不得奖。” “假如开先例,国内将领心生效仿,大燕岂不动荡,军队也会失了节制,这与叛军何异?” “此封赏万万不可!” 刘尚书一板一眼的说道,眼中充满了怒火。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让楚红玉失宠,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宁山。 不行。 绝对不行! “军令如山,军人也只听从命令行事,假如陛下开了此先例,必将影响深远,甚至国将不国。” 兵部尚书刘尚书继续进谏。 看似是进谏,实际上却是威胁。 “臣附议,宁山不得封赏。” “臣等附议。” …… 一时间,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支持大燕女帝。 楚留曦双眉微挑,神色渐渐变冷。 这是在逼宫啊。 绝不能退。 倘若此刻她退让了,必将形象大损。 有了这个先例在,文武百官必将联合起来架空她。 帝王和百官从来都是对立的。 “末将不明白,为何这么小的一件事到了兵部尚书嘴里竟然成了祸国殃民之举。” 在外旁听的宁烈看出大燕女帝的困境,毫不犹豫的扬声道。 “难道你不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 刘尚书指着宁烈哆嗦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狂妄!” “陛下,微臣要弹劾……宁山朝堂之上目无尊长,无视朝纲、藐视陛下,不严惩难以平民愤!”刘尚书半天也没想起来宁烈的官职,索性直接称呼宁山。 这是宁烈为了避免麻烦特意起的假名。 楚红玉顿时柳眉倒立,有些不乐意了。 自己的情郎,在朝堂上说两句话怎么了? 宁烈站在她身侧笑嘻嘻的看着兵部尚书,轻轻安抚了上前要为自己出头的楚红玉。 大燕女帝眉头紧锁:“宁山,朝堂之上不得放肆。” “回禀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奈何兵部尚书装傻。”宁烈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嗯?还不从实说来。”大燕女帝心情不错,竟然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的为宁烈说话。 “是陛下。”宁烈微微拱手。 他上前两步围绕着兵部尚书转了两圈,清了清嗓子。 “自古以来都有兵贵神速的说法,军事上更是追求时机的把握,两军交战,时机稍纵即逝,哪容的细细思量?” “倘若敌军大举来袭,数十万百姓即将命丧马蹄之下,你还在后方禀告,等待陛下的旨意吗?你是奉公守法,还是草菅人命?”宁烈用最简单的话直接堵死兵部尚书的嘴。 这不是前世那个时代,有什么命令一个电话的事。 在这里想要传信,全靠人吼马跑。 距离远点,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等圣旨到,百姓的骨头都烂了。 “难道你行军打仗都是等待陛下旨意,一板一眼的做吗?”宁烈玩味的看着他。 “你……你……”兵部尚书指着宁烈,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憋得脸红脖子粗。 最后愤然的一甩手:“老夫不与你这竖子计较!” 宁烈面带笑容环顾四周,满朝文武竟无一上前,仿佛刚才激烈反对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始终昏昏欲睡的丞相此刻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眸中宛如射出两把利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宁烈:“好一个聪慧的少年,竟然将军事看的如此透彻。” “满朝文武上下竟无一人敢出来与你争辩,好好好,合该我大燕当兴!只是你年少气盛,虽有聪慧却难讨众人拥护,老夫为官一生也算有些心得,待到你闲暇时,可以来我府中坐坐,老夫与你探讨一二。” 言罢,胡子都白的丞相神色一正,迈步而出:“禀陛下,闵中叛乱已除,合该奖赏,宁山虽有过,但瑕不掩瑜,不过年少罢了,略作惩治即可。” 丞相沧桑的声音回荡在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锤定音。 纵然兵部尚书不甘,却也不敢当场顶撞这位百官之首。 毕竟得罪陛下还有同僚帮忙顶锅,得罪丞相就要自己上了。 不死也要脱层皮。 屏风之后,大燕女帝楚留曦笑容就没停过。 盯着宁烈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要不找个时候赐婚?”楚留曦心中想着,嘴上却没停。 “来人拟旨,宁山亲率十万大军平叛有功,擢升宁山连升数级,直任卫戍皇都三大营之一神机营万户,位同三品,赐皇城骑马、见圣不拜特权。” 第7章 镇南王 “恭喜宁万户。” “恭喜恭喜……” 一连串的恭贺声中,宁烈施施然离场。 行至无人处时,宁烈笑脸徒然消失,眼眸中两道精光射出。 闵中叛乱平定。 长公主解除禁足。 自己升官进职。 皆大欢喜,一片太平。 可真的太平了吗? 宁烈蓦然回首深深的看向皇宫大内,似看到那平静的皇城下汹涌的波涛。 “去天牢!” ………… 大燕国都,大理寺。 宁烈缓缓踱步在天牢内,神色说不出的凝重。 “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 “我招,我全部都招,大人我不想死!” “狗官,给爷爷一个痛快的,要死要刮随你便。” …… 宁烈无视周围噪杂的声音,径直来到最深处。 “大人你来了。”牢头见宁烈到来,立刻谄媚的跑过来,满是褶子的老脸堆满笑容。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宁烈皱眉看向牢房中。 高成虎被绑在架子上,浑身上下满是鞭子血印,十指血淋林的,左臂诡异的扭曲着。 “大人,我们什么手段都用遍了,着王八蛋死活就是不开口。”牢头恨恨的抽出一鞭。 打的高成虎鲜血飞溅。 “呸,小子想撬开爷爷的嘴,做梦!” “哈哈哈。”高成虎咧着嘴肆意的大笑。 “你找死。”牢头见宁烈受辱,顿时勃然大怒,扬起鞭子劈头盖脸一顿抽。 “嗯?”宁烈看着衣角沾染的血渍,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挥手制止了牢头的举动。 “倒是一个汉子,不过我不信你能一直不开口。”宁烈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去准备一个大缸,架起火来把他放进去煮。” “什么时候开口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宁烈脸色不变,似乎这残酷的刑罚并非出自他口。 牢头闻言脸色一变,艰涩的咽下一口口水:”好。” 很快,宁烈吩咐的东西准备完毕。 仅仅只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 牢房内原本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变成了苦苦哀求。 “爷爷,爷爷,我服了,我服了。” “我招,我招。” 原本高大的汉子,此刻宛如地狱中的恶鬼,跪在地上拼命哀求。 牢房内弥漫着一股沁人的肉香。 两位负责烧火的牢头此刻面无人色,惊骇的看着宁烈。 这等残酷的刑罚,真的是人能想出来得吗? 宁烈皱眉看着他们,不由得挥挥手:“出去。” “是…是…”牢头拉着同伴跌跌撞撞的转身就跑。 “呕……” 他缓缓踱步到高成虎面前,居高临下开口道:“说吧,究竟是谁给你们提供的军械,又是谁在背地里扶持你们?” “嘿嘿,小杂碎,你很好做的很好。” 高成虎虽然趴在地上,双腿被煮烂,但眼中的凶光依旧,宛如躲在暗处的野狼,伺机埋伏。 “嗯?”宁烈目光一冷,抬脚踹在他的双腿上。 “不想再受苦就老实交代。” 剧烈的疼痛让高成虎也安静下来了,反而以一种阴森怨毒地眼神盯着宁烈:“好好好,我告诉你,我背后的人乃是大梁女帝和镇南王,你信吗?” “我恨啊,楚留曦竟然还有你这杀手锏,竟然连镇南王都不知道,要是早早知道还有你的存在,我哪里会有今天!” “镇南王?大梁女帝?他们怎么联合在一起的?”宁烈听见高成虎嘴里说出的名字,心中突然一沉,急忙追问。 “哈哈哈,楚留曦倒行逆施镇压皇族,皇族之中离心离德,就连自己亲叔叔都要造反了,有人背地里联合大梁很奇怪吗?” 高成虎见宁烈这样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除了他们还有谁?”宁烈闻言眸光猛然一冷,急忙追问。 同时关于镇南王的一切从脑海中流过。 大燕南疆镇国战神,手握天下三分之一大军,大燕最大的门阀,朝中门生故吏无数,大燕女帝楚留曦的额亲叔叔,曾经护佑女帝征战千里,喜好人妻…… “你想知道?哈哈哈,你亲自去问镇南王吧,想让我开口,不如把我重新丢进去。”高成虎嘿嘿冷笑:“杂碎,要不然你把他们叫回来试试?也许我就开口了呢?” 宁烈淡淡撇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镇南王手握几十万大军,此事一旦揭露,大燕顷刻间就有覆灭之危。 “或者你求求我,跪下来给老子磕两个头,我也告诉你,其实造反的不仅仅是镇南王,边疆的将军各个都不安分,就连朝中大臣也有人暗中投靠,不然你以为就凭老子一个草包怎么打的官军节节败退的?” “你休想激我,离间陛下和群臣的关系。”宁烈看着地上的高成虎,神色平静的可怕:“陛下雄才大略,更是求贤若渴礼贤下士,怎么会有大臣谋反,还有,我不信朝中真有人联合谋反,否则必有忠心耿耿的大臣暗中通报,。” “嘿嘿,那假如这场造反从陛下登基之时就开始谋划了呢?陛下还有你的小情人长公主身边,可全部都是我们的人……”高成虎说到这里,冷笑个不停。 “噌……”宁烈闻言,猛的拔出腰间长剑,自高成虎脖子上划过。 “额……额……小杂……”高成虎捂着鲜血直冒的伤口,眼神不甘的死死盯着宁烈。 “来人,把他拖出去烧了。”宁烈最后扫了一眼高成虎的尸首,面无表情的走出牢房。 大燕危矣! 宁烈怀着这样的心思快步朝皇宫而去。 哒哒、哒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正午的安宁。 炽热的太阳无情的炙烤着大地,所有的行人纷纷躲藏在阴冷处避暑。 宁烈的心情仿佛马蹄声一样沉重。 他纵马驰向皇城,恨不得立刻赶到楚红玉身边。 虽然他知道叛乱已平,镇南王造反的土壤已经不在了,楚红玉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驾驭着战马想赶到楚红玉身边。 远远地宁烈看见了阳光下的皇宫大门,黑黝黝,仿佛暗藏着猛兽伺机噬人。 突然宁烈猛然一拉缰绳,强行停下战马,杀气腾腾的看向某处。 一座华丽的车架。 镇南王!!! 第8章 当断则断,当杀则杀 炙热的烈阳下,宁烈内心却一片冰冷。 他冷静地挤出一抹笑容,拨转马头为镇南王的车驾让路。 看着拨开帘子笑盈盈地对自己点头的镇南王,宁烈适时的流出一抹诚惶诚恐。 “力量,足够的力量。” 宁烈直到镇南王车架消失才收回目光。 “镇南王不可怕,朝臣有奸细不可怕,边军将领有人想要谋反也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要取得大燕女帝的信任。”宁烈统领军队数十年,非常了解领兵打仗的关键点在于什么。 信任。 部下对于上司的信任! 皇帝对于统军将领的信任! 现在的自己虽然展露锋芒,但是大燕女帝并不信任自己。 倘若消息走漏镇南王造反,自己必将首当其冲被清算。 “暂且放他一马。”宁烈调转马头,缓缓朝着皇宫而去,不急不缓似乎并无大事发生。 走走停停直到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宁烈才进了皇城。 此时楚留曦刚刚用完午膳,正准备休息一下,突然听到侍卫禀告,宁万户求见。 “早上才封赏完毕,此刻他进宫做什么?”大燕女帝有些诧异,看了一眼身侧的楚红玉,追问一句:“你确定没有听错,是见我?而不是长公主?” 侍卫瞥了眼楚红玉,急忙收回眼神:“宁万户口口声声地说求见陛下,末将问他何事他也不说。” 大燕女帝顿时好奇起来了,也不耽误就拉着楚红玉来到了御花园。 刚进御花园二女就看到宁烈正弯腰拿着鲜花喂鱼,看起来是那么惬意悠哉,两人眉头顿时皱起来了。 太过分了,你就算立下大功,也不能闲着没事找皇帝玩啊。 楚红玉立刻冲了过去,一把夺过宁烈手中的花:“宁…山,你为什么找皇姐,不去找我?” 大燕女帝没好气地撇了一眼楚红玉,这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朝外拐了。 “宁万户,你正午入宫是有何事?”大燕女帝漫步走到亭子中坐下。 “臣为闵中叛乱而来。”宁烈淡淡说道。 “哦?闵中叛乱不是已经平定,难道爱卿是对自己的封赏不满?”大燕女帝声音突然上调两个度,看似关切实则危险地询问道。 楚红玉则有些不满的看着宁烈。 真要不满意现在的职位,私下里给我说啊,要什么没有。 宁烈伸手摸了摸楚红玉,继续开口:“陛下息怒,臣并未有此意,只是想问一句,陛下真的以为闵中叛乱平定了吗?” “你想说什么?”大燕女帝柳眉顿时倒立,她似乎闻到了一抹血腥味。 果然能够成为帝王的就没有简单的。 宁烈略微思考片刻,果断开口:“大燕危矣,陛下随时有性命之忧。” 大燕女帝刷地起身,横眉冷对:“语不惊人死不行,这种骗人的把戏,朕三岁就不会上当了。” “假如宁万户无事,就退下吧。” 大燕女帝愤然拂袖,就要离开。 “高成虎交代,闵中造反乃是朝廷之中有人里应外合,而这个人乃是……镇南王。” 宁烈丝毫不在意大燕女帝是何态度,自顾自地说。 “当然仅仅只是镇南王肯定无法扶持起来闵中这么大的叛乱,这背后还有大梁女帝的手笔。” “镇南王与大梁女帝约定,镇南王登基之时,将与大梁女帝共天下,大燕一分为二,镇南王、大梁各取其一。” 楚留曦脚步越来越慢,最后更是豁然转身,杀气腾腾地看向宁烈:“宁山,莫以为你立下大功朕就不敢杀你,挑拨朕与镇南王的关系,离析君臣,你罪该诛九族!” 楚红玉也被震惊到,可一番思索之后认为宁烈绝不会无的放矢:“皇姐,宁烈绝不会信口雌黄,您不妨继续听下去,再做决断。” 大燕女帝美眸闪过一抹冰冷,绝美的容颜宛如万年不化的冰山:“朕只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宁烈不慌不忙上前两步:“其一,高成虎乃是街头混混,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年少时胸无大志,更是大字不识一个,他凭什么短短半年时间就能揭竿而起,席卷整个闵中?” “其二,大燕衰而复兴,朝中虽然有庸才但绝对没有蠢材,一个连营地防守都不知道怎么布防的人,凭什么打得朝廷大军节节败退,这里面是否有问题?”宁烈一句比一句狠辣,直指闵中造反背后的幕后黑手。 大燕女帝也不简单,先前只是被闵中叛乱平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听着宁烈的分析,心中也越发不安。 “其三,那失踪的二十万石粮食到底哪去了?还有众多军械,这些东西想要悄无声息地运走很难,想要藏起来更难。” 宁烈眸光一闪,猛然提高音量:“陛下探查数十日不可得,那就证明这些东西不是被隐藏下来,而是被用在军中!” 大燕女帝仿佛被宁烈眼中精芒刺痛,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叔叔,你真的要造侄女的反吗” 大燕女帝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镇南王对她恩重如山,更是她的亲叔叔,她只是不愿往这里想罢了。 二十万石粮食,众多军械加起来能堆积成一座小山,国内能悄无声息运走这些的人,屈指可数。 深深呼吸几次,大燕女帝再次睁开双眸,淡淡扫视一眼宁烈,随即看向楚红玉。 “红玉,你说,我能信任他吗?” 此刻大燕女帝气势磅礴,一言一行仿佛裹胁浩然大势,令人望而生畏。 楚红玉看着有些陌生的姐姐,坚定地点了点头:“皇姐,我说过,我愿意拿性命担保,宁烈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铿锵有力的话语,同时流入宁烈和大燕女帝心中。 宁烈只感觉一窒,心中似乎划过一抹什么,看向楚红玉的眼神更加温柔。 “朕虽不愿,但闵中叛乱确实迷雾重重,我命你们二人私下查清其中种种,探明皇叔是否真的参与其中,以及朝政还有何人参与。” 大燕女帝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哀伤和无力:“皇叔在朝中根深蒂固,近四分之一的大臣出自他门下,朕真的不愿……” 宁烈顿时凝眉:“当断则断,当杀则杀,何必妇人之仁,陛下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大燕女帝怔怔回头,正好撞见宁烈坚毅的眼神。 第9章 没有任何套路,全是感情 大燕女帝径直从亭子下走出,缓缓来到宁烈面前,美目蕴含着说不清的意味。 “宁万户,朕真的对你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宁烈面对女帝的逼视毫不回避:“陛下想我是什么人?” 两人毫不退让的对视着。 御花园中陷入寂静。 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宁烈悠哉的左顾右看,甚至还有心情仔细打量女帝陛下。 良久,女帝陛下才收回目光。 ‘朕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只要你能彻底铲除所有的逆党,朕不吝赏赐,甚至会给长公主赐婚!” 大燕女帝有些无力又坚决地道。 看似已经到了绝境之中,对镇南王造反之事无可奈何。 楚红玉也被姐姐的震惊到,她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不由得有些揪心。 但宁烈却始终不为所动,他可不认为一个能够力挽狂澜,在绝境杀出的女帝,只有这般手段。 皇帝不是绵羊。 大燕女帝此刻表现出一抹软弱,不过是驾驭臣下的手段罢了。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见气氛到了,宁烈适时的露出诚惶诚恐之色:“陛下厚爱,臣怎敢不效死?” “而且我做这一切,陛下真的以为只是为了封官加爵,迎娶长公主?” “嗯???” “朕就知道……” “没错!” 宁烈完全不给大燕女帝和楚红玉说话的时间,神色一正大义凛然地道。 “臣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报答长公主的知遇之恩,长公主对臣一往情深,我非草木孰能无情?” “啊?” 大燕女帝被宁烈一套连环拳打了一个趔趄,完全跟不上思路。 楚红玉更是满眼星星的看着宁烈,眸光中的温柔恨不得将宁烈融化了。 “陛下,臣众叛亲离之时,唯有长公主不辞辛劳,奔波千里只为寻找臣,更是不惜以自身名誉,甚至压上身家性命为我作保,这等知遇之恩,我岂能无动于衷?” “臣不是刑部官员,不会审案断罪,也不是御史台大夫,刨根问底监察百官。” “臣只有手中剑,能够保护长公主殿下,所有针对大燕皇室,针对长公主殿下的人,我就要他死!!!” 没有任何套路,全是感情。 宁烈毫不掩饰对长公主的感情。 这年头找个妻子,对方还要看你职位、出身,有钱没钱,前途如何。 像长公主这种哪怕舍了名誉不要,肯以性命为他作保的女人,又有几人? 大燕女帝看着霸气外漏的宁烈,欣慰地笑了。 “好好好,朕原本还担心红玉年幼被骗,但现在见宁万户如此,朕终于安心了。” 朝中大臣如今她一个也不信任,就算宁烈也是抱着利用的心思。 但见宁烈对楚红玉感情如此之深,她顿时释怀了。 长公主与她一荣俱荣。 这有什么怕的? “那宁山你欲要从何查起?” 大燕女帝笑盈盈的问道,说着还轻轻撩起一缕秀发,目光流转间风情万种。 宁烈看着女帝明明心急如焚,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摇头。 “我想从闵中叛乱查起,运粮官和兵部尚书绝对有问题。” 一直等着回话的女帝眸光不由得一暗。 “晚了。” 大燕女帝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怒火,光洁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大理寺来报,运粮官早于前日畏罪自杀,死前留书:所有军粮、军械都为他所倒卖,所得三百万两白银尽皆上交。” “好的很,他自己把所有罪都承担了下来!” 宁烈也有些无言,这么重要的人死了两三天你才收到消息? 开玩笑呢。 楚红玉也古怪的看着姐姐,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啊。 姐姐向来心细如发。 女帝深吸两口气,将所有情绪押回心底:“宁万户不必着急,朕给你七日时间慢慢想办法,假如有需要朕配合的,畅所欲言。” 宁烈皱眉看了眼女帝,目光落向一侧长公主。 “其实臣现在就有法子,能让逆党们跳出来。” “不过需要委屈长公主。” 一直旁观的楚红玉满脸困惑的指了指自己,漂亮的大眼里满是困惑。 “委屈我,宁山你不会是要用什么恶心的法子吧,我告诉你本公主可是清清白白的……” 宁山笑着敲了她一下额头:“想什么呢,陛下不是想要彻底揪出所有逆党吗?” “那有什么能比加入逆党更方便查清逆党的呢?” 楚红玉听的更加迷糊,打入逆党之中和委屈自己有什么关系? 而且逆党是怡红院啊,说进就进? 大燕女帝同样困惑不已,想不通宁烈的想法。 “宁万户,这就是你的办法?这和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楚留曦纵然知道宁烈不会无地放纵。可事关自己亲妹妹,她不问楚绝对不安心啊。 宁烈心中整理完思绪,才再次开口。 “如今天下皆知,长公主带回来一个男人,还拼了命的维护,感情不可谓不深。” “而恰恰刚好这个男人呢,还有着无双国士的名头,仅仅以千人就敢深入数十万大军腹地,更是一举拿下叛军首领。” “陛下你说,假如你是叛党会如何看待那个人呢?” 大燕女帝满眼嫌弃的挥了挥手,看不得宁烈仰头看向自夸自雷的模样。 “朕若是叛党必定会暗中摸清你的一切,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直接宰了。” 突然大燕女帝美眸圆睁,惊异的看着宁烈,急切追问道:“可是如今你与红玉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的,逆党怎么会相信你?” 宁烈歉意地看向长公主。 “只要长公主亲自上书请求陛下赐婚就行,陛下不仅不能同意,还要大发雷霆,直接禁足长公主殿下,同时张罗着在国内找一“良善人家”将长公主赐婚!” “我在大办宴席庆祝自己加封万户,再在宴会上表达不满……” “咯吱咯吱咯吱……” “当然肯定不能真赐婚……”宁烈灿笑着赶紧转移话题,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再晚一步长公主就要吃人了。 等宁烈将整个计划说出,在场两人脸色终于平静下来。 “好!” 大燕女帝更是止不住的赞叹。 “宁万户就按照你的法子办,只是就要委屈红玉了。” 楚红玉眼神幽怨地瞥了眼宁烈:“能为皇姐分忧,这是妹妹应该的。“对了。”大燕女帝突然想到了什么。 “宁万户,宴席当天朕能去吗?” 大燕女帝很好奇,宁烈究竟会怎么作死! 第10章 当众说坏话 宁烈看着笑盈盈的大燕女帝,缓缓后退了半步。 大燕女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怎么,宁万户以身入局,甘愿冒如此风险,朕去观摩一下又如何?” “放心,朕不会斤斤计较。” “宁爱卿你后退干什么?” “宁爱卿别走啊。” 宁烈掉头就走,任凭大燕女帝如何挽留头都不回。 开什么玩笑? 自己可是要加入逆党,当众败坏她名声的。 当着她本人的面说坏话? 这不是寿星老上吊活腻歪了吗! …… 当天晚上。 皇宫门前战鼓擂擂,百余禁军裹挟着长公主扬长而去。 整座皇都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大街小巷里传遍了长公主选夫不成,反遭囚禁,大燕女帝暴跳如雷,一连三道旨意将长公主贬为庶民,赐婚平民的事。 “宁万户可是无双国士啊,怎么配不上长公主?” “就是,宁将军再不济也是一个将军啊,一介草民怎么配得上长公主。” “长公主今天就被逐出皇城了,唉,可怜啊。” “要不然我们去看看吧,长公主毕竟为国征战这么久,就这样被贬,实在是……唉。” 楚红玉在民间的声望一向很高,大燕子民都非常爱戴这位爱民如子,又亲赴沙场的长公主。 故此,整个长公主府外挤满了人。 看着禁军大包小包的将长公主的赶出了公主府。 甚至长公主只是走慢了两步,就有禁军恶狠狠地推了一把。 看着千金之躯的长公主倒在地上,满脸灰尘的狼狈样子,众人心都揪起来了。 “岂有此理!” “简直不当人子。” “长公主为国立下如此大功,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这不公,不公!我要告……” 可谁知。 原本看到路边老人摔倒都要搀扶一把的禁军,此刻竟然如此冷酷无情。 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直接抽出腰间的钢刀。 “滚开,一群贱民,竟敢在爷爷面前大呼小叫,信不信老子直接砍了你们?” “呸,平时给你们几分颜色,真拿自己当人了。” 面对冰冷的钢刀,所有人都闭嘴了。 只是越发的愤怒。 “哈哈哈,我一直以为当今陛下乃是圣明之君,没成想也是一个为所欲为喜怒无常的昏君。” “陛下当年立下誓言,绝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这才太平多久,陛下就忘记了。” “唉,各位都散了吧,早早回家准备,这天下又该不太平了。” 人群中,宁烈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大燕女帝比他想象的更狠,自己原本的计划是囚禁长公主即可。 谁知道大燕女帝竟然直接下狠手,贬为庶民? 好好好。 宁烈适时地收敛思绪,如今大戏拉开帷幕也该自己上场了。 “长公主殿下……”宁烈一声长啸,满眼泪水地看着跌倒的楚红玉。 “宁郎。”楚红玉木然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宁山。 “让开!”宁烈大踏步地上前,怒斥面前的禁军。 禁军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齐刷刷地抽出长刀。 “宁万户,你要是再上前一步,就休怪末将无礼了。” 森森钢刀映照出宁烈不甘的面孔。 宁烈牙齿咬到咯吱作响,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我去找陛下!” 他长啸一声,伸手按住腰间长刀,直奔皇宫而去。 不出所料。 宁烈被丢了出来。 甚至被狠狠羞辱。 接下来的几天,宁烈宛如暴躁的猴子,在皇都内上跳下窜,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对陛下的不满。 直到三日后,宁烈乔迁新府,才逐渐减少了外出。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镇南王,简直乐开了花。 原本还怀疑的心思,逐渐舒展。 “我就说能够被长公主夸奖为无双国士的人,不可能一点城府都没有。” “你要是一直蹦跶我还不相信,可现在你突然安静下来,我确信你真的对陛下不满。” 镇南王拿起桌案上的两封密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长公主被逐出皇城,流落荒野,更于前日染上风寒,大夫前去诊断,言明气火攻心,内外两虚,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我私下查看确实如此。” 至此,镇南王再无半点怀疑。 而另外一封密信,则是宁烈开办宴席的事。 宁烈不仅仅给神机营的同僚送去的邀请函,就连同为三大营的将领都收到了邀请函,甚至就连守城将领也无一例外。 “宁烈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将军只能是孤臣。 一个将军你闲着没事联络什么感情? 你和其他将领打成一片了,皇帝干嘛? 到时候你造反了,是朕讨伐你啊,还是你联合起来讨伐朕? “也是,知遇之恩,美人之恩,无论哪一个都能逼得宁烈狗急跳墙,终究还是太年轻。” 镇南王丢下密信,仰望着星空的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宁府宴会开始了。 整个皇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尽皆到场。 什么,你不来? 别忘记这位爷干了什么。 千人破万军,以后要是上阵打仗他记恨你怎么办? 你是想被背后捅一刀? 所以,此刻宁府之中高朋满座锣鼓喧天。 高举着酒杯的宁烈面带笑容,可眸光却冰冷无比。 “宁万户千人破十万大军,可真让末将开了眼,如此大才日后必将封侯拜相,倒时还望宁万户多多提携啊。” “是极是极,还望宁万户不吝赐教。” “宁兄弟,俺就是一个杀才,不会什么附庸风雅,以后战场相遇,宁兄弟看不上俺的战功,还请不要忘了俺。” ………… 一堆人围着宁烈恭维着。 可不知是何人,突然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见把长公主抢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你想死吗? 第11章 如此大材必死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满脸红晕的宁烈怒气冲冲冲的站在一名将领身侧,而这名将领脸上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宁万户,你想干什么?”这名将领脸色明暗不定,恼怒的指着他。 宁烈满脸怨毒,一口抽干杯中酒,啪的一声砸在桌面。 势大力沉的一击令楠木的桌面顿时破了一个大洞。 众人心头猛然一跳,惊骇欲绝的看着宁烈。 这等武力,简直骇人听闻。 “李将军,今日乃是我的乔迁之宴,你这么扫兴,难道是对我不满?” 宁烈反手又是一巴掌,随后目光投向正在吹拉弹唱的歌女们。 满脸的厌恶。 “滚下去,快滚。” “吹箫都吹不好,你们特么还会干什么?” “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众歌女噼里啪啦跪倒一片。 各个哭的梨花带雨的,试图唤起宁烈一丝怜悯。 无双的国士,刚刚开牙建府的将军,多少年遇不到一次。 只要宁烈稍微发发善心,留她们下来,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好过青楼卖唱任人玩弄。 “来人,拖下去。” 宁烈毫不动摇,直接喝令士兵动手。 众歌女见宁烈铁了心要赶人,顿时麻溜的起身,一溜烟的就跑了。 见风使舵她们比谁都会。 “还有你,一起滚蛋。”宁烈目光重新投向刚才的李将军。 “别以为我们身为同僚,老子就能让你,看不顺眼我一样砍了你。” “还有你们!” 宁烈摇摇晃晃环视全场,面带冷意。 “大燕看似天下太平,歌舞升平了,周边蛮族尽皆臣服,可实际上呢?大梁蠢蠢欲动,不断的派出使者勾结众多蛮族,天下各国皆如虎狼,大燕就宛如案板上的鱼肉,只待诸国达成盟约随时可以瓜分之。” 三言两语,宁烈就将如今大燕处境道破,这也是众将到来的原因之一。 宁烈停顿了一下,见众人面色不愉,却又强压着怒火的样子,冷笑不已。 “本将军只是一个乔迁之宴,你们就敢冒天下大不为亲自赴宴,看看看,一个比一个礼重,欲意何为?” 面对宁烈的喝问,众人只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唯有真真行军打仗的人,才能知道宁烈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千人破十万是何等分量。 不亚于寿星老吃了砒霜抹了脖子,又找了饿半个月的狗熊把脑袋放进它嘴里,用刀捅它。 众人见宁烈说的兴起,脸上也越发难看。 突然宁烈话锋一转,哈哈大笑起来:“想要从老子手里瓜分战功,想要我在战场之上多多关照?” “那很简单,只要你们乖乖听从我的命令,令行禁止即可。”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什么劳什子的女帝,她懂什么?她会行军打仗吗,她懂个屁,还不是兄弟我们上阵杀敌,浴血奋战?” 宁烈之心昭然若是。 众将纷纷恍然原来这宁烈想要拉帮结派啊。 你可以从他手中瓜分战功,可以在战场上得到帮助,但首先你必须要为他是从。 轰! 几名禁军将领直接踹翻桌子,拔出腰间长剑。 “宁万户,你吃了几碗猫尿,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吗?” “陛下如此恩宠,你竟然敢当众诋毁陛下,甚至结党营私,你是想死吗?” 几名禁军将领怒不可遏提着剑就要上来砍。 宁烈放下手中酒杯,一缕酒水顺着衣襟滑落。 “恩宠?臣谢陛下厚爱啊,臣百死不敢忘。” 宁烈的嘴角的嘲讽,在场所有人都清晰的感觉到了。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犹豫,想要离场。 “几位息怒息怒,宁万户只不过是酒后失言,待到明日让他自己去找陛下请罪就是。”兵部左侍郎突然上前,拦住几位禁军将领。 “哼,宁将军莫要自误,我们走。”为首的禁军将领冷哼一声,带着部分忠心耿耿的将领率先离场。 瞬间场中空下三分之一。 而另外一部分将领眼神交流片刻之后,也向宁烈告辞。 场中原本上百人的热闹场面,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数十人。 剩余的将领大部分都是边军之人,甚至包括了以为皇亲贵族。 “滚,都滚吧,滚的越远越好,今天你们弃我而去,他日必有你等后悔之日。” 宁烈越说越激动,神色越发嚣张。 留下来的将领脸色微动,纷纷深深看向宁烈。 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宁烈是心怀不满,忤逆圣上,往小了说,就是酒后发疯。 如今闵中叛乱刚平,宁烈嚣张一些也无妨,圣上也不能因此知罪。 否则就是寒天下人心。 “宁将军何必动怒,不过一群酒囊饭袋罢了,守着祖辈的余荫而已。” “就是我等出身贫寒,战场之上厮杀多少次,才取得如今成就。” “举贤不知书,举孝父别居,这些酒囊饭袋除了一腔热血,还能做什么?” …… 众人满腹的不满,他们这些边军向来不受内地军队待见,仿佛后娘养的,处处被鄙视。 “诸位,喝酒喝酒,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让我等不开心,以后在战场上他们也休想安心。” 宁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高举着酒杯在场中感叹阔论。 数不清的兵法策论倒出,令在场的将军欣喜不已。 围着宁烈一杯又一杯的敬酒,试图再多挖些出来。 这年头兵家策论等闲不可观之,稍有异动就会惹来帝王的雷霆暴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宁烈也彻底醉了。 众人见实在掏不出什么了,才告辞。 眼看着所有人彻底离去,宁烈这才翻身而起。 双目精光爆射,哪有丝毫喝醉的模样。 “我就不信你们不上钩。” 另一边,镇南王府中,众多仆人奔走。 边疆异动,镇南王在京城呆不下去了,要亲自去弹压大军。 “哦?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拱手道:“不错,我当时正在场中,亲耳听闻。” 镇南王垂眸看向手中,边看边摇头,宛如喝了琼浆玉露。 “好策略,好兵法,好一个破釜沉舟啊。” “这宁烈年纪尚小,对兵法却如此娴熟,其用兵如神,普天之下恐无人能出其左右。” 镇南王赞叹着,读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了,如此大才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