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大国崛起笔趣阁》 第1章 梦回1980 “李有财!你打死我吧,我死了就再也不用受这份苦了!” “爸爸是坏人,你是大坏蛋!” 李有财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阵阵的刺痛,耳边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呜呜的。 李有财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 女人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 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努力的伸展双臂,护在女人身前。 破旧的老屋。 草编的炕席。 坑洼不平的地面。 “嘶嘶嘶···”李有财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脑,带出一抹血红。 这个场景,怎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爸爸,你不要再打妈妈了好不好,朵朵听话,朵朵不治病了,朵朵再也不要好吃的了。” 李有财呆愣的看着这小小的身影,身上的棉袄又旧又大,破烂的口子棉花都露在外面,红彤彤的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 正是他的女儿李朵朵,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还经常被同村的孩子耻笑叫她瓷娃娃。 再看朵朵身后的女人。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头发虽长却略显枯黄,面容憔悴,五官精巧,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两颗黑宝石般璀璨。 本该二十多岁花一样的年纪,却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老婆?” “朵朵?” 后脑的疼痛不断提醒着李有财,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是在做梦。 他重生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1980年的11月4号。 就是今天,他偷走了给朵朵治病用的100块钱,在外面牌桌上输了个精光。 输急眼的自己回到家中,逼着楚欣妍拿钱给他回去翻本。 楚欣妍发现钱不见时,整个人彻底崩溃了。那可是她省吃俭用、东借西凑来的100块钱! 那是给朵朵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100块钱! 这钱没了,楚欣妍发了疯似的撕扯李有财,大骂李有财是畜生,不是人。 情急之下,李有财动手打了她。 自己后脑上的伤,是朵朵打的。 见妈妈被打,朵朵将手中带缺口的饭碗丢向了李有财。 不偏不倚,正巧打在了他的后脑上。 李有财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过了今天,他将失去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心如死灰的楚欣妍,抱着朵朵离开了这个破烂不堪的家,一头扎进了村中心的那口老井里。 赌鬼李有财偷拿孩子治病钱去赌,逼得媳妇抱孩子跳井,老李家成了全村的笑柄。 脊梁骨被戳的叫人直不起腰来。 李广户承受不住那满天的闲言碎语,被气的吐了血,身子骨一下子就垮了。 自感愧疚的李广户将李有财三个字从族谱上给划掉,与自己这个大儿子彻底断绝了关系,离世时甚至还留下话,不叫李有财摔盆持幡,不许他披麻戴孝。 唯一的弟弟李有杰也记恨他,即便是李有财后来发达了,李有杰也不与其来往。 失去一切的李有财懊悔不已,像个幽魂一样离开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只可惜逝去的终将无法改变。 任他后来腰缠万贯,却也永远换不回这些失去的东西。 李有财也终于领悟到大话西游中的那句台词的真谛。 【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只是万万没想到,上天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李有财激动的泪如雨下。 丢掉手中的擀面杖,李有财上前一把抱住蜷缩在地上的楚欣妍。 “打死你!大坏蛋!打死你!”朵朵扑在李有财身上,粉嫩的小拳头不断锤打着李有财。 李有财热泪盈眶,一手抱住楚欣妍,一手揽过朵朵,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李有财痛哭流涕,泪如雨下。 每一滴泪水都是悔恨,每一滴泪水也都是庆幸。 嫁给李有财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有财掉眼泪。 不过心如死灰的楚欣妍,并不相信这个男人的眼泪,只当是他威逼不成,改换苦肉计了。 “李有财,你不用这样,家里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凡是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你拿去赌了,那100块钱有我这两年偷着攒的30块,有40块钱是你爹心疼孙女拿的,剩下的30块钱,是我挨家挨户一块几毛借来。” “原本这钱是要给朵朵做手术当押金用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要还是个人,欠人家的那30块钱,以后你就给还了。”楚欣妍面无表情,泪水也已经哭干了,如同交代后事一般。 李有财暗道自己真是白痴,这么明显的话,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听出来呢。 “我不要钱!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要钱!” “我还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全都给你!全都给你!” “老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赌了,还有朵朵的病,我来想办法,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朵朵的病!” “老婆!我爱你!” “我爱朵朵!” 李有财将深埋在自己心底的那三个字,倾尽全力的喊了出。 这三个字,他憋了太久,太久。 他说什么?他爱我? 不可能! 爱我,他怎么会对自己拳打脚踢。 爱我,他怎么会不顾自己母女死活,将朵朵的救命钱偷去赌。 爱我,他就不会自己在外瞎混,将自己母女丢在家中啃萝卜咸菜。 他不爱我! 楚欣妍看着面前的男人,挣扎着摆脱了李有财的怀抱。 “你随便吧。” “朵朵,妈妈给你煮白米粥吃,吃完了咱们好睡觉。” 楚欣妍抱着朵朵,转身要往厨房走。 李有财知道,她还没有放弃死的念头。 她是想让朵朵吃一顿饱饭,不叫朵朵空着肚子上路。 都怪自己,都是自己辜负了这个女人! 啪!啪啪! 李有财左右开攻,抡圆了巴掌摔在自己的脸上,打的啪啪作响。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一次!我再也不赌了,从今以后我来养这个家,我来照顾你们母女,我保证让你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楚欣妍愣住了。 李有财的这几个巴掌,完全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妈妈,他打自己了,他跟你说对不起了。”幼小的朵朵抱着楚欣妍的脖子小声道。 楚欣妍看着如此可爱的女儿,心中亦有不舍。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朵朵的病怎么办?没有钱她会死的!”楚欣妍低吼着,心底充满了绝望。 “不会的!我来想办法!老婆你听说,朵朵一定会没事的。明天,明天我就去赚钱,三天之内,我一定会拿出给朵朵治病的钱,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好,就三天,李有财我最后再信你一次,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尽管她自己也不信李有财能够在三天之内拿出给朵朵治病的钱,可是她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看着怀中可爱的朵朵。 与其说她是给李有财机会,倒不如说是在给可怜的女儿一次机会。 “太好了!”李有财激动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老婆你别动,你和朵朵歇着,我来给你们做饭。” 李有财跑进厨房,麻利的抓起一捆稻草塞进了炉灶里。 点火,往锅里加水。 楚欣妍看着李有财,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是真希望李有财变了,只是理智又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着米缸里仅剩的最后一碗米,李有财深深的自责着。 用这一碗米,熬了小半锅白米粥。 只是这点粥,根本不够三个人吃的,况且李有财还故意将粥熬的粘稠一些。 李有财给她们娘俩各自盛了满满一大碗,自己却是一点没盛。 “爸爸,你不吃吗?白米粥可好吃了。”朵朵吃着碗里的米粥,脸上的笑容很甜。 “爸爸不饿,你和妈妈吃。” “你也吃一点吧。”楚欣妍看着空碗只吃咸菜条的李有财,拿起自己的粥碗要给李有财分粥。 “你放心,我明天就买米回来,我向你保证,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2章 浪子回头 吃饭中途楚欣妍几次要分给李有财粥,都被他给拒绝了。 能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吃饭,比他自己吃什么都香。 饭后,李有财抢着把碗给刷了,还用大锅烧了一锅热水。 “来老婆,洗脚,天太凉了,烫烫脚睡觉舒服。” 李有财端来一盆热水。 楚欣妍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结婚这么多年,李有财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体贴的人。 “李有财你不用这样。”楚欣妍往后缩了缩。 “老婆这些年你辛苦了。” 李有财主动抓住楚欣妍的脚踝,一点点的将楚欣妍的双脚,按在水盆之中。 微烫,但却很舒服。 李有财撩起热水,轻撒在她的脚裸上。 有些痒。 楚欣妍呆呆的看着埋头给自己洗脚的这个男人怔怔出神,他还是自己的丈夫吗?他还是李有财吗? “我也要洗!我也要洗,爸爸也给我洗脚!”朵朵掀开身上的破棉被,欢喜的从炕上跳了起来。 “好,爸爸也给朵朵洗脚脚。” 李有财抱过朵朵,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朵朵的小脚丫在热水里不停的搅动,溅出不少水花。 李有财触摸着这两大两小四只脚丫,心里感觉到无限温暖。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世间所有的神明,让我重生有机会弥补这一切。” 破土炕被李有财烧的暖暖的。 洗的褪色的被褥,跟朵朵的棉袄一样,到处都有破洞,无声的彰显着这个家已经穷到了极致。 李有财搂着楚欣妍,整夜都没敢入睡。 他怕,怕自己一闭上眼睛,楚欣妍如同前世那般,趁夜离开这个家。 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再次失去眼前的这一切。 困了把自己放在被子外面,将自己冻精神,再不行就使劲掐自己的大腿根。 如此直到第二天鸡鸣,李有财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改变了前世的轨迹。 楚欣妍没有抱着孩子离家,更没有抱着孩子跳井。 他改变了这一切! 鸡鸣后,楚欣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迎来的是李有财温柔却又疲惫的目光。 “你醒了。” 李有财是个懒汉,平日里太阳不晒到屁股上,从来不会起炕,怎么今日醒的这么早。 殊不知,李有财整夜都没睡。 “嗯。“ “你要是没睡醒就接着睡,我去烧水。” 楚欣妍想要起来,却是被李有财一把抓住,随后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别!朵朵醒了。”楚欣妍还以为李有财是想要那样,急忙轻推了李有财一把。 “想什么呢,你躺着别动,我去烧水。” 李有财从暖和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嘶···,还真挺冷。 李有财哈着气,套上棉衣棉裤,跑到外屋开始点火烧水。 昨天家里的最后一碗米已经被吃完了。 掀开屋里的地窖盖板,里面只有四五颗小土豆和两颗白菜,这便是家里唯一的蔬菜了。 面袋子里已经见底,李有财使劲抖动也只掏出半碗面粉。 这家真的是吃了这顿,就没了下顿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李有财用土豆白菜和仅剩的这些面粉,做了一锅旮沓汤。 因为家里没有油了,旮沓汤显得清汤寡水的。 可即便是这样,朵朵却仍是吃的无比香甜。 “爸爸做的旮沓汤太好吃了!” “慢点吃,小心烫。” 李有财宠溺的看着朵朵。 “吃完饭,我去爸那里借点粮,你跟我一起去吧。” 楚欣妍知道这顿饭是家里最后的一点粮食,吃了这顿,晚上的饭就只能出去借了。 而且去公公家借粮,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有财好吃烂赌,是远近闻名的街溜子,从来不下地干活,公分一分不挣。 到了结婚的年纪,同村的姑娘没一个瞧得上他的。 外村的姑娘,更是不可能嫁到东胜村这个有名的穷山沟沟来。 为了给李有财娶媳妇,父亲李广户几乎掏空了所有的家底,东拼西凑,足足凑了200块钱作为聘礼,给了楚家换回了楚欣妍这个儿媳妇。 200块钱,在东升村绝对是一笔大钱了。 楚老二欣然接受了这笔钱,将楚欣妍嫁给了李有财。 而这200块钱,则又全部都成了大儿子楚根生娶老婆的本钱。 结婚之后李有财丝毫没有改变,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还败家里的。 可是家里还有老二李有杰这么个小儿子,哪经得起李有财的败霍,李广户无奈之下选择了分家。 将家中爷爷奶奶留下的旧房给了李有财,从此各过各的。 只可惜李有财依旧不上进,家里的开销全靠楚欣妍一年到头挣得那点公分。 家里没粮实在挺不下去的时候,楚欣妍只能拉下脸来去公婆家借粮。 李广户也知道自己儿子不争气,把人家姑娘娶过来没少受罪,心里过意不去,每次也都不让楚欣妍空手而回。 “不用借,我一会就出去赚钱,天黑之前我肯定能买粮食回来,你就安心在家看着朵朵,等我回来就行。” “赚钱?你要去哪赚钱?你不会是又要去赌吧?” “李有财,咱们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拿去赌的了!” 也不怪楚欣妍往歪处想,实在是她跟他结婚这么多年,李有财每次说赚钱,那基本上说的就是要牌桌上赢钱。 “放心吧,我说了,我以后再也不赌钱,就一定不会赌。” “一会你把我的那双雨靴找出来,我要上山。” “这么冷的天,你上山干什么?” 北方的11月,天气已经很凉了,夜里最低气温低于零下,山里更冷。 到了这个季节已经,平时都没什么人再上山了。 李有财嘿嘿一笑,脑子却是清醒的很。 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话一点都不假。 重生而来的李有财可是知道,他们村的后山里就藏着不少好宝贝。 比如营养价值极高的林蛙,味道鲜美的蝲蛄虾,号称天上龙肉的飞龙。 除此之外李有财还知道,就在后山的地下埋藏着一条储量极为惊人的地下煤田! 东胜村,穷到什么程度呢? 一连4年的时间里,整个东胜村里没有一个外面的媳妇娶进来,倒是有不少本村的姑娘天天盼着能嫁出去,好逃离这个穷窝。 是周遭十里八村中,有名的穷乡僻壤。 而那些个适龄的男青年们,大都找不到对象,好些人家为了儿子能娶到媳妇,甚至私下里都出现了互换女子当媳妇的现象。 但是东胜村却又守着巨额财富而不知,你说可笑不可笑。 90年的时候,后山煤田的开采权被一个姓任的给拿到,光靠挖煤就成了泰和市最有名的富豪之一。 一想到此处,李有财便两眼放光! 前世他只能是听着别人的传奇故事,听而兴叹。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李有财只想说: 这些都是我的! 不过眼下最着急的是先给朵朵治病,别的都是后话。 “我去捉蛤蟆。”想要短期搞到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营养价值极高的林蛙! 这个年代的林蛙、飞龙这些不可多得的珍贵食材,还没有被列入保护动物的行列,在山上有不少。 平时也有许多村民会上山抓蛤蟆,回家用大酱炖上一锅,嘎嘎解馋。 11月份的林蛙不仅个头大,而且肥美,也是母蛙蕴含蛙油最丰富的时候。 只可惜,现在的人们认知和信息都比较闭塞。 让这么好的资源白白浪费在了大山里。 “你要抓蛤蟆回来吃?” “不是,抓蛤蟆是要卖,这东西拿到县城里值钱的很!”啼哩吐噜几口将碗中的嘎达汤吃了个干净。 “你在家照顾朵朵,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 将雨靴和一杆手提秤塞进铁皮水桶里,李有财急匆匆的出了家门。 楚欣妍目送着李有财离开,心中既期盼又有些担忧。 第3章 上山抓林蛙 林蛙这种动物,对栖息地有很高的要求。 喜欢生活在有水源且有阔叶林的地方,冬季天冷时就会躲在水中石头下面冬眠。 所以要抓林蛙,最好的办办法就是沿着水源寻找。 山路难行,李有财挑着铁皮桶走的也是极慢,有好几次都差点摔跟头。 足足走了两个多钟头,李有财深入山里,终于找到记忆中的那片的水洼地。以前他跟老爹李广户来过这里几次,水浅,林蛙还特别多,是一个抓林蛙的绝佳之地。 李有才放下扁担换上雨鞋,趟着溪水开始抓林蛙。 十月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 经过一夜的低温,水面上层略有结冰,泉水从山上不断冲刷下,哗啦啦的,十分清澈。 李有财一手提着桶,在冰凉的溪水中缓慢的翻开水中的石块。 冰冷的溪水冻得那些林蛙几乎丧失了活动能力,李有财翻开石头那些林蛙都不会跑,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 储存了一秋天的营养,这些林蛙个顶个的肥。 不过这拔拔凉的溪水同样也让李有财吃了不少苦头,溪水在手上冲刷,那种感觉犹如细密的小刀在手上刮了无数道小口一样。 又麻、又痒、又疼。 到后面几乎每抓几只林蛙,李有财就要将手塞进棉袄里暖和暖和,防止手被冻伤。 溪水里不止有林蛙,还有一种名叫蝲蛄的河虾,李有财也全都给顺手抓进了水桶里。 北方的蝲蛄和南方的小龙虾,有很大的区别。 蝲蛄的身上没有刺,属于河虾科。小龙虾壳上有刺,属于鳌虾科。 蝲蛄的生长对水质要求极高,肉质也更加的鲜美,完全没有土腥味。 北方有道名菜叫蝲蛄炖豆腐,那更是不可多得美味。 只可惜这样的好东西,等再过个几十年想吃都没地方买。 一只桶里装林蛙,另一只桶里装蝲蛄。 李有财冷了就上岸歇一会,缓过来点便下水继续抓。 如此循环往复,李有财将整个水洼地里的石头几乎全翻了一个遍,双手冻得苍白,双脚都有些麻木了。 不过这一切李有财感觉都是值得的。 他足足抓了大半桶的林蛙,以及小半桶的蝲蛄。 粗略的估计,林蛙得有个二十多斤,蝲蛄也得有个五六斤。 李有财换回棉鞋。 从地上捡了一些枯树叶盖在了林蛙和蝲蛄上面,这是李广户教给他的,用树叶盖住林蛙就不容易死了。 弄完这些,才挑着扁担下山。 东胜村距离县城将近十多里地,李有财走走停停用了三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县城。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县城里的玻璃厂家属大院。 原因一共有两个。 第一,是因为能住在这个大院里的,那都是有钱人! 背靠国营单位端着铁饭碗,工资雷打不动的三十六块钱,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一个工作岗位爷爷退休儿子顶班,儿子再传给孙子,领导干部给分房,普通职工则是靠工龄和贡献等分房。 住在这里的人,有不少都是厂里当官的。说白了,就是有那个购买力。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找人。县水产公司销售股股长王长林,就住在这里。 按照李有财前世的记忆,泰和市水产总公司在今年9月份的时候,确立了供销改革的新方案。权利下放,允许下级各水产分公司,在原有市一级统一供货的基础上,自行增加商品种类,开拓供货渠道,实现产品多样化、优质化的改革方针。 而他们泰宁县水产公司在这一方面,做的并不好。 县水产公司的经理丁辉因为吃拿卡要问题严重,被人举报到了市里,人在公司里被执法人员带走调查。 分公司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出错,这项工作根本就没人主持。 直到总公司即将问责,身为销售股股长的王长林才挺身而出,亲自下乡寻找货源,大力扩展品类,给总公司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而他本人也正是因为这次优异的表现,在总公司那边留下了好印象,被提拔为分公司的新任经理,取代了丁辉。 丁辉当时是国庆节后刚上班被带走的,算算时间,这会也正是总公司督促,王长林出手之前。 李有财也是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在这个空档里,搞点事情。 机会是创造出来的,一步步爬起来的李有财深知这句话的含义。 挑着扁担,李有财走进了玻璃厂家属小区院内。 正赶上2点多钟天气正暖,大院里有不少大爷大妈,遛弯的遛弯,运动的运动。 李有财专挑人员最密集的小广场走了过去。 像他这种挑货来卖的,想要东西卖的好,也是有许多技巧的。 如果你专挑单个人去问,对方多半都不会买你的东西,谨慎、小心这是人的本能。 可你要是往人堆里面扎,就不一样了。 对方人多安全感就足,反而不会那么的排斥,而且大多人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过来看看你的货。 有的人甚至还会品头论足一番。 这个时候,多恭维恭维。 只要能说服一个人买,那就很容易牵动其他人也跟着买。 在心理学上来讲,这叫做从众心理。 李有财前世离开家,在外面也干了好几年的货郎,这都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小广场上一群退休老干部,正聚在一起活动。 李有财放下扁担。 “大爷、大妈,正经的野生林蛙,你们要不要看看?” “林蛙?我瞅瞅。”一位大爷背负着双手,率先挪动了步子。 李有财赶忙将水桶里的枯树叶撤掉,露出了里面的林蛙。 “呦,个头不小啊。” “我瞅瞅···” 有一个人看,旁边其他的几位大爷大妈,也都围了过来。 “是不小,这大肚子的是母子吧?” “这东西可挺长时间没吃着了,那回我跟大主任下屯子吃过一次酱焖的,味道那是一绝啊。” 李有财并不着急叫卖,先是让这些大爷大妈说个够。 卖东西,不能太过急功近利,要充分给予客户尊重,抬高他们,这也是一种销售技巧。 “这林蛙啊,真正好的地方都在这母子的肚子里呢,能挤出一种油,学名就叫林蛙油,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大爷你说的可太对了。”李有财竖着大拇指,夸赞着:“我们公社的技术员说过,这林蛙油可厉害了,它能清理人身体里的血垢,啥是血垢,那不就是血液里的垃圾吗。” “还说能疏通人的血管,降低人的血脂,那血管都通了人就不容易得脑淤血,这林蛙油可是个真真的宝贝。” “再过去,那都是皇上吃的贡品。” 抬高大爷之后,李有财顺势又讲了一下林蛙的功效,又抬高了一下林蛙的价值。 这些功效还真不是李有才瞎编的,而是真实的。 而且林蛙油的功效还不止如此,抗衰老、提高免疫力、补肾益精、增强性功能,全都有着着比较好的效果。 只不过李有财并没有全说出来而已,说的太多,也容易招人反感。 “看来你们公社的那个技术员,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说的啊都对。” “小伙子,我看着你面生,你不是过来走亲戚的吧。” “大爷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啊,我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抓了点林蛙想换点钱,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等着米下锅呢。” 李有财咧嘴嘿嘿一笑,直接卖起了惨。 “哎,这日子都不好过,乡下人更难。” “你这些林蛙想要咋卖啊?”那大爷问道。 “3块钱一斤。”李有财道。 “这么贵?”有人道。 “好东西在啥时候都不便宜,吃林蛙就这两个月份,过了这个月您再想吃都没有了,物以稀为贵嘛。”李有财也不跟人家纠结价格的问题。 第4章 小小生意经 其实按照现在的物价计算,猪肉八毛八分钱一斤,大米一毛八分钱一斤。 李有财的这一斤林蛙3块钱,绝对是不算贵的。 毕竟这东西到了后世,养殖的都要2、3百块钱一斤。 那问价的大爷蹲下身子,伸手抓了一只林蛙看了看,个头很大,鼓肚流圆的。 那林蛙被人捉着,蹬了蹬腿。 李有财顺势翻腾了一下水桶,将下层的林蛙掏到了上面来。 每一只林蛙都蹬着腿,个顶个是活的。 “行,你等着,我现在回去取盆,你给我来3斤。” “好嘞大爷,那我就在这等您。” 李有财高高兴兴的道,有了这第一个客人,他的销路也就算是打开了。 果然,这大爷刚转身,就有别个大爷、大妈跟着响应。 “我也取盆去。” 接二连三有大爷大妈看好了林蛙,转身离开回家取盆,李有财也乐的喊着:“不急,叔叔阿姨慢点走,我就在这等。” 出现这种情况,倒不是李有才准备不周没有提前准备塑料袋,而是因为在这个年代虽然有塑料袋这种东西,但却并没有大规模普及。 塑料袋虽然方便,但是价格贵,用的人自然就少。 老百姓上街买菜,都还是用的布袋或者菜篓。 李有财兜里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自然是买不起塑料袋的。 不一会的功夫,那些回家取盆的大爷大妈们纷纷折返回来,不过这会奔着来买林蛙的人却变的更多了。 都是那些大爷大妈们,回家路上口口相传造成的结果。 “三斤,称吧。”老爷子手里攥着一张大团结,说话时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李有财手脚也是麻利,秤盘直接在水桶里一收,有模有样的就开始称秤。 “三斤高高的!” 当着客人的面将秤砣挪到位置后,秤杆子向上挑,以此来显示足量,这也是货郎最爱用的小招数之一。李有财吆喝一声,将林蛙倒进了大爷的盆中。 “大爷,您稍等一会,我现在没钱找给您,一会我收了钱给您找钱。”李有财手下大团结,笑着说道。 “行。”那大爷也是痛快。 “给我来两斤。” “也给我来二斤。” 李有财一边笑着,一边给这些大爷大妈们称林蛙,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水桶里的林蛙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李有财这个时候却是突然喊道:“几位大爷大妈先别走,我这还有些蝲蛄,一会我都送给你们,算是感谢你们买我林蛙的一点回报。” 李有财将另一个水桶里的古树叶也给取了下来。 露出了水桶里的蝲蛄。 “哎呦,还有这好东西呢,小伙子你有好货怎么不早拿出来呢。” “原本是想换钱的,但是几位大爷大妈已经买了我的林蛙,这些蝲蛄我就免费送给大家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李有财笑呵呵的说着。 这一招,李有财是跟一个叫鸡毛的南方货郎学的。 叫做进四出六。 就是赚一块钱,你不能全放进自己兜里,要拿出一部分来反馈给顾客,让顾客获得意外之喜,更加的满意。 而且卖东西你不能轻易的落价,那样只会拉低顾客对你产品的期望值,但是你也要照顾到顾客的情感。 那怎么做呢? 可以等生意成交以后,你再赠送对方一些有价值的物品,这样既可以满足顾客占小便宜的心理,又能拉近和顾客之间距离。 李有财学到这一招后,在他的生意上没少实践,效果颇为不错。 二十多斤的林蛙被十来位大爷大妈一扫而空,那五六斤的蝲蛄,被李有财当成了谢礼,分给了这些大爷大妈。 这让那些大爷大妈们十分的高兴,都有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 “小伙子,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我这腿脚慢的都没抢上。” “可不是,亏我还快走了几步,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 大半桶的林蛙卖完了,现场还有不少刚赶过来的人。 扑了一个空,让不少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几位大爷大妈,实在是对不起啊。” 李有财赶紧拱手施礼,脑子一转,便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要不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都谁要林蛙,给我报个数,我明天再给你们送过来,然后你们按定的数过来取,我就不卖给别人了,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这法子不错,那你给我记上吧,我也要三斤。” “我要两斤。” 李有财身上没有纸笔,还是旁边一位老大爷,给帮的忙借他的纸笔。 李有财挨个记下了这些跟他预定林蛙的人名和斤数。 “那你的蝲蛄还送不送了?”一位大妈突然问道。 “送,放心吧大爷大妈,只要你们买我的林蛙,蝲蛄我就白送,要是蝲蛄不够,我就用林蛙顶。”李有财笑哈哈的说道。 “这小伙子人不错,办事还挺实诚的。” 等李有财挑着扁担再从大院里出来的时候,两只铁皮桶里就只剩下一双雨靴和一杆手提秤,所有的林蛙和蝲蛄那是一只都没剩下。 口袋里装着那张订货的纸,更是让李有财信心满满。 通过这一次的试验,李有财可以确信,林蛙的市场前景还是不错的。 只要自己趁着彻底上冻之前,能够抓到更多的林蛙,先赚个几百上千块钱,还真不叫个事。 只是有些可惜运气不太好,没能等到王长林。 看来还是得换个路子才行。 眼珠子一转,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主动出击的办法。 走出老远以后,李有财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钱来快速的数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四张大团结再加上一些散票,拢共是75块钱。 大半桶的林蛙,最后称出了25斤的重量,实际上真实的重量肯定是要比25斤多的,只不过李有财每次都是故意多给称了一些。 蝲蛄全送了,一分钱没赚。 75块钱握在手心里,李有财既觉得的兴奋,又觉得有些好笑。 重生前,这75块钱还不够他买一盒烟抽,现在他竟然因为自己赚了75块钱而高兴。 这算什么事啊? 李有财将这些钱分开收好,四张大团结塞进了棉裤兜子里,散票分开装进两侧口袋。 这个年代的小偷可比后世多的多,手段也更加厉害,多点提防心还是应该的。 重新挑起扁担,李有财直奔水产公司。 藤县水产公司是一个二层小楼,一楼销售,二楼办公。 因为季节的原因,此时的鲜鱼货比往常少很多,冻货却又没到铺货的时候,整个水产销售大厅里都没什么人。 李有财只是扫了一眼,将扁担靠墙角放好,自己便上了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干什么的?这不让进不知道嘛?买鱼去楼下。” 刚走进二楼,李有财就被一个老汉给拦了下来,胳膊上带着红袖标,门卫二字十分显眼。 “我不买鱼。是这样的大爷,我也是公社养鱼的,都来好几次了也没见到咱们这的领导,这眼看着就水面就上冻了,一年又白搭了,就想着能跟领导说上几句话。” 老汉眼睛下上瞟了李有才一眼,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像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都是想给他们水产公司送鱼的。 “人都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我都来五六次了,也不惦记能见到领导了,只是一直没说上话,这回去也不好向公社交代。”李有财左右看了看走廊,见并没有别人,迅速抽出2块钱塞进大爷手里。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老汉急忙道。 “大爷,我啥都不求你,你就告诉我王股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就行,这样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帮帮忙···帮帮忙。”李有财笑嘻嘻着 “就只要电话号?”老汉试探性问道。 “就只要电话号。” 老汉收手插兜若无其事的把脸转向另一侧,很小的声音:“83422,明天上午打,兴许能有人。” 说完,老汉又提高了嗓门:“赶紧走吧,我们这不让外人进来。” 第5章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一小天没吃饭,李有财饿得肚子咕咕叫。 挑着扁担来到供销社。 这个年代商场只在大城市里有,供销社才是寻常人购物的地方。 一所供销社,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百货商店。 什么米面粮油、蛋禽猪肉、熟食酒水,成衣布料等等这里都有得卖。 大件自行车、电视机、录音机、缝纫机这些个稀罕玩意,也都要凭工业劵在这里购买。 这些年,随着国家工业的发展变化,有许多生活必需品已经逐渐放开了管制。 不用‘票’也可以购买,只是价格要高出一些。 例如粮食,大米有票1毛8分钱一斤,没票3毛6分钱。 从某种角度来看,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苗头,其实很早就已经出现了。 价格的差异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商机,一些人专门跑去乡下,从村民手中收购各类‘票’,然后再拿到城里加价卖。 也就是早期的票贩子。 只不过现如今这些票贩子,也的确给不少人解决了实际问题。 毕竟像是乡下的一些人家里,人口多粮票不够用,很多时候都会拿例如布票之类的其它票,来换粮票,又或者是直接换钱。 李有财身上没有粮票,又不想花那份高价买东西。 于是就在供销社门前停了下来,东瞅瞅西望望的。 等了没两分钟,一个身上裹着军大衣的小青年向李有财这边走了过来,双手对插在袖子里,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哥们,要票吗?” 倒票这种事,本质上还是不被允许的,做这行的人都很小心谨慎,生怕被抓。 尽管李有财是买家,但是他也不想惹麻烦。 “要,肉票、粮票、布票你这都有吗?”李有财小声问道。 “有嘛?你这是瞧不起我,说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你钱到位,冰箱、电视票我都能给你整来!你信不信?”这话从那青年嘴里说出来,颇有一种江湖之气。 “行,你给我来十斤肉票,五十斤粮票,布票要三十尺的。”李有财压低了下巴,眼神左右瞟着周围环境。 那票贩子同样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以后,这才抽出手拉开军大衣。 大衣里面被缝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口袋,每个口袋里面都有东西。 那小年轻动作不慢,几下便抽出了李有财所需要的各种票。 “5块钱!” 李有财也不多废话,接过票后确认无误后,当即数出钱来递给了青年。 “下回要票再找我啊,给你算便宜点,我常在这边。” “行。” 李有财走进供销社。 不算很大的房间内,却是堆满了各类商品,用琳琅满目这个词来形容绝不为过。 “同志,我要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五斤猪肉、一只烧鸡、二斤酱牛肉、再来一包大白兔奶糖···” 几分钟后,李有财挑着沉重的扁担终于踏上了回家之路,一边走,李有财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着油炸糕。 人要是饿了,那真是吃什么都香。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小吃,却让李有财品尝出了前所未有的香味。 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现在要回去了,李有财可不想再委屈了自己。 很大方的掏出了1毛钱,挤上了公交车。 家里。 朵朵抱着肚子坐在炕上:“妈妈,我饿。” 楚欣妍犹豫着要不要去借粮。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可是李有财还没有回来。 他说的,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怎么会真信了他的话。”楚欣妍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转身去抱朵朵。 “过来朵朵,妈妈抱你去爷爷家。” 正在给朵朵套衣服之际,外面却是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老婆,我回来了!快开门!” “是爸爸。” 楚欣妍放下朵朵快速跑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李有财挑着扁担,一身寒气。 “老婆,我回来了!”李有财有些兴奋,他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带着好吃的回来了。 “快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李有财蹲下身子,献宝一样开始从铁皮桶里往外掏。 烧鸡的油汁已经浸透了包装纸,才一拿出来,香味就飘满了屋子,绳子捆着的红肠,还有酱牛肉··· 大米、白面、一大块猪肉。 “天啦,你从哪弄的这么多东西?”看到这些东西,楚欣妍着实惊讶住了。 这么多好吃的,别说平时了,就是过年也没谁家能这么吃的。 “当然是赚钱买的。”李有财略微有些骄傲。 “赚钱?”楚欣妍将信将疑:“你真赚到钱了?” “当然是真的,你看。”李有财从裤兜子扯出那四张大团结,又摸出身上的那些散票,一并放进了楚欣妍手中。 “这么多?”看着这么多钱,楚欣妍惊呆了。 “今天我一共赚了75块钱,买了这些东西,剩下的都在这了。” “都是卖蛤蟆赚的?”楚欣妍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嗯,三块钱一斤,可好卖了。就是可惜了,我今天还是抓的少,要是多抓一些,还能赚更多。”李有财觉得有些可惜。 楚欣妍看着手中的钱,一数之下,还剩下50块6毛。 又看看铁皮桶里的东西,竟然花了这么多钱:“好不容易赚的钱,你怎么就不知道省着点呢?咋花了这么多!” “能不能退掉,这样也太浪费了。”楚欣妍很是心疼那被花掉的24块4毛钱。 扑腾腾,朵朵可能是闻到了香味,光着脚丫子就从屋里跑了过来。 “好香啊!” 看见这么多的好吃的,小丫头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妈妈,我想吃那个。”朵朵指着红肠,一副哀求的样子。 李有财抱起朵朵,看着楚欣妍:“好了,你放心,今天只是试试水,往后还会赚的更多,我保证!”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这个男人真的带回来了钱,这让楚欣妍感到十分的欣慰。 也让她终于看到了一丝丝曙光。 “吃凉的会肚子疼,妈妈热一下再吃。” “妈妈万岁!”朵朵兴奋的挥手大喊着。 李有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第一次见到大白兔奶糖的朵朵,根本不认识,只是本能觉得这可能也是好吃的。 其实不光是朵朵不认识,村里的绝大多数孩子几乎都没见过大白兔奶糖。 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颗西瓜糖,那就已经是很美的事了,论颗卖的大白兔绝对是奢侈中的奢侈。 “这是大白兔奶糖。”李有财剥开糖纸,露出里面白白的奶糖,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咱们先吃一颗奶糖,等一会再吃肉肉。” 李有财将奶糖塞进朵朵的嘴里,可怜的朵朵竟然不舍得吃,立马又吐了出来,用小手抓着,一下下的舔。 “好甜啊,好香啊,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了。”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高兴的朵朵抱住李有财的脖子,吧唧一下,在李有财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 李有财的眼睛红润了,他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这样的画面。 “爸爸不好,是爸爸对不起你们,爸爸以后一定会努力当一个好爸爸,给朵朵买好多好多的糖,还买好多好多的新衣裳。” 李有财抓出口袋里剩下的大白兔,全都塞进了朵朵的小手里,小小的手拿都拿不下。 楚欣妍看到这一幕,也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这不就是她一直所期盼的生活吗。 第6章 肉香味 铸铁大黑锅里烧上水,中间铺层盖帘子。 楚欣妍舍不得一下子把所有的熟食都给吃了,只扯了个鸡腿和鸡翅,切了一小块酱牛肉。 李有财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楚欣妍这是拮据惯了,不舍得一次都吃了。 “都热上吧,朵朵也都挺长时间没吃肉了,让她吃个够。另外你再分出一盘来,我拿去爹那边去。” “那我分出一半你拿回去,剩下的咱们分三顿吃,不能把朵朵的嘴给养叼了。”楚欣妍还是有一些不太舍得这么吃。 李有财拗不过,抱着朵朵进了里屋。 “爸爸,这些糖我可以给别人吗?”朵朵捧着手里的大白兔,天真的问着。 “可以啊,朵朵想给谁吃?” “我想给爷爷、叔叔,还有妈妈吃,我还想给狗蛋哥哥一颗。”朵朵低头摆弄着糖果,像是在心里分配着。 狗蛋是隔壁张家二小子的儿子。 比朵朵大两岁,瘦瘦的,鼻子上总是挂着两条大河,埋了吧汰的。 李有财从没见过这孩子来自家玩,朵朵竟然要分给他一颗。 “朵朵为什么要给狗蛋一颗呢?你把糖都分给别人,自己不就少了吗。”李有财哄问道。 朵朵小小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妈妈说有好吃的不能一个人都吃掉,要和亲近的人分享。村里的其他小孩都不和我玩,只有狗蛋哥哥愿意和我过家家,我想给他一颗。” 朵朵抬头看向李有财:“爸爸,这糖很贵吗?” 天真的孩子。 懂事的让人心疼。 宠溺揉了揉朵朵的小脑袋瓜子,李有财很是温柔:“不贵。” 嘴里吃上了糖,朵朵也不再喊饿了,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怎么分配那些大白兔上。 嘴里还念叨着,这几颗是给谁谁的,那几颗是给谁谁的。 李有财等了半天,也没从朵朵的嘴里听到那几颗是要给他的。 看来还是不够亲近呐。 “热好了,你现在端过去吗?”楚欣妍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嗯,我现在过去,我还给爹买了一瓶酒在桶里,一起拿过去。”李有财起身走进了厨房。 “那我们等你回来再吃饭。” 热气升腾的大锅满满的都是肉香味,楚欣妍用筷子着,装了一大盘子:“爹和有杰饭量大,多拿点免得不够吃。” 李有财拎着那瓶酒,端着盘子:“你和朵朵先吃,不用等我,我还要爹说点事,得晚一点回来。” “天黑慢点走,别撒了。” “嗯。” 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却让李有财享受了来自家的温暖。 披着月光,李有财回到自家老房。 院门大开着。 夜不闭户这个词,有时候想想也挺有深意的,放在书上形容的是民风好的,大家都不用关门防范。 可是放在他们东胜村,那绝对是另外一种说法,比如:穷的掉渣,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被偷的。 屋里。 李有杰端着碗,挑弄着碗里的玉米糊糊粥,实在是提不起半点胃口。 “爹,咱就不能弄点别的吃吗?咸菜条、玉米糊,这玩意也不顶饿啊。” “不干活还想吃干的,有得吃就不错了!”李广户头也不抬,一口咸菜一口玉米糊,大口大口的吃着。 不止是老李家这样,农忙时吃干的,农闲时吃稀的,其实村里好多人家都这样。 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都是穷的。 李有杰忍着胃口,端起瓷碗往嘴里扒拉玉米糊糊。 嗯? 咋有一股肉香味··· 李有杰仔细砸吧砸吧嘴,玉米糊糊还是玉米糊糊的味。 “爹,我咋闻到一股肉香味呢,你闻到了吗?” “我看你像肉!”常年抽老汉烟的李广户啥味都没闻着。 李有杰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不对,就是有,是烧鸡的味!肯定的错不了!”李有杰放下碗筷使劲的闻着,顺着香味的来源,就要往外走。 呵呵··· “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吧,这么老远你都能闻到味。”李有财笑哈哈的从外屋走了进来,右手上正端着满是熟食的盘子。 李广户斜眼见是李有财回来了,撇着嘴:“你又回来干啥?” 和记忆中的老爹不一样。 此时的李广户看上去更加的年轻,说话中气十足。 李有财很庆幸自己改变了这一切。 楚欣妍和朵朵没有跳井,李广户也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生病。 “爹,我想你了。”李有财走到饭桌前,看着自己的老爹。 “你可别想我,你爹我现在兜比脸都干净,你想我也没用。”李广户侧过身子,看也不看李有财。 李有财放下盘子,心里不是个滋味。 想想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再看看,自己当初得有多混蛋,才能让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如此看待自己。 “爹,我给你买了瓶酒,孝敬您的,红星二锅头。”李有财放下酒瓶子。 看着这么好的酒,李广户也忍不住砸吧嘴。 看着桌子上的这盘子熟食和那瓶红二,李有杰也看向李有财:“咋,你发财了?这得不少钱呢吧。” “没发财,就是赚了点钱。” “呵!这世上还有傻子能把钱输给你?”同楚欣妍一样,听到赚钱这个词,第一个联想的也是李有财赌钱赢了。 “爹,我戒赌了。买东西的钱是我今天赚的。” 李有财说着掏出了那张纸,递给了李有杰:“你给咱爹念念。” 李广户一天学没上过,这辈子认识的字不超过10个。 四个眼的是男,劈叉的是女,李广户凭着这个记法,在外头倒也没走错过厕所。 “1号楼老刘订2斤,3号楼李主任家订3斤,孙大娘订2斤·····” “哥,这上面订的是啥啊?怎么这么多人订?”念了几行后,李有杰也不再继续念了,抬头看向李有财。 “林蛙。” “林蛙?山里的蛤蟆?”李广户不禁问道。 李有财笑着点头:“对,就是后山溪沟里的那些蛤蟆。我今天早上进山抓了大半桶拿县里去卖了,一斤三块钱,整整卖了75块钱!” “哥,你去卖东西了?你这可是投机倒把不怕被抓啊?”李有杰被吓了一跳,接受过教育的他,奉公守法的思想早已经深种在脑海,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现在满县城里都是练摊卖小货的,公安看见都不管,就算是抓到了,最多也就是口头批评教育两句,没事的。” “那蛤蟆咋能这么值钱嘞?”李广户有些不敢相信。 这四条腿的东西,以前他在山里打猎的时候最多也就当个零嘴吃,抓来架在火上烤。 谁能想得到,这玩意竟然卖的比牛肉还要贵! “爹,我想求你个事。” “别提钱,其它的都好说。” 第7章 裁缝铺借新衣 李有财拧开瓶盖,给老爹满上一杯酒。 就着酱牛肉,李广户喝的那叫一个美。 “爹,这单子上的蛤蟆加起来得有50多斤,我一个人根本抓不了这么多,山里头你最熟,我想让你领着老二进山,替我抓蛤蟆和蝲蛄。”李有财又给老爹把酒满上,这才说道。 “替?那你呢?” “我明天上午要去一趟县水产公司,如果事情办的顺利,我就能拿到给水产公司的供货资格,到时候有了水产公司撑腰,咱们就算是半个公家人了,卖多少蛤蟆都不犯法。” “哥,你说真的?”听见‘公家人’这三个字,李有杰一下子来了精神,满眼的渴望。 如果说工人端的是铁饭碗,那公家人端的就是银饭碗。 这年头,能端公家碗吃公家饭的可都是大能人,谁家要是有这样一个人,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亲戚街坊。 “事情还在办,成不成,要等明天我见到水产公司的领导才能知道。” “明天我没时间,这个才想让你跟咱爹帮我去抓蛤蟆嘛。”对于李有杰的心思,李有财可是太明白了,两句话便能轻松拿捏。 “我去!我帮你抓蛤蟆!但是哥,你要是真谈成了可得带着我,我可不想一辈吃玉米糊糊。” 果然,李有杰马上就跳了起来,争着要去抓蛤蟆。 “玉米糊糊咋了?不也把你养这么大?”李广户有些不乐意,庄稼人说粮食不好,他最听不惯这样的话。 “玉米糊糊好,我就爱喝玉米糊糊。” 见老爹生气了,李有杰马上改口,识时务者为俊杰,算是被李有杰学到了精髓。 “我也不让你跟爹白帮我,卖蛤蟆的钱也有你们的一份。” 李广户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红。 “钱的事先不提,我就是心疼我的大孙女,给孩子做手术要紧。” 事情说到这个程度,李广户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先不说李有财说的水产公司是咋回事,也不管卖林蛙这事到底算不算投机倒把有没有人抓。 有一点现在是明确的,这些林蛙真能卖钱,而且价格昂贵。 单凭这一点,在李广户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大孙女有先天性心脏病,做手术就需要一大笔钱,别说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就是城里人家也没几家能拿得出来的。 之前是没办法,只能感叹命不好。 现在有了这么个赚钱道,他这个做爷爷的就不可能轻易放弃。哪怕是被批评教育坐冷板凳,李广户也想给孙女赚到这救命的钱。 “爹,那你是同意了?”李有财有些欣喜。 李广户是正儿八经的猎户,年少时拜过一位鄂伦春族的老猎人为师傅,十六七岁就跟师傅钻老林子打猎。 可以说,李广户对后山老林子的了解程度,就跟了解他们自己家一样。 “不就是几十斤蛤蟆嘛,还算个事,明天你去办你的事,我领老二进山。” “那就这么定了,抓完蛤蟆你们在家等我回来,我办完事,下午咱们再去县城送蛤蟆。” 李有财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楚欣妍和朵朵并没有先吃,而是一直在等他。 小炕桌已经摆好了,楚欣妍将每样熟食都切了一点,摆放在几个盘子里,诱人的香味勾的人口舌生津。 小朵朵趴在炕桌上,嘴里的哈喇子已经流成一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烧鸡腿:“爸爸,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邪乎精,你不是刚吃了好几片红肠吗,怎么还要饿死了。”楚欣妍一边给李有财盛上热乎乎的大米饭,一边说道。 “我不是让你们不要等我,先吃吗。”李有财脱下外衣,坐到了炕上,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很高兴楚欣妍和朵朵等他一起吃饭。 “一起吃吧,一家人咋还等分两回吃。” 简简单单的道理,却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看着楚欣妍身上和朵朵身上的破衣烂袄,李有财心里不是个滋味,想到自己明天要去县城办事,于是道:“明天带上朵朵,咱们一起去县城的裁缝铺,给你和朵朵做两套新衣服。” “不去,花那个钱干啥,你刚刚挣了点钱,可经不起霍霍。”楚欣妍一口回绝,不舍得花钱。 “做一件吧,朵朵的棉袄都破成啥样了,过些天就更冷了,总不能让朵朵挨冻吧。”李有财道。 看着朵朵那件棉花还没布料重的棉袄,楚欣妍也有些心疼:“那就给朵朵做个新棉袄,我的还能穿,不用做。” 勤俭持家的确是好的美德,可有时候太过勤俭,却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李有财见怎么也说不动楚欣妍,于是故意放下筷子,假装生气道:“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这事听我,明天带上布票和钱,一人做一件新棉袄,再做两套新衣服。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我还活着,那就不算个事!” 看见李有财板着脸,楚欣妍一下子就泄了气。 “那就做一件棉袄吧。” 饱餐一顿后,朵朵的小肚子吃的流圆,约是许久都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的原因,朵朵的嘴巴就没停下过。 楚欣妍担心撑坏肚子,硬生生的抢下了朵朵的饭碗,又是惹得朵朵一阵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楚欣妍热了饭菜,一家三口吃过后便一起出了门。 知道要去县城做新衣服,朵朵格外的兴奋,小嘴丫子一直上扬着,压都压不住。 每每路上遇到邻居打着招呼,小丫头就会美滋滋的抢先说:“我们要去做新衣服去。” 惹得人家一阵哄笑。 通往县城的公家车上,朵朵更是充满了好奇,总想着往司机跟前凑,想看看为啥司机师傅为啥抱个铁圈圈,左转转右转转,这车子就能跑了。 早上八点半,裁缝铺子刚开门,李有财一家三口就走了进去。 这个年代,裁缝铺的生意正在走下铺路。 没钱人家做不起衣服,中等家庭都是买布料自己做衣服,富裕家庭穿成衣。 哪怕是手艺再好的老裁缝,也不得不面对一个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现实。于是越来越多的裁缝为了生存,只能走上街头,替人做一些缝补的工作。 “几位,是要缝补嘛?”见三人身上的行头,老裁缝问道。 “做衣服,一人一身新棉袄棉裤,棉花分量要足,再做两套新衣服。”李有财不顾楚欣妍一直拽他的手和埋怨的眼神,很是利落的说道。 “做他们俩的棉袄棉裤就行,我不要。”楚欣妍急忙向老裁缝补了一句。 “在家咋说的?一切听我的。”李有财转头对楚欣妍道。 店里的老裁缝,一听三个人都要做衣服,更加的热情了,马上就迎到近前:“想做什么样式的可以告诉我,店里也有衣服样子,你们也可以看一下有没有中意的。” 老裁缝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排衣服,案板上还有一沓照片图版,都是一些电视里的明星照片,身上的衣服个顶个的好看。 “图上的衣服都能做,有看上的?手工费我给你们算便宜点。”老裁缝恰到其时的说道。 楚欣妍抿着嘴后退:“太贵了,我不做。” “做,为啥不做,我看这个就挺好看。”李有财指着一款蓝花翻领的西装款外套道。 “真有眼光,这件衣服上身老好看了,就是料子贵了一点。这样,手工费我算你便宜点收4块钱,布料你再给我6块钱就行。”老裁缝道。 “啥?这衣服要10块钱?不要!不要!”楚欣妍一听咂舌不已,乖乖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也太贵了吧。 心里惦记着给朵朵治病,楚欣妍可不舍得话这钱。 “那就不要。” 李有财拉着楚欣妍往旁边坐,手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扯出一张大团结,悄悄的递到了老裁缝面前,侧着脸,还不断的给老裁缝眨眼睛,点下巴。 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老裁缝呲溜一下,就把钱给收了起来。冲着李有财点头。 秒懂。 “这是你爱人吧,你这位女同志有福气呦。”老裁缝一脸欢笑,收钱拿尺一气呵成:“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楚欣妍只当是做棉袄也就没多想。 那边老裁缝忙着给楚欣妍和朵朵量尺寸。 李有财从衣服架上取下一款宽松版的西装,脱下自己身上的旧棉袄,又选了一件毛衣和这件西装搭配,然后一起套在了自己身上。 裤子换了,就连鞋子也找了一双,穿在自己的脚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镜子中的李有财挺了挺脖子,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 “师傅,你先给她俩量尺寸做衣服,我出去买包烟。”李有财穿着店里的衣服,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我的衣服,那都是打版用的,你怎么给穿走了呢?”老师傅见状,急忙喊到。 “放心,我就试穿一下,不偷你的。”李有财当着老师傅的面,将三张大团结和一沓布票放进楚欣妍的手里:“看见没,有钱。” 看见这些钱,老裁缝这才安心下来。 “我出去办点事,你带孩子在这等我。”李有财小声对楚欣妍说道。 “那你早点回来。”尽管有些担心,楚欣妍还是点了点头。 第8章 连唬又带蒙 离开裁缝铺,李有财穿着一身体面的行头,来到公共电话亭。 白油漆的铁皮小亭子,上面印着红色‘公用电话’四个字,里面还坐着一个中年人,是专门负责看守电话收钱找钱的。 别看这工作枯燥,一般人想混都混不上。 而那种无人看守的投币电话亭,现在可没有,还要等几年才会出现。 “师傅,打个电话。” “短途4分,长途2毛。”里面的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李有财拿起电话听筒,手指插进圆盘,一下一下的滑动拨号,83422。 嘟嘟嘟··· 等了没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喂,那位?” 听见这个声音,李有财便判断出了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王长林,前世自己和王长林打过不少交道,对这个声音比较熟悉。 “是水产公司的王股长吗?”李有财故意改变自己的声音,语气中略带傲慢。 “我是王长林,你是哪位?” “我是市水产总公司于副总的秘书。” “领导今天下来你们藤县暗访,对你们藤县水产分公司的表现非常不满意,改革方案已经下达这么久了,别的县做的都不错,唯独你们藤县分公司还在原地杵,领导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丁辉这个腐败分子落马了,你们的工作就都不会做了?” 李有财的话十分犀利,气势之足,像极了官场里以上压下的腔调。 别说电话那头的王长林了,就连坐在电话亭里面的值话员,都被李有财这几句话给干蒙了,再瞧瞧李有财这身打扮,还真把李有财当成领导的大秘了。 于副总来藤县暗访了? 王长林脑门上瞬间溢出一层冷汗。 心里却又十分难受。 分公司这边自从丁辉被抓,经理的职位就一直悬着,没人主持大局,现在出事问责了就落到他的头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心里这么想,可是他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急忙道:“还请领导息怒啊,藤县这边以前都是丁辉大权独揽,改革方案虽然下发到分公司这边,可是我们销售股也没权利私自扩充商品种类,我也是有心无力。” 李有财闻言,语气稍微缓和一些,捂着话筒很小声的说:“王股长,你说的这些领导当然知道。你也不想想领导为啥让我给你打电话,又为啥只打给你,不打给别人呢?” 为啥? 王长林脑子急速的运转着。 出事了,领导想让我背锅?可是听这秘书话音里的意思,又不太像。 难道这是领导在点自己? 王长林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领导的意思是?” 李有财轻喝一声:“别瞎猜啊!领导能有什么意思。” 随后又道:“王股长,山不向你走来,你就应该向山走去,凡事都应该主动一点。要敢于承担责任,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的勇气,这才是一名合格的领带干部所应该具备的必要品质。” “你不管,他不管,那工作怎么做?你不做,他不做,那大家还怎么进步?” “要学会抓住机会嘛!” 抓住机会?向山走去? 王长林的脑子就像是过了电一样,瞬间通透无比。 他终于明白于副总为什么让秘书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了。 对于自己来说于副总就是山,人家大领导不可能屈身下来找他,这才提点自己要向山走去,意思就是让自己主动向于副总靠拢,还让自己主动一点积极一点。 勇于承担责任,意思就是让自己主动揽过这次改革的具体工作。 领导品质,抓住机会,这话的意思就更明显了! 高!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瞧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反应过来的王长林内心狂喜,兴奋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弓着身子道:“感谢领导栽培,请帮忙转达领导,我王长林愿为领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请领导放心,我一定把这次的改革工作做的漂亮,坚决不让领导失望!” “王股长一点就透,前途无量。不过你们的工作落后太多,领导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稍后会有一个姓李的人去找你,抓紧先把工作做起来,不要让别的县看笑话。” “明白!感谢领导提携!感谢领导栽培!” 李有财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便挂断了电话。 “多少钱?” “5分钟,2毛。” 拿出两毛钱递给电话亭里,李有财转身迈着四方步离开了公共电话亭。 没有着急去水产公司。 李有财先在县里随便转了转。 自己不能去的太早,那样会显得太过刻意。 直到时间来到了上午的十点钟,李有财才姗姗走进水产公司的二楼。 同样的门口,同一个门卫大爷,同样的看到了李有财走进来。 只是这一次,那大爷却是没有再阻拦李有财,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便继续低头看报纸去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还是李有财主动主动喊了一句:“大爷,销售股王股长的办公室怎么走?” “往里走,右边倒数第三个房间就是。”那大爷指着走廊尽头说道。 昨天才收了李有财两块钱,今天愣是没认出来他。 李有财迈开步子,径直来到王长林门外。 当当当··· “请进!” 李有财挂上一副笑脸,推门而入:“王股长好,鄙人姓李。” 听到姓李,王长林一喜,却又担心认错人,一手指着天,嘴里念叨着:“是于···” “是!”李有财毫不客气的点头。 兴奋之下王长林说话也没顾虑太多:“快请坐,快请坐。哎呀,领导真是体恤属下,还派人来···”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有财给打断了。 “王股长,我今天是自己找上门的,跟别人没有关系。”李有财正色小声道。 王长林一愣,随后:“啊,对对对,瞧我这个脑子。” “李同志请喝水。”王长林给李有财倒了一杯热茶,坐回对面。 李有财有模有样的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王股长,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我可以给咱们县水产公司供应一批林蛙,以及蝲蛄等稀缺水产品,先给藤县水产公司增加两个高端品类,不知道王股长意下如何?” “好,当然好!李先生真是我们水产公司的及时雨。我们现在急需增加产品种类,林蛙和蝲蛄正好就是我们这缺少的。” 随后王长林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两样产品不在我们水产公司制定的销售列表里,所以这售价和收价方面,还需要进一步调研才行。” “这一点王股长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在部分地区预售调研过了,林蛙每斤三元钱是很有市场的,优质林蛙的售价甚至还可以更高。至于收货价,改革方案里已经充分给与了分公司自主权,王股长你看着定,总公司肯定是支持的。” 李有财所说的总公司肯定支持,被王长林顺理成章的理解为是于副总支持。 稍加思索,王长林给出了一个让李有财十分满意的收价:“2.5元每公斤。” 按照前世时的记忆,藤县水产公司第一次收林蛙的价格就是2.5元每公斤,在这一点上李有财并没有刻意去改变。 只不过这2.5元每公斤的收价,到了第二年便上涨到了4元的价格。 经过协商,蝲蛄的最终定价为1.9元钱每斤。 敲定了收购价,王长林现场给李有财开了一份证明,以及一份供货协议。 有了这两样东西,李有财的林蛙和蝲蛄就可以畅通无阻的销进水产公司。 “李同志,不知道你的第一批林蛙什么时候可以送到?” “明天就可以送,如果急的话,下午应该可以先送过来几十斤。” “好,那我一会就通知一下财务和下面的人,到时候你只管来送货,保证不会出现岔头。”王长林笑道。 几分钟后,李有财在王长林的挥手送别下,离开了水产公司。 第9章 砸门讨债 等李有财返回裁缝铺,都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 店里多了两个年轻的男女,披着围裙带着套袖,正在案台上裁剪着。 朵朵第一个看见李有财进门,使劲喊着:“爸爸回来了!”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楚欣妍也等着急了,李有财一去好几个小时,她是真担心李有财又一头扎进某个小黑屋里赌钱去了。 “办了点事。”李有财有些兴奋。 老裁缝看见李有财有些不悦的嘟囔了一句:“你这包烟买的时间可真够久的,赶紧换下来,我好给你量尺寸,就差你的没量了。” “老师傅的手艺不错,这衣服穿身上舒服的很。”李有财笑笑,就将身上的这身行头给脱了下来。 那老裁缝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破损的地方,这才重新将衣服挂了回去。 “胸围85,袖长57···” 老裁缝动手给李有财量尺,嘴里报数字,案板上的男子熟练的将尺寸记在了纸上。 案板上,一大一小两件黑灰色色棉袄都已经裁剪好了,旁边还有两条全新的棉裤,叠的板板正正的。 不用问,这颜色布料肯定是楚欣妍选的,耐脏、抗穿。 缝纫机发出噔噔噔···的声音,没一会的功夫,就把棉袄给做好了。 李有财注意到楚欣妍一直都在盯着人家的缝纫机看,看机器,也在看人家是如何操作的。 “喜欢?回头我给你一台。”李有财凑到楚欣妍身边小声的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咱家可买不起。”楚欣妍有些慌乱收回了眼睛。 一套缝纫机好几百块钱,她想都没敢想过。 李有财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是把买缝纫机这件事给放在了心里。 老裁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提着亲手做的衣服,仔细审视一遍后,这才递给楚欣妍:“衣服做好了,试试吧,要是不合身还可以再改。” “我没要,我没要这衣服,你怎么给做出来了呢。”见到和张片上一模一样的这件衣服,楚欣妍急了,还以为是这老裁缝要强买强卖。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10块钱她可舍不得。 李有财呵呵一笑:“做好了你就穿,钱我都给过了。” “你什么时候给的钱?李有财你是不是疯了,这么贵的衣服你买它干啥啊,你不知道咱家现在多缺钱吗?” “放心,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李有财拿出了那份证明和供货协议,放在手上弹了一下。 “瞧见没?有了这个,这点钱都不算个事。” 楚欣妍没上过学,只在公社的扫盲班里学过一段时间,认识的字有限,纸上字密密麻麻她也认不得几个,不过下面的大红戳她可是认得的,水产公司几个大字清楚的很。 “你说真的?” “真的!” 李有财接过那件衣服,按在了楚欣妍身上:“具体的事回家再跟你说,现在你先穿上衣服试试。” “嗯。” 看着这么好的衣服,楚欣妍是既喜欢又有点害羞。 心里想穿,却又怕穿上以后被人笑。 李有财看的出来,但又琢磨不透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理。 想了半天也只能摇了摇头,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尽管这衣服的款式在李有财看来,仍然有些土,比不得前世的时髦。 但是穿在楚欣妍的身上却是很合身,两条麻花辫分列两边,镜子中的楚欣妍身上带着一分的土气,四分的可爱,还有五分的清秀。 明明才21岁的年纪,却已经是一个4岁孩子的妈。 可是再看看村里的其他人家,好像也都是这样,反倒是二十来岁还不嫁人的,才会遭人耻笑。 啥叫封建思想,这就叫封建思想。 “好看!” 李有财打量着楚欣妍,有一说一,这件衣服套在身上简直太显形了。肩膀处棱角分明,开襟恰到好处,将楚欣妍二次发育的前胸完美的包裹,不见山却又能凸显山的伟岸。 不错,真不错。 朵朵跑到楚欣妍身前抱着大腿:“妈妈真好看!” 楚欣妍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眉宇舒展嘴角微扬,显然也对这件衣服十分的喜欢。 “师傅,我先把剩下的钱给你结了,没做好的衣服,我下午再来取。”已经到中午了,李有财得抓紧时间回家,下午还要送蛤蟆,这事可不能耽误。 付了钱。 李有财逼着楚欣妍和朵朵换上了新做的衣服,没办法,谁叫这俩人都不舍得穿呢。 按照李有财的意思,破棉袄直接就丢掉算了,可是楚欣妍死活不肯,非要拿回去拆了填被子用。 1980年的初冬,满大街都是灰布袄、黑布袄,一眼看去就黑灰绿三种主色调,有些怕冷的,早早的戴上了雷锋帽,女的裹着三角巾。 楚欣妍一身蓝花翻领西装,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东胜村。 李有财一家三口在村口下了公交车,正往家里赶。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李有财和楚欣妍谁都没当回事,农村就这样,除了鸡鸣狗叫之外,东边两口子打架,西边打孩子骂娘,那也是常有的事。 迎面,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看了一眼他们这边后,拔腿就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楚娘娘··楚娘娘,你们家出事了!要债的上你们家砸门去了!”小男孩跑到还有六七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有些害怕的看了李有财一眼吧。 正是两条大河门前流的狗蛋。 讨债的? 楚欣妍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李有财。 “不是我!”李有财双手一摊,急忙道。 “那会是谁?”楚欣妍也有些想不明白,这些年李有财虽然烂赌,但的确没什么人上他们家讨赌债。 李有财也猜不到。 看见狗蛋,朵朵显得很是高兴,挣扎着从李有财的怀里下地,朝着狗蛋跑了过去。 “狗蛋哥哥,这个是大白兔奶糖,可好吃了,给你吃。”朵朵单开小手掌露出大白兔。 狗蛋斜眼看向李有财,没敢接朵朵的大白兔。 “拿着吃吧。”李有财就纳闷了,自己又没揍过这个臭小子,他干嘛那么怕自己呢。 得了李有财的允许,狗蛋这才接过朵朵的大白兔,小心翼翼的攥在手里。 李有财家的院门紧锁着。 门前却是围着一大帮子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碎花红袄,头上裹着一块绿色的头巾,挥着拳头将木门被拍的邦邦响,扯着个嗓子使了劲的喊: “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屋里装哑巴,有本事骗老太太,没本事开门呐!” “开门!姓楚的,你给我开门!” 邦!邦邦···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这刘皮媳妇,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难缠的很,这李家大小子怎么招惹上她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她这口气,好像不是李大小子,倒像是他媳妇,老楚家姑娘。” “不管是谁,招惹上这么个难缠鬼,可有的受了。” ······ 李有财走在前面,楚欣妍走在后面,一手牵着朵朵,一手牵着狗蛋。 “回来了!回来了!”有人看见李有财一家回来,小声嚷着。 唰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有财他们这边。 “这是楚欣妍?咋穿着这么俊呢?好像电影里的人一样。” “瞧那衣服一看就不便宜,肯定得值不少钱。” “李有财不是赌鬼吗,家里穷的底掉,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服?” “谁说不是呢。” ······ 众人看见楚欣妍穿的跟个电影明星似的,一个个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好啊你!骗我们家老太太钱不还,原来是黑了心,买这么好的衣服穿,你缺德不缺德啊!” 刺耳的声音骤响,刘皮媳妇怒气冲冲的就朝着楚欣妍这边冲了过来。 “刘嫂子你别乱说,谁骗你家老太太钱了?”大庭广众之下,刘皮媳妇砸门大喊骗钱,楚欣妍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你!就是你骗我们老太太钱了!”刘皮媳妇指甲盖子老长,用手指着楚欣妍,面目狰狞。 李有财偷钱的那天晚上,楚欣妍倒是说过自己在外面借了三十块钱,都记在本子上了,还说让李有财是人就把这些钱都给还上。 “媳妇,咱们跟他们家借过钱吗?”李有财有些不确定,小声的问了一句。 “没有,我是跟村里一些人借过钱,但是肯定没跟他们家借过。”楚欣妍很是肯定的回道。 李有财想想也是,这刘皮家也是村里有名的穷人家,哪有钱往出借。 “你说我媳妇骗你家老太太钱,咋骗的?骗了多少?这么多人都在这听着,你把话说清楚!” 李有财的脸阴沉下来。 第10章 第一泼妇 刘皮媳妇眼皮一翻,根本没把李有财放在眼里。 “就是前天的事,我们家老太太出门身上揣了5毛钱,在道上碰到楚欣妍,不知道她给我们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把那5毛钱给骗走了,我们老太太害怕,回家一直都没敢吭声,要不是今天我要拿钱,还不知道这钱让你给骗了呢!” “臭不要脸的,还钱!” “前天我一直在家都没出过门,根本就没见过你们家老太太,你别诬赖人!”楚欣妍大声分辨着。 “你个贱胚子小娘们,还敢不承认!穿这么好的衣裳,想要勾搭谁啊?李有财是个烂赌鬼,他哪来的钱给你买这么好的衣服,这钱还不是你东骗西骗,骗来的?” 刘皮媳妇单手叉腰,指着楚欣妍吐沫星子满天飞,话也越来越难听。 朵朵藏在楚欣妍身后,被吓到哇哇哭:“妈妈我害怕······” “刘嫂子,你别乱说,我这些天都没见过你家老太太,什么时候骗过她钱了。你别不讲道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刘皮媳妇诬赖骗钱,楚欣妍委屈的要死,偏的又说不过对方,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小表子演戏的功夫倒是挺厉害,也不知道是勾搭了多少男人练出来的!可惜能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老娘!小骚比,赶紧还钱!” 李有财眼神阴冷:“你骂谁?” “就骂她这个小骚···” 怕! 李有财右手抡圆了,一个大巴掌扇在了刘皮媳妇的脸上。 打的刘皮媳妇一愣。 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刘皮媳妇捂着脸,眼珠子瞪得老大:“你竟然敢打我?” 怕! 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还是原来的位置,重茬了。 “艹你么的,真把我李有财当成善男信女了,砸我家门,还特么骂我老婆,吓唬我闺女,咋地?你是泼妇你就牛逼啊?” 怕! 李有财闪电般出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扇的刘皮媳妇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上。 “李有财你特么不是男人,你特么打女人!都来看看吧,天杀的王八犊子欺负女人了!没法活了!” “活不起,那你就别特么活了!” 怕!怕!怕!··· 已经愤怒的李有财,哪里还惯着那些。 欺身上去,大嘴巴子就没停,一下比一下打的狠,打的刘皮媳妇只能抱头打滚。 要说这刘皮媳妇平日里人缘也是够差劲,这么多人围观,愣是一个上前拉架的都没有,反倒是有不少人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李有财可真狠呐,这是往死里打呢。” “刘皮媳妇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那李有财是出了名的浑,惹谁不好你惹他,这回挨收拾了吧。” “活几把该,刘皮媳妇仗着撒泼也没少欺负人,骂的那么难听,我看挨几嘴巴子都是轻的。” 担心李有财真把刘皮媳妇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楚欣妍赶紧上前拉住了李有财的手。 “别打了!别打了!” “这顿嘴巴子是给你长长记性,再敢骂我媳妇,我特么就把你嘴给缝上!”李有财这才收住了手,站在一旁喘了两口粗气,刚才的这几巴掌,他是牟足了劲,一点没含糊。 李有财不是一个清高的人,道德更不是对泼妇讲的。 委屈自己谦让别人,那是傻逼。委屈老婆孩子谦让他人,那是傻逼不如。 刘皮媳妇躺在地上,双手抱头哀嚎着:“哎呀···打人了,李有财打人,丧天良了···” 村路上,李广户和李有杰一人挑了一个扁担,缓缓的向这边走来,离老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朵朵的哭声引起了李有杰的注意。 “爹,我咋听着是朵朵在哭呢?” “那还不赶紧过去看看去!”李广户也隐约听到了。 爷俩撂下扁担就往前跑,来到近处果然是朵朵站在地上哇哇大哭着。 前面地上躺着个人,楚欣妍正拉着李有财,闹哄哄一片。 “爷爷抱,爷爷抱。”李广户抱起朵朵。 “爷爷、爷爷···爸爸打架了!”朵朵太小根本分辨不了事情,只是胡乱的说着自己看到的。 “哥!你跟谁干起来?”李有杰一听李有财干架了,急忙冲到近前。 农村就这样,帮亲不帮理,有时候干架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上,比的就是谁家男人多。 至于道理,那都是干完之后才讲的东西。 “你们咋来了?”看见李有杰和老爹,李有财问道。 “我跟爹刚从山上回来,离老远就听见朵朵哭,还以为出啥事了呢。”李有杰说道。 李广户抱着朵朵,走到跟前,看着躺在地上寻死腻活的刘皮媳妇,皱着眉头问道:“到底咋回事?” “我们进城办事,回来就看见这刘皮媳妇砸我们家门,口口声声说欣妍骗她家老太太5毛钱,这几天欣妍压根就见过她家老太太。然后这刘皮媳妇就开始撒泼骂人,把朵朵吓的哇哇哭。” “我就打了她一嘴巴子。”李有财把事简单的给说了一下。 楚欣妍的性格李广户是知道的,自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那是他老李家祖上有阴德。 说楚欣妍骗老太太钱,李广户打死都不信。 再看地上的刘皮媳妇,泼妇之名全村是无人不晓。 “刘家媳妇,你说欣妍骗你家老太太钱,有啥证据?”李广户问道。 “还要啥证据?我家老太太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刘皮媳妇真不愧是号称东胜村第一泼妇之名,即便是挨了打,仍是不改泼妇之气。 盘腿坐了起来,指着李广户便骂:“老死头子,你别在那假惺惺的,你儿子是畜生,你也是老畜生!” “你敢骂我爹!”李有杰的反应比李有财还快,抬脚就要踹人。 “别动!” 李广户呵斥一声,拦住了李有杰和李有财。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现在就去找你家老太太出来对质,看看她怎么说。”李广户将朵朵递给楚欣妍,背着手就朝着刘皮媳妇家走。 周围乡亲看见李广户,全都给让了一条路。 等了不久。 李广户就领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走了回来,正是刘皮媳妇的老婆婆。 回到李有财家门前,李广户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大妹子,那5毛钱是咋回事,你自己说吧。” 那老太太看着坐在地上的儿媳妇,半低着头开了口:“那5毛钱让我买桃酥给大孙吃了。” 刘皮媳妇一听,直接原地蹦了起来:“娘,你说啥?上午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老太太低着头不敢面对儿媳妇的目光,怯生生的:“上午你逼的紧,我又不敢说钱都花了,想着朵朵身上有病,你也不能追人家来要,就随口扯谎说借给欣妍了。” 哗··· 这下真相大白了。 “这老太太,都多大岁数了,咋还编瞎话呢!” “可不是,幸亏说的是老李家,这要赖到我家,那还不得砸我们家门要钱呐。” “就是,那有这么编瞎话的······” 刘皮媳妇听见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周围乡亲更是一顿指指点点。 “大妹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李广户冷着脸,也被气的不轻。 第11章 供货 李有财面色铁青。 要不是因为对方是个老太太,李有财高低也得让她尝尝大嘴巴子的滋味。 拿他闺女有病这事编瞎话,也太特么损了! 刘皮媳妇浑身都是土,脸上红拉拉的一片半边都肿了,都是被李有财给打的。 “听明白了吧,那5毛钱吃你儿子肚子里去了,以后再敢拿我们家孩子说事,我特么弄死你们!” 李有财拿出家门钥匙,回身招呼一声楚欣妍:“媳妇,抱孩子回家。” “你别走!打人白打啊?”刘皮媳妇嚷着。 “白打?你以后再对我媳妇嘴里不干不净的,我特么把你嘴给缝上。” 李广户板着脸:“都散了,散了吧。” 李广户发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三两成群的都散开了。 “别走啊,别走啊!李有财打女人了,别走啊···”刘皮媳妇见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走了,忙拉人留下。 这人要是都走了,她再怎么撒泼打诨也没啥用啊。 只不过,别人都躲她远远的,根本没人搭理他。 刘家老太太脸上也是臊的不行,大中午的闹出这么一出,全是因为的她的一句谎话,还被村里这么多人看见了,磕碜的要死。 “得宝他娘,差不多就行了,咱们回去吧。”刘老太太侧身摆手小声道。 “我不走!他打了我就得赔钱!”刘皮媳妇仍是嚷着。 老太太嫌弃太丢人了,又叫不住这儿媳妇,自己走了。 李有财懒得搭理这泼妇。 “爹,咱们进屋吧。” “别开门了,去家里吧,正好给你看看抓的蛤蟆。”李广户转身就走。 提起林蛙,李有杰又来了精神,满是期待的问道:“哥,你说的事办的咋样?” 李有财微微一笑:“先回家再说。” “回家、回家,走走走,回家~!” 看见李有财笑,李有杰心领神会,小跑着重新挑起扁担,脚步那叫一个轻盈。 “李有财你特么给老娘等着,这事不叫完!”刘皮媳妇见人都走了,没人理她,跳脚吼了一嗓子。 懒得搭理那泼妇。 “爹,我来挑。” 李有财抢过李广户的扁担,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起··· 好家伙,咋这么沉。 随手扒开水桶上面的树叶,满满一大桶的蛤蟆。 就这一扁担,少说也得七八十斤。 “这么多!”李有财有些兴奋道。 现在的这些林蛙,已经不再是林蛙了,应该叫金蟾,全是钱啊! 楚欣妍抱着朵朵,一家人回到了老李家。 整整三大桶的林蛙,还有一桶蝲蛄。 “哥,你快点说说,我都快急死了。”李有杰一副猴急模样。 李广户坐在炕沿上,拿出老烟袋,给自己装了一锅烟丝,吧唧吧唧的抽了起来。 楚欣妍抱着孩子站在一边,同样也盯着李有财,等待着李有财开口。 李有财笑呵呵的拿出那两张纸:“这张是水产品运输证明,有了它,咱们就可以拉着蛤蟆随便进出县城。这张是水产公司的供货协议,林蛙每斤两块五,蝲蛄每斤一块九毛钱。以后咱们就按照这个价格给县水产公司送货。” “真的?”李有杰嘴巴张的老大,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肯定是真的啊!以后咱们不仅是给公家办事,还能赚自己的钱,美去吧你。”李有财使劲搓了搓弟弟的脑袋。 “哥你太厉害了哥!”李有杰兴奋的挥着手,在地上蹦。 “一会你去把板车轱辘挂上,咱们下午就去县城送货。” “挂!我现在就去挂上!” 还等什么一会,他可是一分钟都不想等了,李有杰急火火的就窜了出去,跑到自家草棚子里去搬车轱辘去了。 李广户吧唧吧唧的抽着烟,只是这抽烟的速度却是明显的快了许多。 “那水产公司能收的了这么多蛤蟆嘛?”吐了两口烟,李广户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爹,就这点林蛙对于水产公司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你想想县城有多少人,水产公司要供给全县的人,光是每天卖出去的鱼那都是论吨算的,几百斤的林蛙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跟水产公司的领导已经说好了,咱们就只管往多了送,多少他们都收。”李有财拍着胸脯给老爹说着。 乖乖。 “那得是多少钱呐。”李广户不太敢去想。 撇眼看了一下那几只水桶。 就这一百多斤的蛤蟆,真能换回来几百块钱? 很快,李有杰便挂好板车,还主动承担起了拉车的工作。 “你拿着那些钱,先去把欠的账都给还了,好好的谢谢人家。” “你和朵朵在家别不舍得吃,把家里的熟食都拿出来,等我们回来。”临走前,李有财特意交代一番。 “嗯。”楚欣妍抱着朵朵,同样充满了期待。 这回李有财要真是赚了大钱,那给朵朵看病的钱可就有着落了。 推着板车,李有财爷三个心情各异的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李广户是担心,总觉得这事太玄乎,心里不踏实。 李有杰是兴奋,给公家办事还能赚钱,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以后在村里,他李有杰也能算的上是有一号的人物了。 李有财则是期待,这是他致富之路的第一步,也是他在这个黄金大时代崛起的第一步。 用板车拉,可比用肩膀挑省劲,也快了很多。 下午2点多钟。 李家三人便来到了水产公司。 这边果然如王长林所说的那样,李有财只是跟工作人员简单的说自己是来送林蛙和蝲蛄的,对方便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看了一眼供货协议,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林蛙。 大秤上有个大漏筐,是专门称重用的。 两桶林蛙倒进去,也只到了四分之一高。 水分顺着漏筐流到地上。 “哥,不是有人定吗?要不要留点送过去?”见李有财往筐里倒蛤蟆,李有杰问道。 “留一桶蛤蟆和半桶蝲蛄,应该就够了。” 虽然一次性卖给水产公司更省事,但是那边毕竟已经答应好了,李有财想着还是再送一趟算了。 “86斤,你们自己看一下对不对。”李有财看了一下秤杆子:“对着呢。” 两个穿着防水裤的男子抬走大漏筐,直接将里面的林蛙倒进了一处加好水的尺子里。 半桶蝲蛄称出了22斤。 收货员拿着单子,唰唰几笔记下数据。 掏出自己的名章,按了个印。 “行了,拿这个上楼二财务领钱。” “谢谢啊。”李有财接过单子冲着收货员道了声谢。 那收货员是一个大姐,大圆脸还有两个大酒窝,一脸福气相。 “客气啥,领导都交代好了,以后你们再送货直接过来找我就行。我叫张英,叫大英子都知道我。” “好,谢谢英子姐。” “这客气呢,快上楼吧,财务下班早,别一会人走了。” “那行,我们先上楼,回见英子姐。” 简单客气几句,李有财便领着老爹和李有杰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