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发夫君?我一文钱买了个摄政王时好刚刚更新到多少章节》 第1章 衙门发男人了 大业朝,花池渡村。 张婶硬是把顾喜喜从床上薅起来,边好言相劝: “这些汉子是衙门数人头分发的,咱村八个人,十六岁及以上未嫁的姑娘,加上寡妇,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就算不去,别人挑剩最后一个还是你的。” 顾喜喜被子蒙着脸,闷声道,“您别劝我了,此事绝不可为!” 两天前她从植物研究所下班,到家煮了根野外采集的芋头。 她听着最近追的有声书种田文,随手沾点汤汁尝味道。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就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女配顾喜喜。 顾喜喜很清楚,自己今日要买下的相公,就是她死不瞑目的祸根。 书中女配母亲早亡,父亲顾员外去年也走了,留下一处青砖小院和三十二亩田地。 可惜年景不好又逢战乱,当地粮食本就连年欠收。 女配不懂种田经营,家中余粮即将消耗殆尽,又发不出工钱。 长工都跑了,只剩个孤寡婆子张婶继续管灶房。 可女配不思重振家业,反而失心疯似的迷上男主慕南钊。 为他抹掉奴籍,求医问药,不惜将田产贱价变卖。 十年后,慕南钊成了大业最年轻的摄政王,权倾朝野。 女配作为发妻,被他丢进城郊别院,受尽一众仆婢欺辱打骂,活的不如猪狗。 直到她病死,慕南钊都没去看过一眼。 张婶见拽不动顾喜喜,叹了口气。 “你已经快十七了,超龄一年未婚,罚三十两银,或一亩水田。” “再超一年……” “三十两?!”顾喜喜震惊之下,掀开了被子。 张婶同情地点点头。 说出去别人肯定不信,喜喜她爹、人称顾扒皮的顾员外,身故后居然只留了三十个铜板。 他俭省了一辈子,攒点钱就拿去买田地。 没曾想他中年暴毙,买地的钱都没来得及回本。 此时距离顾喜喜穿书已满两日,她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活下去。 基本的生存问题已经在着手解决了。 唯独慕南钊这个最大危机,她想避开,到头来还是躲不过! 顾喜喜叹了口气,趴到床底扒拉了会儿,从两块地砖下掏出个黑色木匣。 这是顾扒皮的钱匣子,从前只有顾家父女知道它的所在。 现在喜喜也不避着张婶,将铜钱全倒在桌上。 数了两遍,三十枚不多不少。 张婶忧心道,“我打听过,别人家最少拿四十钱,还有更多的,这万一不够……” 说到钱不够,顾喜喜的眼睛却亮了。 她一扫先前的不情愿,利索地为自己穿戴起来。 “婶子说得对,各家有各家的条件,买卖应量力而行。” 她捏起一枚铜板,“反正我只出得起这些。” 张婶瞠目片刻,急的提醒,“旁的倒罢了,只怕得罪官差……” 顾喜喜正色道,“咱们如今捉襟见肘,把钱都花了,再遇到急事,那才是真的麻烦。” 村口大槐树下,衙差已经将分到花池渡村的八个男人送到。 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瞅着前方,或推搡娇笑,或粉面含春。 顾喜喜不禁摇头叹息。 她不用看就知道,定是慕南钊那病秧子招蜂引蝶。 人群中,一个清脆的女声透着几分娇憨: “我喜喜姐就喜欢俊的,你们都别跟她抢!” 众人哄笑,“放心吧,我们可没有顾喜喜的福气,养不起这中看不中用的!” 顾喜喜冷汗。 这丫头也太实心眼儿了。 明明是为自家堂姐说话,实则却引人嘲笑。 她自己似乎还毫无察觉。 书中女主顾青叶,花池渡村最美少女,芳龄十四,人设善良单纯。 她是顾喜喜亲叔叔的女儿,也是慕南钊真正的白月光。 慕南钊始终记得她的救命之恩,不在乎她再嫁之身,许以相府主母之位。 女配在别院受尽折磨时,慕南钊迎娶女主…… “青叶。”顾喜喜提高声调。 身穿粉衣布衣的少女回头,眨巴着杏眼,娇美可人。 尤其那雪白娇嫩的脸蛋,是乡下姑娘中所罕见的。 “喜喜姐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顾喜喜朝她笑了笑,挤到前面去,只一眼就认出了慕南钊。 历经数年战乱,大业边境死伤大半男丁。 朝廷只能就近选取流放犯,与适龄女子婚配,以求繁衍生息。 这些犯人大都气质粗鄙,面容黝黑。 只有慕南钊。 这张脸经历了西北风霜和烈日,依旧俊美绝俗。 他一身破烂布衣站在那,神情淡漠的如同谪仙降世。 就在顾喜喜打量慕南钊时,慕南钊视线挪动,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仿佛盛夏时跳进了寒潭,顾喜喜猛地一个激灵。 对女配命运的恐惧在她内心溅起水花。 好在这时一名衙役开始叫价,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三十五文,这个,五十文……” 这本是朝廷的惠民手段。 当地衙门只是象征性收点钱,用来弥补这些犯人途中吃饭的开销。 花池渡村除了顾喜喜,多数人对此都是很乐意的。 毕竟,农户人家最需要重劳力。 花这点小钱买不到牲口,却能买一个青壮男丁。 只要身体高大健壮,文能上炕生娃娃,武能锄地赛耕牛,委实赚大发了。 挑到慕南钊面前时,他突然咳嗽起来,以手掩唇脸色发白。 众女吓得一哄而散,“原来是个病秧子,难怪他最便宜!” “你看那小身板,别说拉得动犁,估计还得人伺候他!” 然而就连最便宜的慕南钊也要标价三十五文。 顾喜喜没打算买,等大家挑完,才摊手露出一文钱。 “差大哥,我只拿得出这么多现钱,要不然等……” 她本来想用拖字诀,说下次再买。 哪知衙役抓起铜钱,反手就把慕南钊推到顾喜喜面前。 “反正是个没人要的绣花枕头,一文钱便宜你了。” 他露出个都懂的笑容,“小姑娘等到现在,不就是为他那张脸么?” 衙役走了。 顾喜喜僵在原地,不敢看慕南钊什么表情。 她怎能料到一文钱会引出这些难听话! 慕南钊凉凉的开口,“装穷扮可怜,借他人之口羞辱我,姑娘好心机。” 第2章 胡乱抓药给你吃 顾喜喜没能躲开买下男主的命运,受到打击,魂不守舍。 “哦。” “哦?”慕南钊微微挑眉。 顾喜喜看到他眸中幽光,猛然警醒。 她可不能忘了慕南钊是何等人物! 江北慕氏大族嫡出直系,等于出生时就攥着官印。 其人不仅生得好模样,更是聪慧绝顶。 三岁成诗,五岁成文,七岁可论兵策。 因他不屑以家族蒙荫入仕,十三岁科举状元及第。 二十岁便已官至二品尚书令,乃先帝最信任之人,独赐随时进宫面圣之便。 若非一个月前宫变来的突然。 他此时还在京城当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 顾喜喜心想,以慕南钊的冷静腹黑心狠手辣,能与他和平相处方为上策。 除此之外,慕南钊平生一恨背叛他的那些人。 二恨落难之时,被粗俗村姑顾喜喜缠上,失身做了倒插门姑爷。 所以顾喜喜要想平安度日,还得让慕南钊知道,她对他绝无好色觊觎之心。 “其实……”顾喜喜郑重抬眸,“我爹曾给我定过一门娃娃亲。” 据张婶所说,喜喜刚满月,顾扒皮出远门买牲口,途中他喝醉酒与人定下娃娃亲,回到家只带回了一枚银锁信物。 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一概记不清了,因此被喜喜娘埋怨许久。 慕南钊与顾喜喜对视,“所以?” 顾喜喜吸气,在真实事件上加入自己捏造的部分,“我爹临终时,我答应了他,要等那人来提亲。” “所以你我之间纯属阴差阳错,你放心,等我寻得机会向衙门澄清……” 话音未落,慕南钊突然咳嗽起来。 他捂着心口摇摇欲坠,咳嗽一声重过一声,好巧不巧掐断了顾喜喜的话头。 喜喜睨目打量。 见慕南钊凤眸微朦面色惨白,极薄的唇抿成一线,唯有两腮晕染赤霞。 她记得书中慕南钊被人下毒,不得不借用犯人陈方的身份,混在流放队伍中以逃脱政敌追踪。 看他此刻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事已至此,尽管万般的不情愿,喜喜也只得开口,“不如先回我家再从长计议?” “你心中早有主意。”慕南钊喘息了几声,艰难地抬头,嘴角噙起冷笑。 “又何必假好心。” 顾喜喜与他对视的一瞬间,竟有种内心被看穿的感觉。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我还有事要做,你不想死外面让人看热闹,就跟上。” 其他人基本都散了。 顾喜喜一路走自己的,眼角余光瞥见慕南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 他始终半垂着头,耳后的发丝散落而下,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摇曳出淡淡的阴影。 也看不出他此时究竟是没有力气,还是心情不佳。 总算平安的迈进顾家小院,喜喜刚松了口气,忽听咕咚一声。 她惊诧回头,就看见慕南钊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唇角溢出一丝殷红…… 一盏茶后。 顾喜喜看着小木床上昏睡的男人,不知第几次叹气。 这下恐怕真是砸手里了。 想好了不买慕南钊,想好了不给他看病花钱倾家荡产。 一切却都未能如愿。 现在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吧。 想到这,顾喜喜走向靠墙摆着的方角柜。 这间东屋是顾扒皮过去住的地方,自打喜喜娘过世,他就让喜喜住在正屋,由张婶帮忙照料,他自己则搬到这儿来。 方角柜上方几个抽屉都塞满了药草。 因为花池渡村没有本地郎中,村民们都是进山自己采草药,晒干存着备用。 但凡有个小毛病,都是先自己熬汤药。 遇到实在扛不过的大病,有点钱的送去城里医馆,没钱的就听天由命。 顾喜喜现在也没钱,加上慕南钊伤情特殊,可能暴露身份,进而引来仇家。 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 顾喜喜虽不懂医学药理,却懂植物。 于是从顾扒皮存的药草中抓了三把有解毒功效、且本身无毒的。 就算治不好,也喝不死人。 张婶不知去哪还没回来。 喜喜只能自己搬出小风炉、药罐,生火熬药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她端着碗浓稠漆黑的药汁回来,毫不犹豫地用勺子撬开慕南钊的嘴唇,一点一点慢慢滴灌进去。 喂药的进度太慢,顾喜喜手都酸了,汤药才下去一少半。 她正要停下歇会,慕南钊忽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抓上顾喜喜执勺的手腕,狠狠紧扣,眼神如暴起的困兽。 “你给我吃了什么!” 顾喜喜疼的五官皱起,“普通的药茶而已,你放手!我喝给你看!” 慕南钊略微放松力道,却没松手,只冷冷地盯着顾喜喜。 顾喜喜赌气将药碗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正对着他吞咽下去。 “看见了?可满意了?!” 慕南钊手掌滑落,依旧淡漠地望着屋顶。 顾喜喜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转身就走。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精力在这生气。 顾扒皮去世前变卖了许多粮食,家中存粮本就没多少了,三十二亩地又荒废着,等于近一年来都在坐吃山空。 如今已入五月,早就错过春播的机会。 再不想别的办法,来年青黄不接时全家都得饿死! 院子西边有一片阴凉通风地,平铺着许多河沙。 喜喜伸指试了湿度,拿来喷壶朝表面均匀的淋水。 她正忙活着,有人推门直入,居然是三婶刘氏。 刘氏是顾青叶的娘,她丈夫是顾扒皮的堂兄。 喜喜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问,“三婶这时候来有什么事?” 刘氏从进门起眼珠子就滴溜溜转着到处看,像是要从墙缝里刮出金子来。 “哦,你不是要成家了么。”她笑的满脸褶子,如同一朵盛放的菊花。 “你三叔跟我商量着,财产大事要提早办。” “正好你懒得种地,以后你家的地,三叔三婶帮你种。” 顾喜喜以为自己听错了,“财产?你们要种我的地?” 刘氏只当顾喜喜还像过去那样啥也不懂,信心十足道: “那外路来的男人靠不住,咱们才是一家人,地交给我们,你这辈子吃的粮,婶子都给你包了!” 第3章 奇葩亲戚,老节目了 “不行。”顾喜喜声调不高,却不拖泥带水。 “啥?”刘氏听到否定的答案,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嗨哟,我说你这丫头还傻着呢?” “如今也就是我跟你叔心疼你,不怕辛苦肯帮你耕种。” “没有我们帮衬,到明年你得饿死,还不赶紧答应了,都是你的好处!” 刘氏如此放肆,因为她从来就没拿顾喜喜当回事。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从小被亲爹娇惯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明明生个土妞命,却当自己是城里的千金小姐,村里人私底下谁不笑话? 刘氏又嘎嘎笑了几声,发现顾喜喜冷冷盯着她,脸上全无笑意。 她自觉没趣儿,收起笑,皱眉质问,“你瞪我作甚?” 顾喜喜沉声道,“我说了不行,婶子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刘氏吃惊地张大了嘴。 顾喜喜没空跟她耗着,一指大门口,“我还忙着,婶子也知道我家缺粮,留不得你吃晚饭,没事就请回吧!” 刘氏回神,生气地涨红了脸,“你该不会是以为有男人撑腰了,就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她往前走了几步,仰着脖子大声嚷嚷。 “把他给我叫出来!定是他挑唆的你不敬娘家人!” “一文钱买的货色,我叫他当牲口当长工,他敢说个不字,我就闹到县衙去!” 顾喜喜正要回怼,忽然揪心地发现,刘氏那只大脚竟然踩到了沙堆上! 赶在刘氏踩下第二脚之前,喜喜的身体动的比脑子更快,卯足了全身气力将刘氏推出去。 刘氏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砖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可顾喜喜毫不关心刘氏摔的如何,先弯腰检查沙子里的东西。 刘氏看着顾喜喜头也不回的背影,差点气的背过去,抬手指着就破口大骂: “小贱人!你爹才死多久你就反了天了!” “等我回去告诉你三叔,让他跟族中长辈说说,你不但对我这个婶娘动手,还要帮着野男人,把咱们顾家的家产给败光!” 刘氏正唾沫横飞时,一条黑黄相间的粗绳不知从哪里飞过来。 啪嗒,掉在她裙子上。 她盛怒之下抓起来就要狠狠丢掉,忽觉那东西湿滑冰凉,似乎还会动。 刘氏低头看去,一双褐色的蛇眼与她对视,蛇口张开,嘶嘶地吐出信子。 她浑身僵住,只有嘴唇颤抖着,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声音。 顾喜喜确认自己埋下的宝贝没有损伤,松了口气。 这才察觉身后的聒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疑惑地转身,正好看见刘氏如炮仗一般拔地而起。 “蛇!蛇啊!我被蛇咬了!” 顾喜喜淡定地看着一条蛇掉在地上,迅速蜿蜒爬进墙根的草丛中。 与此同时,刘氏抱着脑袋夺门而出,留下一路鬼哭狼嚎。 顾喜喜摇摇头,“黄链蛇而已,只是咬一口,又不会毒死。” 野外采集时总会遇见各种蛇,早已见怪不怪。 她走向西屋。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门内的慕南钊。 “你干的?” 慕南钊神色淡漠,“蛇进了屋子,看着碍眼罢了。” 喜喜想了想,说,“有一点你可放心,我家由我一人做主,与他们没半点干系。” “所以他们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下次若再有人这般刁难你,你还可以继续对他们这么做,甚至做的更过分,也无妨。” 慕南钊抬眸,眼神讥诮,“借我的手,帮你清除多事又贪婪的亲戚?” 顾喜喜微笑着与他对视,“这就随你怎么理解了。” 傍晚,村西顾老三家。 刘氏直挺挺躺在炕上,“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就说吧,男人长得太漂亮,定是狐狸投胎,会招邪物的!” “都怪你们让我一个人去,哎哟,我疼,要死了……” 顾老三拿起白铜烟袋,狠狠地在炕沿磕了几下,“都一下午了,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再哼哼信不信我抽你?!” 顾青叶端着水进来,急忙劝道,“爹,您别生气。” “娘也别怕,伤口的脏血当时就挤干净了。” “我听人说,伤口那一片没发黑,就不是毒蛇咬的。” 刘氏一听,感觉自己除了被咬的手腕子有点疼,好像没其他难受的。 她犹如吃了定心丸,顿时恢复了精神。 “他爹,顾喜喜这么不听话,你可得给我出气!” “尤其是那些田地,不能便宜了那个外来的流放犯!” 顾老三脸色沉沉地吸着烟,“咱家占的那七亩地,麦子还没熟。” 顾青叶掩唇轻笑,“爹放心,喜喜姐从不关心这个,她不知道。” 顾老三摇头叹气,“那丫头现在只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青叶不屑地撇嘴,“她知道又如何。” “地虽然是她的,但麦子是咱们,她敢怎么样?” 顾老三沉默片刻,才说,“明日我去找几个叔伯兄弟说道说道。” 刘氏突然回想起自己踩到沙堆时,顾喜喜反应强烈. 她将此事说了出来,眼神窃喜且贪婪,“喜喜他爹活着的时候,总说自己没攒下钱,我一直就不信。” “你们说,他的钱财宝贝,会不会都埋在沙子下面?” 临近午夜,顾喜喜困的眼皮打架,才起身洗漱。 她卧房临窗的长案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农用除虫剂,除草剂,肥料,泡种子的促发药…… 都是用自己搜罗来的天然材料配制水溶剂。 强度比起现代农用化工品还差得远。 但古代的病虫害耐药性低,实际的使用效果还是不错的。 喜喜倒在床上,想着自己那三十二亩地,眨眼就进入了梦乡。 云层遮住了月亮,两团黑影翻过院墙,相跟着跑向堆沙子的地方。 可他们没发现,黑暗中有双眼睛亮如鹰隼,正盯着他们…… 清晨张婶急匆匆闯进喜喜屋里,神秘地往外看了眼,关紧房门。 “今早有人看见顾老三和他老婆被捆着,吊在村口大槐树上。” “看样子应该是夜间就挂上去的。” 顾喜喜侧目,“挂树上?” 张婶点头,“倒是没出啥大事,不过他俩说的话却……却跟咱家有关。” 第4章 狐狸大仙 顾喜喜见张婶吞吞吐吐,催促道,“出什么事了,说吧。” 张婶这才神情古怪道,“大伙把那两口子放下来问怎么回事。” “顾老三支吾着说啥都不记得了。” “那姓刘的却像是犯了失心疯,突然攀扯到了咱们家陈方,说什么狐狸精,走路没声,脚下没影子!” “你说这事儿难不成真是小陈干的?狐狸精……是不是太玄乎了……” 张婶还没说完,顾喜喜忽地从床边弹起,一阵风似地掠出房门。 张婶瞠目,这又咋了? 顾喜喜直奔院子里的沙堆,看清楚后重重松了口气。 沙堆仍维持着她昨日整理后的样子,并没有被外力翻动过的痕迹。 张婶追过来,发现喜喜满面笑容,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喜喜问,“刘氏那般胡说,其他人听了作何反应?” 张婶想了想,如实道,“反正顾老三没说什么,大家就觉得刘氏惊吓过度了,我瞧着,应该没人信她的话,疑心咱们家。” 顾喜喜笑说,“婶子尽管放心,陈方是官府送来的人,又不是我在野地捡的,怎么可能是狐狸。” 就算是狐狸,那也是会看家的好狐狸。 再往沙堆中看,还有欢喜。点点嫩绿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张婶惊讶道,“三十来根野山药怎能发出这许多芽子?” 三天前顾喜喜在山里发现了几窝山药。 她全挖了背回来,避开出芽点切成一截一截的。 然后用自配的促芽水泡过,埋进沙子里。 张婶当时看不懂喜喜的作为,只当小孩子闲来无事闹着玩。 她还偷偷心疼那些山药没吃都糟蹋了。 可此刻她才明白,喜喜做了那么多竟是为了育苗。 张婶欣慰地擦了擦眼角,孩子总算长大了,知道操持家业了。 不过这种育苗的法子就连她都闻所未闻,喜喜又是如何想出来的? 顾喜喜蹲下查看苗情,满意道,“再等一两日就可下种了。” 这种土山药秋凉时便可成熟。 作为药材能卖到城里药铺换钱,作为粮食,还可自家留着果腹。 坐吃山空大半年,终于将有进项,张婶干劲十足,“行,等会儿我就锄地去!” “不急。”顾喜喜拉住张婶,“我让婶子找人,如何了?” 张婶说,“我去几家探了探口风,他们都不太愿意,说你、说你……哎。” 顾喜喜对此并不意外,“他们说我败家女一个,跟着我指定发不下工钱。” “说我丫头片子顶不起门户,凭啥指挥一帮老爷们。” “可能还有比这些更难听的吧?” 张婶心疼地瞅着喜喜,“一帮闲汉嘴里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顾喜喜笑了笑,“从前的都过去了。” “婶子再帮我放个话出去,就说我要雇人种粟米。” “雇佣方法跟从前不同,由每人认包,以每亩地计数。” “秋收后,工钱的来源就是每亩地上产的粮,每亩一百五十斤酬劳,多劳多得。” 张婶吃惊,“一亩地就给一百五十斤?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还有照这么来,有人出工不出力,最后一样领工钱可咋办!” 时下长工的行情,耕种一季,每人总报酬不过一百钱,或一百斤粮食,外加平时包吃包住。 顾喜喜家三十二亩地,顾扒皮过去雇七个人。 以本地的粟米产量,最好的土地到头也就三百来斤,普通田地只会更少。 顾喜喜如此安排,等于将半数收成用作酬劳。 放眼整个大业朝,根本找不出哪个傻子肯做这买卖! “婶子别急,”顾喜喜说,“我还有要求。” 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张婶紧张地掰着指头,口中跟着一条条记诵,“先试工,试用期,表现不满意的不予采用。” 顾喜喜颔首,说,“我还要出门一趟,这事就交给您了。” 张婶心里还是慌张得很,“喜喜你可想好了。” “条件一旦开出去,马上就有一堆人争着上门,到时候再后悔就难了!” 顾喜喜说,“农时不等人,我就是想他们来的越快越好。” 北方入冬早,现在只来得及种快熟作物,未来十日便是今年最后一次机会。 她向张婶一笑,眼神明亮自信,“婶子且信我这回吧。” 科学家从不靠言辞证明自己。 粟米亩产从三百斤提升到六百斤,这些话就算她现在说出去,也只会被人看作吹牛的疯子吧? 西屋的门打开。 慕南钊走向顾喜喜,长发用整齐的束起来,清爽俊逸。 顾喜喜主动搭腔,“早啊。” 慕南钊冷淡地应了声,“嗯。” 喜喜此刻心情好,不在乎他的态度。 她看张婶不在跟前,笑着问:“昨晚家里进贼了?” 慕南钊不置可否。 区区捉贼小事,放在过去根本无须他过问。 昨晚他不得不亲自动手,重提此事并不会让他觉得面上有光。 顾喜喜却郑重拱手道,“多谢,不然我的山药苗就被他们毁了。” 慕南钊抬眸瞥了她一眼,竟然反客为主,背着手向外踱去。 “不是要逃摘去么,还不走?” 顾喜喜一怔,疾步追上,“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儿她跟张婶都没说过。 慕南钊说,“看你那三叔三婶的态度就知道,过去你没少被他们占便宜。” 他顿了顿,“不过你现在总算没那么蠢了。” 顾喜喜咬牙冷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等会儿我若跟人打起来,你可站远点。” 顾老三家,院子里静悄悄。 顾青叶跟她大哥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就剩下顾老三和刘氏。 俩人一宿吊在那吹山风,浑身酸疼,这会儿都在屋里睡着。 忽听咣咣咣大门被敲的山响。 紧接着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三叔三婶!门没锁!!我自己进来了啊!!!” 刘氏一个激灵,急忙推搡顾老三,“他爹快醒醒,是顾喜喜!” 顾老三翻身打了个哈欠,“别搭理,她看家没人答应,过会子就走了。” 刘氏慌张道,“她肯定是昨晚那事儿来的!” “我说她家陈方是狐狸精变的,要不是有他撑腰,死丫头过去哪敢找上门来!” 第5章 友好的讨债方式 本地狐狸大仙、黄皮子的传说盛行。 但凡出现难以解释的事,百姓们都会推到这些精怪身上。 顾老三听见狐仙,也彻底醒了神。 昨日,他们两口子因为揣测顾扒皮在沙堆下藏了钱财,到后半夜还抓心挠肝地睡不着。 俩人一拍即合,决定趁着夜深人静溜出去一探究竟。 顾老三和刘氏翻进顾喜喜家的院墙,蹑手蹑脚地摸黑走了几步。 还未找到沙堆,诡异的事就发生了。 他们感觉到身后一缕凉风拂过,两人顿时脊背发毛就要回头看。 可后脖颈却猛然剧痛…… 等到他俩被早起经过的村民们叫醒时,天已拂晓。 两口子晃晃悠悠地看向彼此,才发现自己被吊在了树上。 再回想起他们进入顾喜喜家的经过,既没看见人影,也没听见脚步,不过眨眼功夫两个大活人就同时啥都不知道了。 这事儿咋想都不像是人干的。 而且偏偏、在那个叫陈方的男人出现后,顾喜喜的性子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刘氏愤然道,“我越想越不对劲!天底下哪有那么水灵的男人?” “依我看,那个姓陈的小白脸,他就是顾喜喜养的狐狸精!” 顾老三却沉声喝道,“你闭嘴!” 刘氏不服气道,“咱们在她家出事,没去找她,她倒先找上门了!” “我倒要出去跟她面对面说个清楚!” 顾老三大急,一把堵住刘氏的嘴,“老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个蠢婆娘!” “你忘了咱俩是在哪儿被捆的?!” “你现在出去跟她对质,那就是不打自招!” 刘氏眨巴眨巴眼,点点头,表示自己消停了。 顾老三这才放开她,闷声道,“这次只能吃个哑巴亏。” “要是传扬出去,咱全家以后都别再村里活人了!” 院子里,顾喜喜偏巧哪壶不开提哪壶,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三叔三婶!听说你们受了惊吓,我跟陈方来探望!” 刘氏看向顾老三,“他爹,这死丫头故意的吧?” 顾老三倒下用被子蒙住脑袋,“随她去,咱就装不在家。” 然而,顾喜喜今日既然来这一趟,就没想吃了闭门羹就走。 她惊诧地大声说,“听说上了年纪的人最怕伤风。莫非是病了?” “三叔!三婶!!你们!没、事、吧!!!” 一句比一句声音大,左邻右舍的人渐渐被吸引过来。 慕南钊半垂着眼帘站在那,依旧事不关己的样子。 “别是死在屋里了吧。” 既然她要演戏,他不介意顺手帮忙推一把。 热心的邻居们一听“死在屋里”,吓得纷纷挤进院子里。 “我记得老三今早回来就没出过门!” “对!该不会真病了吧!” “那还等啥啊,赶紧进去救人啊!” 顾喜喜看着众人涌向正屋,内心冷笑。 叫你们躲! 可她偏要人多好办事,今日这场面还要闹得越大越好! 就在有人推门时,屋门从里面开了,顾老三和刘氏走出来,脸色铁青。 顾老三勉强挤出个笑,“这是咋了?” “正睡的香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 大伙看到两人平安无事,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解释缘由。 顾喜喜一脸欣慰地上前,“没事就好!我怎么叫三叔三婶都不应。” “还以为你们俩病倒了呢。” 刘氏咬牙切齿,“你那男人把我俩都说死了,我们能不应吗!” 顾老三偷偷戳了刘氏一把,对众人笑道,“多谢大伙关心。” “都是误会,我俩都好着呢,大伙儿散了吧。” 顾喜喜不紧不慢地开口,“三婶昨日说要把我的地租出去,倒提醒了我。” “田地荒废都是我的错,我是该早日耕种起来了。” 花池渡村第一败家女居然肯种地了? 八卦的气息,让正要离去的人们放慢了脚步。 顾老三见顾喜喜没提昨晚的事,着实松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你爹泉下有知,必定会欢喜的。” 他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内心却充满不屑。 不过是个从没管过农事的臭丫头, 她懂怎么耕种么?能吃得了那个苦头么? 眼下当大家的面先敷衍着她,等她兴头几日,必定哭着喊着不干了。 到时候三十二亩地还得攥在他手里! 顾老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听见顾喜喜说: “所以,三叔占用我家那七亩水田也该归还了。” 顾老三表情僵住。 刘氏已按捺不住跳起来,“说什么探望,合着在这儿等我们呢!” “你之前原来是故意装不知道,如今就惦记分我家麦子!” 顾喜喜笑了笑,“你们用的那七亩地都是最上等的水田。” “看在亲戚份上,租金打个对折,三吊钱或者折成等价粮食。” 顾老三按住刘氏,朝顾喜喜咧嘴,露出个得意的笑。 “当初这地被你空置,三叔只是借用耕种。” “既无口头约定,也无契书为证,何来租金一说?” “对对对!”刘氏笑开了花,挑衅地扬起下巴, “这事儿无论你请村里人评理,还是告到衙门去都没用!” 顾老三占地的事儿,村里人私下早有议论。 过去只有顾喜喜这个傻子对此毫不关心,也全然不知。 此刻,大家看顾老三明摆着耍无赖,对浪子回头的顾喜喜倒是多了些同情。 有人小声提醒慕南钊,“哎,你赶紧说点啥吓唬吓唬他们!” 慕南钊袖手望着前方,“不需要。” 顾喜喜与顾老三两口子对视,神情更淡了几分。 “我是没有租金契书,但我有这七亩地的契书。” “作为田地主人,有权处置地上的任何东西。” “农时紧急,若明日我收不到租金,后天自会有人前去收回田地。” 顾老三、刘氏顿时又惊又怒。 “你想独占?那可是我家出的麦种子,我家出的力!” “放心。”顾喜喜眸中漾起笑意。 “你们的东西我不要,我会让人把那些没成熟的麦子都拔出来。” “三叔三婶到时自取即可。” 小麦还有半个月便能成熟,这时候拔掉等于大半年白干。 刘氏心如刀割,浑身乱战。“我打死你这小贱人!” 第6章 带你去救白月光 刘氏疯了似的扑向顾喜喜,就连顾老三都被她掀了个趔趄。 顾喜喜早有准备,她闪身避开刘氏戳过来的手指甲。 然后借着人多,绕来绕去地奔跑躲避。 她好歹是个搞科研的文明人,实在没有跟人打架的实战经验。 与其打不过吃亏又丢脸,倒不如智取为上。 刘氏喘着粗气追着叫骂,“小贱蹄子,问我们要钱不成,还敢威胁上了!” “我不替你爹教训你,你改日连顾家祖宗都忘了!” 有人听不下去,说,“得了吧,那七亩地水肥都是最好的,麦子指定是丰产,才出三吊钱租金,合着还是你们占了大便宜。”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人家喜喜已经肯吃亏了,你们也见好就收吧!” 刘氏却听不进好言相劝,一门心思就要出口恶气。 喜喜边跑边回头说,“三婶是不是把要紧的东西落在我家了!” 刘氏不耐烦道,“我能把啥落你那?” 顾喜喜说,“就是昨儿半夜,我家沙堆旁边……” 话未说完,原本冷眼旁观的顾老三突然大喝,“够了!” 他跑过去抓住刘氏就往屋里拖。 “你闹够了没?给我滚进去!” 顾老三固然也恨不得捏死顾喜喜,但他比刘氏清醒些。 估摸着人家知道他们昨晚翻墙的事了,不管有没有证据,总归是个把柄。 再加上他的麦子还种在喜喜的田地里。 要是此刻惹毛了这死丫头,逼得她在这么多乡邻面前嚷嚷出来。 顾老三怕自己的实惠和面子都没了,决定说句软话,今日先打发走了顾喜喜再另想办法。 他把刘氏塞进屋里,关了门,转身皮笑肉不笑道: “不就是几个租子么,你今日先回去。” “等我跟你婶子商量好了就给你送去。” “行。”顾喜喜也出奇的干脆,“就这么办。” 众人注目下,慕南钊淡定地举步跟上。 这场戏的结局让大家都有些失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老三只是故意拖延,绝非真心付租子。 顾喜喜却蠢的信了他的鬼话,就这么作罢回去了? 看来顾喜喜并没有那么大的变化。 她买的男人也是软蛋一个,站在那屁都不敢放! 走出一段路,顾喜喜似笑非笑地侧目,“刚才那些人的眼神,你都看见了?” 慕南钊平静道,“他们一定在想,你是个好骗的蠢货。” “而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顾喜喜轻笑出声,“那你也觉得我好骗吗?” 慕南钊有些不悦,“你用这种蠢问题考我?” 顾喜喜撇嘴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呗,掉什么脸啊。” 两人无需多言,心里都很清楚。 最后期限收不到租子,后天只需派人强行收回田地。 所以根本没必要跟顾老三再费口舌。 而顾喜喜方才当众告知了后果,于名声上已经仁至义尽。 顾老三是选择出租金,自己少赚一点。 还是选择硬碰硬,让自家的麦种和大半年的劳力都血本无归。 顾喜喜其实都不在乎,她只拿自己想要的。 走着走着,慕南钊微微蹙眉,“这不是返回你家的路。” 他虽初来乍到,但自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顾喜喜干笑了两声,“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解释道,“时辰还早,我想带你逛逛,熟悉一下村里的路。”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小道,道旁建着两排民居。 顾喜喜远远看见顾青叶扛着锄头走来,心头一喜。 她抬手指着说,“你看这条,就是村里人下地耕种的必经之路。” 也是你慕南钊英雄救美,与顾青叶感情开始的地方。 顾青叶也看见了喜喜和慕南钊,挥手小跑过来。 “喜喜姐,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们随便逛逛。”顾喜喜笑道。 那日慕南钊昏迷时,顾喜喜思考过自己要怎么逆改剧情。 除了不跟慕南钊成婚之外。 作为女配,主动撮合男女主在一起,提前达成主线爱情圆满。 二者加起来才是双保险! 顾喜喜向慕南钊介绍,“这是我堂妹,顾青叶,我们村最水灵的姑娘!” 顾青叶刚干完农活,两腮粉嘟嘟的,笑起来更加俏丽。 “姐夫好!” 顾喜喜心肝一颤,这孩子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她偷眼观察慕南钊的表情,边硬着头皮圆场: “还没成婚,哪有什么姐夫,他姓陈,你叫他陈大哥就行了。” 但见慕南钊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顾喜喜心头发苦,他果然是被姐夫二字惹生气了! 顾青叶还不知堂姐才去她家讨债回来,笑眯眯地说: “我娘还说,这两日要去喜喜姐家里,商量怎么给你们办婚事呢。” “我目前没这个计划!”顾喜喜斩钉截铁,“先别说这个了。” “你十四了还没定亲,不知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顾青叶飞红了脸,眼神莫名地瞟向慕南钊。 “喜喜姐你说什么呢!” 慕南钊突然冷着脸开口,“回去了。” 他可没闲心在这听废话,说着转身就走。 顾喜喜眼看今日的安排要落空,焦急之际,忽听远处叫喊: “牛惊了!快跑啊!” 伴随着蹄子踏地的声音,三人扭头看见一头大青牛狂奔而来。 顾喜喜狂喜。 为了给二位主角腾地方,她疾步后退时,不曾想身后竟被狠狠推了一掌。 顾喜喜毫无防备地向前扑去,瞬间,牛鼻子的热气就喷到了她脸上。 生死关头,喜喜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死后若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好了。 就在她闭目等死之际,突然一只手臂扣住了她的腰身。 喜喜感觉自己双脚离地向后飘飞起来,抬眼看去,居然是慕南钊。 她立刻急道,“不对,慕南钊你别管我,你应该去救柳青叶!” 慕南钊揽着顾喜喜飞速后退,牙关紧咬,“闭嘴。” 与此同时,顾喜喜看见大青牛将一棵臂粗的树拦腰撞断。 她果断闭上了嘴。 总算拉开一小段距离,慕南钊猛然撤步站定,提气。 他动作极快。 顾喜喜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只听一声力入皮肉的闷响。 大青牛居然停止了疯跑,像喝醉似的原地踉跄起来。 第7章 要道歉?那就让我扇巴掌 顾喜喜震惊地看着青牛原地踏步,最后轰然倒地。 这就死了?! 只是那一下? 如果慕南钊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顾喜喜忽然感觉脖颈隐隐作痛。 直到慕南钊眼神凉凉地瞥过来,“松手。” 顾喜喜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死死扯住了慕南钊的腰带,她忙不迭撒开,转眼便退出好几步远。 “对不住!”她力图镇定,“多谢你方才救命之恩!” “不必。”慕南钊漠然道, “若非情势紧急,你主动找死,我合该成全你。” “……”顾喜喜有苦难言。 没能推动男女主的感情线,反而让慕南钊英雄救美的对象从顾青叶变成了顾喜喜自己。 不过眼前还有个难题要面对。 顾喜喜蹲在大青牛旁边,检查了一番,无奈叹道,“唉,没救了。” 本朝律法,无故诛杀耕牛,视情形轻重,判罪监禁半年到一年不等。 耕牛瘟病、发疯冲撞之类的缘由虽不在判罪之列。 但杀牛者应赔付耕牛主人三成之损失。 显然,顾喜喜现在赔不起这些钱。 慕南钊说,“放心,我动的手,我自会承担。” 顾喜喜站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慕南钊举步离开,与喜喜擦身而过时,他眼神讥诮,声音缥缈如风: “你自己不要命也要救的人,她却想让你死,你当如何?” 顾喜喜怔住。 越过慕南钊的背影,她看见了躲在墙根下的顾青叶。 顾青叶见喜喜看她,心虚地笑道,“喜喜姐,你们没事太好了。” 这条路上就只有三人在场。 喜喜当然知道是谁在她背后推了那一下。 她平静地一步步走向顾青叶,“是啊,还好我没死。” 顾青叶尴尬一笑,但她内心依旧没把顾喜喜当回事。 这个傻子总是那么好哄,这次也一样,只要她解释几句,撒个娇就过去了。 “喜喜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太害怕了,一时失手,你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吧?” 顾喜喜走到顾青叶面前,停下脚步。 “啪!”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惊飞了落在墙头的麻雀。 顾青叶惊愕地抬头,正对上顾喜喜温和的笑颜。 “一人一下,咱们姐妹俩便是扯平咯。” “小孩子家相互打打闹闹的,妹妹不会往心里去的,对吧?” 顾青叶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分外陌生。 “你!你竟然敢打我!” 顾喜喜淡然道,“我还有事,先回了。” 她没问顾青叶为什么。 坏事做就是做了,她可不关心对方有什么理由。 拐过路口时,顾喜喜总算追上了慕南钊,“那头牛,理应由我来赔。” 慕南钊眼角微移,“你不是没钱么?” 顾喜喜正色道,“眼下无法赔偿,可以先写下字据。” 她对自己有信心,最多等三个月,等秋收后手头就不会这么紧巴巴了。 倒是慕南钊…… 顾喜喜偷眼打量,打死一头牛还能走这么快,他之前又晕又吐血的该不会是装的吧? 仿佛感应到了顾喜喜内心的小算盘,慕南钊忽然抬手扶住了额头。 “晕。” 话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顾喜喜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去,“啊?” 见慕南钊垂着眼帘咳喘几下,唇色隐隐泛白。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只得关切道,“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仅我一人,倒是可轻松自保。”慕南钊自嘲地勾起唇角,“果然今时不同往日。” 顾喜喜僵住,行呗,所以都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呗。 眼看慕南钊身子摇摇欲坠,还在倔强地往前走。 顾喜喜心下叹气,“我扶你。” “不必。”慕南钊顿了顿,“借拐杖一用即可。” 顾喜喜家,院子里闹哄哄的都是人。 张婶把家里的凳子都搬出来还不够坐的。 但剩下的人宁可站着等,都舍不得离开。 张婶只得一遍一遍地跑大门口,终于看见顾喜喜和慕南钊回来。 她紧走几步迎出去,“你们俩这……咋回事?” 慕南钊一只手搭在喜喜肩头,气度从容矜贵。 顾喜喜作为“拐杖”,就没那么舒坦了。 她累的喘了口气,才说,“刘叔家的牛惊了,我们躲不开,他就把牛打死了。” “啥?!”张婶惊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上前扯着喜喜就要检查。 “快让我看看,可有哪里伤着了?” 顾喜喜安慰道,“我啥事都没有,陈方他……” 不能说真实原因。 “他可能受了点小伤。” 张婶这才留意到慕南钊的死活,“小陈你受伤了?” “哎呦,被牛顶了可不得了,快到屋里躺着!” 进了院子,翘首以盼的人们立刻一拥而上,争相推荐自己。 “咱们两家是五服内的亲戚!我肯定尽心尽力!” “选我!我干活多,不偷懒!” …… 慕南钊暗忖,难怪这姑娘对上顾老三一家底气十足。 原来她早就想好要请怎样的帮手。 慕南钊松开喜喜肩上的手,语气依然恹恹的。 “我先回去。” 顾喜喜叫住本想跟去照料的张婶,“婶子,你跟他们说了我的要求么?” 张婶点头,“说了,没曾想还是来了这么些人!” 顾喜喜却不意外,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提的条件虽刁钻苛刻,但长工所能得到的利,也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 来了几十号人在张婶指挥下排成长队。 顾喜喜看似随意地聊两句家常话,就换下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从中选出十五个人。 “我只需要八个人,明日试工一个时辰。” “我不满意谁,他得随时走人绝无怨言,这个大家都知道了?” 众人齐声答应。 顾喜喜和气地笑笑,“明日试工的内容也简单。” “大伙平时在自家怎么干活,到时候就怎么干。” 小院总算重归宁静。 花池渡村的傍晚却流传起一条下饭八卦。 “顾喜喜买的那个男人徒手拍死了一头牛?!” 难道他并不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那模样,那身段,如今再加上一把子精壮力气。 顾喜喜居然才花了一文钱!! 第8章 没安好心?我偏要去 这样的大便宜被顾喜喜捞了去。 不仅是与她同一批买男人的女子,就连村里其他妇人也羡慕不已。 再看看自家那不大称心的丈夫,心里更有一股子酸劲儿往上涌。 顾老三的大儿子顾铁柱边喝着粟米汤,边不屑一顾道,“这有啥稀罕的!” “不就是杀了一头疯牛么,有必要吹得那般邪乎?” 顾青叶说,“不是吹牛,我亲眼看见的,陈大哥只打了一下,那牛就倒了。” “这还不厉害?” 碍于面子,她回家并未提及被顾喜喜扇巴掌一事。 除了对顾喜喜的羞恼愤恨,她脑海中复线最多的居然是慕南钊的脸。 英武帅气的姿态,冷着脸的模样,就连他对她的不屑一顾…… 这些都是顾青叶在其他男青年身上从未见过的。 顾铁柱嗤笑说,“傻妹妹,那本来就是头病牛,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被他那副皮相搞的五迷三道。” “你哥说的对!”刘氏附和着瞪向女儿,“你别一口一个陈大哥的,” “跟你说多少回了,挑男人,要有钱有本事的!” “好看有啥用?你要是敢跟那个顾喜喜学,看我打折你的腿!” 顾青叶心中有些不服气,筷子在碗里搅动了几下,才小声嘟囔: “怎么没用了,别人现在不都羡慕喜喜姐么。” “你说啥?!”刘氏一下拔高了嗓门。 “难不成连你也着了那男狐狸精的道了?” 顾青叶自知拗不过,闷头扒饭不说话。 刘氏不依不饶,还要继续敲打几句。 顾老三重重放下筷子,“都说够了吗?!” “那陈方就算有三头六臂,眼下能比咱家那几亩麦子要紧!” 隔了片刻,刘氏才小心翼翼地问,“他爹,你是不是都想好了咋对付那死丫头?” 顾老三沉着脸说,“明早我就把大伯二伯两家叫到一块商量这事。” 顾家在花池渡村也算大户。 顾大爷、顾二爷都是顾喜喜爷爷的亲兄弟。 刘氏一下子领悟了丈夫的想法,笑逐颜开,“对啊,成婚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不信他们舍得那些田地以后都改姓陈!” 清晨的花池渡村从来都是宁静的。 可今早,朝食的炊烟刚冒起来没多久,路上便喧闹起来。 “走走走,顾扒皮的闺女招了十几个男人,要比赛种地呢!” “比种地?咋比?这不是胡闹么!” 话虽如此,看热闹的人们个顶个跑得快,去晚了可就占不到最佳位置了! 顾喜喜蹲在地垄上大口啃着窝头。 高粱面粗粝,张婶看她噎着了,时机恰好递过水碗。 “慢点吃,非得这么紧赶慢赶的,一口热乎饭都等不及。” 顾喜喜一口气灌下半碗清水,如逢甘霖般吁了口气。 “最多八日,耕田加上下种的时间,一分一毫都不能多等,可不是得抓紧么。” 张婶沉默地点点头。 她是心疼喜喜,过去从没干过什么活,乍然这般辛劳。 可转念又想,丫头长大懂事了,是该高兴的,便笑着说: “等陈方身子养好了,有他帮衬你管这些人,你就能轻省些了。” 顾喜喜神情意外地抬眼,“我自己的田产,要别人帮衬作甚?” 别人?张婶一愣,不禁怀疑喜喜莫非还没开窍,不懂男女婚嫁为何事。 她正要开口试探,顾喜喜仰头看了眼日头的位置,立刻站起来。 “时辰到了,婶子请大家抽签吧。” 眼前是连成片的几亩旱地,地形四方四正。 今早顾喜喜佛晓时就来了,借着天光微明,用滑石在田地中画出田字格白线。 每个雇工的考核内容正好四分之一亩地,分别用画杠的方式,标出一到十五。 十五个汉子倒是无一人迟到。 他们依次从张婶手中抽出木条,木条上还是画杠计数。 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顺利找到自己抽到的那块地。 一个时辰试工正式开始。 顾喜喜看了眼越聚越多的围观村民,意外发现了顾青叶。 “喜喜姐!”顾青叶远远招手,还是那样俏丽活泼,不出意外地吸引无数痴迷的目光。 顾喜喜回以一笑,心下犯嘀咕。 昨日她先在顾老三家闹成那样,后掌掴了顾青叶。 这顾青叶竟然还来找她? 肯定没好事。 顾喜喜好整以暇等着顾青叶走近。 顾青叶像是全然忘记之前的不愉快,亲昵地撒娇,“我来请喜喜姐去家里。” 顾喜喜反问,“三叔三婶准备好租金了?” 顾青叶表情微僵,继而又笑靥如花,“可能吧。” “大人之间的事我爹不许我过问,喜喜姐去了就知道了。” 有鬼,顾喜喜这么想着,不动声色道,“行,那就现在去。” 反正这边不用一直盯着,她本就打算先回去,快到一个时辰再来看结果。 “等等!”张婶扯住喜喜,拽到一边悄声道。 “这事不对劲,顾老三和那个姓刘的能这么痛快掏钱?” 顾喜喜也悄声道,“我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张婶吃惊,“那你……” 顾喜喜安慰地拍拍她,“不去看看,怎能知道他们又打什么坏主意?” 说罢,她叫上顾青叶就走。 张婶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心下难安,一跺脚往家跑去。 “陈方!小陈!” 听见张婶的喊声,慕南钊咬牙抹去嘴角的血迹,一手撑着床边缓缓起身。 昨日动手,终究有些托大了。 如此病躯尚不知能拖多久,那些必须要做的事,该抓紧了。 张婶跑到西屋正要敲门,门开了。 慕南钊步履平稳地走出来。 日光照在他脸上,显出几分透皮的苍白。 张婶不由担心,“脸色咋这么难看?身子不舒服?” 慕南钊说,“只是昨夜有些没睡好,您有事?” 张婶这才急道,“喜喜一个人去她三叔家了,你跟去看看,别让她吃亏!” 就这样,慕南钊被张婶连推带拽地出了大门。 “我得到地里盯着,喜喜就交给你了。”张婶风风火火地走了。 慕南钊望着上了锁的大门。 罢,既然回不去,那就去看看吧。 第9章 孤女不配继承家产? 顾青叶走到堂屋门外就停下了脚步,甜笑说,“喜喜姐先进屋坐,我去给你烧水喝。” 顾喜喜明知前方摆的是鸿门宴,哪能容顾青叶逃走? 她伸手一把扯住,边说“我不渴,自家人何须客气”,硬拽着顾青叶掀帘进屋。 屋内坐满了人,除了刘氏之外,其余皆是男子。 顾喜喜虽不认得,但原书中也写过顾家亲戚对孤女财产的觊觎。 想来这些人都是顾老三找来的同盟。 她微笑着给自己搬了把凳子坐下,边说,“区区几亩地的租金而已,竟劳烦各位长辈来帮着见证,真是叫我心中不安。” 刘氏瞪了眼顾喜喜,对着自家女儿骂道,“大人们说正事,你个黄毛丫头进来掺和什么?偏要跟那等下作的小娼妇学,忘了自己的本分!” 顾喜喜眸中划过一抹冷笑,这指桑骂槐不要太明显哦。 顾青叶自然也清楚怎么回事,但她当着众人面被亲娘辱骂,着实没脸。 她不敢开口辩驳,只得低头站在那,对顾喜喜的厌恨又多了几分。 顾喜喜似笑非笑开口,“咱们顾家祖祖辈辈都是清白农家,三婶说堂姐私下结识娼妓,这话要是传出去……” “我倒是罢了,顾家其他还没定亲的女儿家可怎么办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了。 坐在炕桌旁的白发老者沉声道,“老三,你这媳妇嘴上没把门的,该管管了。” 顾老三臊的耳根子发红,咬牙答应,“大伯说的是。” 他转头呵斥刘氏,“青叶不成体统,是你这当娘的没教好!还不滚!” 刘氏不情不愿地起身,狠狠剜了喜喜一眼,才拉着自家女儿出去。 顾喜喜打量炕上坐的几人,除了顾老三,刚才说话的是顾大爷,与他相对坐,头发花白的必是顾二爷了。 剩下围坐在边上的,看年龄应该是他们两家的儿子、孙子们。 还有个年轻男子刚才一直站在刘氏身后,定是顾青叶的大哥,顾铁柱。 视线划过时,顾铁柱忽然咧嘴一笑,还猥琐地眨了眨眼。 喜喜一阵恶心,冷着脸垂下眼帘。 静默后,顾大爷还是说话了,“丫头啊,不是大爷爷说你。” “老三可是你亲叔父,闲置不用的地,与其摆着浪费,让他用了又何妨?怎么就闹到非收钱不可的地步?” 语气慈祥,内容却是高高在上的指摘。 顾喜喜隐下一抹冷笑,有些崇拜地问,“听说大爷爷有两亩菜地,种类比别家都多,还能拿去城里卖钱呢。” 菜地是顾大爷一家的宝贝。 他当年从外地弄来菜种子,其中有些是当地没有的品种。 种菜除了自家吃,隔三差五还能摘两担去城里摆摊。 仅凭卖菜一项,就让顾大爷全家过的比同宗其他人都宽裕。 顾大爷果然露出骄傲之色,“那当然。” “咱家的笋瓜、豆角,县城里的人都抢着要!” 顾喜喜一派天真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大爷爷都说了亲戚之间不谈钱,以后我想吃就去您家摘。” “哦,我最近还想种菜,大爷爷最好再分我一些种子。” 除了顾大爷一家,屋内其他人纷纷侧目,想笑又不敢太明显。 谁不知道顾大爷的菜外人谁也碰不得? 尤其是菜种子,被顾大爷当做独门秘方,就算是亲戚花钱求购,他也断然不肯。 顾大爷脸色黑如锅底,嘴唇颤抖着憋了片刻,才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话: “胡……胡闹!” 顾喜喜乖巧且疑惑,“嗯?” 顾二爷是个急脾气,见大哥吃瘪,当即粗声粗气地顶上来: “跟她废话作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依祖宗的规矩,一个即将嫁出去的孤女,不能继续照管顾家的土地!” “长辈们心疼她,再凑出一份嫁妆给她,已经够可以了。” 在座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三十二亩地分到每家也是相当可观了。 顾老三第一个跟着表态,“我同意二叔说的。” 虽然不能如他所愿独占所有田地,但有总比没有好。 更何况…… 让大家治一治这猖狂的丫头,总算大快人心! 顾喜喜看着眼前这帮饿狼般贪婪的人,眼神登时阴沉下来。 这是讲道理不过,要改明抢了? 她正要起身,忽听身后一个低沉男声讥诮道,“本朝律法,地契具名之人为土地主人。” “另有刑律三十四条,强占他人财产,监禁一年,另鞭笞之刑四十。” 顾喜喜扭头看去,慕南钊站在门口,周身被镀上一层光。 他漫步而来,停在顾喜喜身侧,神色淡淡环视众人。 “诸位如此咄咄逼人,是要以身试法么?” 顾家男人们竟被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气度震慑,半晌傻愣着没人说话。 顾喜喜心下暗笑,积攒的怒火倒是消退了不少。 她端正坐姿,说,“我爹生前,已将地契都过到我名下。” “所以田地是我的,不是顾家的,各位空口白牙说的规矩,总不能盖过朝廷定下的律法吧?” 顾二爷气势已经弱了,还要强词夺理,“可你嫁了人,家产都变成外姓,如何对得起你爹,对得起顾家祖宗!” 慕南钊轻嗤一声,“列祖列宗?连宗祠族谱都没有的小门户,恐怕连三代以前叫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喜喜,所有姓顾的都涨红了脸。 顾喜喜佩服地看了眼慕南钊,他这么杀人诛心,她也不能服输啊。 “各位长辈倒是提醒我了,改明儿我就去衙门给自己立女户。” 顾二爷震惊,“女子立户做一家之主,把你男人当什么了!” 顾喜喜与慕南钊对视,眼神甜蜜,“我与陈方商量好了,他没意见。” 慕南钊自然看出这女子在演戏。 他抬手捋过她鬓边垂下的发丝,眼神缱绻宠溺,“一切由你做主。” 喜喜一阵恶寒,但还要保持微笑,深情对视。 她款款转向顾老三,“明日我照旧帮三叔收麦子,看在亲戚份上,分文不取。” 言尽于此。 慕南钊坦然自若握起喜喜的手,“我们还有事,告辞。” 第10章 你家男人跑路了 “老三!你怎么了!” “当然是叫那死丫头气着了,快掐人中!” “老三媳妇快拿水来!” 顾老三大概是惊怒交加晕过去了,堂屋内外已然乱成一锅粥。 顾喜喜与慕南钊却连头也没回一下。 待出了院子,他们才仿佛被火烫着般,迫不及待甩开对方的手。 由于动作太过不约而同,二人俱是一愣,扭头看向彼此。 慕南钊忽然再次拽起顾喜喜的手,不顾她反抗,用力捏在掌心里。 喜喜大惊,“你做什么!” 她拼命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边低声说,“刚才你配合我,自是知道我在演戏,我之前说的都是真话,你放心,我对你没……” “感觉如何。”慕南钊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喜喜愣住。 她暂停挣扎,盯着两人紧握的手蹙眉思索片刻,抬起头,如实回答。 “没感觉。” 慕南钊直视顾喜喜的眼睛。 他见过太多来自女人们眼神,明媚的、娇羞的、甚至是讨好的。 可他在顾喜喜眼中丝毫没看到这种复杂的情意。 慕南钊骤然松手,“木头。” 声音太低吗,喜喜没听清,“什么?” “我说……”慕南钊背着手向前走去。“有自知之明,不错。” 喜喜瞪着慕南钊的背影磨牙。 她需要一个自恋狂提醒吗? 命和男人,哪个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她怎么可能还会爱上慕南钊? 种地发家致富,扩张农业版图!这才是顾喜喜现在的人生目标。 喜喜回到自家地头上,一个时辰已经接近尾声。 张婶小声说,“我在这一直看着,没人偷懒,倒是都舍得卖力气。” 围观的村民也没闲着,有说这个好,也有夸那个佳。 还有一帮汉子打赌哪几人中选,哪几人淘汰。 顾喜喜却没急着说话。 直到计时用的线香燃尽,她亲自下地一一看过。 “你,你……还有你。” “你们留下,剩下的人去张婶那,每人领二斤粟米就可以回家了。” 一个矮壮男人不服气地站出来,“凭什么?” “我那一块地都锄完了,你选的人,有几个还锄不到半块!” 顾喜喜淡淡道,“同样是锄杂草,他们把草根都翻出来了,而你呢?” “你一味求快,看似弄完了一块地,却根本无法使用。” 她转身走向三号地,“再看看这一块。” “不仅解决了野草,土壤的松散程度、深浅都很适合种粟米。” “大富叔这是考虑到了我要种什么吧?” 陈大富本来站在其他雇工后面。 乍听见点到自己,他一怔,很是手足无措。 “是,到了这时节,也只有种粟米……” 顾喜喜满意点头,看向那些落选之人,“我没说让大家干什么,就是想看看,谁干农活愿意多想这么一层。” 张婶见时机到了,当众大声宣读了契子,内容包括工钱、工期。 “签下契子,对双方都是个保障之外,除此之外,另有规矩需你们知情同意。” “如何施肥,浇水,东家都有安排。” “诸位跟着照做,也可与东家商量。” “若未经东家同意就擅自做主的,东家有权给你提前结算工钱,让你走人。” 雇工们对此都没啥意见,挨个都按了手印。 毕竟是前所未有的天价工钱,他们还怕东家到头反悔哩! 至于种地要听东家的,大家虽不大明白,反正就是东家说啥,咱跟着干呗。 雇工们每人承包了几亩地,想到自己那丰厚的工钱就出自脚下的土地,他们干劲十足,当即就表示要开工。 喜喜自然应允,跟她搭档干活向来是多劳多得。 看到家门口挂的大锁时,张婶才想起还少了个人,“陈方呢?” 喜喜正在思索一个配方,随口答,“他早回来了。” 张婶迷惑道,“这门还锁着呢,而且,他也没钥匙啊。” 顾喜喜抬头,“……” 张婶三两下开了门,飞也似地全家内外找了一遍。 “他没在屋里,后院也没人!” 张婶奔过来,双手抓住喜喜的肩膀,“他该不会跑了吧?!” 喜喜思忖道,“不太可能。” 虽然她很乐意早点送走这尊大佛。 但理智的想,以慕南钊的现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隐藏自身的地方。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与她善罢甘休主动离开。 而他此行大概率去做什么隐秘之事。 喜喜完全不想探究其中内情,笑着说,“他应该就是出去逛逛,肯定会回来的。” 张婶将信将疑,“真的?” “他毕竟是从衙门手里买来的,这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喜喜笃定道,“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 打发了张婶,顾喜喜把自己关进屋里继续实验。 种子改良需要时间反复印证的,如今的条件也无法与曾经的实验室相比。 她抓紧每时每刻,还唯恐时间不够用,根本没空考虑慕南钊的去向。 直到张婶来敲门,“喜喜,天晚了,要不要开饭?” 顾喜喜答应一声,抬头才发现天窗外色已经黑透。 张婶早半个时辰就把晚饭做好了,不好打扰喜喜,才拖到这时。 小饭桌摆在院子当中,油灯照亮。 晚饭做的简单,只有一羹一饭。 初夏时节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灰灰菜,切碎了与麦面拌匀,少许盐巴增味,上锅蒸熟。 兼具主食和菜肴两种特性的麦饭,野菜的清香回甘,麦面的香软嚼劲。 淋两勺辛香四溢的野蒜油,再依据个人口味放几滴酿造陈醋,令人食指大动。 顾喜喜连吃了半碗,才端起粟米小豆汤。 “嗯!好喝!晾凉了喝着爽口。” 张婶愁眉苦脸滴吃饭,几番看向喜喜,终是忍不住试探着问: “都这时辰了,我今晚还要不要给小陈留门啊?” 花池渡村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黑了鲜有人出门,通常早早就把大门从内拴上。 喜喜正要说话,忽听外面叩门声。 “小陈回来了?”张婶惊喜地跑去开门。 外头黑乎乎的探进一颗脑袋,看那一口大牙花子,显然不是慕南钊。 “喜喜妹妹在家不?” 第11章 堂哥是个猥琐男 张婶眯眼看了会儿,“你是……铁柱?” 顾铁柱眨巴着一对三角眼,使劲点头,“是我,不是外人!” “婶子快开开门让我进去。” 张婶手撑着门板,狐疑道,“这么晚了,你爹娘叫你来的?” 顾铁柱急忙摆手,“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提起个篮子给张婶看,“我下午在山里摘的野桑葚,甜着呢,这不,我第一个就想到喜喜妹子,专门留着最好的给她送来。” 竹篮里的确是桑葚,虽然少的能看见篮子底。 张婶冷着脸说声“你等等啊”,关了门走到喜喜身边低语几句。 这个堂哥过去从没关心过喜喜,最近两家又彻底闹掰。 他此时突然上门献殷勤,必定没憋啥好屁! 顾喜喜听罢,却站起来说,“堂哥登门送礼,咱们赶紧去迎迎。” 张婶吃惊,“不好吧?” “他一个大男人夜里进咱们家,小陈又刚好不在……” 顾喜喜给张婶一个安心的笑,“婶子放心。” 她伸手将大门拉开,“正吃饭呢,让堂哥久等了。” 顾铁柱看见喜喜,立马堆笑,“我还以为你生气,不肯见我呢。” 说着又把竹篮递上去。 喜喜接过竹篮,说,“都是自家亲戚,有什么生不生气的。” “倒是堂哥惦记着我爱吃果子,这么晚还特地送来。” 顾铁柱上午在自家见到喜喜,才发现自己许久没注意,这丫头长大了,细看下倒是有了几分姿色,身材也玲珑有致。 此刻夜色朦胧,她语气如春风一般温柔和煦,低眉浅笑,似有娇羞之态。 顾铁柱身子顿时酥麻了半边,不由脱口道,“好妹妹,你知道我惦记你,何不让我进去,咱俩好好说说话。” 张婶大惊失色,老母鸡护鸡崽似的挡在喜喜前面,“有啥话等白天不能说?” 喜喜瞅着顾铁柱莞尔一笑,娉娉婷婷地转身回去了。 顾铁柱已然看呆了。 在他眼中,堂妹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欲言又止、欲拒还迎! 张婶利落地拴上大门,急奔回去说,“好我的姑娘,你没看他那色眯眯的样儿?虽说同姓堂兄妹不宜结亲,但可难保他没安好心!” 顾喜喜捧着碗喝粥,“我知道他没安好心,也知道他冲什么来的。” “正因为是堂兄,就算做下不体面之事,他自不必娶我,只需往我头上一推,多的是人相信。” 张婶不解,“那你还给他好脸色?” 顾喜喜眼帘半垂,平静道,“他敢动这样该死的心思,就该付出代价。” 张婶越发摸不着头脑。 代价?啥代价? 张婶当然不知道,原书的剧情里,顾铁柱为谋夺顾喜喜田产,找理由欺骗她去小树林。 他对顾喜喜动手动脚,故意扯乱她衣裳头发。 然后威胁她要是不把田产赠与,就要嚷嚷起来,让全村都知道二人有奸情。 顾喜喜当时一门心思爱慕南钊,她不愿让慕南钊误会,便忍辱不发。 之后更是一次次被顾铁柱威胁,陆续将自家三亩肥田“卖”给他。 可不知为何,这件事最终还是闹得全村皆知。 有顾喜喜白给的三亩地作物证,加上顾铁柱本人添油加醋的话,所有人都笃定是喜喜不知廉耻,成婚后还勾引自己堂兄。 慕南钊被村里人嘲笑“绿帽奴”、“老婆养的病秧子,活该屁都不敢放一个”。 远近村子的闲汉光棍甚至敢在慕南钊面前调戏顾喜喜。 一个自己从未爱过,反而只带给自己耻辱的结发妻子。 难怪慕南钊最终对顾喜喜那般厌恨。 想到这儿,喜喜垂下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她不害人,但有人送上门要害她,那就别怪她出手狠厉。 清晨,张婶提着夜壶出来,哈欠没打完就被前方人影吓了一跳。 “哎呦!小陈?!” “你、你没跑路啊?” 慕南钊背着手站在西面院墙下,他回过身,笑容疏淡。 “我不过是出去散心,半夜回来迟些,张婶怎么以为我跑了?” 张婶看了眼大门上完好无损的门栓,“这门关着你咋进来的?我半夜也没听着动静啊……” 顾喜喜刚起床就听见这对话,她连头发都顾不得拢,疾步推开窗户。 “婶子,我饿了,等会还要带人去割麦子,能早些吃饭么?” 张婶一直照管喜喜的生活琐事,一听孩子饿了,顿时将旁的事抛出脑后。 “行,我洗了手就生火去,给你卧个荷包蛋补补!” 喜喜乖巧点头。 要是放任张婶刨根问底下去,慕南钊难免起疑心,进而起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 慕南钊望着顾喜喜,似有揶揄之色,“张婶担心我跑了。” “你呢,就没什么要问的?” 喜喜诚恳道,“你我并非夫妇,你去哪都是你的自由,事前事后无需向我报备。” 慕南钊冷哼,“只花了一文钱,也难怪如此大方。” 喜喜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果断关上了窗户。 吃早饭时,慕南钊居然无需张婶去请就坐在了桌边。 顾喜喜落座时随口道,“你若是不愿意与我们同桌用饭,以后就让张婶送到你屋门口。” “不用。”慕南钊咬了口高粱窝头,看上去没什么不适应。 “既然做了一家人,同饮同食本就应该。” 一家人?顾喜喜差点噎着,以为听错了。 吃惊还没平复,就听慕南钊继续说,“割麦子,我与你同去。” 顾喜喜还没说话,张婶先拍手赞成。 “好!既然是未婚夫婿,你就该护着喜喜。” “那顾老三两口子不是善茬,万一他家叫了帮手,真打起来,咱们也不用怕!” 慕南钊看向喜喜,“莫非你不喜欢我跟着?” 喜喜一噎:“……” 经历昨晚之后,此人态度突然变得殷勤,必定内有玄机。 本着尽可能拉仇恨的宗旨,喜喜艰难地点了头,“那就劳烦你一起吧。” 走在小路上,顾喜喜发现跟她打招呼的人变多了。 很快她便意识到,乡邻们的热情其实是冲着慕南钊去的。 “小陈也出门啊。” “你没受伤?我们还准备家去探望呢!” 第12章 拔了你家的麦子 才跟一波人寒暄完毕,顾喜喜小声解释,“你那天一巴掌拍死牛的事迹早就传遍全村了。” “这两天你又没怎么出门,他们见到你难免好奇。” 慕南钊直接拆穿她的顾虑,“放心,我从不主动与人起争端。” 对,你只会无声无息的让别人万劫不复。顾喜喜在心里默默接话。 张婶和八名雇工先一步到了麦地。 顾老三带着全家,还有顾大爷、顾二爷家的几个年轻后生,手里各自抄着农具堵路,与张婶等人对峙。 “谁今日敢动地里的麦子,就别怪我们手里的家伙!” 张婶双手叉腰,梗着脖子说,“就动怎么了?” “有种朝老娘头上打!” “这几亩地是我们家喜喜的,叫你们出租金不肯,还想继续霸占?今日就算闹到天上去,也是我们占理!” 刘氏有人撑腰,冲到张婶面前张牙舞爪,“顾喜喜废物一个,过去他爹在时,她何时下过地?她会耕田么?会种地么?知道一亩地打多少粟米么?!” “这……”张婶被噎住。 虽她事事都支持喜喜,但刘氏的话她也不是没担心过。 刘氏得意嗤笑一声,“就她开的那工钱,明显是小孩屁都不懂瞎白话。” “也只是眼下雇的人多,阵势上好看。你们啊,还是听我一句劝,早些散了,免得几个月白干!” 张婶看雇工们神色似有迟疑,连忙高声道,“你们别听她胡说。” “这人不想让咱们耕种,故意使坏呢!” 陈大富一眼看见喜喜,“东家来了,咱就听东家的!” 刘氏和张婶争吵声很大,喜喜走过来时就已经尽数听见了。 她在众人面前站定,淡笑说,“我雇的人,工钱不用三婶操心。” “先前由村里人见证里的契子,大家也都按了手印。只要他们按约定出工出力,发不出工钱,我自是卖房卖地也得补上。” “难道我还能扔下这份家业跑路不成?” “反而三叔三婶这么拦着,是想误了农时,让我和这些雇工都没饭吃么?” 八名雇工的眼神顿时警醒,对啊。 东家收不回地就不能耕种,不能耕种他们几个没活可干,自然就摸不到那顶天高的工钱!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知道该做什么了,一个个提起镰刀、锄头,快步向前逼近。 “让开让开!干活了!” 八个正当壮年的汉子,一旦拿出勇往直前的架势,对面只剩步步后退的份。 刘氏扯着嗓子嚎,“都是年轻后生,你们怕啥呀,快上去拦着点儿!” 然而那些子侄们就是来帮忙壮个声势,他们又没拿什么实际的好处,怎会愿意为顾老三的麦子拼命? 很快,就剩下顾老三一家四口退到了麦地边上。 陈大富已经带着两个人,越过他们跳进去割麦子了。 眼看泛青的麦子一把把倒下,顾老三、刘氏心疼如刀绞。 “别割了!别割了!” “谁敢动手,我就跟你们拼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哭嚎怒骂,雇工们都不搭腔,反正东家没发话,他们只管埋头干活。 顾老三一家试图阻拦,奈何挡得住一个人,却无法同时挡住八个人。 眼看顾老三如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乱撞。 顾铁柱只得走到地头上,向顾喜喜赔笑。 “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喜喜瞥见慕南钊眼神玩味,正色道,“就在这说吧,陈方没什么不能听。” 顾铁柱瞪了眼慕南钊,才不情愿地开头,“这事我爹娘是有些犯倔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今日就先算了吧。” “你放心,我回家一定再劝劝他们。” “要不然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着,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顾喜喜笑了。 因她另有计划对付顾铁柱,眼前还不想撕破脸,便忍着恶心温声道:“我已给三叔留了近两日的时间考虑。” “如今不是我不想给堂哥面子,而是三叔不给我活路啊。” 雇工们干活越来越快,一大片麦子已经倒下。 顾老三的怒骂声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刘氏躺在地上,捶胸嚎哭,“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那没心肝的贱蹄子!男人攮了你的(哔),你黑心烂肺帮着他害我们……” 骂的话原来越脏,堪比几年没清理的土坑茅厕。 顾铁柱有些尴尬,“他们就是心疼庄稼,急眼了,喜喜妹妹你别往心里去。” 顾喜喜却平静得很。 “三婶气不顺,由她去。” 言外之意,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顾铁柱无奈,又怕爹娘吃亏,只得跑回麦地里。 刘氏满地打滚死活不肯起身。 顾铁柱只得伏下身子小声说,“她是铁了心整治咱们。” “今日咱们是敌不过她了,反正她提的租金也不多,不如先给了她,保下这些麦子。” 顾老三这会也动摇了。 收了麦子刨去地租,他还有的赚。 可要是麦子都被割了,他投进去的麦种子、大半年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刘氏含泪发狠道,“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我跟她拼命,都别活了!” “拼命作甚?”顾铁柱笑道,“你要长命百岁,跟着我过好日子呢。” 顾老三从中听出了端倪,“你有法子?” 顾铁柱信心十足道,“那小丫头对我不一般。” “等我把她拿捏住了……” 他得意地坏笑几声,“区区几亩地不在话下,你们就等儿子的好消息吧。” 三人对视一眼,刘氏止住了哭。 顾老三狠狠朝地上啐了口,给个小辈认输,只当他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大侄女,你即刻叫他们罢手!我现在回家取粮食给你送家去!!” 顾喜喜还未答话,小路前方奔来一抹穿粉裙的倩影。 顾青叶如一头慌张无措的小鹿,跌跌撞撞冲到喜喜面前,抓起她的手。 “喜喜姐,我听邻居说咱们自己家打起来了,我才知出事了。” “都怪我,上次遇到疯牛,我真的太害怕了,不小心推了你,让你生气。我赔罪,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为难我爹娘了……” 顾喜喜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嘴角冷笑转瞬即逝。 第13章 男人往外跑,你不管管 顾喜喜淡淡道,“那件事与三叔三婶欠我的债并无关联,你不必扯在一起。” 要说她这位表妹对自己爹娘的企图全然不知,谁信呢? 顾青叶怔住,她含泪瞪着顾喜喜,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突然,她双手抓住慕南钊的衣袖,哭道,“陈大哥,求你跟喜喜姐求情,别对我爹娘动手,他们年纪大,经不起啊!” 顾青叶仰起小脸望着慕南钊,长睫半垂眼含哀求,两腮挂泪如梨花带雨。 围观的人看着都心疼了。 有人劝道,“这是多大的矛盾不能好好说?跟长辈动手就说不过去了。” “是啊,你看青叶哭的可怜,亲亲的堂姐妹,她肯定不是故意害人。” “青叶年纪小,当姐姐的就原谅她嘛!” 顾喜喜无语望天。 从古到今都是谁会演、谁会写小作文谁占理吗? 一个个不清楚内情就充当和事老,她偏不惯着! 顾喜喜正要开口怼回去,忽听布帛撕裂之声。 周遭顿时安静。 众目睽睽,慕南钊弹了弹只剩大半的衣袖,薄唇轻动,“脏。” 顾喜喜愕然,再看顾青叶捧着一截袖口站在那,难以置信的连哭都忘了。 慕南钊又抬眸看向围观的人,带着几分不耐烦。 “知道这几块地是谁的么?” 村民们被他看着,不知为啥,都感觉有些紧绷。 过了片刻,才有人陆续点头。 慕南钊冷然道,“既知道,那就闭嘴少掺和。” 顾喜喜怕他再说下去把全村人都得罪死了,适时出面圆场。 “三叔已经答应今日把地租给我。” “劳烦大家在这陪我耽搁功夫,都散了吧。” 顾青叶还怔怔地盯着慕南钊,仿佛没了魂儿。 为何? 她都那样低声下气的求他了,为何他全然无动于衷? 论容貌、聪慧,甚至在村里的人缘,从小到大顾喜喜哪一个点比得过她? 他居然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刘氏赶过来粗暴地拽起女儿,“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顾老三选择用粮食当租金,喜喜就嘱托陈大富跟他们回家取。 张婶有意让小两口培养感情,就说,“我先带大伙回去耕地。” “小陈身子没好利索,喜喜,你跟他一道慢点走。” 说完不等喜喜回应,张婶就麻溜地领着雇工们走了。 就这样,顾喜喜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与慕南钊独处。 与其没话找话,她宁可看花看草看风景。 慕南钊忽而开口,“若是我,今日田里必定寸草不生。” 喜喜喜抬头看他,“你过去没自己管过财产家计吧?” 慕南钊不屑道,“金银俗物,不过唾手可得。” 喜喜叹了口气,“如今若还如此,阁下至于屈尊困在我家么?”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凌厉目光投射而来。 喜喜暗叫糟糕,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却听慕南钊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喜喜松了口气,笑道,“都跟你说了我没骗你,我缺钱又缺粮,杀人家那头牛还欠着债呢。” “现在能从顾老三口袋里捞出来一些,何乐而不为?” “再说了,”她顿了顿,低头踢开脚下的小石子。 “割他那些麦子至少两三日,还要处理秸秆、重整田地,耗时耗力不划算。” 慕南钊侧目,“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要什么。” “今日到此依然是威胁讨债?” 喜喜狡黠一笑,比出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 她想起顾青叶,心情又没那么轻快了。 按计划,顾喜喜应该撮合慕南钊和顾青叶,直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现在怎么回事? 喜喜发愁不已,偷眼看慕南钊,却被逮了正着。 “有话就说。” 喜喜干笑一声,“顾青叶从未得罪过你,你何必那般待她?” 慕南钊扭头看过来,眉心微蹙,“你不是讨厌她么?” 喜喜只得说,“我跟顾青叶,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以你我的交情,你不至于因为我,才对她有所成见吧。” 慕南钊转回去,目视前方,“哦。” 哦?喜喜疑惑,哦是个啥意思?! 未免慕南钊起疑,顾喜喜决定今日暂且打住。 反正是官配男女主,有的是机会让他们擦出火花。 至于顾青叶实际上人品如何,是否为良配。 顾喜喜才不想管,她又不是慕南钊的什么人,只须保住自己的钱和命就行了。 “那个顾铁柱好像一直与你眉来眼去?” 顾喜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乍听见慕南钊这句话,吓了一跳。 “胡说什么呢,谁跟他眉来眼去!” 慕南钊:“……哦。” 顾喜喜咬牙,又是哦! 她干脆也直接问出来,“你今日为何态度变了?” “为何要主动跟我出门?方才为何帮我说话?” “你又想要什么了?” 慕南钊居然没有避而不答,“原因你自己不是说了么。” “我困在这一时半会走不了。” “若你不争气将家产败光,对我而言绝无好处。” 顾喜喜硬是忍下了一个白眼。 居然把赖在别人家蹭吃蹭喝说的这般理所当然。 慕南钊看穿她所想,“当初你一文钱买下我,亦非我所愿。” 顾喜喜:“……” 行,自己买的男人自己养。 她顾喜喜又不是养不起! 顾喜喜发愤图强,独自选种、拌药,一下午就把所有粟米种子都准备妥当。 日落时,张婶回家就说了个好消息。 “喜喜用这法子找来的人就是好使!” “一天杂草锄完了,地也平整了。” “最多在需要半日,明儿下午就能下种子了。” 顾喜喜把埋在沙堆里的野山药都刨出来了,边说,“跟我想的差不多。” “粟米和山药明日一块下种,” “山药最怕积水。” “用间作的法子,每块粟米地之间的高处种一溜山药。” 张婶连连点头,认真记下。 又环顾一圈,问,“小陈呢?” 顾喜喜无所谓道,“不知道,我回来之后就没见他。” 张婶不死心地找了一遍,果然,人又没了。 “这男人总往外跑,心都野了,你要不要管管他?” 第14章 让你跟踪,你别后悔 一个月过去,盛夏麦儿黄。 村里其他女子买了男人,哪怕没有大操大办,也都陆续过起了事实夫妻的日子。 唯独顾喜喜和慕南钊,既没私下圆房,也没打算公开摆酒。 慕南钊依旧是三天两头不知所踪。 最开始张婶还念叨几句,见喜喜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势,张婶渐渐的也不催了。 唯独喜喜叮嘱“家丑不外扬”,让张婶出去别跟人说慕南钊的任何事。 张婶深以为然,并且严格执行。 最近村里那些女人总向她瞎打听。 问的都是“陈方今年多大”,“能打死牛,干活厉害吧”,“他看着挺瘦的,身上有腱子肉不”之类的问题。 张婶一律笑呵呵:嗯、哦、不知道,三种回答随机切换。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安的什么心! 也怪小陈那张脸长的太招人了,要是再叫人知道他成日在外头野,还不知要怎么招蜂引蝶! 纵使一文钱买来的,也不能平白便宜了别人。 张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喜喜每日忙忙碌碌,从不在这些方面留心,她得帮喜喜盯着呀。 陈方最终是去还是留,都不是最打紧的。 万不能叫她家喜喜白得了一顶绿帽,沦为全村的笑柄。 与此同时,顾喜喜的内心也并不轻松。 她虽然对慕南钊私下做了什么不听不问。 但作为看过原书的人,她不用猜都知道,慕南钊定然在为他的“大事”铺路。 而“陈方”这个人与顾喜喜已经脱不开干系了。 顾喜喜别无选择,只能尽量保住陈方这重身份不露端倪。 一旦有人根据信息碎片推测出陈方就是慕南钊,慕南钊的仇人再顺藤摸瓜找到花池渡村…… 顾喜喜最近做噩梦,都是自己陪慕南钊一起满门抄斩的画面。 于是,主仆俩各怀心事,倒是微妙的维持住了这份安稳。 这两日村里都在收麦子,家家户户忙的不可开交。 只有顾喜喜家反而相对清闲下来。 粟米出苗率符合她的预期,垄上种的山药也抽出了长长的嫩枝。 八名雇工干活都精心卖力,前日才除了一遍杂草。 又按顾喜喜所说,洒了她泡的无公害除虫药水,再追加有机肥。 左右暂时没什么事,顾喜喜就给雇工们放了三日收麦假,让他们回家去。 张婶跟着清闲下来,早起就煮了锅绿豆汤,按顾喜喜的口味,少放冰糖,吊在水井里镇凉,白天就用它当水喝。 路过西屋时,她隔着敞开的门一看,得,快日上三竿了还没人影,真是越发猖狂! 顾喜喜刚起床,就听了张婶的告状。 她笑着说,“您不用担心他,多大的人了,丢不了的。” 张婶习惯了喜喜这个态度,问,“早饭没吃,中饭想吃啥?” 喜喜想了想,“凉面吧。” “哎!天热就该吃这个。”张婶欢喜地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自打收回了顾老三的地租,让他们的口粮就宽裕了不少。 以至于张婶做饭不必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积极性大增。 喜喜看着张婶的背影,嘴角笑意消失。 慕南钊行事谨慎,最近夜不归宿常有,但通常都会赶在天亮前回来。 该不会真遇到什么麻烦吧。 筋道的手擀面过水晾凉,佐以嫩葫芦丝、水芹段,浇上花椒桂皮等香料熬制的红醋,洒少许盐巴打底,野蒜辛辣增味。 一起拌匀了,筷子高高挑起吸溜一大口,爽口开胃,令人暑气顿消。 饭后收拾了碗筷,顾喜喜就背着自己惯用的麻袋进山去了。 要说花池渡村背靠的这座无名山,属实是个宝藏。 村里人按时节不同,从中获取各色山货。 顾喜喜却从中发掘了不少自己从前没见过的植物。 她乐在其中,一有空就来挖掘研究素材。 上山有一条被踩出来的主路,未免在密林中迷失,大家通常都走主路上到半山腰,然后在附近熟悉的区域采摘。 顾喜喜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在中途拐弯。 她涉过一片乱草,在树林间七拐八拐。 这片林子人迹罕至,地上满是历年沉积的落叶,活物经过时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所以顾喜喜不但能听见自己的脚步。 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顾铁柱躲在一棵树后,看顾喜喜停下只是摘了一束草,并未回头。 他咧嘴一笑,继续蹑手蹑脚地跟上。 正愁找不到时机堵住这丫头,今儿就让他撞见她独自进山。 顾喜喜仿若全然未察觉,越走越偏僻。 顾铁柱看周遭光线昏暗下来,连鸟叫声都少了,心里毛毛的。 但他看着远处顾喜喜摆动的纤腰。 突然起了色心。 顾铁柱原计划只是跟堂妹私会,吓唬她一吓,顺势以毁掉她名节为把柄,从此之后向她索要田产。 可现在…… 他左右环顾一圈。 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叫破喉咙都引不来人。 如果他当真跟堂妹生米煮成熟饭,女子为了脸面,绝不敢嚷嚷出去。 而他想要的东西也照样能弄到手! 顾铁柱自觉计划周全,邪笑着搓搓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听说顾喜喜跟那个小白脸还没圆房。 黄花大闺女,正好便宜了他这个亲亲堂兄! 前方,顾喜喜没察觉到危险。 她突然弯下腰,正巧全身都被一棵大树挡住。 顾铁柱生怕到嘴的肉飞了,急的跑过去,却发现树后空无一人。 “人呢?!” 他焦急懊恼之际,忽听右边灌木丛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铁柱转身看去,见半人高的草丛外露出一角鹅黄色的棉布料子。 他不由大喜。 顾喜喜今日不就穿的这衣裳么。 顾铁柱摆出老鹰捉小鸡的姿势,一步一步走过去。 “好妹妹,你的情哥哥来疼你了!” 边说着,他张开双臂向草丛中全力一扑! “啊!!!!” 惊叫声仿佛在极速下坠,到最后居然带了回音。 “啊啊啊!!疼死我了!我的腿!” 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从草丛外侧绕出来。 女子眸光平静,拍拍衣摆上灰尘转身离去,仿佛全然没听见那凄厉的呼救声…… 第15章 想讹诈我?你得认栽 其实早在顾喜喜上山时,就察觉到顾铁柱跟踪她了。 正好她早前已经替顾铁柱选了个好去处。 今日他主动找死,倒是替她省了专门布局的麻烦。 顾喜喜曾在那附近寻到一株野茶树,挖掘时顺着根系看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地洞。 应该是地下天然形成的岩洞,历经雨水冲刷,渐渐显露出一个小洞。 洞口只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有日光斜照的时候看,约莫三四米深,正下方区域并无积水。 天然的陷阱,就适合引狗入瓮。 因为临时起意收拾了顾铁柱,顾喜喜只能提前回家了。 日落时分,不出意料听见村里闹哄哄起来,还有人敲锣呼喊顾铁柱。 张婶出门看了看,回来时有些兴奋,“顾铁柱不见了。” “他爹娘说麦子还没割完,他不可能跑远,定是出事了。” 顾喜喜继续研磨石钵里的粉末,“他死不足惜,只是要大家辛苦寻人,终究有点过意不去。” 张婶自然不知顾铁柱的失踪跟喜喜有关,仍自说自话,“他对你那般不检点,就算我黑心,真希望他出点啥事,以后能老实点!” 顾喜喜点头赞同。 那地洞下面有厚厚的腐叶树根,大概率摔不死。 盛夏的后山夜间虽然凉爽,也冻不死人。 顶多……断手断脚,挨饿挨冻,多受点罪罢了。 当天夜里,村里的火把晃来晃去,一直到月上树梢才熄灭。 刘氏已经哭的几次晕过去。 可是天太黑了,大家只能约好明早在进山寻找。 顾喜喜入睡前,隔窗看了眼西屋,已经近两日了,慕南钊还没回来。 次日一早,顾喜喜还没睡够就被拍门声吵醒。 她拧着眉睁眼,只听有人将院门砸的咣咣山响。 “顾喜喜!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你故意害我儿摔断腿!蛇蝎心肠的毒妇!今儿我拼了这条命不要,我也得打死你这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小破鞋!” 顾喜喜挺身坐起,轻叹一声,看来人是活着找回来的,可惜了。 外头张婶听刘氏约骂越脏,气的拉开大门,手掐着腰与刘氏对骂。 俩人骂着骂着,连对方多少年的老底都揭出来了。 顾喜喜这才穿戴整齐出来,经过西屋时,一缕血腥气随风飘来。 她蓦然扭头看去,眼神暗了几分。 大门外,人头乌泱泱的把路都堵严实了。 顾喜喜视线越过前面脸红脖子粗的刘氏。 顾大爷、顾二爷两大家子人围着顾老三站在后面,脚边有一块旧门板,顾铁柱躺在上面,看样子是抬着来的。 顾青叶蹲在旁边守着亲哥,不住的嘤嘤哭泣。 “哥,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摔断了一条腿,你让我和爹娘怎么才好!” 有几个后生倾慕顾青叶,看她哭的叫人心疼,一面也为了讨好她,便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害人摔断腿,必须给个说法!” “对!把铁柱哥就放他们家,让他们给治病,伺候到腿好了才行!” “还得赔钱,跪下道歉!” 张婶也不甘示弱,挺着胸脯子一步步怼向这些后生,“那咋了,腿断了就有理,就能随便讹人了?他自己摔进地洞里,关我家屁事!” 张婶身材宽厚,后生们被逼的步步后退。 还有人强辩道,“早上我们找到铁柱哥,他亲口说,在山下看见顾喜喜,就一路跟着过去,哪知脚下踩空。” 顾喜喜一脸疑惑,“我昨日是进山摘了些野蘑菇。可是……” “我并不知道堂哥跟着我。” 她走向顾铁柱,弯腰望着他,“堂哥在后面怎不叫我一声?” 顾铁柱对上喜喜的眼睛,立刻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为何?”顾喜喜又问了一遍。 “堂哥既然从山下跟着我,一直走了那么远,为何我却全然不知?” “还有,堂哥说跟着我才掉进地洞,又为何我自己没先掉进去?” 顾铁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干脆闭上眼嚷嚷腿疼要回家。 “对啊!”张婶底气更足了,“大家听见了不?” “那大山窝子里头,周围连个人都没有,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跟着个姑娘家,一路上还都不吱声。我倒要问问他想做甚坏事?” 村民们怀疑地打量起顾老三一家,议论纷纷。 刘氏见自家没了优势,着急上火,“我家铁柱干啥坏事了?谁看见了?” “他跟顾喜喜可是同宗堂兄妹,怎么可能!” 张婶冷笑,“他说是喜喜害他,又有谁看见了?” “刚不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问三不知,要说不亏心谁信呐!” “再说了,堂兄妹是不许嫁娶,可拦不住他要毁人名声,污人清白!” 几句话掷地有声,将所有想为顾铁柱“伸张正义”的人堵了个哑口无言。 顾大爷叹道,“这事肯定有误会。” “那山里多得是树影花魂,可能是铁柱眼花,看错了。” 堂哥对亲堂妹下手,这样没人伦的事儿要是坐实了,整个顾家都跟着抬不起头。 倒不如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顾喜喜该报的仇已经报了,也没打算继续纠缠此事。 “大爷爷说得是,我既然没遇见堂哥。” “说不定真是他看花眼了。” 她直视顾铁柱,似笑非笑,“你说是吧,堂哥。” 顾铁柱咬紧牙关,憋屈地点了点头。 刘氏心都要碎了。她想到儿子带着断骨之痛在山里挨了一夜,被人捞起来时,差点都以为他断气了。 现在一下子却说跟顾喜喜全无干系。 叫她如何能忍气吞声的就此回家! 刘氏猛提起一口气,突然从顾喜喜和张婶中间的缝隙一头撞过去。 她跑进院子就推倒了一个陶罐。 “我儿难受,你也别想好过!我非得把你们家砸个稀碎!” 顾喜喜眼看刘氏往西边跑,暗叫不好,急忙去追。 “张婶!快拦住她!” 除了她摆在院子里那些样本植物砸不得。 西屋内现在的情形也不能被瞧见。 顾喜喜朝前扑了个空,等她再抬眼功夫,刘氏的手已经摸到了西屋的门板…… 第16章 他们凭啥听我的 张婶看见喜喜急的脸都白了,突发神勇,随手抓起个秃毛扫帚丢过去,正中刘氏腿窝。 刘氏“啊”一声,直挺挺跪倒在门槛外。 顾喜喜趁势挤过去,以整个身子挡住门口。 刘氏骂骂咧咧地挣扎起身,张婶却扑过去压在她身上,不给她继续发疯的机会。 “小样儿,想砸我们家?先看你能不能过我这关!” 顾青叶本来在大门外探头观战。 发现她娘要吃亏,顿时急的大喊,“娘!你们别打了!” “谁来帮帮忙,把我娘给拉开啊!” 围观的人中间也有明白的。 “你娘要砸别人家,活该人家张婶教训她!” “我们现在把她拉开,不得落她埋怨,出力不讨好?” 顾青叶又求救地看顾老三,再看顾大爷等人。 然而,这些男人都眼神闪烁着当没看见。 女人打起来了,他们咋好动手嘛! 眼看刘氏头发都被张婶抓下来一缕,顾青叶没办法,只得自己走进去。 “喜喜姐,咱……” 她正要开口请顾喜喜一起拉架,就惊愕地发现,顾喜喜举着个打水用的木桶,皱眉朝刘氏头上比划。 顾青叶花容失色地抓住顾喜喜,“喜喜姐!使不得!” 顾喜喜没说话,因为她在犹豫。 她研究过那么多植物,唯独没研习过打架。 木桶又厚又硬,砸下去会不会直接脑袋开瓢? 而且张婶和刘氏在地上翻来滚去,她实在不好找到准备下手的间隙。 僵持为难之际,忽听院墙外雷吼,“东家!我们来了!” 一片寂静,连看热闹的议论声都没了。 陈大富一身精干短打,提着锄头大步走进院子,胳膊上还有干农活流下的汗水。 “让我看看,是谁无故讹诈,敢砸我们东家的场子!!” 声如洪钟,同时一个眼刀扎过去,刘氏吓得哆嗦,不由自主停止了叫骂。 紧接着几名年轻雇工进来,默不作声就将刘氏团团围住。 顾老三这才疾步跑进来,“干啥干啥,都干啥呢!” 他怕的要死,还得硬撑颜面,“几个大男人打一个妇道人家?” “花池渡村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顾喜喜搀扶着张婶站起来。 张婶拢了把发髻,得意地耳语,“放心吧,咱没吃亏。我拧了她好几下呢,她就给我头发挠散了,今晚叫她疼的睡不着!” 顾喜喜不禁抿唇浅笑,“多亏您立下大功。” “您进屋洗把脸歇着,剩下的我来。” 陈大富带人围住顾老三一家,不许他们造次,就等着东家发落。 顾青叶吓得依偎着刘氏,瑟瑟缩缩。 “喜喜姐,我娘也是因为心疼我哥,她一时心急……” 顾喜喜不禁冷笑。 方才雇工们没来的时候,刘氏撒泼,怎么没人管? 现在倒是知道装可怜了。 顾大爷见这场面闹得有些难以收场了,只得拉上顾二爷一起出面。 仗着是顾家的长辈,顾大爷板着脸说,“喜喜啊,你三婶做的是不对,但她是爱子心切。” “你何必如此计较,自家人的小误会闹这么大,不丢人啊?还叫上这几个汉子舞刀弄棍的,想吓死谁?” 顾喜喜轻笑出声,“大爷爷这话说的。” “闹是我三叔一家要跑来我家闹的。” “我这几位雇工师傅也不是我喊来的,不信您问。” 顾大爷扭头看陈大富。 陈大富雷声道,“是我。” “我们正干活呢,要不是听几个娃娃说有人闹事,要不是怕我们东家挨欺负,谁稀得为你们顾家的事耽搁功夫!” 刘氏突然指着陈大富等人,尖声道,“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你们八个大男人,怎么能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定是有什么腌臜勾当,却栽赃到我儿头上!” 哗啦! 一桶冰凉的井水,将刘氏从头到尾浇了透。 顾喜喜扔下水桶,冷眼道,“造谣生事,污人清白。” “顾家就不怕这样的儿媳妇坏了名声么。” 虽然在盛夏,小院中那口深井刚打上来的水还是冰冷刺骨。 刘氏瞬时嘴唇青紫,哆嗦着再说不出话。 顾大爷不高兴地瞪了眼顾老三,示意他去管管刘氏那张破嘴。 而后转向顾喜喜,和颜悦色道,“就算没什么事,一个姑娘家如此也是不成体统。” 他捋着白胡须,一副“都是为你好”的长者架势。 “区区小女子,他们凭啥真心听你的话,给你干活?你听大爷爷的,不如早日遣散了,对你的名声好。” 顾喜喜嘴角勾起弧度,眼中却无真实笑意。 “他们凭啥给我干活?” “就凭他们想要实实在在的粮食,我能给。” “我还忙,就劳烦大伙帮我送客吧。” 顾大爷、顾二爷还想张口。 却被八名雇工一个瞪眼逼退。 陈大富关上大门,轻蔑地看着顾家众人。 “我们就是佩服东家,她是个小姑娘又怎么了?” “我们东家她就比在这所有人都有本事!” 一个后生噗嗤笑了,“别吹了吧,你一个外村人,知道她过去啥样不?” “她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分清麦苗和韭菜了?” 村民们哄笑。 陈大富却没生气,看向众人的眼神甚至有些怜悯。 按照东家给法子种地,才不过一个月,就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从未见过那么高的出芽率、那样壮实的粟米苗。 东家自配的肥水也十分神奇,还得讲究不同的时间、不同方式使用,有的要喷洒在叶子上,有的要根部浇灌。 大家都是种田的好把式,最初他们不理解,甚至觉得有些麻烦。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常见的虫害、病害都没有出现,隔几日浇透水,苗子就蹭蹭往上拔高。 正因如此,陈大富等人从最初的因利而聚,变成死心塌地跟随顾喜喜。 于公,他们都在期待着最后出现何等惊人的收成,能参与其中,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荣耀。 于私,要是干得好,东家满意,说不定能将种田秘方传授给他们。 可花池渡的村民们并没注意到这些。 他们还在等着秋收时看顾喜喜的笑话呢。 第17章 邻村瞎子郎中 距离日落还有些时候,陈大富吆喝同伴继续回地里干活。 几个年轻后生鱼贯从刘氏前面经过,都威胁地摆了摆拳头。 “我呸!不要脸!” “肯定是自己脏事儿做多了,看啥都脏呗!” “哎,她男人,回去赶紧检查检查,是不是早就戴了绿帽子?” “我们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出来干活养家还要被你恶心!” “再让我听见你造谣,下次见你非得给你满嘴牙都打没!” 顾老三一家埋头缩在一起,没人敢吱声。 刘氏本就冷的浑身打颤,再经这羞辱,倒抽了几口气,当即晕死过去。 顾大爷摇头唉声叹气,冷笑自嘲,“岁数大了,不中用咯。” “凭我这张老脸,还不是叫人家撵出来么!” 顾二爷满面愠怒,却也无处撒气。 只得吆喝几个后生赶紧把刘氏、顾铁柱给抬回去。 终于安静了。 西屋的门竟然没拴,顾喜喜只是轻推一下就开了。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更加浓烈。 她一脚迈过门槛。 窗户被杂物遮挡,屋内光线昏暗,刚从亮的地方进来什么都不看不清。 突然,她整个人被扯进屋内,同时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闭。 顾喜喜手腕被扯的生疼,下意识抬手向前打去,“疼死我了,你放手!” 手碰到他胸前,竟是大片的湿粘。 这是……血。 当年野外采集,被山蚂蝗叮了,一拍一手血,就是这种触感。 慕南钊狠狠扣住顾喜喜两只手,强制将她胳膊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顾喜喜疼的皱眉,问,“你受的外伤很严重?” 因为仅仅做这点动作,听他的喘息就已经明显吃力了。 慕南钊抬手扼住顾喜喜的脖颈。 他第一次触碰她的肌肤,纤细滑嫩,恰好一握。 只可惜…… “你不该走进来看见这些。” 顾喜喜呼吸困难,不敢乱动。 “我不问你是怎么伤的,我也会帮你保密,我发誓!” 慕南钊伏在顾喜喜肩头无力喘息几声,冷笑道,“保密?” “可惜以我的经历,死人,才能真正保密。” 顾喜喜感觉脖子上的力道缓慢收紧,心跳加速。 不会因为她改变剧情,反而提前死了吧?! 还能做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快运转。 以慕南钊的心狠手辣,何须这么钝刀子割肉? 他只需一下,就能扭断她的脖子了。 对啊,只要他还没真正动杀念。 或许她猜中他此刻最紧迫的需求,就有机会自救。 “我知道……”顾喜喜艰难地开口,“你不会杀我!” 慕南钊一怔,手指果然稍稍放松。 顾喜喜抓紧时间大口呼吸,“因为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还有……” 慕南钊松开了顾喜喜的脖子,却没有放开对她的钳制。 “说下去。” 顾喜喜说,“第一,你的伤不能放任不管。” “第二……”她瞟了眼慕南钊,放手一搏,“你的伤,如果引来了你不想见的人,你需要我家,我,还有你跟我现在的关系为掩护。” “有我在,你就是我买的男人,陈方。” 静默了片刻,顾喜喜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直到她感觉双手一松,面前杀神男人向后退开一步。 她才确定自己这次算是活下来了。 慕南钊侧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聪明敏锐有时候并非好事。” “你知道我如此危险,跟我扯上关系,你不怕?” 顾喜喜揉着脖子,懊恼道,“怕!我怕死了!” “但已经这样了,我有的选吗,或者说,你会让我选吗?!” “还有你招惹的那些人,他们到时候会让我选吗!” 她来回踱了几步,努力平复愤怒,扭头正要问接下来怎么办。 就看见慕南钊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婶将自己洗刷干净,用桃木梳沾了点喜喜才孝敬她的桂花油,美滋滋地梳头。 就听砰地一声门响。 抬头看时,顾喜喜已经如旋风般卷到她面前。 “婶子,快!快去请郎中!” 张婶笑道,“这么晚了,谁要请郎中?都跟你说了我没伤着。” 顾喜喜着急道,“不是您,是……是陈方!” 她拽着张婶起来,就往外走,“来不及解释了,您不是说石头村有个瞎子老神医么?就他了!” 之前顾喜喜为了多了解自己生活的这片地方,没少缠着张婶讲故事。 这下总算派上用场。 张婶一面被推着走,边疑惑道,“你说他呀。” “我不是跟你说,他那神医是自己吹的,没人信。” “他两只眼睛都看不见,除了傻子疯子,没人管的瘫子,肯让他治病。谁家好人敢请他治啊。” 顾喜喜说,“就是要看不见才好。” “您听我的,去请他,说是外伤就行。” 张婶对喜喜的话向来无不依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去了。 石头村老神医的家距离这并不远。 日落时分,张婶一手搀扶老郎中,一手拎着个大木匣子回来了。 所谓的神医,并不似传说中那般银发飘飘,仙风道骨。 而是个干巴巴的瘦小老头,头发胡子灰白相间,乱蓬蓬脏兮兮堆了一头一脸,基本看不出他本来面貌。 顾喜喜上前见礼,“老先生好,快里面请。” 老郎中点头,又迎风抽了抽鼻子。 “你家这个人伤的可不轻啊,这血流的,还没死呢?” 张婶不悦,“呸呸呸,真不吉利,要真那什么了,叫你来作甚?” 老郎中呵呵一笑,也不恼,“没死,那就来得及。” 顾喜喜怕吓着张婶,就支她去烧水,再弄些吃食。 西屋已经点了灯,慕南钊还躺在地上。 老郎中一进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示意顾喜喜不必搀扶,自行向前几步,准确找到了自己的病人。 “剪子。” 浸透了鲜血的衣服被剪开。 慕南钊胸前皮肉翻卷,血次呼啦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伤口。 顾喜喜偷眼看向老郎中。 约等于零的医疗条件,搭配无人问津的乡村瞎眼大夫。 她这个女配要是把男主给弄死了,会不会反噬自身? 第18章 古代的研究狂人 老郎中叫顾喜喜打开木匣子,“把那俩酒坛子递给我。” 最小号的红陶酒坛,里面盛满了液体,入手沉甸甸。 老郎中打开木塞,坛子里的液体毫不吝惜地哗啦啦浇在慕南钊身上。 污血渐渐被冲洗干净,显露出伤口本来的样子。 顾喜喜观那液体无色透亮,嗅之无味,随口道,“这是煮过的清水?” 老郎中抬眼看她,咧开干裂的嘴皮,“丫头倒有些见识。” 顾喜喜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能让您专门装在坛子里,不辞辛苦地带出门看诊,必定不是随处打来的水。” 老郎中继续冲洗伤口,只是水流变得娟细了许多。 “若是用普通生水清洗伤口,之后伤口易腐,生脓痈,不仅不易愈合,严重者性命堪忧。” “不过我这个乃至纯之水,不是煮开了装进去那么容易。” 老郎中的语气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顾喜喜心念微动,“难道您用的是蒸馏之水?” “你咋知道!”老郎中吃惊地抬头。“不可能!” “这是老朽先师传下的独门秘技!” 顾喜喜尴尬,只得胡诌道,“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小时候在一本残破古卷上看的故事。” “里头说,蒸锅煮水,锅盖上凝结的水珠子,便是至纯至洁之水。” 老郎中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就不稀奇了,濒临失传的古书上,的确多得是沧海遗珠。” 顾喜喜赶紧说,“是,我只是道听途说。” “想要像您收集这么满满一坛子,恐怕很不容易。” 老郎中重拾骄傲,“那当然。” “老朽可不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不过这前后工序相当麻烦,老朽可以跟你说说。” 说着,他也不管顾喜喜有没有兴趣听,就自顾自说下去。 “坛子要提前蒸过,待至纯之水一点一滴引入其中,塞上一起蒸的软木塞子,最后在大火蒸二十息。” “摆放晾凉,之后便可随拿随用。” 顾喜喜看着如数家珍的老郎中,内心很复杂。 她本来报着“能治就治,治不了等衙门事后问起也好交代”的念头,请这位郎中走个过场。 没想到他竟然有着如此超前的消毒理念。 难道真是意外捞着宝了? 第二个酒坛子里装的就是酒,高度烧酒,刚打开瓶塞就闻到酒味儿。 雪白的棉纱浸了烧酒再轻轻擦拭一遍伤口边缘。 老郎中念叨,“这东西不能浪费,要花钱买的。” “丫头啊,针线给我,针要第二排,第三根。” 顾喜喜依他的要求找到,顺手穿针引线,“您看这样可用么?” 老郎中接过去摸了摸,“正好,给老瞎子省事了。” 顾喜喜渐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针线上下翻飞,缝合快而准确。 好似冥冥之中,老郎中另有一双眼睛在指挥着一切。 老郎中轻吁了口气,“成了。” “亏你没用力动他,他胸口的伤在裂开一寸,神仙难救。” 顾喜喜低声道,“我怕贸然挪动加重伤势,就没敢把他搬到床上。” 老郎中颔首,“你做的很好。” “不过……” 他倏然抬起一双空洞的眼,“丫头可知这伤口因何而成?” 顾喜喜原想编造一个猛兽抓伤的理由。 但面对老郎中的瞎眼,她放弃了说谎,“……不知。” 老郎中沉吟道,“钩爪利器,精铁千锤百炼。” “这可不是寻常可见的东西。” 虽然知道老郎中看不见,顾喜喜还是面向他,郑重施礼。 “多谢先生提醒。” 老郎中神色平淡,拿出一些不知名的药粉、药膏,给慕南钊涂抹。 “医者只管救人,不问其他。” “反正老夫眼瞎耳聋,治了个啥人,谁问我也不知道。” 顾喜喜怔住。 待慕南钊上身涂了药,被纱布裹成粽子。 顾喜喜问老郎中诊金几何,老郎中说不急。 她又邀老郎中一道用些饭食,老郎中还是笑眯眯说不急。 顾喜喜心下灵透,试探问,“莫非您想要别的什么?” 老郎中神秘笑着,压低声音,“他中的毒,是什么?” 顾喜喜心跳漏了半拍。 她就知道这老头不简单! 全程她都看着,明明只是治伤,没并有望闻问切。 怎么就发现了? 还好顾喜喜在决定请郎中时已做好了老底拆穿的心理准备, 她很快冷静道,“不是我下的,不知道。” 老郎中有些失望,“那他呢,他知道不?” 顾喜喜下意识看了眼慕南钊,“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他应该也是对此束手无策。” 老郎中无神的瞎眼好像一下子亮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离奇的毒!” “正好,你把他交给我医!” “他现在这样又伤又毒的,本来就活不长,你也想救他吧?” “只要你肯让我医他,以后的诊金,包括这一次的都不要了!” 乱发下,他脸庞兴奋的发红,更像疯子了。 顾喜喜冷汗。 不过作为科研人,她倒是能够理解老郎中的这份狂热。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他自己同意。” 老郎中瞬间没了光彩,“哦,理解。” 他蔫头耷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顾喜喜于心不忍,加上诊金全免的诱惑。 “反正他还得换药……” 她咬咬牙,“您方便的话,可以暂住在这,他醒来之前,任凭您随便观察。” “方便!”老郎中瞬间欢喜,全然不见了之前的可怜样。 “我太方便了!” 他兴冲冲往外走,“我都饿死了,晚饭吃啥呀?” 饭桌上,老郎中呼噜呼噜喝着粟米粥。 张婶不高兴地白了一眼,手指给喜喜比划:他已经第三碗粥,第四个窝头了! 顾喜喜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不用管,放开了让他吃。 装窝头的盘子空了,老郎中才意犹未尽地拍拍肚子,“饱了饱了。” “我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张婶撇嘴,“干巴老头还挺能吃。” 她严肃看着老郎中,说,“我们家留你过夜,怕外头传闲话。” “所以对外,你就说是喜喜娘那边的亲戚,远房大舅。” 第19章 危机,一场大火 老郎中很是配合,“行,我记下了。” “只要丫头肯让我医那小子,别说大舅,当外甥都行!” “呸!”张婶啐道,“一把年纪说话没正行!” 她起身收拾碗盘,打眼色示意喜喜跟上。 两人在灶房边洗碗,张婶说,“我这辈子只见过人巴巴儿捧着钱,求郎中救命。” “哪有郎中上赶着找病人的?” “我看他就是个骗子,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治病。” 顾喜喜没法过多跟张婶解释,哄劝道,“他给陈方用了些药。” “我冷眼瞧着,陈方脸色好了许多,许是管用。” “反正他不收药钱诊金,每日跟咱们吃一样的饭就成。” 张婶一听不要钱,也松了口,“那行吧,让他治几天再看看。” 她又关切道,“小陈伤着哪儿了?严重不?” 顾喜喜面不改色地含糊过去,“就是脚腕子脱臼了,其他……还是那老毛病。” 张婶凝重地点点头,“哎,他也不容易。” “胎里带的弱症,多少娃娃根本养不大。他从小肯定没少遭罪,” 晚上睡觉,老郎中也不挑拣,他叫顾喜喜帮忙把病号抬床上。 他自己就在床边打地铺。 顾喜喜在老郎中手边放下一个小纸包。 “等你回去了,试试把这个加进至纯之水中,冲洗伤口的效果说不定更好。” 顾喜喜走后,老郎中拿起纸包,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他猛然抬头,直直对着顾喜喜离开的方向…… 两日过去了,慕南钊虽然还没苏醒,但已经能喂进去一点温水和米粥了。 期间,老郎中问张婶讨过一个小碾子、一个小风炉、两只碗。 其余时间,他除了吃饭,几乎闭门不出。 西屋周围萦绕着浓浓的药味儿,整日不散。 张婶几次想进去一探究竟,都被老郎中挡在门外,并赌咒发誓只是配药,绝不会烧了房子。 小院东墙下,摆着一堆盆盆罐罐,每个都插着编号小木棍。 顾喜喜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这些宝贝。 谁需要浇水,谁需要光照转向,谁状态差,需要调整培育方案…… 这天还是一如往常。 顾喜喜刚把一盆野茶树苗换到散光不暴晒的位置,正弯着腰观察。 忽听咣咣咣咣,铜钟巨响。 她愣了下,立刻朝大门跑去,“张婶!张婶!你先把灶火熄了,看顾着老郎中和陈方,我去看出啥事了!” 花池渡村的村口挂着一口铜钟。 据说是某位中了举人的先祖给村里捐的。 因为这里靠近边境,早年时不时被山匪、外族骑兵轮番滋扰。 铜钟就成了全村保命的警钟。 谁发现危险,就敲响铜钟,全村人听见,就赶紧往后山逃命。 铜钟挂在槐树下,不知历经多少年,上面已经侵蚀出两个小洞。 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口钟至少近十年都没响过了。 再听钟声,必定是生死大事。 顾喜喜飞奔过门前土路,就遇到三三两两的村民,提着桶、端着盆。 “着火了!” “大家都快点!火浇不灭,已经往这边烧了!” “造孽啊,我家的荞麦保不住可咋办!” 远远望去,田地的方向黑烟滚滚,隐约可见火光。 顾喜喜大骇,虽然看方向,目前还没烧到她的田。 但照这个火势,风向一变,她的粟米和山药…… 没时间耽搁,她转身飞奔回家,简单跟张婶交代了原委。 张婶急的就要拿水桶去救火,却被顾喜喜按住。 “越是全村都乱的时候,越怕有外面的人浑水摸鱼,故意作乱。” “我去跟陈大富他们汇合,一定保住咱们家的地。” “我出去后,您就把大门拴上,替我守住咱们家。” 尤其是慕南钊重伤的情形,绝不能被人看见。 张婶喘着气连连点头,“好,好!” 她拿了把柴刀,双手握在胸前,“我一定守着家,喜喜,你自己千万当心。” 顾喜喜赶到时,陈大富正带着雇工们从水渠里一遍遍打水,浇在自家田地尽头分界的窄路上。 可那么长的一条线,水浇上去瞬间就吸进泥土里,根本无济于事。 雇工们总算看到了救星,“东家来了!” 陈大富愁道,“东家,那边已经烧了几十亩,咱不做点防范不行啊。” “现在看着火还远,可要是风向变了,烧到这就是一眨眼。” 顾喜喜颔首,“你们有预见,还提前做了应对,已经很好了。” “现在听我的。” 陈大富带三名雇工留在这,挖掉西边尽头地垄上所有山药,并清除杂草。 然后沿着地垄挖出一条横向的壕沟。 大家虽心疼那些山药,但都二话不说的照做了。 首先保住人命,其次若能保下大部分庄稼就已经很好了。 反正东家有本事,他们就相信东家的。 顾喜喜安排之后,自己带着另外四个雇工匆匆离开,也没说要干什么。 村子西边,火光冲天。 村民们疯了似的泼水,可面对蔓延的火势,这些不过杯水车薪。 “是那个天杀的在地里烧火!这是要害死我们全村吗!” 顾大爷家的蔬菜地已经被烟火熏到。 考西侧的白菜叶子已经开始打卷发黑。 顾大爷站在地头上浑身打颤,“快!快给菜上淋水,多淋水!” 他家大儿子提着水桶犯难,“爹,到底先救火,还是先浇菜啊!” 顾大爷跺脚大吼,“当然是浇菜!” “这批白菜城里还等着要呢!咱家的菜烧坏了就啥都完了!” “当然是先灭火!”女子的声音传进这闹哄哄的场景。 “这场火要继续烧下去,别说全村的田地要完,就是咱们的房子,咱们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众人都是一凛,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喜喜站在一辆破破烂烂的板车前,车上堆满了细沙土。 四个雇工各自拿盆、桶装了细沙土,远远扬洒进火势最弱的边缘处。 顾喜喜登上车子,大声说,“现在一点点浇水来不及了。” “家里有车,有牲口、力气大的,可随我去山边挖这种细沙土。” “力气小的,留在这学着他们做的,洒沙子。” 第20章 力挽狂澜去灭火 用水灭火太难了,已经烧起来的庄稼只能放弃,尽可能减轻其他损失。 顾喜喜屡次进山,很熟悉那周边环境。 后山靠着村子这面是迎风坡,山脚的沙土地相对潮湿。 用这些沙土填埋,隔绝氧气,湿润降温,对阻止火势继续蔓延必有效果。 起初,人们还是不肯相信顾喜喜的话。 顾大爷颤声道,“别听她的,她能懂什么?水火相克,土又克水!灭火不用水,用沙土,这不是胡闹么!” 顾老三在旁附和,“这里都是有见识的老人家,灭火咋能个丫头片子的话?” 他和刘氏也来灭火了。 不过看上去没那么着急,时不时泼几盆水,动作还是慢吞吞的。 想也知道,他们家今年种的都是麦子,就算地里已经一片焦黑,被烧的也只有麦秸秆。 何况其中几亩地的主人是顾喜喜,今年种完就还回去了,怎样都不关他们的事。 顾大爷越发激动,“我自家的菜,我自己保护,快点浇水啊,别愣着啊!” 他说着,抢过一个孙辈手里的木桶,自己就往火里冲。 顾喜喜冷眼看着,说,“年纪一大把了还要找死。” “你们要不想看着他倒在里面,就把他按住了,叫他少添乱。” 顾大爷家的子孙大都孝顺,这次他们倒是听了顾喜喜的话。 几个人追过去拽回顾大爷,七手八脚地把他带离火场。 顾大爷脸都熏黑了,花白胡子也燎起了火星,还在踢打挣扎。 “让我去!” “与其让我眼睁睁看着菜被烧干烧焦!不如让我一块死在里面。” 顾喜喜翻了个白眼,“真是不知所谓。” 她让雇工将车上的沙土都倒在地上,留一名雇工在此地示范沙土灭火,她自己与另外三人一起,推车子回去继续拉土。 她该说的话都说了,只管尽自己心力,能救则救。 至于村民们要不要照做,好言难劝必死的鬼,随他们去! 看着顾喜喜头也不回地离开,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先动摇了,“我家有牛车,反正浇水都小半个时辰了,也没啥用,不如听她的,就试试。” “我家有骡子,我也去。” “现在这样子,我家那两亩地等会也该烧起来了,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三两两,陆续有人跟上顾喜喜的脚步。 大多数人还是不肯相信,执着地反复打水,焦灼地来回奔忙。 然而,火势却越烧越旺,顾大爷的白菜已经烧焦了许多。 顾大爷被儿孙们拦着,眼睁睁看见这一幕,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一家子急的喂水、掐人中,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忽听有人惊呼,“哎,你们快看那边!那边的火是不是往前扑的没那么厉害了?” 众人伸长了脖子张望。 火苗变弱的地方,顾喜喜家的雇工小刘就站在那附近。 他一盆沙土泼下去,原本气势汹汹的火苗就像没吃饱饭似的,变的闪烁细弱。 一盆接一盆,火苗挣扎着、伏低着,渐渐消失在沙土掩埋下。 “有用!” “是真的有用啊!” 疲惫的人们终于看到了希望,吼声迅速连绵成一片,“咱村有救了!!” “走走走,大家快去运沙土啊!” “谁家有牲畜别舍不得,赶紧带出来!” 顾喜喜等人又挖了一车沙土,往回赶的时候,就遇到大部队浩浩荡荡而来。 就连顾大爷、顾二爷良家子也行动了。 他们看见顾喜喜,都尴尬地眼神闪躲。 然而他们想太多了,顾喜喜忙着呢,根本没空看别人。 而事实也证明,此法管用。 小半个时辰后,明火暗火都熄灭了,村里大半的田地得以保全。 大家心情放松之余,有人开始清算这场大火的来源,同时也有很多人觉得应该感谢顾喜喜这个“大功臣”。 可当他们左顾右盼找寻时,顾喜喜已经回家去了。 “张婶,张婶,是我,可以开门了。” 等了片刻,大门嘎吱开了条缝。 张婶警惕地看了看,确定是喜喜,急忙开门拽着她进来。 “明明听着是你的声,我都不敢开门,就怕又来贼了。” “又?”顾喜喜一愣。 她视线越过张婶,落在正屋的屋檐下,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好几个人耷拉着脑袋,靠墙萁坐在地上。 老郎中蹲在他们面前,摸索着给麻绳打结。 沉默了片刻,顾喜喜失声道,“家里真进贼了?还这么多?” 张婶红着眼圈点点头。 “就这么会儿功夫,先后来了三拨人呢,他们翻墙进来的,多亏了老郎中在,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咋办了。” 老郎中回头,“你可莫要假装柔弱女子了。” “我要是不出来,你那砍柴刀是真敢劈啊,我就是心疼我的药……” 贼人都是嘴上没毛的少年,身上带着半旧的农具。 看样子应是附近村子游手好闲之人。 听说花池渡村着火,要趁火打劫,自然首选传闻中花池渡最富的顾扒皮家。 得益于老郎中两大把止痛散洒下去,这些人全体陷入了酣睡。 只需将人捆好了,等着交给衙门了事。 大夏天的,三人忙活了一场感觉口舌都要冒烟儿了。 张婶赶紧盛了满满三大碗绿豆汤。 冰凉清甜的汤水入喉咙,三人都止不住满足地长吁一声。 老郎中说,“在这好吃好喝的,再不回家,老夫的脾胃就要被惯坏了。” 顾喜喜和张婶都是一怔。 老郎中笑道,“丫头别慌,那小子最迟这一半天就能醒了。” “只是老夫无能,他身上的老毛病,还得再放一放。” 张婶有些失望,喃喃道,“胎里的弱症果然治不好么?” “我们喜喜命苦,怎么就买了这么个男人。” “别人都以为他身子骨壮实呢,岂不知也就不发病时跟好人一样。” 顾喜喜和老郎中两个知情的人只能默默啜饮绿豆汤。 傍晚,老郎中吃过饭就回自己家了。 喜喜送他出村,一路上没少听他絮叨。 “你让那小子别作死了,他身子里的毒就是催命符,随时带他见阎王。” “等他醒了,你再好好劝劝,让他给我治。” 第21章 村民大会,事后清算 到了花池渡村口,老郎中不让顾喜喜继续送他。 “老瞎子在这活了好些年,周围大路小路都记得,丢不了。” 顾喜喜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停下脚步目送。 老郎中背着木匣向前走,抬手摆了摆。 “等你有啥好消息坏消息要找我,再去家里做客吧。” 当晚村里开大会,大槐树下被火把照的透亮。 顾喜喜忙了大半日,才顾得上照料她那些实验样本。 所以她跟张婶来的迟了点,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就看见顾老三和刘氏低着头站在中间。 村民们瞪着他俩,表情都很严肃,一时也没人开口说话。 顾喜喜看这阵仗,心中已有猜测。 正好奇张望时,村长走到她面前,“你家进贼的事,村里都知道了。” “下午有几个邻村的过来认孩子,我没答应他们放人。” “你是苦主,就由你说,该如何处置他们。” 村长老钱是个高大壮实的中年汉子,他不止做农活是把好手,还在外面走过商路,结交了一些朋友。 所以他年纪不大,却因见识和义气被推举为村长。 顾喜喜说,“我回家时,张婶和……我远房大舅,已经给他们捆上了。” “他们存心趁火打劫,若只给这么小个教训,只怕他们不长记性,以后长大了更是为祸乡里。” 村民们纷纷点头赞同。 “这帮小瘪三平时就闲的到处生事,不收拾他们真不知天高地厚!” “敢来我们花池渡村趁火打劫,欺负村里没人了么?!” 老钱问喜喜,“那你的意思是?” 顾喜喜正色道,“违法乱纪,自然该交由县衙,依国法论处。” “升堂若需要人证,我自会随传随到。” 老钱深深看了眼顾喜喜。 从前他对这个小姑娘没什么关注,只从别人的言语间留下了些许印象。 此刻倒是让他大为改观。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提起见官都畏畏缩缩,她一个小姑娘却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老钱含笑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办。” “不过那么些男子放在你家看管,只怕不便。” “稍后我带几个后生将他们统统提到土地庙,彻夜看管。” “明日以村里的名义交给县衙,你看如何?” 顾喜喜行了一礼,“村长考虑如此周到,我自是遵从。” 老钱转身看顾老三两口子,笑容瞬时收起。 他脸色如雷云密布,沉声喝道,“顾老三!刘氏!你二人因焚烧麦秸秆引发大火,烧毁村民良田十八亩,粮食蔬菜若干。”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们还有何狡辩!!” 原来,顾老三家刚收完麦子,顾铁柱就断了腿。 家里一下子少了个重劳力。 顾老三嫌处理地里残留的秸秆又累又慢,就打算一把火烧了了事。 今早他拿了个火折子,去田里引火。 刚好被同样早起施肥的一家子给瞧见了。 再加上老钱下午带人走访排查,最初起火点十有八九是顾老三自己那两亩麦地。 从地里堆积的灰烬看,也是这地方烧的最彻底。 种种线索坐实了顾老三的罪证。 这才在今晚叫了他两口子来,由全村见证,算这笔账。 村民们听了村长和证人所说,都激愤不已。 尤其是因火灾遭受损失的几家人, 顾大爷气的指着顾老三,“我说你们今早不好好救火,还跟我说别听顾喜喜的,原来都是你们害的!” “你赔我的白菜!” 不止这些损失,田地被的焦黑,留下厚厚的灰烬,到明年之前只怕都不能种别的了。 刘氏不服气地嘟囔,“你们谁家没少过麦秸秆?” “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就连牲口都不爱吃,年年都烧,家家都烧。” “这次倒霉,那是天意,你们要找就去问老天爷!” 几家苦主同样不服,七嘴八舌跟刘氏吵了起来。 顾喜喜看着这一幕,想到麦秸秆的处理曾经的确是个农业难题。 让秸秆变废为宝,才能从根源解决无序焚烧的恶果。 除此之外,眼前的损失还有无办法解决? 顾老三和刘氏摆明了“要赔偿没有,要命两条”,双方吵到月亮都升起来了,还没吵出个结果。 本朝律法并不禁止农户在自己地里焚烧秸秆,对这种先是人为,后转化为意外的情况,并无处罚定论。 老钱作为村长,也只能尽力的调停。 眼看已经太晚了,老钱便让大家先散了,改日由他叫双方见面再议。 回家路上,顾喜喜一直在想,灰烬之上适宜种什么? 茶树?现在栽种温度太高,并且见收效还得等一年。 西北冬季冰封苦寒,农人种一季粮食之后,通常要继续种上萝卜、菘菜之类,短期一季快熟的作物,用以存储过冬。 如果不能改变种植的种类,是不是可以从土壤入手,将那些灰烬利用起来? 次日清早,张婶饭还没做,就去敲顾喜喜的房门。 “喜喜啊,衙门派人来咱们村了!等会就到咱家!你快起来!” “哦……”顾喜喜迷迷糊糊坐起。 昨夜几乎没睡,她眼睑下都是乌青的,梦游般穿了两件衣裳,她突然警醒。 飞快套上裙子、外衫往外跑。 “婶子,你说衙门来人了?可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人走到哪了?” 张婶懵了会儿,说,“为何而来,倒是不知。” “刚才村长叫人来通知,说衙门来人,村长已经去接了,哦,村长还说,正好把闯进咱家的劫匪交给衙门。” “到时候说不定衙差要到咱家问询,叫你早做准备。” 张婶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衙门的人好像不知道咱村昨日着火,村长还说,咱村内部的事,最好对外闹太大,给人家官爷添麻烦。” 顾喜喜两眼发直,张婶后来说了什么,她几乎都没听进去。 周边都是穷村子,什么油水都没有。 衙役们只有接到公差,才会主动往村子里跑。 若不是为火灾而来。 那…… 顾喜喜扭头看向西屋。 糟了! 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大门被敲响,传来老钱的声音: “顾家大侄女,衙门的差爷来了,快出来迎接!” 第22章 红莓汤 开门的正是顾喜喜本人。 她盈盈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各位差爷。” “村长伯伯好。” 老钱给双方做了个介绍,笑道,“差爷们就是来问几句话,你不必太紧张。” 顾喜喜微微颔首,退后两步邀请他们进去。 “今日早日就热的很,各位赶路辛苦,不如坐下先歇口气,喝碗红莓汤?” 五名衙差穿着公服,表情都很严肃。 其中一人应该是带头的,姓马,人称马爷,他正要开口拒绝,张婶已端着两个白瓷碗过来。 她满面笑容地招呼,“这酸梅汤是我们家姑娘自配的方子,用料都是后山采的,去年晾干的野山楂,时下新鲜的野莓果,加上冰糖、干桂花,天不亮煮好就吊在这水井里。” “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哎呦,瞧我这说着,口水都要下来了!” 当先的两名衙差听她说着这番话,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接过瓷碗。 另外三人也忍不住吞咽口水。 此时已然日上三竿,他们从县城过来,本就有些干渴。 两碗红莓汤的出现,简直是对理智的致命一击。 衙差甲端着碗说,“是很清凉。” 衙差乙使劲忍住口水,“汤水颜色红红润润,闻着还有股花香果香,我竟从未见过这种饮子。” 老钱点头赞叹,“大侄女真是心灵手巧。” 张婶已经麻利的端来几碗,陆续塞进每个客人手中。 “大家都别客气,快喝吧!” 马爷被几个手下期待的盯着,沉吟片刻,终是答应,“只是借一碗水解渴,不算犯纪,喝吧。” 大家早就巴不得这一句,当即端起碗开怀畅饮。 “嗯!!!好喝!” “真是形容不出来的好喝!” “县城那家卖的冰豆饮子,比起这个可差远了!” 甜食本就难得,这么好的清凉饮子,谁也不舍的一口气牛饮下去。 老钱便让张婶搬了几把小板凳,他们坐下来,手捧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 马爷也没忘了公事,边喝着,边对顾喜喜说,“昨日来你家趁火打劫的那几个匪徒,老钱已经跟我说了。” “走的时候,我等自会将人犯提走,既然是抓了现行,人证俱在。之后升堂判罪,你一个姑娘家就不必到场了。” 顾喜喜拱手,“多谢马爷体恤。” 马爷点头,看了眼老钱,闲话家常般说起,“衙门册子上登记你曾买下一个夫婿,今日怎么不见他?” 顾喜喜心头一跳。 再怎么拖延时间,不想面对的问题还是来了。 马爷又喝了一口红莓汤,目光却似有似无盯在顾喜喜脸上。 顾喜喜抬起头,眼神毫无避讳地笑了笑,“您说陈方吗,我因为还在丧期内,与他并未成婚,因此还算不的夫妻。” 马爷颔首,“不管是否成婚,他如今也是你的人了,怎么不叫出来见客?还是说……他正好今日身子不大康健,不方便起身?” 说着,他抬眸看着顾喜喜,其他四名衙差也放下碗看过来。 顾喜喜自然察觉其中的危险,立刻站起来说,“怎么会。” “昨晚他跟我一块摆弄几株野茶树,睡的晚了。” 老钱也悄悄使眼色,“都啥时辰了,别睡了,赶紧给他叫起来。” 眼看顾喜喜转身走向西屋,老钱暗自松了口气。 他毕竟有些见识,衙门一次派下这么多衙差,未必是“复核人口”那么简单。 身为村长,他当然不希望自己村里出问题。 所以就在刚才来顾喜喜家的路上,他可没少帮顾喜喜说好话。 譬如“往上数至少五代没犯过事”、“她爹虽是个地主,但为人老实巴交的”、“她爹走的时候年纪不大,小姑娘一个人怪不容易的”…… 顾喜喜背对众人时,脸上已经全无笑意。 衙门果然是冲着寻人来的。 不管他们究竟带着怎样的任务,寻的是不是慕南钊。 要是被发现慕南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都是一件极大的祸事。 怎么办?现在还能做什么? 如果慕南钊醒过来,也许还有机会糊弄过去…… 就在顾喜喜心乱如麻时,西屋的门突然开了。 听见开门声,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男子穿着整齐,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示他才刚刚起身。 他打了个哈欠,“这么早,来的什么客?” 顾喜喜如蒙大赦,笑着上前,说,“来了几位县衙的差爷。” “你睡到这时候,真是太失礼了。” 怕慕南钊刚苏醒站不稳,她还特地故作亲昵,双手挽住他的胳膊。 慕南钊意味深长回望顾喜喜,将自己胳膊抽出来,大步走向院子当中。 “不知各位到访,睡到这时候才起身,还请见谅。” 老钱很是高兴,“还真是睡过头了。” 马爷盯着慕南钊,不知在看什么。 片刻,他将所剩的红莓汤一饮而尽,径直把空碗递给慕南钊。 “我还有些口渴,可否帮我再盛半碗清水?” 慕南钊伸手去接,马爷却握着碗不松。 僵持了两息,马爷才丢开手,笑道,“身子骨不错,挺有劲儿。” 慕南钊不动声色道,“庄户人家,没点力气,恐怕要被主家嫌弃了。” 顾喜喜想起慕南钊刚被送来时,明显身体不太好。 也顺着他的话,“陈方刚来的时候有些咳嗽,我本来还担心买个病秧子吃亏呢。” “结果,吃了几日草药就好了,总算是我运气不差。” 马爷眼中的审视之色淡去,笑了,“二位都很幽默,可见是段良缘。” 他站起来挥挥手,“我们还得去别家走访,水就不喝了。” 张婶热情送客,关了大门再回头时,院子里已经没个人影。 西屋内,顾喜喜把慕南钊扶到床边坐下,就看见他后脖颈的冷汗。 “很疼?该不会伤口又咧开了吧?” 慕南钊面无表情,“伤口处理的好,那点小动作,不至于。” 方才他一直隐忍,举手投足间才未露出端倪。 顾喜喜打量他,发现了不对劲,“你何时醒来的?” 慕南钊毫不避讳,“天刚亮。” 顾喜喜神情转冷,“这么早就醒了,为何不告诉我。” 第23章 谁知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日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对坐的两人身侧投下淡淡阴影。 顾喜喜冷笑说,“你醒了却一声不吭,看着我在外面借力拖延,担惊受怕,这样耍弄我很有意思?” “还是说,你冷眼看戏,借此试探我在临危之际对你是否忠心?” 顾喜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慕南钊沉默不语,更加剧了她的怒气。 “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手下,我也没义务对你尽忠!” “若我方才为了自保,主动把你交出去,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杀了这院子里所有人?” 慕南钊轻咳几声,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我现在……恐怕没那个力气。” 顾喜喜还在气头上,反唇相讥,“你怎么会没力气?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就连衙差都夸你有劲儿!” “早知道我应该留两亩地让你种,免得你……” 话未说完,忽觉肩头一沉。 顾喜喜震惊侧目。 慕南钊无力地倚在她身上,气若游丝:“你是不信我,我人事不省时,这条命都交于你手中,怎会不信你……” 他双目紧闭,手掌无力滑落。 顾喜喜呆坐片刻,“哎,怎么不说话了?” 她倏然起立,慕南钊整个人滑落到床上,趴在那一动不动。 顾喜喜伸手推了他两下,毫无动静,又试探鼻息。 确定只是晕了而没死,她只得使把劲将他翻过来躺好。 再检查胸前包扎的地方,没有出血迹象,可能只是身体还没恢复。 顾喜喜站在床边,喃喃道,“你说我不信你,但你又何尝真正信过我?” 时真时假,时而狠厉嗜杀,时而病弱可怜。 谁知道他哪副面孔是真的,哪副面孔又是装的? 顾喜喜可不会被片刻的心软迷惑。 另一边,老钱带着马爷等衙差已经走遍了花池渡村。 他们去的人家,要么是最近从外面来了亲戚的,要么是之前买了男人的。 从中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老钱一直将衙差们送到村口,这才着实喘了口气。 走在路上,衙差甲问,“上面让咱们排查最近各村外来人口。” “尤其是年轻男子,生了重病的,受了外伤的,都要格外注意,也不知所为何事?” 马爷低声斥道,“不该问的事别问!” “上头既然有安排,咱们只管做事,少想少开口。” 他在顾喜喜家一度怀疑过那个陈方。 所以故意递碗试探,却发现陈方力道一如寻常男子,加上他走路和使力的情形,绝不是重伤或重病之人。 放下疑虑后,马爷即刻将陈方此人抛之脑后,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大清楚了。 又过了半个月,慕南钊用着老郎中留的内外伤药,已经能自己出房门了。 但他发现顾喜喜总是忙碌的进出,时常在家中见不到她人影,偶尔碰面,她也只是淡淡打声招呼,礼貌疏离,恰到好处。 以至于他想同她说几句话,竟迟迟找不到机会。 这日午饭时,顾青叶来了。 顾喜喜看见她倒是有些意外,原以为两家闹着那样,该是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自己撮合男女主的计划,她对顾青叶挤出几分笑意。 “来了?进来坐。” 顾青叶一愣,“喜喜姐,你不怪我?” 顾喜喜笑道,“我怪你做什么,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顾青叶垂下头,“我哥病了,一直发烧,腿很疼,喜喜姐你能不能去看看他,顺便把你们俩的误会说开了呀?” 自从顾铁柱那天被抬回家,他已然成了大家眼中的“流氓”。 连带着顾青叶出门都抬不起头。 所以她就想了个法子,只要顾喜喜肯原谅,公开登了他家的门。 别人也就知道,之前的确只是误会。 顾喜喜哪能不清楚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说,“他病了就赶紧请郎中,土郎中不行,那就抬到城里医馆去。” “找我一个外行去看,有什么用呢?” 顾青叶一噎,低头揪着衣角。 顾喜喜就见不得她这副委屈又说不出口的可怜样,转开目光说,“我去叫陈方吃饭,你要不要留下一起?” 顾青叶本想告辞了,一听陈方的名字,屁股好像就离不开凳子了。 “……嗯,好久没跟喜喜姐一起吃饭了。” 慕南钊在屋内听见动静,将手中纸条凑到灯火边烧了,回头勾起笑意。 “你今日倒是回来的早。” “是啊。”顾喜喜笑道,“该吃饭了,走吧。” 慕南钊许久没看到她这般笑容,内心莫名升起“受宠若惊”四个字。 但他很快就嫌弃自己的想法。 不过是笑一下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面色平静地起身,“下次让张婶在外面喊一声即可,不必你亲自过来。” 到了堂屋,顾青叶站起来,三分紧张七分娇羞。 “陈、陈大哥,好久没见你了,喜喜姐说你在家帮她配药水,很忙。” “多亏了你,那些人才肯放过我们家。” “我早就应该当面说声感谢的,可我爹娘他们……实在不肯来。” 慕南钊询问地看向顾喜喜。 顾喜喜从容接话,“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那些烧焦的田地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她笑吟吟站起来,“我去灶房看看,你们聊。” 说罢,她也不理慕南钊几番变化的眼神,径自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顾青叶、慕南钊两人。 慕南钊冷着脸喝水,好似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顾青叶几番偷眼看他,害羞低下头,柔声问,“陈大哥为何还不跟喜喜姐成婚呢?” 慕南钊淡淡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顾青叶一阵紧张,笑着说,“就是村里最近有好些议论,说……说……你们俩这么久了,还不是真夫妻。” “也不知……是谁瞧不上谁?” 慕南钊眼神令人发寒,“这些话,顾喜喜也知道么?” 顾青叶点头。 这次她倒没敢扯谎。 最近顾喜喜在外面干活时,总有人或好奇、或好心,问她怎么还没跟陈方成婚圆房。 顾喜喜总是一笑置之,说不着急。 于是,便有传言说,是顾喜喜瞧不上陈方。 要不然,天天在家中对着这般绝色,有几个女人能不心动? 第24章 她丢下自己的男人跑了 至于顾喜喜因何瞧不上陈方,也是众说纷纭。 其中最离谱也最恶意的是,男人中看不中用,是个银样镴枪头。 顾青叶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认真道,“陈大哥,他们说你的那些不好,我是一概不听,一概不信的。” “我亲眼所见,你就是真正的男子汉。” 顾青叶说的都是真心话。 在她心目中,慕南钊是那样的俊美、高大、英武不凡。 尤其是他在面对村里那些女子的注视时,那目空一切的冷淡,仿佛与生俱来般自然,毫不装腔作势。 顾青叶从小就被村里的男孩子围着转。 偶尔也会有人摆出对她毫不在意的架势,她总能一眼看穿,那只是吸引她注意的手段。 她家里还有个暴躁无能的父亲,愚蠢猥琐的哥哥。 慕南钊跟她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 初见时,她就眼前一亮,被他的外表吸引。 等她看着他杀那头牛时,一瞬间,心脏不由自主地战栗。 后来在属于她的那部分记忆中,慕南钊如同帅气的武将天神,于危难时刻降临在她面前,救了她,也带走了她的心。 顾青叶满眼爱慕地望着慕南钊。 慕南钊却盯着别处,拧眉不语。 流言猛于虎,他不用去问也能预料外界传言多难听。 虽然他从不在乎蝼蚁怎么想。 但是任由一群蝼蚁放肆,将他当成小村子里的闲话谈资。 终究不那么令人愉快。 说起来……这都多长时间了,顾喜喜去个灶房怎么还不回来?! 顾青叶观察慕南钊的表情,以为他此刻也对顾喜喜不满,笑着说: “喜喜姐最喜欢美男子了,她怎么可能瞧不上陈大哥?” “可她在外人面前那样表现,难免让人以为是陈大哥不好。” “她也从不解释,说实话,我都替你委屈。” 慕南钊忽地站起来,给顾青叶吓了一跳。 她正要问怎么了,可那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走出去了。 慕南钊一把掀开灶房的门帘,“顾喜喜!” 张婶坐着小板凳正在喝汤,“小陈?” 她站起来,边去橱柜拿碗盛汤,边说,“喜喜刚才在这吃过就出去了。” “今日烙的韭菜馅饼,晾的斌豆汤,都是随时能吃的现成饭。” “我听你刚才还不饿,就没急着给你端。” 慕南钊语气凉凉,“她说我不饿?” “是啊。”张婶转身把汤碗塞给他,“馅饼在筐里盖着,你吃多少自己取。” “你就是要多吃一些,身子骨才壮实呢。” 慕南钊此时已经气饱了。 但他还是在张婶慈爱的视线中大口喝汤、大块吃饼。 顾青叶在堂屋等不来人,便寻到灶房外面。 “陈大哥?喜喜姐?你们在里面吗?” 最近因为顾老三两口子和顾铁柱,张婶连带着对顾青叶的印象急转直下。 她有些不高兴地小声念叨,“吃饭的点跑别人家,屁股沉的坐到现在还不走,她爹娘真是不会教孩子!” 说着,她掀帘子出去,总归还是挤出个笑模样。 “你喜喜姐出去了,陈方他吃饭呢。” “要不,你也进来吃两口?” 顾青叶还不至于没眼色到这个地步。 她朝门内张望,并没看到慕南钊,不禁有些失望。 “不吃了,家里做的饭要是剩下,我娘该骂人了。” 顾青叶回家去了。 张婶转身进去,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慕南钊面无表情地咬下一大口烧饼,“这您就得问顾喜喜了。” 张婶疑惑,这又跟喜喜有啥关系? 傍晚时,顾喜喜回家,身后还跟着条尾巴。 老钱屁颠屁颠,笑的一脸殷切,就差亲自搀扶顾喜喜走路了。 “大侄女,着火的事能妥善解决,真是多亏你了。” 顾喜喜说,“钱叔放心,我已经跟那几家叔伯婶娘说过了。” “秸秆灰烬腐熟已经没问题,过渡这一季,不耽搁种冬小麦,等到开春雨水之后,肥力只会比从前更强。” 老钱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知道。” “大伙都夸你呢,说不知道咋感谢你才好!” 慕南钊从老钱感激的碎碎念中才得知,顾喜喜最近在忙些什么。 她每天除了去自家的田地,还顺手改良了别人家被焚烧过的田。 烧焦灰烬厚厚堆积在地里,田地表层也被烧的干硬焦黑。 她调配的药水,可增进灰烬与土壤融合,加快腐熟,同时调节整体酸碱度。 只要将稀释的药水浇在灰烬上,翻开与泥土拌匀即可。 初期选择适合草木灰种植的作物,除了本地家家户户都有的南瓜韭菜,顾喜喜还逼老钱想法子,从别处弄来了一些不要钱的空心菜苗。 半个月过去,种的南瓜、韭菜蹭蹭冒苗,空心菜更是没长多久就能吃了,长的太旺盛吃不完,今日就有两家进城卖空心菜,赚到一点小钱。 土地非但没因火灾而闲置,家中反而多了进项。 那几家苦主从最初对顾喜喜的法子将信将疑,到现在欢天喜地。 他们忙着种菜赚钱,也懒的顾老三家继续扯皮了,下午陆续到村长跟前撤了诉。 顾喜喜颔首,表示自己都知道了。 看老钱还赖着不走,只得问,“钱叔还有事?” 老钱笑容里一半心虚一半讨好,“别人倒是都撤了。” “就剩下顾大爷一家了。” “你说他们两家一直不和解,顾大爷家的后生又多,血气方刚的,这仇结的久了,万一哪天闹出大事可怎么办?” 顾喜喜蹙眉,“我只答应您,解决田地之事,可没答应您别的。” 老钱尴尬一笑,赶紧说,“你放心,我答应你的那辆平板车,等会儿我就让人给你送家来。” “不过顾大爷这事,你看……” 顾喜喜平静道,“这我管不了。” 当时被烧的几家,基本都是刚收割完麦子的。 只有顾大爷家专职种菜,损失了一些。 顾老三咬死了不肯赔偿,还算起曾经顾大爷曾经从他家拿过什么东西。 所以,就在刚才,顾大爷又跑去老钱那讨说法。 扬言再不解决就要砸了顾老三家。 第25章 谁会为他以身犯险 老钱作为村长,当然不希望村里出现流血冲突事件。 但他安抚不了顾大爷一家,又无法说服顾老三家赔钱。 今个借着道谢的名义前来,实则是想求顾喜喜继续出手相助。 奈何顾喜喜没留丝毫余地的拒绝了。 老钱自知得寸进尺不占理,尴尬地搓搓手,“我也知道,就是实在想不出招了,才来问问你,大侄女别往心里去啊。” 顾喜喜点头,“不会。” 老钱识趣告辞,临走前说,“那辆平板车闲置太久,许多地方松脱了,这两日我让人修了修,铁钉全部换了新的。” “车子总要上路,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这些话没有那些花哨的弯弯绕,反而让人听得出真心实意。 “钱叔等等。”顾喜喜最后还是叫住了老钱。 “我大爷爷今日去找你,恐怕是知道村里其他人卖空心菜的事了。” 老钱疑惑,“这怎么说?” 顾喜喜说,“他家从前是村里唯一卖菜的农户。” “把持着菜种子,从不肯与人分享。” “最近他家错失了酒楼预订的白菜订单,却看见其他人卖起了空心菜。” “您说他们心气能顺么。” 老钱原来如此地点头,“我说呢,怎么今天比之前火气还大。” 顾喜喜微笑说,“我大爷爷家只烧了不到半亩白菜而已。” “他的家底在村里算上等,这点程度的损失,还不至于逼得他们跟顾老三同归于尽。” “纵使我三叔是滚刀肉,大爷爷家也未必敢往他身上砍,雷声大雨点小罢了,钱叔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老钱猛然深吸一口气,豁然开朗,“对啊!” “本来我这个村长解决了火烧田地的遗留问题,至此已经完事了。” “顾大爷撒气,顾老三耍泼,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他们两家的戏越少人掺和越好,等他们闹得没趣,自然也就消停了。” 问题一下子不存在了,老钱十分高兴,“还是大侄女你看的透彻!” “以后你有啥事就去找叔,这人呐,就得互相帮衬!” 老钱步履轻快的走了。 慕南钊侧目瞥向顾喜喜,“不错,混上村长的免费智囊了。” 顾喜喜平淡道,“我只是想要那辆车而已。” 救火那天,她在祠堂在找到那辆平板车,就拿去装沙土用。 后来问过才知道,这是村里六个年前修路时打的车,并没有主人。 修路后就一直闲置扔在那,历经风吹日晒变得有些破旧,但车辕和轱辘基本完好,还能转动。 顾喜喜得知这情况,当时就动了心思。 她的粟米收获之后,要变成钱,就要进城卖粮。 弄一辆车,再添置一头牲口,运粮、采购就方便多了。 所以当老钱困扰时,顾喜喜毛遂自荐,说能治好那些烧焦的土地。 条件就是那辆没人要的破车。 老钱倒也爽快,当即拍板答应下来。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眼光没有错。 晚饭后平板车就送过来了,如老钱所说焕然一新。 顾喜喜推了推车子,很是满意。 慕南钊站在旁边看着,说,“一辆破车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喜喜头也不抬道,“我们庄户人家不敢比排场,能用就行。” 慕南钊冷哼,“连个牲口都买不起,还想用车。” 顾喜喜道,“我很快就会买的。” 她直起腰看向慕南钊,“我发现你从刚才起就在找茬。” “你哪根筋又不对劲了?” 此时张婶在灶房烧水,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慕南钊盯着顾喜喜的眼睛,“今天中午那个顾青叶怎么回事?” “你又为何借故去灶房,只留我和她孤男寡女?” “你自己跑了,倒是没忘记先填饱肚子。” 最后一句话,慕南钊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啊……”顾喜喜原本理直气壮的眼神变的有些发虚。 “我不是跑了,我是临时想起来有事。” “就是大富叔说,地里最近长了一种杂草,我必须去处理。” 慕南钊冷笑,“最好是真的杂草。” “知道你那堂妹说了什么吗?” 顾喜喜沉默。 慕南钊说,“她问我,你我迟迟不成婚,究竟是我瞧不上你,还是你瞧不上我?” “顾喜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顾喜喜被他凉凉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严肃且认真道: “当然是你瞧不上我!” “你天人之姿,出身高贵,文武双全,我就是一个乡下种田的丫头。” “我哪怕只是在心里肖想你,都是对你的亵渎!” 慕南钊挑眉,“所以你这番话的意思是,我瞧不上你,你也没瞧上我?” 顾喜喜犹豫了一下,“事实如此。” 慕南钊望着她,笑了,笑意美丽而危险。 “所以你嫌麻烦,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他倏然变脸,怒喝道,“顾喜喜,你可真会算账!”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喜喜为自己辩白。 “今日真的不是我故意安排的。” “你觉得我有当媒婆多管闲事的爱好吗?” 她要撮合慕南钊和顾青叶的动机不可说。 所以在成功之前,绝不能向慕南钊承认! 顾喜喜接着说,“或者你觉得,我是地不够种,闲得慌吗?” 慕南钊有些动摇。 按理说,他看到的顾喜喜的确不是那种人。 她每日不是忙着捣鼓那些花花草草,就是关在屋里叮叮咣咣到深夜。 剩下的时间还要进山、下地。 她在乎的事好像只有种地赚钱。 就连给村长帮忙,她都要换一辆破车回来。 慕南钊实在想不通,顾喜喜费心撮合他跟顾青叶,能换来什么好处。 顾喜喜看出慕南钊的犹豫,趁热打铁,“我跟顾老三家的关系如何,你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在乎他家女儿嫁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的都是实话。 因为她只负责把男女主送作堆,别的她的确不在乎。 慕南钊阅人无数,看出顾喜喜应该不似作假,神色稍霁。 “后天早晨随我进城一趟,我有事要办,需要你配合。” 顾喜喜下意识反对,“凭什么?!” 他去干的肯定没好事,谁要跟他以身犯险啊! 第26章 还是躲不过陪他入局 慕南钊望着顾喜喜,嘴角扬起微笑。 “因为你接连卖了我两次,欠了我的,理应偿还。” 顾喜喜重重地冷嗤一声,“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这是讹诈。” 慕南钊不慌不忙道,“第一次,你让郎中给我诊断,不但让他看到我的伤口,还泄露我中毒之事,替我埋下偌大一个隐患。” “第二次,就是今日,你是叫我见到顾青叶,又是你,撇下我与她独处,传出去对我的名声有碍。” 他说一句,就朝着顾喜喜走一步,满意地看着她小脸发白,向后退却。 “怕了?” “要不要一并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顾喜喜是害怕,她对慕南钊不止心存戒备,还有恐惧。 窗台的棱角硌的她后背疼痛,提醒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那位老郎中是个盲人,他看不见。” “而且他就是个没人相信的土郎中,附近几乎没人找他看病。” “找他救你,他也许能保守秘密。不找他救你,你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 慕南钊与她对视片刻,向后退了几步,似笑非笑。 “还是挺敢说的么,救命恩人。” 顾喜喜感觉周身的威压消失,松了口气,“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慕南钊话锋一转,“不过你欠我这两次,你还是得偿还。” “况且……你自己不是早就清楚,无论你再厌恶我,再竭力回避,不愿知晓我的任何事。但只要你跟我扯上关系,已然难求独善其身。” 顾喜喜思索片刻,抬头时,眸中只剩下平静清明。 “明天我可以跟你去。” “以后遇到你需要我做掩护的情形,我也可以随时帮忙。” “不过,我有条件。” 慕南钊答应,“说。” 顾喜喜说,“第一,你不伤害他人,触犯律法,也不能让我去做这些事。” “第二,你不能再威胁杀了我,或者张婶。” 慕南钊点头,“我答应你。” 顾喜喜顿了顿,“还有,老郎中对你身上的毒很好奇。” “在你找到解药或者其他郎中之前,请他给你医治。” 慕南钊说,“好啊。” 顾喜喜诧异地看他。 此时提起这件事,除了她挺喜欢老郎中这个人,想帮他达偿所愿之外。 还藏着她自己的一点点私心。 不过慕南钊疑心深重,她没想到他能如此轻易的答应。 慕南钊看出顾喜喜疑惑,说,“我用了他的药,对压制毒性有效,最近发作的明显没有那么频繁。” 顾喜喜恍然,“难怪你知道老郎中诊出你中毒,原来是药……” 她突然瞪向慕南钊,“所以你早就想好了,就算我不提,你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也会同意让他医治?那你刚才还!” “还吓唬你么?”慕南钊侧目。 “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你,村里那些长舌怎么议论我。” “如此,你我暂时扯平了。” 慕南钊飘然而去,顾喜喜原地磨牙。 次日上午,顾喜喜向张婶问清楚老郎中的住址,背着麻袋出发了。 这是她穿书后,第一次独自离开花池渡村。 出了村口,顺着官道边上走不到半里地,就是相邻的石头村。 不过石头村顺坡而建,小路弯弯绕绕的。 顾喜喜没找到老郎中家,只得拦住一个妇人询问。 妇人听罢她的描述,先戒备地打量她,“你找那个老瞎子作甚?” 顾喜喜张口就来,“我是他远房亲戚。” 妇人不高兴道,“真是奇了,没听说那疯子还有亲戚的。”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看见榆树了吗,他家就在下面。” 顾喜喜道了谢就要走开。 妇人在她身后大声说,“你是他亲戚,就劝劝他,别疯疯癫癫的拦着个人,非说人家有病,昨天我儿子被他堵住,都吓哭了!好好的真晦气!” 顾喜喜板着脸没回头,心说,他说你儿子有病,你不让他看病,迟早后悔! 拐了两个弯,总算看见大榆树下的房子。 周围晾晒的各种药材,屋里飘出浓浓药味儿,无不证明找对地方了。 顾喜喜叫了一声,“老郎中,顾喜喜来拜访!” 等了一会儿,木门打开,滚滚浓烟熏得顾喜喜倒退了好几步。 还没等她站稳,满脸黑灰的老郎中冲出来,步履迅捷不似老迈之人。 “丫头来了!那小子没死吧,他有没有说我的药管用?!” 顾喜喜笑着点头,“他同意让您医治。” “太好了!”老郎中欢呼雀跃,在院子里来回奔跑。 “小白小黄小黑小花,老夫终于接到病人了!哈哈哈哈哈……” 顾喜喜举目四望。 他不是一个人住么?小白这些又是谁? 顾喜喜感觉脚下有东西窸窸窣窣的,低头看见一只白兔在啃她的麻袋。 她试着理解,“这位,是小白?” 老郎中点头,招手唤出一只三花猫,“这是小花。” 他又提起两个竹笼子,里面分别是一只灰老鼠,一只黄田鼠。 “小黑,小黄,这是我跟你们说的丫头,你们都认识认识。” 这些小家伙都是受伤,或者快冻死、病死,被老郎中捡回来救活的。 它们也就成了老郎中的家人。 顾喜喜野外采集时没少见蛇虫鼠蚁,因此并不害怕老鼠。 她凑近看了看,跟这几位家庭成员依次打了招呼。 老郎中更高兴了,“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我去做饭,你在这吃!” “不必了。”顾喜喜看一眼还在冒烟的屋子,赶紧打开麻袋。 “我给您带了些东西,有我摘的药草,还有张婶蒸的红枣窝头。” 吃和药材,都是老郎中感兴趣的,他立刻跑来看。 先抓起个窝头吃着,另一只手再一样样的往外拿药材。 “板蓝根,柴胡、龙胆草……竟然还有北重楼!” 老郎中的语气逐渐激动,“好丫头!你咋能找到这么多好药材?” 顾喜喜大方道,“都是送给您的。” “我进山时看见,就随手采了,有些还没完全晾干,您自己再看着拾掇。” 老郎中捧着药草爱不释手,边摇头晃脑。 “我这老瞎子自以为精明,还是被你这小丫头给骗咯!” 第27章 又多了一个师门 “我骗您?”顾喜喜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老郎中笑了几声,说,“你才多大点?就能认识这么多药材,其实,你学过医道吧?还故意在老瞎子面前装外行。” “你师父叫啥呀,说出来,兴许我还听说过。” 三花猫踱步到顾喜喜脚边,伸长了身子,喵喵叫着来回蹭她的裙摆。 顾喜喜蹲下逗弄猫咪圆润的下巴,笑道,“我哪敢骗您啊。” “我爹是个地主,我呢,也就是个种地的。” “这点,你大可到我们村随便问去。” 老郎中一愣,虽然看不见,还是转过身来。 “既无人教你,你又如何识得药材?” 顾喜喜早有准备,“村里人看病不容易,大都是自己去山里找药吃。” “我爹早年跟人学过一些粗浅药理,家里库房至今还存了些常用的药材呢,我认得这些,不稀奇。” 她本来就是研究植物的。 虽然主攻方向不在中药材,基础知识储备还是有的。 “哦……”老郎中拧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颇为感慨,“病人无处可求医,我这医者却寻不到病人。” “可悲,可叹!” 顾喜喜安慰道,“您刚才不就收到一个病人了么。” 不过她此行可不止是帮慕南钊和老郎中牵线搭桥的。 于是话锋一转,叹息道,“我倒是想拜个师父,学一些医道。” “可惜……哪才能找到愿意收我的师父啊。” 正在捣鼓药材的老郎中耳根子动了动。 顾喜喜眼角瞥见,继续悲叹,“等我找到师父,我进山时偶遇的那些药材都有他的份,我还要孝敬他张婶做的好吃的。” “就连我提纯盐巴的做法,都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连番的诱饵洒下去,鱼儿果然上钩。 老郎中蹭地跳起来,“那般精纯的盐粉,是你自己做的?” “你当真愿意都交给我?!” 顾喜喜抬起头,茫然道,“我说的是我未来的师父。” “跟您老人家有什么关系。” “我啊!”老郎中抬手指着自己,满面放光,“你要拜师,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顾喜喜抱着小花站起来,打量老郎中,“您愿意收我?” 老郎中使劲点头,就怕点头不坚决,顾喜喜从他面前跑了。 “可是……”顾喜喜实话实说,“学医救人并非我此生追寻之道,我只想学一些药理,尤其是配药。” “这样,您也愿意收我为徒吗?” 老郎中收敛了笑容,表情忽然严肃的有些可怕。 “学医不为治病救人,难不成你要做什么邪道?!” “不敢。”顾喜喜正色道,“喜喜万死也不敢害了师父一世清名。” 她顿了顿,“喜喜自知无悬壶济世之能,也无您这般医者父母心。” “强行为之,只会害人害己。” 老郎中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只是越发的迷惑不解。 “你才几岁?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适合走这条路了?” “嗯。”顾喜喜眸光清澈,语气决然,“我这辈子,就种地了。” 老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和缓下来。 “倒不是说你种地不好……” 他叹了口气,“既然只想种地,为何又要费这个功夫,学什么配药?” 顾喜喜如实答,“自保。” 她在目睹老郎中用药放翻那几个劫匪时,就已经动了心思。 那之后顾喜喜经过深思熟虑,才最终做了拜师的决定。 毕竟眼前是书中的古代世界,医疗条件差,边境百姓的安全环境更差。 这本书她也只听了简介和前面一部分剧情。 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灾难、小伤小病、劫匪……还有,慕南钊不定时的死亡威胁。 顾喜喜对比了自己和慕南钊之间的差距。 武力值就不用说了。 权势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他终有一天仍是权臣。 财富……顾喜喜对自己的将来还是有信心的。 积累财富,对上寻常人的确能增加生存率。 可一旦对上绝对的暴力或权势碾压,那就不够看了。 综上,顾喜喜决定从自己的本行中分出一点精力,多学一门保命技能。 老郎中没有继续问下去,“屋里窗台上,你去倒碗茶来。” 这就是同意收徒了。 顾喜喜放下小花,屋里的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跟她想的一样乱。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也难怪茶壶茶碗放在窗台上。 “师父请用茶!” 老郎中喝了茶,并没有立刻让喜喜起身。 “既入师门,必须守师门的规矩。” “所学不可用于伤害他人,不可未经师父允许随意转授他人。” 顾喜喜答应,“是。” 她猜到老郎中必有些来头,他身后有所谓的师门,也不稀奇。 老郎中神情凝重,“不可以本门所学投身任何朝廷,或者以任何形式为朝廷所用。” 顾喜喜讶异地抬头。 老郎中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你是不是觉得,不过是几个大夫,朝廷,政局,与我们有何干系?” 顾喜喜嗯了声,“朝廷不是有御医吗,他们也是治病救人。” 老郎中长叹一声,“本门师祖极擅药理,他曾经效力于某人,受那人所托制出一种药,害了许多人。所以才有了这规矩。” 顾喜喜没想到自己只是学个配药,竟牵出这样的背景。 她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朝廷之人,比如未来的慕南钊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郎中抬了抬手,“丫头起来吧。” 花池渡村,秦大嫂担着担子回来,看见顾喜喜,远远就招手: “喜喜出去啦?!” 放过去,顾喜喜走在村里,绝不会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 顾喜喜含笑回应,“哎,接了人刚回来。” 秦大嫂几步追到跟前,打量老郎中,“这就是你那远房大舅吧?” 顾喜喜又应了声。 秦大嫂满面笑容,“要不说你这孩子心善呢!” 顾喜喜知道秦大嫂心情好的缘故,笑说,“今日空心菜卖的可好?” 秦大嫂骄傲地展示筐子,“你看,满满两大筐,都卖完了。” 卖菜得来的铜钱,就在她裤腰带最里层藏着呢! 第28章 村里的孩子没学上 秦大嫂亲亲热热地与顾喜喜一起走,讲自己在县城里的见闻。 “刚开始,我跟我家男人说,让我进城卖菜,他在家给菜地浇水、拔草,两不耽搁,他还不放心我去呢。” “我偏不听,回来把卖菜的钱往他面前这么一拍!” “我就让他看清楚,咱们女人出门办事,也能办的漂亮!” 顾喜喜抿唇而笑,“说得对。” 老郎中跟着凑趣,“那你们家里现在谁管钱啊?” 秦大嫂腰肢一扭,眼皮一翻,“当然是我!” “从前他跪在我爹娘面前求娶我,就答应了婚后我管家。他敢变卦试试!” 顾喜喜笑了,她还挺喜欢秦大嫂这泼辣爽利的性子。 秦大嫂又叹道,“我家那几亩地烧成什么样了,本来冬小麦能不能种上还两说。” “现在我们听你的把地整好了,又多了卖菜的进项,那话怎么说来着……” 秦大嫂皱眉吸气,话到嘴边了就想不起来要怎么说。 老郎中从旁帮忙,“因祸得福。” “对!”秦大嫂欢喜,“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读过书,不大会说话。” 顾喜喜笑道,“谁不知道秦大嫂好一张巧嘴,你就别谦虚了。” 秦大嫂乐不可支,瞅着顾喜喜,怎么瞅怎么顺眼。 “我娘家只有兄弟,没有姊妹,以后咱俩多走动着。” “好啊,”顾喜喜点头应下。 她到这里还没交过朋友,人家先伸出橄榄枝,她该投桃报李。 “嫂子田里若遇到什么问题,可随时问我。” 秦大嫂有些动容,“这次要是没有你帮衬,我真不知道咋办了。” 顾喜喜说,“这件事还是多亏了村长积极善后。” 秦大嫂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别人咋想我不管,你跟老钱,就是我们一家子的福星!” 顾喜喜想了想,还是再次提醒,“之前我跟你们说过,空心菜虽收获快,却极耗水肥,以现有的比例搭配咱们本地的南瓜、韭菜、萝卜种植,即可改良田土。” “最好不要再扩大种植了。” 秦大嫂犹豫了一下,“不瞒你说,我男人昨晚还跟我说,再多移栽些。我没答应他,他还说我有钱不赚。” “现在听你再次提及,我这心就定了,听你的,不做他想。” 顾喜喜表情凝重起来。 农作物科研,一直是深入田间地头,依靠农民配合。 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配合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她怎么穿个书,差点把这点给忘了! “大嫂可否帮我一个忙?” 秦大嫂自然满口答应。 顾喜喜说,“你们几家种空心菜的,地都连着,劳烦你明日留心,看看他们各家都是什么情形。” 秦大嫂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行,明早我就去看,要是有谁把空心菜种的多了,我可以先劝劝。” “我劝不动了,你再上。” 她有意给喜喜宽心,“你别太担心,实在不行,还有老钱呢!” 顾喜喜点点头,“那就劳烦嫂子了。”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男孩子挥舞着树枝对打。 他们嬉笑追逐间,一个孩子的树枝差点打到老郎中。 秦大嫂抬手挡住,笑骂,“一帮猴崽子,就知道玩,也不看路!” 小男孩吓得站住,其他孩子也停下追打,往这边看。 老郎中好脾气,笑呵呵说,“不妨事,他们正是淘气的时候。” 顾喜喜看那小男孩衣裳脏兮兮的,衣袖可能因为反复擦鼻涕,瞧着明光瓦亮。 他可怜巴巴站在那,一副知错又害怕的模样,却不懂得此时应该开口说一句“对不住”。 走过去很远,顾喜喜心头还有些酸涩。 秦大嫂看了喜喜一眼,说,“白天大人们都忙着干活,大孩子还能跟着去帮忙,这些小娃娃没人管束,就像野孩子似的。” 顾喜喜问,“我好像没见过咱村的孩子去学堂?” 秦大嫂无奈苦笑,“村里哪来的学堂?” 从秦大嫂的言语间才知道,花池渡村没有自己的村塾,小孩子去学堂,得越过好几个村。 大人们谁有这个闲工夫送孩子上学? 所以花池渡村识字的人极少,因此又不能从本村挑选私塾先生,恶性循环。 顾喜喜想起,书中顾喜喜的老爹顾扒皮,曾经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 他是因为小时候家境好,又是长子,才被寄予厚望,送去别的村子念过几年书。 顾扒皮亲自教女儿识字,才没让喜喜当个睁眼瞎。 秦大嫂还在继续说,“老钱不是没想过,办个咱自己的村塾,可村里没人能当先生,外头的先生又不肯来。” 她突然盯住顾喜喜,“喜喜,你能识字啊,如今还这么有本事,让你当教书先生,不正好么!” “我不行。”顾喜喜闷声拒绝。 “我不会跟小孩子相处。” 教和学,本来就是两回事,学的会,不一定会教学生。 她当年没选择留校任教,就是出于这点自知之明。 更何况古代课本她也没学过。 与秦大嫂分别后,顾喜喜与老郎中在家门前的路口被人拦下了。 许久没见,顾大爷的头发白的更多了。 他拄着拐杖,笔直地站在道路正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顾喜喜明知来者不善,笑着招呼,“大爷爷来了,怎么不家去?” 顾大爷的拐杖朝地面重重一墩,“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大爷爷,还知道你自己姓顾!” 顾喜喜不解,“这又是为了什么?” 顾大爷冷哼道,“你心里清楚!” “好歹都是姓顾的,你居然帮着那些外人种菜卖菜。” “你这是因为之前的事憋着坏,故意断了我家的生路吧?” 顾喜喜无语望天,叹口气,才说,“大爷爷,那城里菜贩子多了,您还能挨个儿告诉别人都不许卖吗?” 顾大爷固执道,“反正,花池渡村卖菜的,就是只能我一家!” 至此,顾喜喜没耐心惯着他了。 “那好吧,您大可自己找那几家种菜的,把刚才说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 “您慢点去,我还有事,就不送您了。” 第29章 想死就死,没人拦着 顾喜喜扶着老郎中从路边走。 顾大爷看他们就要绕过自己,气的差点倒仰过去。 “老钱躲着我,是你挑唆的吧?” 顾喜喜边走,说,“大爷爷这话说的,钱叔是村长,我能做他的主?” 顾大爷不甘心就这么让顾喜喜跑了,只得放弃坚守阵地,追着她怒道: “还有你那个三叔,我叫他赔钱,他就装聋作哑!” 顾喜喜笑了笑,“三叔向来不是最孝敬您,您也是最疼他的?” “亲戚之间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别伤了情分。您当初这么教导我,我都记下了。” 顾大爷一噎。 他被顾喜喜连续怼回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眼看顾喜喜和老郎中就要进门了。 顾大爷卯足了劲儿,抱住半扇门板,吼道,“知道我今儿为啥一个人来,谁也没带?” 顾喜喜后退两步,袖手看着他。 这么大岁数了,她可不能离他太近,免得不小心碰到他,被讹了说不清。 果然,顾大爷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现在谁也不管我家的事,你还要帮着他们,一个个的上来踩几脚。” “反正我快入土的人了,我不安生,谁也别想安生!!” 顾喜喜好脾气地问,“那您想干什么呢?” 顾大爷以为顾喜喜是害怕了,冷笑几声,说: “我要是在你这气死,病死,出个啥好歹,你就等着全村戳你的脊梁骨吧!” “大舅。”顾喜喜唤了声。 老郎中答应,“丫头何事?” 两人以商量好了,在花池渡村,老郎中依然是喜喜的远房大舅。 反正大舅和师父也不差辈分。 顾喜喜说,“大舅会医术,您看看我大爷爷这样子,万一等会气晕过去,您有把握救他么?” 老郎中点头,“简单,扎几针就是了,再不醒,就多扎几针。” 他说完,又转向顾大爷,认真观察片刻,“听他气息均匀绵长,吐息无明显臭味,在这个年岁的人之间,身子骨算是硬朗的。” “他要不是装的,想晕过去也不容易。” “若他不选择自尽,想即刻去死,依老夫看,也难。” 俩人当着顾大爷的面一唱一和,公然讨论他的死活。 顾大爷起先听的一愣一愣,继而面色逐渐涨红。 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你们、你们……” 老郎中又侧耳听了听,“哎呦,年纪大这么动气可不行。” “持续肝阳上亢,可能要中风的!” 顾喜喜关切道,“中风会死人吗?” 老郎中说,“他身子好,一时半会死不了,顶多就是瘫了,全身或者半身动弹不了,以后只能躺炕上。” “儿女们嫌弃他屎尿拉一身,不给吃喝,动辄冷言冷语,这我都是见过的。” 他摇头叹息,“哎,活着活受罪,想寻死还动弹不了,可怜呐!” 顾大爷总算安静下来了。 他两眼发直站在那,不再喊叫。 手不抖了,脸不红了,喘气也不急促了。 “我不生气,我这辈子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怎么可能为个小辈生气!” 顾大爷彷如魔怔似地念叨几句,拄着拐逃也似地走了。 走远了嘴里还在自言自语,“我不要中风,我不要生不如死。” “我不能躺下,我还辛苦大半辈子,还得享福呢。” …… 晚饭前,顾喜喜还在想学堂的事。 几乎全村文盲,意味着她的科学种植理念被理解的难度大大增加。 不能理解,又谈何实施,更何谈推广? 老郎中和慕南钊从西屋出来。 老郎中垂着头一言不发,时而拧眉苦思不得其解,时而摇头叹气。 张婶放下一盘香葱烘蛋,奇怪道,“小陈,他这是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慕南钊微笑,“老郎中应该是在想要紧事,就别打扰他了。” 他看向右手边,这还有个丢了个魂的。 慕南钊敲了敲桌子。 顾喜喜醒神,“怎么了。” 慕南钊玩味望着她,“是我问你怎么了,从回来就一直走神。” 顾喜喜叹气,说了花池渡村没有村塾的事。 慕南钊了然,“你想帮他们。” 顾喜喜烦恼叹气,“我也是想帮我自己啊。” 她视线从慕南钊身上滑过,又猛然倒转回来。 面前这不是一位当世顶尖的读书人么。 江北慕氏嫡子,从小随各路名师学习,未来的摄政王。 他要是做不成教书先生,那就没人能做了。 慕南钊无意间回头,看见顾喜喜嘴角的笑,不由皱眉。 “你又在算计什么?” 顾喜喜瞬间收起笑,表情正经的不能再正经,“没有啊。” “我是在想,明早进城要怎么玩。” 慕南钊凉凉的一眼扫过来,“玩?” 顾喜喜镇定道,“就是个说法。” “我现在没钱,没钱能怎么玩,顶多就是顺道在街上逛看一番。” 张婶很是欣慰,小两口总算约着一起出门了,正好让他们培养感情。 她笑着说,“你们尽管玩去,不必急着回来。” “家里这一摊事有我看着呢。” 顾喜喜、慕南钊不约而同地应声,又对视一眼。 青田县城面积小,官府就没有设立官市,只以城中心最繁华的东大街作为县城的中心集市。 顾喜喜久违地逛街,纵使身边同行之人并非她喜欢的伙伴,还是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卖蔬菜果子、花木、干货土特产的,这些都是她所爱,时不时驻足观看, 慕南钊低声提醒,“别忘了你跟着我来,是做什么的。” 顾喜喜随口答,“没忘,你不是说还没到时候么。” 她说着,又撇下慕南钊,跑到对面水果摊去了。 慕南钊看她与老板讨价还价一番,掏出一枚铜板,买下两个大桃子。 顾喜喜回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桃子毛,将其中一个递给慕南钊。 “口渴了吧,给你。” 慕南钊接过,并没有打算吃。 就这么站在大街上,也不削皮,啃着吃吗? 如此不雅观…… 吸溜! 慕南钊侧目,顾喜喜已经咬下一大口,满足地眯着眼咀嚼。 饱含汁水的声音,让慕南钊的喉结跟着滚了滚。 第30章 捡到一个小娃娃 顾喜喜吃的很受用,脑筋同时也没停下转动。 这一带的水土、气候,果然极适合种挑树,桃子香甜多汁,果肉细腻。 老板说这种桃子是晚桃,色粉白,比盛夏产的桃子更水灵,只可惜不耐放。 顾喜喜就是挑了两个已经软的快要坏掉的桃子,才能一文钱拿下。 不过软桃到这个程度恰是最美味的。 只肖轻松揭开薄薄的外皮,一咬满口蜜汁。 若能做出改良,让这晚桃变的更耐储存就好了。 慕南钊偷眼瞟着顾喜喜的动作,剥了桃子皮,也直接咬着吃。 回想自他离开京城后,混在流放犯人中间,餐风露宿什么没经历过? 不过是当街吃个桃子而已,他若连这都不会,岂不让顾喜喜耻笑? 顾喜喜吃完了,发现慕南钊捏着桃核,双手无处安放的别扭样。 她不由笑了,“差点忘了你爱干净。满手沾着桃汁很难受吧?” “无所谓。”慕南钊冷着脸说。 顾喜喜看出他的不适应,也不拆穿。 她走在前面,找到街边的垃圾堆,扔了桃核。 又问过街边卖鸡蛋的婆婆,找到附近小巷子深处的水井洗了手。 从巷子里出来,慕南钊的神情明显轻松了。 顾喜喜看了他一眼,问,“桃子好吃吗?” 慕南钊道,“尚可入口。” 顾喜喜撇撇嘴,说,“你这评价也太勉强了,快坏掉的处理价还要一文钱两个,挺贵的呢。” 慕南钊倏地一个眼刀甩过去。 “一、文、钱?”三个字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顾喜喜,你是想说,我跟这俩破桃子一样,一文钱你都嫌贵么?!” 顾喜喜看着慕南钊冷笑的样子,后知后觉。 一文钱这个梗是过不去的吗? “怎么会!”她笑着否认。 “一文钱怎么贵呢,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哦不,应该说那只是凑巧。” “阁下这样的人,如何能用银钱俗物衡量!” 慕南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拂袖往前走了。 许是他承诺了不再以性命威胁,顾喜喜如今他面前胡诌,是越来越信手拈来。 当真是可恶的紧! 临近午时,慕南钊终于行动了。 他先是带顾喜喜进了一家成衣店,出来时,两人都焕然一新。 慕南钊穿一身天青色纱袍。 他脊背挺直,束着腰带,更显出宽肩窄腰。 配上那张本就帅到天怒人怨的脸,沿途几乎所有女子都在看他。 顾喜喜则穿着青碧色齐胸襦裙,同色细纱窄袖衫。 穿上新衣服,她却一点笑不出来。 “买之前,你可没说要我出钱。” 慕南钊说,“不过是最廉价的纱罗。” “我说了,以后会还。” 顾喜喜扭头看着他,怒气平复,只剩微笑,“好,回家我就给你单开个账本。” “包括我身上这套,都记在你头上。” 最近她托张婶卖了些粮食和药材,好容易攒下点钱,进一趟成衣店就花去大半。 要不是看在慕南钊以后当摄政王,肯定不差钱的份上。 她才不会买这么贵,并且日常在村里根本没法穿的衣服! 慕南钊不置可否。 这次由他带路,左拐右拐,前方忽听孩童哭声。 顾喜喜抬眼望去,见一个小姑娘,约莫三四岁,穿着粉红绣花裙子,头顶扎两个包包,粉团儿般可爱。 她看左右没有别人,几步走过去,“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看见顾喜喜,竟然不哭了,抽抽噎噎抹着眼睛说,“晴儿追风筝,奶娘、翠姐都、都不见了。” 顾喜喜了然,这孩子大概是追着风筝跑丢了。 “晴儿别怕,跟我说家住在哪,或者,你家姓什么,我送你回去。” 片刻,顾喜喜抱着孩子回来。 慕南钊道,“你倒是合了这孩子的眼缘。” 顾喜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顺着小晴儿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东大街中央一家首饰铺子。 店门口,一名穿着华贵的妇人满面急色,指着几个仆妇伙计: “一个孩子都看不出,还不快去找!” 晴儿挥舞着小手,“娘亲!” 妇人惊喜地看过来,“晴儿?” 她疾步奔过来,从顾喜喜手里一把抢过女儿。“你跑哪去了,娘都要急死了。” “再找不到你,娘就得找你舅舅派人了!” 妇人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才想起送女儿回来的恩人还未答谢。 “鄙姓孟,是这孩子的母亲。” “请问二位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谢。” 顾喜喜拱手,“举手之劳,孟娘子言重了。” 慕南钊说,“在下姓赵。” “与拙荆从江南来来做生意的,暂时没有固定居所。” 顾喜喜不落痕迹地看了眼慕南钊。 她就觉得捡孩子的事过于巧合。 此刻看来,竟都是他有意布的局么? 孟娘子开着首饰铺子,一听做生意,顿时来了兴趣。 “江南来的?那可是好地方。” “不知是茶叶、生丝,还是……” 慕南钊坦然道,“珍珠。” 孟娘子眼睛亮了,“东珠?” 慕南钊一笑,“东珠难得,好品相的更是一价难求。” “我家里大都是些湖水养的淡水蚌珠。” 孟娘子笑道,“品相好的淡水珠,在我们这西北之地也难得了。” 她有意购买珍珠,邀请慕南钊和顾喜喜上店里二楼,喝茶详谈。 半个时辰后。 孟娘子亲自送客下楼。 方才相谈甚欢,孟娘子挽着顾喜喜的手,如相识多年的老友。 “当年我和离后回到娘家,说要自己做生意,都跟我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我那个弟弟也说,他能养着我一辈子。” “没想到顾妹妹竟能理解我所思所愿,当真是人生一知己,相见恨晚。” 顾喜喜亦对孟娘子投契。 正因如此,她更觉得自己以假身份骗她,内心难安。 “与孟姐姐相识,是我之幸。” 慕南钊与孟大娘子约定三日后再登门。 回去的路上,他看出喜喜闷闷不乐,说,“你放心,我无意害她。” “只是想借她牵个线罢了。” 顾喜喜终于绷不住,说,“可她一心跟你做生意,你却骗了她!” 第31章 不会再任他宰割 顾喜喜从未有过这样的语气。 慕南钊终于看向她,“不过是一单采购落空罢了,能有多大损失。” “没什么?!”顾喜喜被气笑了。 她干脆停下不走了,“你生而为男子,自然不知道这个世道,女子独立求生有多不容易。” “她诚心求购珍珠,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却只是利用她。” “就这,你还能说得出有多大损失?” 顾喜喜说完,气呼呼地暴走。 慕南钊蹙眉问,“你干什么去。” 顾喜喜头也不回,“换回我自己的衣裳!” “穿这种不能下地干活的破玩意回村,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慕南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迈步跟上。 出了县城,顾喜喜和慕南钊搭了一截别人拉柴火的顺车。 半路上又下车继续步行。 顾喜喜始终保持沉默,冷着脸不搭理慕南钊。 大概是无聊,慕南钊问,“你生气了。” 顾喜喜平静道,“不敢。” 又静默了一会儿。 慕南钊沉声道,“孟大娘子的弟弟,是青田县守将,他年轻有为,直接听命于西北军大将军,深得大将军信任。” 顾喜喜了然,“你打算通过孟大娘子,见到你真正想见的人。” 慕南钊颔首,既然已经然顾喜喜参与进来,他也不在避讳。 “朝廷如今外戚当道,挟幼帝霍乱朝纲。” “各地王爷宗亲必然不服。” “无需多久,这天下必将迎来大乱大治的时刻。” 顾喜喜漠然道,“我只是个种地的农人,你跟我说这些作甚。” 慕南钊深深望着她。 “覆巢之下无完卵,以你的聪慧,该明白这重道理。” “不然,你为何告诉张婶,等秋收后,你至少要存够全家两年份的口粮,剩下的变卖换成金银傍身。” 顾喜喜不悦地抬起头,“你偷听我说话?!” 慕南钊淡淡道,“一个家里住着,不想听也听见了。” 顾喜喜望着慕南钊,鼻端忽而嗤笑一声,“你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其中难道就没有你自己的私心?” 慕南钊盯着她的眼睛,“说下去。” 顾喜喜答应帮慕南钊时,就已知晓后果。 可真正以身入局时,才知是何等的心乱如麻。 她烦躁的心情已经到达顶点,索性不吐不快。 “你想要夺回权力,重新受万人拥戴,你想报复那些陷害你,将你赶出京城的人,让他们加倍品尝你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 “为此,你连小孩子都可以利用。” “比如今日,故意安排别人引晴儿跑丢,你又引我发现晴儿。” “你跟我送晴儿回去,孟大娘子当你我是恩人,就不会对你太过设防。” “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害怕。” “害怕哪天不知不觉被你利用,伤人害己而不自知。” 慕南钊的眼神暗下去,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厚重黑云。 “你说的很对。” “我便是这种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之人。” 他神情愠怒至极,像一头即将暴起的野兽。 顾喜喜举目四顾,发现路上除了他俩,再没别的人。 她戒备地后退,将一只手伸进随身的小布包。 “你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还好她问老郎中要了些蒙汗药。 若慕南钊敢轻举妄动,她已不会像过去那般任他宰割! 然而,慕南钊眼中的怒意逐渐退去,重归无尽的淡漠。 一如顾喜喜刚见到他时的眼神。 慕南钊独自往前走去。 他并没有走的太快,让顾喜喜始终能跟在他身后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谁也没再说话。 张婶察觉到气氛不对,拦住喜喜,小声问,“小陈怎么了?我看他不高兴,话都不说一句,进门就回屋去了。” 顾喜喜勉强笑道,“没什么事,可能是累了吧。” 她想了想,又说,“婶子等会把饭菜给他送屋里吧,他也许不想出来吃饭了。” 晚上,张婶去西屋送饭。 灯火下,慕南钊躺在床上,老郎中正在旁边清理银针。 听见脚步声,老郎中转身比出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 “他刚行了针,睡着了。” 张婶点头,轻轻、慢慢将托盘放在桌上,悄声道,“你就让他睡,你先过来吃。” 老郎中洗了手坐下,陶醉地抽了抽鼻子。 “今天什么好日,有肉吃。” 桌子正中央,一盘烧肉香气扑鼻。 搭配一盘碧翠的空心菜,几张软面饼子,还有晾至半温不凉的绿豆粟米汤。 张婶笑着说,“下午从猎户手里换了块野猪肉,最近大家都累着了,该补补。” “锅里还有,你敞开了吃。”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小陈的身子,劳烦你多费心。” “我们家喜喜自小亲缘不顺,这找个夫婿吧,总要陪她长长久久的。” 老郎中咧嘴笑了。“知道你最操心那丫头。” “你放心,有我在,这小子且活着呢。” 顾喜喜这时候还在自己屋里忙着,全然没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直到张婶敲门,“喜喜,吃饭了。” 顾喜喜赶忙去开门,接过张婶手里的托盘,边说,“到点吃饭,您叫我一声就是了,何必麻烦端过来。” 张婶笑说,“你忙起来连肚子饿都不知道,我只能过来陪你一块吃!” 两人灯下对坐吃饭。 张婶说,“我刚给西屋送饭,小陈睡着了,看来真是逛累了。” 顾喜喜一怔。 尽管才跟慕南钊吵过架,她可没有要关心他。 但隔了片刻,她还是语气淡淡地问: “他……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张婶喝了口汤,“老郎中给他扎了针,倒没说别的,应该没啥事吧。” 顾喜喜嗯了声,埋头吃饭。 之后接连两日,顾喜喜不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就是跑出去大半天不见人影。 慕南钊也一样。 两人极少照面,偶尔在家里遇上了,也没谁开口说话。 哪怕午饭同坐一桌,张婶和老郎中挑起话头闲聊。 顾喜喜和慕南钊也是各说各的,唯独彼此不搭腔。 张婶偷偷去问张老郎中,“你有没有发现,喜喜和小陈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