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再嫁全村最硬退伍糙汉》 第1章 重生 “痛……” 黑暗中,阮念念痛呼一声,遥远的记忆突然塞进了脑海中…… 事毕,男人翻身坐到窗边的一把小竹椅上,哑着声音开口,“阮念念,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月光从屋檐下开出的小窗口照射进来,朦胧的罩在男人身上,棱角分明的脸型,胸臂及时放松也明显透露着力量的肌肉,还有那挺直的背脊,无一不昭示着男人雄厚的身体资本。 阮念念睁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二十五岁的裴远征,跟她隔了一辈子那么长时间的裴远征…… 上辈子她因性子太单纯被人哄骗而死。 原本她可以不用下乡做知青,可她却被好朋友陈盼盼忽悠着偷偷报名,两人一同下了乡,扬言要去建设农村。 谁知还没上几天工她就有些受不了了,乡下的环境跟她下乡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靠着家里的接济,她勉强上了两个月工之后,实在扛不住了,可下乡容易回城难。 那时起,陈盼盼就开始蛊惑她嫁给当地人。 起初她是抗拒的,但后来陈盼盼说的多了,还老说知青点谁嫁给村里人过得多舒坦,再加上她身娇体软的,实在受不了田间地里的磋磨,她也就动了心。 陈盼盼就像那拉皮条的老鸨,说动了裴远征的母亲把阮念念和裴远征关在一个房间,不成事就不放他们出来。 这一切阮念念确实不知情,但裴远征却以为是阮念念和他娘一起算计的。 因为被算计误了归队的时间,裴远征被记大过,没了晋升的可能,他无奈之下回家种地。 对被逼接受的媳妇阮念念,他选择了漠视。 而她上辈子也太相信陈盼盼了,在陈盼盼装模作样的解释下原谅了她,更是跟她无话不说。 几年后,政策放松,裴远征白手起家,家里逐渐富裕,朝夕相处之下对阮念念也由刚开始的漠视变得有了些感情。 谁知陈盼盼竟看上了裴远征,在裴远征准备带她去城里过好日子前故技重施,偷偷给她下了药丢给村里几个二流子。 她不愿受辱,跑出去一头扎进港里。 被打捞起来时已经没气了。 之后她以灵魂状态跟在裴远征身边几十年,看着他以狠辣的手段收拾了陈盼盼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看着他驰骋商场,看着他渐渐老去,看着他再未娶妻…… 弥留之际,他似乎看到了她,终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对她的方向伸着手臂跟她说:“阮念念,你来接我了吗?对不起啊,我当年,不该那样对你……” 他的手落下的那一刻,阮念念也彻底没了知觉,再次醒来,便是在他俩事成了的这张床上。 她居然重生了! 说句心里话,她并不觉得裴远征不好,上辈子跟了他那么久,她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刚开始对她漠视也只不过是因为不明真相,以为被她算计过。 后来的相处间,裴远征有责任、有担当,慢慢放下了对她的介怀。 他们都才刚刚萌芽了对对方的好感,她便没了,只能说造化弄人。 那这辈子呢?她要跟他续上未成的情缘吗? 阮念念不知道,飘在他身边几十年,她早就不是上辈子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阮念念了,她深知几十年后的新时代女性没有男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在眼下的1974年,如果不靠着裴远征家里,她在上工之余还有力气做其他的事吗?既然重生了,她又是高中毕业,那几年后即将恢复的高考,她肯定是要冲上一冲的。 如果裴远征一定会误了归期,那绝不能算到她头上。 想到这,阮念念啜泣起来,以裴远征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指责,“你们、你们一家简直就是土匪!我只不过答应了你娘要跟你相看,就被、就被……” “你说什么?!” 裴远征故作平静的声音下掩着愤怒,他原以为这是阮念念跟他娘一起算计的他,确实让他有几分膈应,但没想到他娘居然背着他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他是被算计了,那阮念念呢?八成也跟他一样吧。 想到这,裴远征果断道歉:“对不起,阮念念,是我娘的错。” 以裴远征非黑即白的性子,他这时候应该在想是自己去自首还是把自己老娘送进去了。 阮念念逐渐停止了哭泣,缩在粗糙的毯子底下平复着呼吸,想着一些懂事的措辞。 上辈子跟在裴远征身边,她可是听过不少,最开始时裴远征也是有动容会同情的,上过几次当之后就心如铁石。 现在的裴远征,可不是那心比石头还硬的裴远征。 “远征哥,咱们既然都在一起了,我也不想计较太多,只是我希望等你忙完之后回来跟我好好办一场,我不想让人说我是倒贴。” 在溪县这边,有酒席才是正大光明的结婚,没有酒席,就算有结婚证,也难免被许多人说闲话。 裴远征眼里闪过一抹愧疚,到底是他家先对不起人家女孩子,他之前还有疑惑,都说阮念念是高中毕业,不该有这样的行为才是。 当即裴远征就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等我回了部队,就立马请结婚假,回来跟你办酒。” 有这句话就稳了,不管他到底有没有退伍,他总归不会亏待了她。 初战告捷,阮念念松了一口气,重生的兴奋心情让她彻夜无法入眠,裴远征也没有睡着,她们俩就这样一个侧躺在床上,一个端坐在竹椅上,沉默以对了一晚。 约摸过了三四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外头就有了声响,阮念念撑着难受的身体爬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刚有了些睡意的裴远征,他看着阮念念重心不稳地站立起来,赶紧起身搀扶了一把。 一晚上没睡成又一直僵直一个姿势的阮念念腿麻的根本站立不住,顺势就倒在了裴远征怀里。 手底下按着的坚实肌肉让她忍不住想到上辈子飘在半空中跟着他的那些日子。 刚开始她还捂着眼睛害羞的不去看他的身子,后来不但看的正大光明,偶尔还点评几句,特别是他忙着赚钱没有规律运动的时候,她总能吐槽几句肌肉有些松垮了。 如今摸到这年轻精壮的腹肌,阮念念不自觉地上手捏了两下。 “嘶……” 裴远征轻吸一口气,抓住阮念念手腕的大掌不自觉地收紧。 第2章 他护在身前 裴远征虽已二十有五,可自十八岁入伍开始便没接触过过异性,与他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仅他娘一人,他娘是不可能这么暧昧的捏他的肌肉的。 一时间,绯红爬上耳垂,手上动作慌乱,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想把阮念念扶正站好。 老化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黎明的光线从门外照进房间,门口出现一张即便不做任何表情也皱得跟菊花似的脸。 看到房间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菊花灿烂地舒展开一丝一丝的花瓣。 裴远征四兄弟,他是家里的老末,上头三个哥哥,大哥比她大了十岁,即便他才二十五,他娘也已经快六十了。 身材肥胖的李大妮像一堵墙一般站在门口,笑容比花还灿烂,左手上还拿着刚从锁扣里取下的一把半锈的大锁。 “瞧你俩亲热的,快洗把脸来吃饭吧。” 阮念念赶紧松开隔着背心撩拨腹肌的手,跟裴远征分了开来,一不小心腿软的差点又倒他身上去了。 这副模样被李大妮看到了,又是一阵得意的笑。 她末儿可是当兵的,体力那就不能差的了! 昨儿晚上她可是听了好长一阵的墙角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那个激烈,哎哟喂,不敢想,她一把年纪的人都听得躁得慌。 出了房门,李大妮喊了一嗓子:“远征,带念念洗把脸,娘去灶下给你们端早饭来。” 裴远征沉默地带着阮念念去了院子里,院子正中间是一口用木盖子盖着的水井,裴远征三下两除二地揭开井盖吊了桶水起来。 没有牙刷,毛巾也得跟裴远征共用。 看着阮念念毫不嫌弃的捧水漱口,裴远征递上了毛巾,指尖触碰,滑腻的肌肤让他想起了昨晚那勾死人的触感。 抿了抿唇,裴远征干涩着嗓子道:“阮念念同志,等我回了部队,立马打结婚报告,最迟不过一个月就会回来带你去领结婚证再办酒席,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回头我也可以打申请让你随军。” 随军,这可是正连级干部才有的待遇。 裴远征能说这话,他至少已经是连长级别往上了,上辈子又怎么会因为错过回部队报到的时间而退伍? 正想着,院门外出现了一群年轻男女的身影。 打头阵的女孩穿着干净朴素的衣裳,扎着两个麻花辫,素净的脸庞虽不美艳却也给人邻家女孩的亲切感。 那女孩振臂一呼,宣誓般的高声道:“同志们,咱们不能畏惧他们村里人,伟大领袖曾经说过,即为同志,就该互帮互助,今天阮念念同志有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理,那李大娘再胡搅蛮缠,做出这种耍流氓的事情,咱们也一定要坚持公理正义,把阮念念同志救出来!” 来了!陈盼盼! 阮念念咬住靠近牙齿一边的唇肉,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血腥味丝丝渗入嘴里。 上辈子也是这样,知青点的人被陈盼盼鼓动来为她讨回公道。 她本就被坑着失了身子心里正恐惧着,又被陈盼盼三言两语忽悠,除了吓得直哭,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好,裴远征也因这场闹剧延误了赶车的时间。 阮念念将手里的毛巾丢进水桶里,凑近裴远征,拉住他身上的背心,声音夹杂着些许颤抖,“远征哥,就是她,是她拉着娘把我们锁在一起的,我昨天听到了。” “别怕。”裴远征回头,握住阮念念的手,温暖的掌心坚定地想传递给她力量。 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透着哀戚,杏目微皱的模样让裴远征眼神一凛,条件反射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知青们闹闹哄哄地进了院子。 陈盼盼打头阵,“裴远征同志,请放了阮知青。” 放了? 裴远征蹙着眉头,军人的气势瞬间宣泄而出,张口肃然道:“这位同志,阮念念同志是我马上就要打结婚报告的未来妻子,你这么说不妥吧?” 左右两个文文弱弱的男人立马站了出来,虽惧于裴远征身上的气势,但有这么多人壮胆,到底还是出声讨伐了起来。 “你们家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我们都知道了,如果你们不知悔改,我们会去向革委会的知青办反馈你们家欺压逼迫知青的问题。”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地喊:“而且你们家的行为,我们如果报派出所,你少不了要因为耍流氓被抓,说不定还要吃枪子,我们放过你一次,也请你放过阮知青!” 来之前陈盼盼就跟他们商量好了,虽然阮知青已经被糟蹋了,但他们不能把这件事闹大,能不被更多人知道就瞒着。 等风波过去了,阮知青还能结婚嫁人。 他们不能为了正义毁了阮知青一辈子。 阮念念心里阵阵发冷,上辈子她太单纯,看不清陈盼盼的目的,只觉得陈盼盼是她的好朋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任由他们抨击的裴远征,阮念念不禁想,原来没有了最开始的误会,他也能这样挡在她面前为她遮挡一切风雨。 思量间,她伸手握住他握紧的拳头。 刚想站出来说几句,就被裴远征反握住了手。 男人回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正气严肃地跟打头阵的两个男知青讲理。 “第一,我们家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我不知道,我跟阮念念同志是经过你们知青点陈盼盼同志和我母亲的撮合才相亲的。” “第二,相亲不属于耍流氓,反观你们,未经他人允许,擅自闯进他人家中,你们才是犯了流氓罪吧?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报上去会不会影响你们回城。” 裴远征这话一出口,知青们瞬间不淡定了。 倒是让阮念念有些刮目相看,上辈子这男人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说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嘴皮子真不赖。 紧接着从一群知青中间走出了一男一女,也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女知青顶着裴远征压迫的目光走到阮念念身边,温声说道:“念念,我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听陈盼盼说,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们这才坐不住了,哪里知道你会这一大早的跑出来。” “说的是。” 那男知青应了一声,看向裴远征,道着歉说:“裴远征同志,我们都是一起下乡支援建设的同志,一听说有同志可能被欺负了,自然也会更团结一点,我也知道我们这么做莽撞了,在这里跟你道个歉,也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念念都没吱声,这不是明摆着跟裴远征看对眼了,他们是吃饱了饭没事做才去坏人姻缘。 且这裴远征在部队几年,说不定有些什么人脉,万一真的影响了他们回城怎么办? 眼见着好不容易闹出来的事就要平息下来,陈盼盼终于忍不住了。 “大家别听他胡扯,我跟念念关系最好了,我昨天被他妈妈赶走,回去之后等了念念一晚上念念都没回来!” 第3章 暴打毒闺蜜 “呵。” 在知青们鸦雀无声的气氛中,裴远征轻笑出声。 “这位知青跟我们念念关系可真好,明知道念念在我家,还自己一人回了知青点,第二天早上才带人来。” 陈盼盼这时候可不管跟阮念念撕不撕破脸了,她要的是阮念念身败名裂。 遂迫不及待地又呛声,“这么说你是承认阮念念昨天一晚上都在你家咯?你们家就是耍流氓,想强迫念念嫁给你!” 她情绪激动地鼓动着知青们去把裴远征给控制住。 心底却忍不住在想,只要把裴远征的罪名按死了,坐实了,阮念念就是个被流氓玩过的破鞋,以后还怎么抢她风头? 眼见着有几个容易被鼓动的知青们就要撸起袖子上了,从灶房跑出一个肥胖的身形,抄起角落里的笤帚就往知青们身上抽。 “一堆不要脸的小白脸小娼妇,想毁了我儿子,老娘今天就把你们全部打死,看你们还多嘴多舌!” 知青们被吓得四处逃窜。 打散了一群人云亦云的知青,李大妮重点“照顾”陈盼盼。 她边打边骂,“你个要下坑的陈盼盼,要不是你跟老娘说要找人试探一下阮念念,老娘也不是在灶下听那么久,由得你泼脏水污蔑我儿子,老娘用笤帚给你洗洗嘴,让你没事就满嘴喷粪!” 陈盼盼被收拾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呜呜呀呀的喊叫着,丝毫没有了刚进门时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邻家女孩的感觉。 “婶子……啊!婶子别打了,我没想害裴远征……啊……别打了……都是为了试探……啊……” 没想害? 李大妮是没文化,但她不是傻,都要把他儿子说成是流氓了,还说不是害人。 很快,李大妮就一人一笤帚控制住了局面。 离得远的知青们见机就想偷偷溜走,他们哪里见过这样撒泼的农村妇女,以前身边围绕的都是各厂里的职工,再不济也是临时工,都生怕惹出什么事来丢了工作,暗地里再有龌龊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李大妮收拾了陈盼盼一顿,叉着腰喘气,看着要溜走的知青们也不拦,对着蜷在地上的陈盼盼吐出一口浓痰。 “你们尽管跑,今天来我家闹事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会告到大队长跟村支书那里去,我还要去革委会给你们留个底,看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是怎么破坏知青和村民的关系的!” 知青们跑的更快了,生怕被李大妮记住他们的脸,反正法不责众,他们也不是带头的,早跑早好。 闹剧一下子就被冲散的干干净净,知青点的两个负责人因为站在阮念念身边免除了一场灾难,此时连忙跑过去跟李大妮道了歉,走的时候不忘带走了蜷在地上没脸起来的陈盼盼。 李大妮从灶房里出来到知青们散去不过十来分钟功夫,却让阮念念看的心凉。 上辈子可没有李大妮的“救场”,也没有连累到裴远征,闹到最后,全成了她做了不要脸的事,倒贴男人,背上了骂名。 原来这是李大妮跟陈盼盼早就串通好了要试探她的一场戏,或者说,要把她彻底按死在裴家的一场戏。 如果不是她缓和了跟裴远征的关系,裴远征护着她没让陈盼盼达到踩她的目的,陈盼盼也不会气急败坏的要把裴远征告成流氓,李大妮更不可能会从灶房里出来。 阮念念抿着嘴,死死地握住手,指甲嵌进了掌心里,疼痛感提醒她不要轻易忘了上辈子的悲剧是谁造成的。 该讨要的,这辈子一分不少的她全都会讨回来! “阮……念念,你没事吧?”裴远征不自在地喊出她的名字,还是不太习惯自己多了个最亲近的。 但看着阮念念眼里蓄了泪水和仇恨的模样,他觉得有些心疼。 那个自称是阮念念最好的朋友的女人,看着好像对阮念念好的样子,居然联合他娘给阮念念挖了一个又一个坑,不管是谁都会恨上吧。 思及此,裴远征的大掌包裹住阮念念拽紧的拳头,一点点地掰开她自虐的手指。 “阮念念同志,你记住,以后你的背后有裴远征,你受的任何委屈,都可以说出来,他会护着你,不再让你受委屈。” 这是有媳妇的战友们教他的,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军人,最可耻的事情就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 首长更是说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以后,他就是阮念念的靠山。 阮念念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声嘶力竭地发泄着自己的恨意,诉说着自己上辈子被骗了一辈子、坑了一辈子的绝望。 “都过去了,过去了。”裴远征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手掌僵硬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李大妮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满意地又去了灶房端早饭,这个儿媳妇,是跑不掉咯。 也不知哭了多久,阮念念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将裴远征的背心都哭湿了一片,薄薄的背心贴在肌肉上,线条清晰可见。 第4章 俺滴娘嘞 线条分明的肌肉看得阮念念红了耳根子,不愧是还没退伍的军人,身材就是比几十年后有料多了。 裴远征则眼神微暗,刚刚小女人扑在他身上哭的地方还微微发烫,让他不自觉地想起来昨晚指尖细腻的触感和她细碎骄矜的呻吟。 停!不能再想下去了,作为一名军人,如果没有强大的自控力,还怎么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只几秒钟时间,裴远征就把脑子里暧昧的粉红色全部清除,郑重地看着阮念念。 “念念,我归队时间快来不及了,马上就得走,不过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打好结婚报告,回来跟你摆酒打结婚证!” “好,我信你。”阮念念点点头,心知不能留他。 在灶房忙碌的李大妮听到裴远征说马上就要走,麻利地装了几个刚煎好的鸡蛋饼子,依依不舍地出了灶房递到了裴远征手上。 “老幺,在外头吃好睡好,别惦记家里,家里什么都好。” 裴远征没有理会老母亲的伤感,他还记着李大妮跟陈盼盼合伙算计阮念念的事呢,今天要不是他在这里,要不是阮念念提前跟他透露了被算计的事,他不敢想象,阮念念今天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即便是自己亲娘,裴远征也不放心了起来。他娘自然不会害他,但不代表她也会善待阮念念。 裴远征不放心地多交代了几句,让李大妮看顾好阮念念,回头深深地看了阮念念一眼,转身头扒开李大妮拉着他的手出了家门。 他得尽快打结婚申请赶回来。 被扒开手的李大妮哭得跪趴在地上。 阮念念冷眼旁观了一会,见她没有收住的趋势,自己去灶房舀了一大碗稀粥喝。 待会还得应付她未来的妯娌,她得先填一下肚子。 对于李大妮来说,老儿子是她心心念念的掌中宝,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妇都是草。 剩下的三个儿子儿媳妇一大早起来就去上工了,中间可以歇口气回来吃早饭,李大妮心疼裴远征坐车时间长,饼子全给他带走了,只剩下一锅清的像水一样的稀粥,里头的饭粒怕是掰着手指头放的。 溪县自古以来就有鱼米之乡的美称,就算是灾荒年也几乎没有人颠沛流离到他乡,平日里不说多富裕,至少粮食是管饱的。 就算是大队里最贫困的人家,也不会给要去上工的劳动力吃这种没有几粒米的稀粥,她倒好,顶多让几个孙子孙女多吃点。 李大妮身边的钱票可不少,光是裴远征每个月给她的津贴都有几十块,裴远征上头还有三个壮劳力哥哥。 这一家子要工分有工分,要钱票有钱票,李大妮却攒着一点都不花。 有钱有工分还不让人吃饱饭,这成了裴家几个媳妇成天在家里闹的根本原因。 而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会赚工分的知青,即将成为裴家吃白饭的小儿媳妇,也就是裴家鸡飞狗跳的新源头。 阮念念叹了口气,喝稀粥喝了个八分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忽悠人。 刚放下碗,还不等她习惯性地把没有一点油腥的碗顺手用清水冲了,费力气的人就回来了…… “哎呦,俺滴娘嘞,你咋一大早的在院子里哭上了嘞?俺那个新弟妹人嘞?跑啦?” 一听这话,阮念念就知道,是她那个嘴巴比石头还硬的大嫂回来了,估计不出五秒,她就得挨打! 一、二、三…… “哎呀哎呀,娘嘞,俺又没跑,你打俺干啥勒!” 这次李大妮手速不错啊,三秒就打上了。 阮念念叹了口气,往灶房外头走。 要是被大嫂知道她在灶下看笑话,准要看她不顺眼,毕竟大嫂是上辈子帮她最多的人,她也不介意多释放点善意。 走出灶房,阮念念看着被李大妮追着满院子跑的大嫂,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喊:“娘,大嫂干一早上活也累了,您可别打重了,等下躺个三五天的,得少多少工分?” 李大妮看着被她追着跑的一个不小心摔了的裴大嫂,果然听劝,放下了手里的扫帚,不解气的喊了一嗓子,“老大媳妇今早别吃了。” 喊完又迈着一双细腿跑回灶房去守着她那锅稀粥。 阮念念再恨李大妮上辈子故意挖坑害她,现在也还得和和气气的,这辈子对李大妮最好的报复,大概就是把她最心爱的老儿子抢走,让她心尖尖上的老儿子看清楚她的嘴脸。 她始终觉得,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就是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 除了裴远征,裴家大嫂、二嫂、三嫂都是她的盟友。 想着,阮念念听到了熟悉的怼人的声音。 “哼!俺就晓得,你们城里来的人花花肠子最多,你就怕娘把俺打坏了不能出去挣工分吧?俺可不傻,别以为俺会感激你。” 是,裴大嫂一点也不傻,她只是直来直往,没有心机,但她也最是纯善,对一个人好从不放在嘴上。 阮念念赶紧快走过去把裴大嫂搀扶了起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大嫂,你可别惹娘生气了,我刚跟她说好以后在家里教几个小的读书写字,万一她……” 裴大嫂赶紧噤了声。 哎哟喂,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老太太在知青里挑来挑去挑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身体最弱最不会干活的。 但人家据说是知青点唯一一个高中毕了业的,有毕业证的那种。 要是她惹得老太太不高兴,说不准老太太就单独把她家三个娃给撇开了,依着老太太的尿性,为了惩罚她绝对做的出来。 完了之后还要在几个儿子面前哭。 什么她一心为着这个家,还要被人往死里编排,这个家不如分了算了。 结果可想而知,三个儿子被她收拾得一愣一愣的,就差去死了的老爹坟头发誓说“老娘在不分家”了。 要说读书这事儿,可是老太太心里头一个最大的执念。 裴大嫂嫁过来早,听说过这里头的弯弯道道。 据说三十几年前,李大妮还在做姑娘的时候,有一回县城里的大官来抓特务,怕暴露行踪,就把绑好的两个特务暂时交给一个老乡看顾。 第5章 那糟心玩意儿借你钱了? 那老乡正是李大妮她爹李老头。 李老头想着反正两特务都给绑了,安全的很,要是一家人都窝在家里不出去,反而招人眼。 一琢磨,干脆一家人出去干活了,只留了一个小女儿在家做饭。 那个小女儿就是还没出嫁的李大妮。 哪成想那大官速度那么快,第二天乘着乡亲们都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就派了人来把两个绑的严严实实的特务给接走了。 临走时还给李大妮留了张字条,交代她不要声张。 巧的是,老李家一大家子都没进过学堂,平日里认得几个简单的大字都够呛。 那个档口更是动乱不安,一家人拿着纸条反复揣摩,想去找人看看。 又怕泄露出去惹了杀身之祸,那人可是交代了她们不要声张的。 纸条就被藏了起来。 等过了一段时间,村里兴办了个学堂,老李家的小娃子去上学了,回来不知道从哪翻出来那张纸条,对着书一点一点地念了出来。 老李头坐不住了。 那纸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让李大妮两天内拿着纸条去乡里,会有人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乡里的工作,那可是铁饭碗。 李老头赶紧拿着字条去乡里,乡里的干事一脸便秘,哪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李大妮想突然插进来谁都不满,借着过了时效性这一点把老李头忽悠回去了。 叫你两日内来给你安排工作,你等了这么久才来,你这么久干啥去了呢? 老李家因一家子文盲错失了一个铁饭碗。 自那时起,李老头就定了一条不成文的家规:凡老李家子孙,必须学认字。 李大妮更是把这条家规奉为圣旨,她的四个儿子都读过书。 老大是初中毕业。 老二读书不如老大,也混了个小学毕业,至少不是睁眼瞎。 老三不会读书,读了四个二年级都升不上去,最后只能让他回家干农活。 老四也是初中毕业,老四会读书,可家里那时候实在穷,供不起了,只能找了队里的关系送去了部队,后来听老四说,部队有专门给军人上课的老师。 李大妮想,老四现在的文化水平,比个高中生也不差什么了吧? 她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在挣工分这个大时代背景下,为了全家日子过得舒心一点,她给上头三个儿子都找了能干活但没什么文化的媳妇。 附近几个公社的学堂都拆了,老师都没了,她那些孙子孙女该不会沦落成睁眼瞎吧? 有心让裴老大给孩子们上识字课,谁知道裴老大那个憨货,出了教室门就把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 李大妮的心气又上来了。 反正家里干活的人足够多了,老四媳妇儿她绝不能再找个一把子力气的。 顺势就盯上了知青点的女知青们,在一堆知青中间开始挑挑拣拣。 这个不行,才初中毕业,万一是个跟老大一样的,娶她回来干啥? 挑了许久,她挑的头都痛了,那些城里下乡的知青,居然连一个高中毕业的都没有,她一个都没看上。 直到阮念念和陈盼盼那一批知青下乡。 李大妮跟陈盼盼关系算是比较好的,陈盼盼会哄人,而且讲话经常用些平时听不着的词还有成语,她认定陈盼盼是有文化的。 谁知陈盼盼虽然上了高中,但是没有高中毕业证,她一下子就不想要了。 哪里知道峰回路转的,陈盼盼居然给她介绍了实打实的高中毕业生阮念念,据说以前还给报社写过稿子,是她们学校一等一的才女。 可是那姑娘身子骨弱的嘞,下乡两个月,请病假的次数两个手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李大妮特意考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她也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娇气。 娇气好啊,哪个读书人不娇气? 她们家劳动力够多了,只要阮念念能教,她就能拍板让阮念念不下地! 知道这些过往的裴大嫂对阮念念的说法深信不疑,她想软和下来说几句好话,谁知到了嘴边又变了味。 “谁知道你那个毕业证有多少水分,万一教坏了俺家孩子俺找谁去。” 说完她就后悔了,斜着眼珠子觑阮念念。 阮念念莞尔一笑,自信大方道:“放心吧大嫂,教不坏,不信你去问人找找前几年的赣省日报,有不少文章可都是我撰写发表的。” 这是真的? 裴大嫂心里惊诧,嘴上不饶人,“就算是真的,俺也还不是你大嫂,你跟俺家老四又没结婚又没办酒的,不做数。” 虽然裴远征承诺过阮念念会有,可毕竟他还没回来,这段时间阮念念需要一个人面对的风雨还多的很。 上辈子陈盼盼带人来闹的很大,闹完之后就劝她留在裴家,免得裴家翻脸不认人,她就白白失了身子。 她那时候对陈盼盼言听计从,没有一点主心骨,自然是直接就在裴家住了下来,忍受了不少裴家几个嫂子的白眼。 这一次,她不能再住在裴家了。 怎么说她也得回知青点,把陈盼盼欠她的给全部要回来。 好在陈盼盼以前自诩得意,把“阮念念什么都听她的”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资本,跟阮念念“借钱”从来没避开过知青点其他人。 只不过她借的钱从来都没有还过。 她们下乡接近三个月,陈盼盼就当着知青点许多人的面几次三番地找她拿钱,这一点,她抵赖不了。 阮念念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跟陈盼盼要钱,一边嘴上回应着裴大嫂。 “我自然还是得回知青点的,远征哥说了,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回来娶我,到时候领证办酒都不会少的。” 她顿了顿,又装作天真的模样说:“大嫂可别以为我是觉得裴家条件好才巴着要嫁过来,我爸妈对我可好了,每个月都给我寄很多钱票,等我回知青点找陈盼盼把她借我的钱要回来了,我才不用你们养我。” 炸吧炸吧,她不信裴大嫂被这话点着了能不炸。 就算不是她的钱,那也是她妯娌的,她们还没分家,四舍五入就是她们家的,她们家的钱,就算她花不到,她儿子女儿还能沾不上一点便宜? 裴大嫂确实想炸。 但没炸起来。 被李大妮抢了先。 “啥?那糟心玩意儿借你钱了?借了多少?哎哟你个败家的哟!” 李大妮痛心疾首。 第6章 抽她! 经过李大妮的一番盘问,阮念念“吞吞吐吐”地把陈盼盼借了她几次钱,每次借的数额多少交代清楚了。 裴大嫂在旁边正大光明地偷听,听完心里一合计,倒吸一口冷气,“俺滴娘嘞,一百二十八块六毛,这才三个月不到啊!” “老大媳妇!”李大妮脸都黑了几个度,带着火气喊了一声,把裴大嫂吓得一哆嗦。 往常这时候不是要揍她就是准备要揍她了。 她赶紧退后了两步,紧张解释,“俺滴娘嘞,又不是俺借的,娘你冲俺吼什么?俺去打稀饭给他们送去。” 为了节约干活的时间,一般早饭跟中饭都只回来一个人,用篮子装了给其他人送去。 “还送什么送,一顿不吃饿不死人!” 李大妮持续吃火药,小跑几步把裴大嫂拉到了装鹌鹑的阮念念面前。 指着耸拉着脑袋的阮念念就是一顿输出:“就她这德性,她能要的回来钱?你上午别去上工了,跟她回知青点收欠款,能要回多少要回多少,要不回来的,打欠条。”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阮念念心里暗笑。 裴大嫂不是本地人,她家是饥荒年从浙省逃荒逃过来的,死了爹,娘在她嫁过来之后没几年也没了。 那时候李大妮图她不要彩礼,又一把子力气,二话不说把人娶回家了。 这些年裴大嫂一个外地媳妇,在本村无亲无故的,为了不受人欺负,性格难免泼辣一些,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说话不饶人的性子。 就算是本地媳妇吵起架来都不敢多惹她。 讨债的事,李大妮在心里过了三遍,觉得还是老大媳妇最合适,能唬住人。 吓一吓,钱不就回来了嘛。 裴大嫂一听让自己去帮忙要钱,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拍着胸脯保证,“俺滴娘嘞,这事交给我,差不了,弟妹,走,俺们收债去。” 出门时裴大嫂顺手抄了根裴老大平日里揍娃的木棍在手上,领着阮念念往知青点走。 阮念念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大嫂身后,盘算着自己一会的最佳表演,三分真七分假,她要演到陈盼盼哭! 知青点的位置靠近山脚下,是以前一个大地主的宅院拆了重做的,妯娌二人走了有十来分钟才走到。 好在知青点的人向来爱体面,被李大妮好一顿抽打,不回知青点换身衣服整理一下是不会出门的。 她们来的时候正赶上四个知青收拾完了准备出门去上工。 看到阮念念回来,知青们尴尬的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被裴大嫂伸手就拦住了。 “刘知青,李知青,王知青,彭知青,今天有点事,你们帮俺做个见证,俺让俺男人帮你们做一半活。” 反正知青们的活别提多轻巧,她都能做三四倍,别说她男人了。 最好多消耗点力气,省得晚上来来回回折腾她。 正准备出门的知青们听说有这好事,只是做个见证今天就能少上半天工,赶紧一个掉头又进了知青点大门。 偷懒不偷懒的,他们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精瘦的刘知青讨好地笑着,“哎呀,裴大嫂你有事直说就行了,我们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怎么能让乡亲们帮忙上工呢。” “那俺可就直说了。”裴大嫂将手里拽着的棍子放在掌心颠了颠,随意地问道:“听说陈盼盼同志借了俺四弟妹不少钱啊。” 这还没结婚呢,弟妹都叫上了。 知青们心里犯嘀咕,谁都没敢说,但借钱的事他们可太敢说了。 你一嘴我一嘴的把陈盼盼老底掀了个精光。 “看见了看见了,陈知青经常问阮知青借钱呢。” “就是,我都看见了好几回,她们这才来三个月不到,怕是借了有一两百了吧。” 阮念念小声解释了一句:“是一百二十八块六。”声音小得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知青们一时语塞,立马又接着说。 “对对对,算来是有那么多的,阮知青不说我还以为都快两百块了呢。” “可不是嘛,上次在煮饭的时候就借上了,借了三十块钱还有好些粮票,说去买些东西回来改善一下伙食,我看她倒是出去吃了好的,回来给阮知青带了几个大白馒头,啧啧啧!” 三十块钱就几个大白馒头?? 裴大嫂转头看向身后的阮念念。 阮念念立马红了眼眶,哽咽着说:“大嫂,她说我要是不给她借,以后煮饭就不带我的份,我、我、我不会煮饭呜呜呜……” 这话陈盼盼当然没说过,陈盼盼从来不会威胁她,只会软声软语地哄着她把钱拿出来。 “没出息,别哭了。”裴大嫂哪里见过像这样说哭就哭的娇娇丫头,喊着别哭的话都带着颤音。 造孽啊!她凶了那丫头,不会哭的更厉害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阮念念居然在裴大嫂呵斥之后慢慢停止了哭泣,只不由自主地又抽抽了几下。 裴大嫂斜眼瞅了瞅几个知青,嘴角勾了勾,带动着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看着有几分渗人。 她自己却不知道,还觉得她这是冲着知青们笑了笑示好,接着用她最温柔的声线说道:“俺就不进去了,几位同志帮俺把陈盼盼同志喊一下出来还钱吧。” 她说的可太直接了。 知青们被那脸上的横肉吓了一跳,赶紧点头跑进去喊人。 阮念念拉了拉裴大嫂的衣服,怯懦地说:“大嫂,等钱要回来,我给大强大妞二妞买好吃的。” 还不等裴大嫂说些什么,陈盼盼就被簇拥着出来了。 她拿着手捏子擦眼泪,控诉道:“念念,我什么时候借你一百二十八块六毛钱了?你要在知青点这么说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才找了男人就翻脸不认人要害我了?” 果然还是陈盼盼一贯的作风,先否认再倒打一耙。 再加上几滴象征性的狼眼泪,可不把知青点一众年轻血热的男知青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嘛。 立马就有男知青想站出来帮她说话。 阮念念赶在他们之前开口,声音还带着哽咽:“盼盼,你说过是借我的啊,大家都听见了的,我现在准备要结婚了,身上都没几块钱,你好歹还我点钱让我做身新衣裳,再买点带去婆家的东西啊。” 不就是哭嘛,不就是装小百花嘛。 她上辈子跟在裴远征身边看过的段位高的可不是陈盼盼这种能比的。 说完话,她眼眶里含着的眼泪才恰到好处地掉了下来。 要说长相,陈盼盼是那种邻家小妹的模样,哭起来自然惹人心疼。 可她阮念念却自带楚楚可怜的气质,要哭不哭的样子已经惹得大家想去哄了。 说完话之后掉的眼泪更让男知青、甚至女知青都有种心都要碎了的感觉,恨不得把欺负她的人给抽一顿。 “啪!” 第7章 紧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谁这么勇,居然真的去打了陈盼盼一巴掌? 阮念念顺着那条甩了陈盼盼一巴掌的手臂看过去,就看到女知青的负责人章红玉气愤地揉着手腕。 “好你个陈盼盼,你怂恿我们去找裴家的麻烦,差点害我们跟村里人闹矛盾就算了,现在还睁眼说瞎话,我们整个知青点谁没见过你问阮念念借钱?你还说等你家里给你寄了钱你立马就还,感情是打着有借无还的幌子啊。” 今天这事之前,知青点谁不知道阮念念这钱是不可能要的回来的? 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又能说什么? 章红玉早就看不惯陈盼盼那假惺惺的模样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教训她,哪里还管手痛不痛。 陈盼盼可置信地捂住被打的那边脸,支吾着开口:“我没有……” “啪!” “啪!” 巴掌声和木棍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章红玉第二个巴掌,除了脸痛得嘴唇都在发抖的陈盼盼,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大家都被裴大嫂徒手掰木棍吓得没敢吱声。 那可是婴儿手臂粗的木棍啊,就那样用手掰断了? “陈盼盼,你在说什么屁话,俺都听到他们说你借了好多次俺弟妹的钱,俺弟妹现在要用钱了,你怎么好意思不还?你要是不还,俺就拉你上派出所好好掰扯掰扯。” 章红玉连忙走到裴大嫂身边安抚她:“裴大嫂,这事儿确实是陈盼盼同志的不对,陈盼盼同志许是知道阮念念同志找了对象就昏了头了,平日里她们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这到底也是我们知青点的事,你就让我们自己处理,一定不会委屈了阮念念同志,成不?” 这番话其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章红玉看陈盼盼不顺眼,她难道就能看阮念念顺眼了? 一个是百八十个心眼子的心眼子怪,另一个是整天哭哭啼啼的娇弱菟丝花,她谁都看不上。 但是针对借钱这事儿,有一说一确实是陈盼盼的错。 她也只能借机教训教训陈盼盼出口平日里的恶气,并不打算真的帮阮念念。 谁知道帮了之后阮念念会不会又跟陈盼盼好的穿一条裤子转而恨上她破坏她俩的友谊? 阮念念自然是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暗恨自己上辈子被陈盼盼迷了心窍,真正有事的时候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现在只能看裴大嫂的了。 裴大嫂听不懂章红玉话里的意思啊。 阮念念拉着裴大嫂的衣角,柔柔弱弱地说:“大嫂,以后我嫁到裴家了,就不是知青点的人了,章知青不想帮我也正常。” “嫁到俺裴家,就是俺们裴家的人,知青点不管,俺们裴家管,今天俺话就落这,这钱不还,俺们家天天上门要,俺们家可是有四个汉子!” 这时候的农村,特别崇尚兄弟多的家庭,虽然难养,但是养大了互相之间可都是助力。 章红玉被落了面子,不敢为难阮念念,转向更可恶的陈盼盼,“陈知青,钱是你借的,你说怎么还吧。” 这两个人还真是事儿精。 从现在开始就闹掰了还好,回头要是分分合合的,还指不定怎么嚯嚯知青点呢。 “我没钱!”陈盼盼被打了两个大嘴巴子,也不否认自己借钱的事了,只硬着嘴说自己没钱。 一边说着,还一边可怜兮兮地看向一众男知青。 现在哪还有男知青敢帮她,阮念念可是攀上了裴家,陈盼盼难道不知道大队长也姓裴吗? 她自己作的这个死,可别想拉他们下水。 今天早上他们就已经被他摆了一道了。 “没钱?!”裴大嫂提高音量,开始发疯,“没钱就拿东西抵,你拿俺四弟妹的钱买了什么东西?全拿出来抵了,不够的以后有钱了再补!” 陈盼盼气急,大喊:“不可以!你这样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她从阮念念手里抠了三个月才抠出来那么些东西,怎么忍心心甘情愿交出去? 只是她说没钱,不代表没人知道她钱放在哪里。 阮念念当即就跟裴大嫂说:“大嫂,她跟我讲过她装衣服的木箱里有个带锁的小盒子,她就把钱藏在那个小盒子里。” 当初还是陈盼盼为了哄着阮念念把钱全部交给她保管才告诉阮念念的。 还说别人可没这么精细的藏钱的去处。 阮念念一说出来,就有看陈盼盼不顺眼的女知青主动去帮她找那个小盒子。 “不可以!不可以!那是我的东西!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你们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 陈盼盼扑腾着想去阻止,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个男知青拉住了。 还有只咸猪手趁机往陈盼盼这段时间被阮念念养的不错的胸口摸了两把。 摸得陈盼盼脸色绯红,一时间竟不敢出声。 裴大嫂乐得拍巴掌,一个劲地喊:“快找快找,要是你们帮俺四弟妹把钱找回来了,俺让俺男人轮流去帮你们赚工分!” 省得他精力太旺盛就知道往她身上撒。 都快四十岁的男人了。 还不知道节制。 几个女知青泄愤一般,不但把小盒子找着了,还把陈盼盼的东西翻得一团糟。 平日里可没被她挑拨男知青欺负,这次也算借着阮念念的事小小报仇了一把。 等她们找出了小盒子,阮念念又喊了一声,“钥匙在她床上,她睡的那头的床单底下。” 于是陈盼盼的床也遭了殃,比鸡窝,还凌乱。 阮念念是故意的,一开始不说,就是为了让知青点的人看清楚,她跟陈盼盼是真真正正的彻底闹翻了,不存在什么分分合合的事情发生。 还有就是,让裴大嫂起到一个震慑性的作用,这样知青们才不敢为了报团帮着陈盼盼。 不这样做,或许还有些人会觉得,阮念念反正就要嫁出去了,以后陈盼盼还是要跟他们在一起生活的,宁可得罪要嫁人的知青,也不能得罪以后还要一起生活的知青。 她要债这个事,说不准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女知青们都故意闹腾翻了那么些时间了,陈盼盼还不做声,有些不对劲了。 阮念念原本只盯着陈盼盼不作妖就没管太多。 这时候察觉出来不对劲,定睛往陈盼盼那边看去,只见她的脸憋得通红,瞳孔瞪大,鼻孔时不时的充气膨胀,还紧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8章 来自毒闺蜜的威胁 阮念念往下看。 好家伙,左边右边的三只咸猪手都快趁乱伸到陈盼盼的衣服里面去了。 虽然她恨陈盼盼上辈子一直在设计坑害她,但她做不出这种看着其他女性被猥亵还不出声的事来,那她跟上辈子的陈盼盼有什么区别? 要报复,就正大光明的报复。 当即,阮念念指着那几个猥琐男知青叫喊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其他人被阮念念的喊声吸引,自然也注意到了陈盼盼的处境。 男知青负责人章远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上去就把几个男知青推开了。 “怎么回事,你们耍流氓?” “不是,不是。”男知青们连忙摆手,“这不是她老扭来扭去嘛,我们怕她挣脱,就多用了点力。” 裴大嫂最讨厌的就是趁人之危的臭男人,虽然陈盼盼她也讨厌,但坏男人最讨厌。 她叉着腰大骂:“你们几个男的是弱鸡仔嘛?抓个女人都抓不住,俺看你们就是故意的,耍流氓!索性一起上派出所,把你们送去吃枪子,再把俺四弟妹的钱要回来!” 在这个年代,耍流氓是真的够得上吃枪子。 知青点的人一听,都慌神了。 虽然耍流氓跟其他人不相关,但他们这个知青点出了几个耍流氓的,其他人能回城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特别是那几个对着陈盼盼上下其手的,本意是讨好一下人美钱多的阮念念,再迎合一下裴大嫂。 毕竟裴大嫂是整个大队出了名的“乐于助人”,经常让男人去帮这个干活帮那个干活。 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巧没讨到,还被厌恶了。 他们赶紧强行解释,带着讨好的笑看其他人。 章远石脸气得铁青,他多少次跟男知青们强调,要注意自己知青的身份,他们跟乡下泥腿子不一样,怎么还给他惹出这种事。 看着裴大嫂执意就要去派出所,阮念念本想着这种事不能姑息纵容,好歹她也还要继续在知青点住一段时间呢,息事宁人不如杀鸡儆猴。 可谁知刚要开口,就看到陈盼盼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感情这又是记在她头上了。 陈盼盼被人猥亵,她不记恨猥亵她的人,反而记恨自己这个一直被她欺负抹黑的人。 她欺负别人,别人就该默不作声的任由她欺负;别人反击她,就合该去死! 阮念念简直要被她气乐了。 反正她也没想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只是见不得猥琐男借她的名头做那些恶臭事罢了。 她立马改了主意,拉了拉裴大嫂的衣服,“大嫂,娘还等着你回去呢,咱们快些结束吧,收回了钱,差多少再让陈盼盼写欠条。” 裴大嫂想着也是,她可不想被李大妮追着满院子跑了。 几个去搜钥匙的女知青很快把钥匙搜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头剩的钱票还不少,足足有六十块八毛,还有一些粮票布票什么的。 可就算还了这些,她也还差一大半。 裴大嫂收了钱交到阮念念手里,交代她,“俺帮你要回来的,可别又被别人哄了去。” “放心吧大嫂,我不会再被她骗了。” 陈盼盼还想发疯,却发不起来,几个女知青怕她丢脸,拿手捏子捂了她的嘴,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再说出什么败坏知青名声的话来。 要债到这,也还只收回了一半不到,裴大嫂大手一挥,“四弟妹,写个欠条,让她签字按手印!” 原本陈盼盼已经放弃反抗了,一听说要写欠条,她又疯狂地挣扎起来。 盒子里的钱都是阮念念给的,还了就还了,以前的那些她都没说要还,都花掉了还写什么欠条。 她家重男轻女,什么都要留给她弟弟的,哪来的钱寄给她?这个欠条真要签了,她猴年马月都还不完。 “唔唔……唔唔唔……” 女知青们早就看她平日里没事勾搭这个勾搭那个很不顺眼了,这时候哪有可能让她挣扎出来,抓着陈盼盼的手就签下了她的名字。 又贡献了章红玉珍藏许久的口红,把手印给摁了上去。 这样一份合格的欠条就完成了。 裴大嫂乐得见牙不见眼。 她可是帮四弟妹做了件大事,以后四弟妹教老裴家那些娃念书的时候,总该偏着她们家娃一些吧? “俺滴娘嘞,两个多月花了六十多块钱,这姑娘太败家了,啧啧啧!” 裴大嫂感慨着,心情贼拉好地给知青们许诺,“刚刚帮了忙的,有一个算一个,俺让俺男人轮流去给你们做半天活。” 知青点才几个人?她今天可是要回了六十块钱还有一张签了名摁了手印的欠条。 要完了债,裴大嫂心情舒畅地准备做另一件李大妮交代的事。 李大妮说了,阮念念现在是她们家媳妇了,不能再跟其他知青住在一起,再被人坑骗了怎么办? 知青点那么多空房间,直接让阮念念搬进去不就得了。 她要是不敢一个人住,就让裴大嫂去陪她。 这可真是感情好啊! 又能让她跟有文化的新弟妹培养感情,又能晾着永远都吃不饱的裴老大一段时间,她可太快乐了。 当即二话不说又以许诺半天活为代价喊了两个知青帮忙搬东西。 算一算,裴老大那头牛至少得有二十来天的时间会累的没空耕地了呢,这买卖真划算! 阮念念看她喜上眉梢的表情简直就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不由得也眉眼舒展,心情开朗了起来。 “阮知青,你笑起来可真好看!”这声来自同为女知青的章红玉的夸赞足以表明,阮念念的颜,是那种不但勾男人,还勾女人的。 以前她不爱笑。 是因为她自从来了这里之后,每天累得要死,动不动磨破了手磨破了脚,还吃不到好的,能笑得起来才怪。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阮念念了,她是见过后世几十年世面的阮念念。 这也是她自信底气的来源。 搬屋子花的时间并不长,只一个上午就收拾好了。 收拾东西时,阮念念情不自禁地再次感叹,她上辈子为什么能蠢到这个地步? 陈盼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有收好,到处散落着糕点、罐头、糖果,还有麦乳精。 反观她这个出钱出票的。 除了一应床上用品,生活用品之外,竟没有从行李里头翻出一丁半点的吃食。 这要是被家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知道了,一准儿要气坏了吧? 很快,阮念念就没有了想那么多的心思。 搬走最后一件物品时,阮念念意外地被陈盼盼拦住了。 阮念念挑了挑眉,她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她的态度,不就是很明显的闹翻吗?难道陈盼盼要像上辈子一样哄着她回心转意? 她正思量着,就听到陈盼盼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阮念念,我会打电话把你在这里找了个男人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阮叔叔。” 第9章 省四个角角子 哟呵,添油加醋告状成了习惯,还真把她阮念念的爸妈当成她自己爸妈了? 阮念念当即反口讥讽道:“谢谢你的好心,盼!弟!随便你告,我想我爸妈也很乐意听到我的消息吧。” 盼弟两个字,她咬的格外重。 陈盼盼下乡之前,还叫陈盼弟,寓意很是明确,家里就希望她能带来个弟弟。 她本来是不用下乡的,可她家里为了把工作留给她弟弟,又舍不得让出她妈妈的工作,直接就让她收拾东西滚蛋了。 原本,阮念念对她是特别同情的。 下乡前她说要改名叫陈盼盼,一来希望改个新的名字她能有新的人生,二来,陈盼盼、阮念念一听就是好朋友的名字。 阮念念那时候友情脑,被陈盼盼忽悠的就觉得全世界都没有陈盼盼好,陈盼盼第一好。 要不然也做不出头脑一热就跟着报名下乡的事情来。 本来阮妈妈都决定退下来把工作让给她了,她根本不用下乡。 怪她上辈子太单纯,不但为了一个毒闺蜜放弃了城里的好日子,还因为毒闺蜜的口腹蜜剑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陈盼盼听到“盼弟”两个字,眼睛都气红了,张牙舞爪的就想掐面前的阮念念。 “你干嘛?陈盼弟我告诉你,你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弄伤了我你可付不起医药费,裴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阮念念看陈盼盼深呼吸着没做多余的动作,一把推开她走了出去。 陈盼盼提醒的对,她是该跟家里打个电话的。 上辈子从她嫁给裴远征之后,家里就没寄过钱票给她了。 偏生陈盼盼该跟她说,一定是阮爸爸和阮妈妈看她这个女儿嫁给了农村人,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就不打算继续养她了。 还劝她不要打电话回去问,自己过的好好的,到时候但他们面前打他们的脸,谁说嫁到农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她好傻。 她真的好傻。 将近二十年的感情,父母对她的爱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被陈盼盼三言两语就迷了心智。 晚上,跟裴大嫂躺在床上的时候,阮念念瞪着眼一动不动地看向屋顶。 一点睡意都没有。 良久,裴大嫂转了个身,本来迷迷糊糊的睡意上头,看到阮念念瞪着个眼吓了一跳,睡意全无,“俺滴个娘嘞!四弟妹,大晚上不睡觉你干啥嘞?” “大嫂。”阮念念声音虚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说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乡下结婚了,会怪我吗?” 怪? 裴大嫂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不到三个月,给了一百多块钱的爸妈,比普通的正式工三个月工资还高。 这样的爸妈,孩子做什么能怪? 她伸手在阮念念身上像拍小孩那样安抚性的拍了拍。 用她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跟阮念念说:“四弟妹,俺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情况,但是俺觉得,你爹妈是不会怪你的。” “俺老家是山东那边,那几年饥荒,俺爹娘带着俺逃荒,俺都快死了,俺爹娘还把东西省出来给俺吃,后来到了浙省,俺又生了一场大病。” “一起逃荒的乡亲都让俺爹娘把俺丢了,可俺爹娘不肯,最苦的时候他们找树根树皮给俺吃,自己吃观音土,俺觉得吧,你不用自己想太多,真想家了,俺明天再请假一天陪你去公社邮局打电话。” “乖,别想了,赶紧睡吧昂。” 说完,她就再次迷糊了起来。 裴大嫂虽然没什么文化,说出的话朴实无华,但阮念念却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别样的真诚。 她是真心接纳阮念念成为一家人的。 这才应该是闺蜜该有的态度吧? 像陈盼盼那样的,顶多就是披着闺蜜外皮的吸血鬼。 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阮念念闭上眼睛,听着裴大嫂轻微呼噜声非但没觉得吵,反而带着她一起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天还没亮,阮念念就被裴大嫂喊醒了。 “四弟妹,四弟妹醒醒,俺们该出发了。” 阮念念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睡醒,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大嫂,天都是黑的,我们去哪啊?” “去公社啊!” “俺都回去跟娘说过了,今天陪你去公社打电话,顺便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昨天可是公社的供销社固定补货的时间,今天一准人多,俺们坐细爷爷的牛车去。” 去公社! 阮念念瞬间清醒,麻溜地起床,看到裴大嫂胳膊上挎着的篮子还有篮子里装的布袋,她也从自己的蛇皮包里拿出几个装东西的布袋出来。 这年头塑料袋可还没有后世那么泛滥,出行买东西装东西都得自己带袋子。 (塑料袋六十年代就传入中国了,但到八十年代才普遍用于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种家里自己缝制的大容量布袋就成了出门首选。 利落地收拾好自己一身,阮念念跟着裴大嫂出了门。 踏着夜色,妯娌两人走到了村口裴老头停牛车的地方。 牛车是大队里的牛车,裴老头是看牛的老人,每隔十天半个月的他就会接送人跑一趟公社。 公社离村里有十里路远,一些不愿花钱的宁愿自己累一点走一趟。 坐一趟牛车还要交两分钱,这个钱也不是裴老头收的,是交到大队里的。 妯娌两人上了牛车,裴大嫂就寒暄上了。 “细爷爷,哎哟,可赶死俺了,我们从知青点那一块过来,跑了十来分钟才赶上。” 裴老头抬起耷拉的眼皮子往后扫了一眼,看到个生面孔,问了句,“咋滴,知青点来新人了还要你安排?” “哪啊,细爷爷,这是俺娘给四弟找的媳妇儿,这模样,周正不?” “好看。”裴老头想着,他那牛棚,平日里最是说闲话的人多,这小丫头以前也没见过没听说过,不声不响的,想来也是个老实的。 裴大嫂摸了四个小角角子递过去,“喏,细爷爷,刚好四分钱。” “算啦。”裴老头摆了摆手“细孙媳妇第一次坐牛车,我代表队里把这车钱免了,下次就不行了昂。” 裴大嫂喜出望外,这不就又省出四分钱了嘛,赶紧道谢,“哎!谢谢细爷爷,四弟妹,喊人呐。” “细爷爷好。”阮念念一直没顾得上说话,这时候乖乖巧巧的喊了一声人,用的是那种长辈们都会喜欢的声音。 得了裴老头几声高兴的“好”字。 牛车上不止坐了她们两个人,还有两个村里的媳妇子,应该也是结伴出去买东西的。 不是老裴家的媳妇子,但也是村里另一个大姓——张姓的两个媳妇子。 今天撞上的这两个媳妇子,可不是一般人,本来裴大嫂都想走去公社省下这四分钱的,是李大妮打听到她们俩会坐牛车,这才让裴大嫂带着阮念念来坐牛车的。 她脑子浅,对于出门前李大妮说的怎么达到目的的那些话,这时候都已经忘了七七八八了,想憋一些什么话愣是憋不出来。 正当她郁闷时,坐在对面的其中一个媳妇子说话了。 “哟,这是你们家老四前几天回来的时候说的那一个啊,叫什么来着,阮知青是吧?” 第10章 爸爸! 阮念念才来不到三个月,平日里又不爱跟村里人打交道,还经常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请假不上工。 村里人不认识她可太正常了。 但这不代表她不认识对面的两个媳妇子。 对面也是一对妯娌,一个是张大锤家的,一个是张二锤家的,在村里很是出名。 这两媳妇子是村里数得着的碎嘴子,一点什么风声传到她们耳朵里,再传出去就能变成世纪大战。 阮念念只略一想就懂了裴大嫂的意思。 她上牛车前还在想,裴大嫂那么抠搜的人,怎么可能带她花四分钱坐牛车? 现在就懂了。 肯定是李大妮交代了她,让她给这两个媳妇子透露些口风,把阮知青要嫁给裴远征的事情透露出去。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裴大嫂一口一个“俺四弟妹”,从学历到容貌,又从性格到家世,把她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估计不出三天,全大队都会知道,知青点的阮知青要嫁给裴家老四裴远征了。 牛车一路颠簸,从速度上来说,是没有比走路快的,但胜在是个交通工具,可以节省体力,让脚没有那么累。 阮念念上辈子是嫁到裴家之后才知道有牛车可以去公社,之前她一直不愿去公社,以为陈盼盼是走着去的,还特别心怀愧疚。 大概就是这种陈盼盼的特别“照顾”让她越来越依赖。 与其说她上辈子是一次又一次毫无芥蒂地跟陈盼盼重归于好,不如说是除了陈盼盼之外,她没有其他可依靠的人了。 唉,菟丝花一样的人生,她真的过够了。 跟裴大嫂搞好关系,除了知道裴大嫂性格直爽、没有弯弯道道之外,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裴大嫂有一手好厨艺。 埋没在了李大妮扣扣搜搜不给油不给盐中。 这些都是后话。 阮念念一路听着裴大嫂不带重复的吹嘘到了公社,屁股被颠得有些痛。 裴大嫂一到公社就拉着阮念念的手往供销社方向跑去。 昨天刚刚盘完货,今天的供销社人特别多,里面都挤不下了,外面的人还在不要命地往里头挤。 “红布,我要红布!别推,等我买完再挤!” “多少钱?要多少票?” “哎哟,贵了,之前的都没有这么贵!” …… 裴大嫂眼神扫了扫阮念念的小身板,指着斜对面的邮局:“喏,那里就是邮局,可以去打电话。” 说完松开阮念念的手就加入了拥挤的人潮。 还真是,特别有时代特色,过了这个时间段,以后就很难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阮念念没有留恋地往斜对面的邮局走去。 站在电话前面,阮念念深呼吸,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阮爸爸办公室的电话。 阮爸爸是钢铁厂的副厂长,办公室里当然是有电话的。 电话打过去,等待接听的几秒钟简直就像几个小时一样长。 从小她就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不,就连哥哥姐姐也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 下乡前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她想让爸爸买一台彩电,结果因为阮爸爸去晚了一步没买到…… “嘟……嘟……嘟……咔!” “喂,你好,这里是钢铁厂。” 是阮爸爸的声音。 阮念念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爸爸! 她想喊,喉咙却像卡了刀片一样生疼。 “同志您哪位?不说话我挂了。” 别! 阮念念对着电话啜泣出声,仍旧是说不出话来,听到阮爸爸的声音后,她的嗓子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对面的阮爸爸听到哭声,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念念?” “哇呜呜呜呜……爸爸!爸爸!呜呜呜……爸爸!” 阮念念终于放声哭喊了出来,上辈子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都宣泄了出来。 为什么她要不听家里的安排跟着陈盼盼报名下乡?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跟陈盼盼和好让她坑害自己? 为什么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联系过家里一次?为什么要让父母再也收不到最疼爱的小女儿的消息? 她不配为人女,她是最不孝的! 阮念念哭得撕心裂肺。 邮局的人却习以为常,在这里哭过的知青不计其数,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电话那头的阮爸爸只觉得心都碎了,平日里沉着稳重,面对千人大厂冷静发号施令的他,此时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是颤抖的。 小女儿下乡快三个月了,他和妻子每过一段时间就写信,汇款,盼望着小女儿能给他们回一封信或者打一通电话。 如今总算是盼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安抚着阮念念的情绪,“念念乖,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等着,爸爸去找关系,等爸爸去把你接回来。” 阮念念哭得更凶。 她是有多没良心才会因为怕父母怪她而一直不联系家里? “哎哟,小祖宗,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呢?是不是爸爸说错话了?爸爸道歉,对不起,爸爸的小念念,可以原谅爸爸吗?” 熟悉又搞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到阮念念的耳中,她不由得破涕为笑,扯着沙哑的声音认真地说了一句:“爸爸,我想家里了。” 短短的一句话又惹得阮爸爸心疼不已,他的心肝宝贝,一定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吧? “爸爸让你哥哥去接你,咱们不回乡下了,再也不去了。” 阮念念知道,她爸爸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就会不惜一切人脉代价把她弄回城里去。 但是不行,现在不行,她要正大光明地回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荒而逃。 她擦掉眼泪,尽量用轻松的声音告诉阮爸爸,“爸爸,我准备在这边结婚了。” 电话里一时没了声音,阮念念又忐忑了起来,她预想过很多阮爸爸可能会有的反应。 最激烈的一种无非是坚决不同意,亲自过来带她回家。 可是没想到阮爸爸给她的是冗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才缓缓说道:“念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阮念念回想了一下上辈子这时期的裴远征,虽然跟她一直在冷战,但绝对算得上是有能力有担当。 想着,她夸赞道:“爸爸,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是一个军人,他说等他打了结婚报告,就带我随军。” 第11章 跟条毒蛇一样 阮念念在阮爸爸面前说着裴远征的好话,把能想到的他的优点全都夸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地听着她说。 等她说完,才又问了一句,“念念,他对你好吗?” 在阮爸爸看来,阮念念把裴远征夸出了花,就是喜欢他,可是夸了这么多,唯独没夸裴远征对她有多好多体贴。 “嗯,怎么说呢。”阮念念组织了一下语言,“爸爸,在我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他挡在我面前维护我,在我最好的朋友诬赖我,欺负我的时候,是他一直保护我,他的家人也都对我很好。” 除了他娘。 阮念念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她跟李大妮的梁子,在她这,算是单方面结下了。 然而这番在她看来是为裴远征积攒认可度的话,阮爸爸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阮念念那句“我最好的朋友诬赖我”,心里那叫一个气愤。 当即就要骂人,忍了忍,还是尽量没让自己的语气那么生硬:“我就说那个陈盼盼是个内里藏奸的,你非不信,你妈妈还说她可怜,希望她多照顾你,每个月给你汇款的是还顺带着给她二十块钱,你就不愧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蠢一窝去了!” 等等! 他是想忍着一些的,怎么又骂起来了? 阮爸爸心里后悔,万一女儿被骂了之后又不联系他了怎么办? 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毛病,搞的小女儿跟他亲近不起来,也不听他的意见。 明明自己都知道,怎么就忍不住呢。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阮爸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电话没挂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心理安慰了。 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念啊,钱还够用不?身边还有票不?” “够!够的!”阮念念赶紧应道。 她刚刚只是想起上辈子阮爸爸劝她的事了,阮爸爸早就说过陈盼盼不是个好孩子,但是她没听,向来跟阮爸爸不亲近的她还觉得阮爸爸在故意编排她的好朋友。 也是为了跟阮爸爸唱反调,她才毅然决然地跟着陈盼盼报名下乡。 如今自己这个处境,都是作死作出来的,怨不得任何人。 重来一世,她也不想再依赖任何人,她要自己努力立起来,自己做自己的依靠。 也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强大起来成为家人子女的依靠。 说到子女,上辈子她是没有的,毕竟她跟裴远征,只有过那一次…… “够什么够!”阮爸爸一声大吼把她震回了神。 “我跟你妈妈一个月给你寄八十块钱,你哥哥心疼你,也给你二十块钱,这里就一百了,这个月的应该还没到,前两个月加起来两百块,你花了多少?被陈盼盼又坑了多少?” “念念啊,你知不知道一百块钱够普通的一家人生活多久了?全被你喂给那白眼狼了吧?” 阮念念感觉鼻子又塞了起来。 阮爸爸一个月工资124块钱,阮妈妈少一点,58块六毛,加起来也182块六毛,每个月却给她80,剩下的除去一家人的生活开销还能攒下多少? 哥哥又还没有结婚,自己这一家,都是生生要被自己拖累了啊。 而且,重点是,爸妈加哥哥,两个月一共给了她200块钱,陈盼盼帮她代取,两个月只给了她160!! 她居然在这上头还要扣下一些! 阮念念只觉得她对陈盼盼还是太仁慈了。 她声音坚定,回答阮爸爸,“爸爸,我会把她从我这里拿走的,全部要回来!” “不行!”阮爸爸当即否认了,“念念,她那个人,跟条毒蛇一样,心思阴暗,爸爸不希望你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你要是没钱了,就问爸爸要,爸爸总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去,听爸爸的,离她远一点。” “其实你能在那边找个依靠,爸爸跟妈妈也能放心一点,我们没有你一定要找个城里对象的想法,只可惜我们不在你身边,不能帮你仔细考察一番……” 阮爸爸叮嘱了她许多,字字句句都是拳拳爱女之心。 直到挂断都惹得阮念念的眼泪停不下来。 这个时候在邮局打电话一分钟要八毛钱,她足足打了十五块两毛,邮局的两个干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打电话的价格由我家婆提供,每个地方每个区域的制度可能不一样,一分钟八毛钱,真的觉得很贵!) 打完电话,阮念念付完钱之后又问她们,“同志,有阮念念的信件吗?” “你是谁?”两个干事都警惕起来,“阮念念怎么没来拿?” 好好好,陈盼盼这是直接顶了她的姓名拿她的东西了是吧? 好在她留了一手准备。 她从外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手捏子,解开之后是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张,打开纸张,赫然是一份“社会知青青年下乡插队批准书”,上头有她的名字。 “同志,你看看,这是我的下乡批准书,之前的那个人是我委托来帮我拿的,但是因为她每次拿了我的东西都要扣下一部分,之后我不会再让她来帮我拿东西,如果你们再把东西给她,我会报到派出所去。” 两个干事脸都青了,她们本以为自己认识“阮念念”本人,还因为认识了这么个有钱知青而沾沾自喜,毕竟“阮念念”每次都能从信里拆出许多钱票,还都要在她们面前炫耀一下。 没想到错误的认知居然还让她们出丑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热心肠,两个干事一个去给阮念念拿汇款单和信件,另一个就趴在柜头上给她抱不平。 “阮念念同志,她这是偷窃行为,你可以报公安的啊,咱们派出所的干事人都很好的,你要是不敢去,我们可以陪你去。” 全然忘了阮念念之前威胁她们说的要把她们的行为报到派出所去。 阮念念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就当我花钱买个教训吧,我以后不会再信任她了。” 这点钱,不足以摁死陈盼盼。 就像阮爸爸说的,她就像一条毒蛇,惹了她,她指不定在哪里伺机咬你一口。 她不直接对付陈盼盼,一是不想把陈盼盼逼急了狗急跳墙,二是她希望能有足够的罪证一次性把陈盼盼钉在耻辱柱上,彻底钉死! 毁了她一辈子的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趴在柜台的干事看着好像有点可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阮念念唠嗑,另一个干事很快就找到了信件跟包裹走了过来。 “阮念念同志,这是你的信件,这次我们可是交在正主手上了。” “嗯,谢谢。” 阮念念接过信件和包裹,没有在这里拆开,这应该就是阮爸爸在电话里说的这个月给她的钱票了。 摸着手里厚厚的信件,阮念念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