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醉山河》 第1章 满门抄斩 被这样一说,驯兽师们都转过弯来了,开始低声谈论, “对啊,这速度快得有点离奇了吧!没看到莫家和南宫家的驯兽师,还在驯化自己面前的圣兽嘛!” 在场的人中不乏有见多识广的,此时就有高台上的人顾不得身份,大吼出声,“她不是神级驯兽师!” 所有人惊愕地看向她,“什么?!” “怎么可能!洛璃少主她刚刚驯化完一头九星神兽,你是没看到吗?!” “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宋世镜满目震撼的看了一眼洛璃,接收到洛璃眼里的信息,知道洛璃不介意被别人知道后,继续开口道, “洛璃的确不是神级驯兽师,而是,传说中的远古驯兽师!” 一话既出,满座哗然。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贸然开口。 远古驯兽师这个名号他们都不陌生,传闻在万年前,灵师势力最为鼎盛之时,远古驯兽师就已经存在了。 所以远古驯兽师其实不算是一个等级,而是一个名号,代表驯兽师光辉过去的名号! 传闻远古驯兽师是依靠特殊的驯兽手段进行驯兽的,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甚至连顶级超神兽都能够驯化! 而如今大陆上,驯化一星超神兽的,也只有寥寥几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对于洛璃是远古驯兽师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没有人会怀疑宋世镜的话,他可是驯兽师公会的会长啊! 亦是一位神级驯兽师!他说的话,能有假嘛! 而且没看到洛璃少主没反驳吗! 那就是默认了! 洛璃神色淡然地站在擂台上,没有被他们的话影响。 她今日的目的就是这个,向大陆宣告她远古驯兽师的身份。 洛氏回归四族首位已成定局,如果再加上她神级炼丹师和远古驯兽师的身份,洛氏的版图将会再次扩大。 洛璃垂眸,洛家,该再召入一批弟子了。 台下正在激烈讨论着,忽然有人开口,“洛璃少主是远古驯兽师,那位大人呢?他驯兽也很快啊!” 宋世镜闻言一愣,“这位阁下,我却是看不出来。” 毕竟他这个速度,对比他的确快了不少,但是和记载中的远古驯兽师一比,又差了些距离。 对于人们的疑问,黑袍男子却表现得很淡然,只是紫眸望向洛璃,“你......是远古驯兽师?” 男子的声音意外的好听,不过他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嗓音带着哑。 洛璃扭头,颔首,“正是。” “哦。”黑袍男子紫眸清透,眨了眨,“你叫,洛璃?” 洛璃点了点头,“是,阁下的名字是?” 黑袍男子黑色面罩下的唇瓣抿了抿,吐出两个字,“玄钰。” 洛璃明眸含笑,“好名字。” 心下却暗自思忖,这人不是南宫家的人? 玄钰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洛......璃,我们会再见的。” 而后直接下了擂台。 洛璃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这个人对他的态度软化了这么多?而且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呢! 难不成就因为她是远古驯兽师? 第2章 公主景瑶 来世……她还有来世吗? 今生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啊!可敌人位高权重,是皇子,是盛京闻风丧胆的存在;她一届民女,何如斗的过? 困倦袭来,一身伤痛也渐渐麻木;恍惚之中,仿佛再见父母和兄长温馨的笑颜。 萧遥面带一丝苦笑,缓缓闭上双眼;她放弃了挣扎,任由两名士兵将她拖出。 “萧遥丫头,这瓶药你拿着;萧副将虽然官位不高,可忠君报国满腔热忱,我们信他为人,你得好好活着。” “丫头,你是萧家,唯一的希望!” 两位将士面带不忍,轻轻将萧遥置于柔软的草堆中,在她手边放了一瓶伤药。 “咱们这些人从小看着你长大,将军的命令,我们做不到,对你狠不下心;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样了。” 那双粗糙的手掌是那般温热,将昏迷的萧遥唤醒;她用力睁开眼睛,记住了两位恩人的样貌。 是啊。 一向最信任的将军,成了陷害她萧家的刀。 补给了五年的未婚夫,如今两耳不闻,甚至恩将仇报一同刺向萧家。 她怎么能这样死去?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要拼死一试! 如今陛下和皇后共同执政,女子亦不是没有入朝的机会;往后,她便隐姓埋名,竭尽所能,入朝为官,调查真相!! 血肉模糊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小巧的瓶子。 萧遥看着瓶身上的字,再克制不住,哭了出声。 军中药物有限,这种顶级的金疮药,是要用军功换的。 两位恩人,就将这样金贵的一瓶药,留给了她;而她,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 不远处,少女一身红色华服,袖袍上的金凤振翅欲飞;金钗点缀着华贵的发饰,将少女那张小巧的鹅蛋脸衬托的更为精致。 只是猛地一看,那张脸,与萧遥的竟有九分相似! 她执着剑,指向围着她的流寇,“本宫乃当朝五公主景瑶,你们敢如此对本公主,好大的胆子!” 哪知,流寇却丝毫不惧,只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五公主?天下谁人不知你五公主是灾星?克死生母又带来旱灾,被流放在远离盛京城的安平寺日日超度?” “还五公主,就算现在被记在皇后名下又如何?还真以为自己是嫡公主了?” “还不是因为要和重权在握的世家联姻,才把你接回?” “不过听说,你那未婚夫是个纨绔子弟,不然能逼得你逃婚?不如爷几个让你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几人逐渐逼近景瑶,脸上满是让人生厌恶心的笑意。 景瑶嗤的冷笑一声,指着逐渐靠近的四人,毫无惧意,笑容肆意而张扬,“我景瑶,向来听凭自己内心,不嫁不爱之人,哪怕是抗旨。” “你们当真以为我在安平寺的十六年,是白待的吗?” 她快速抽剑,不出几招,几人便倒在地上,哀声连连。 景瑶爽朗一笑,利落的挽了个剑花,“本宫的武艺,哪怕在军营都能立下赫赫战功;你们几个软脚虾也敢妄想?” “都给本公主滚!” 她一声令下,四人落荒而逃;只留少女一人傲然独立。 只是望着空荡荡的四周,她的神情却满是落魄。 “我才不是灾星,母妃才不是因我而死……” 她本是高高在上受尽宠爱的五公主;母亲更是世家贵女,她可谓是一出生便身份高贵。 可不知道为何,母妃在她出生后的三月便离奇而亡;那一年,夏日炎炎,颗粒无收。 众人便将灾星克母的名头,加在她的身上;自小她便被送来安平寺,美其名曰感化,实则日日都在盼着佛祖能收了她。 可她偏偏命硬,活了下来;被人欺负,那便偷偷学武,练就一身本领无人可欺! 若非皇族需要与掌握边境十万兵权的何家联姻,她怕是这辈子回不了皇宫;可何家的子弟纨绔,皇宫虎豹环伺,她一个只知武大字不识的公主,又凭何在皇宫立足呢?逃婚,不过是下下策。 感慨之际,耳边风吹杂草之声,掩盖了一道窸窣的声响。 “谁?” 景瑶一向听觉敏锐,她警惕的提剑,拨开草丛。 满身鲜血的少女面色惨白,将周身翠绿的草带上了一抹猩红;她躺在泥泞中,眉头紧锁,生死不明。 只是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景瑶眼底满是错愕,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张脸,与她有九分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 萧遥这一觉,险些醒不过来。 她艰难的动着手指,感受到指尖钻心的疼痛,她方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你醒了?” 耳畔一道温柔的呼唤,让她紧张的微微攥拳。 只是她却发现,自己掌心被瓦片划伤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包扎。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你的伤口都是我包扎的。” 少女声音柔和,听起来不过与她年纪相仿。 萧遥渐渐放松警惕;她艰难抬手,遮了遮那刺目的阳光。 适应片刻后,她移开手掌;一张与她有九分相似的面容,直直映入眼帘。 她紧张的猛然皱眉,眼底的惊讶浓浓不曾消散。 世间竟有人,如此相似? 她愣愣的盯着少女,生怕是自己一时眼花。景瑶面对如此冒犯的目光,只是轻声笑了笑,仿佛对她的反应并不见外。 “意外吗?我刚见到你,也是这副反应。” “看姐姐这一身伤,需要尽快找个医者救治,否则会落下病根的。” 萧遥艰难撑起一副满是伤痕的身体,望着眼前少女的眼神很是复杂,“你想作甚?” 从来没有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恩人救了我,有话但说无妨。” 景瑶眼中划过一抹惊艳;鲜少有人与她这般投缘了。 “姐姐性情中人,我也不瞒姐姐;我乃当今五公主景瑶,想必姐姐也有略所耳闻。” “我自小在安平寺长大,若不是还有一点用处是万万不会等来被接回宫的一天。” “可我不想嫁给不爱之人,景瑶有个不情之请,若是姐姐同意,请代替景瑶回宫!姐姐愿意的话,五公主的尊位,便赠与姐姐!” 她眼底,清澈而明朗,如一汪春水,暖了萧遥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第3章 互换身份 原以为,要历经多番磨难才能走上高位。 却未曾想,眼前之人竟是公主,能让自己直达权力的漩涡!能接近她的仇人! 她怎能不愿?又岂敢不愿! “殿下一番赤诚,我也不再隐瞒;我恨皇族,他们之中有人草芥人命,有人不辨是非残害忠良;我这样的恶人,公主当真要与我互换?”萧遥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那双灼灼的目光此刻熠熠生辉,充满了仇恨和疯狂的期待。 景瑶轻蔑一笑,丹凤眼底尽是冰冷,“若你真是恶人,我当真要感谢你。” “那群人,不是我的家人,是仇人!” “可我一介平庸之人,无权无势,殿下当真想好了,要与我互换吗?”萧遥笑的邪魅张扬。 “自然!”景瑶果断点头,“我早就想摆脱公主这个华而不实的名号了,没了束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军营参军拿个赫赫战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看向萧遥,只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抹浓浓的哀伤,“若你不弃我灾星的名号,只管去皇宫讨债;连带着我的那份,也讨回来。” “对了,还未曾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遥微怔;似有千斤重,怎也无法开口。 满门抄斩,她的名字,走到哪里势必都会被厌弃。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悲怆,“我姓萧,无名。” “无名?那我如何替你在外杀出一条血路?”景瑶皱眉,尽力回想着曾经在佛寺偷听那些文人墨客背诵的诗文。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从今日起,你叫萧来仪,我代替你的名字,如何?”她双好看的眼睛,满是雀跃和欣喜。 “萧来仪…好啊!”萧遥放声大笑。 好一个凤皇来仪,今日起,她便做那九天之凤!她萧来仪,要让仇人血债血偿! 景瑶见她笑了,也笑着抬起头,沐浴着阳光,就如同获得新生那般,“姐姐放心,我不问你的身世,你也无需相告。” “你只需知道,你的名号,会在未来彻底响亮;我自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女将军,驰骋疆场。” “我替你去参军,你也替我…找到我母妃死去的真相,可以吗?” 萧来仪抬头,撞进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同于她自己满是悲凉的双目,那双眼眸带着对未来的希冀,清透见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笑着,将一枚精致的暖白玉佩从袖口摸出,毫不犹豫的递给萧来仪,只是那目光一直追溯在玉佩上的“姜”字。 “拿着这枚玉佩,你便是真正的景瑶五公主;这是我母妃在我出生时送给我的,是我母亲家族的玉佩。” “我一定珍惜,帮殿下找到真相。”萧来仪郑重接过,放在胸口的位置。 “咱们击掌为约!”景瑶抬手,一举一动尽是意气风发。 萧来仪释然一笑,咽下无限酸涩苦楚;此刻,她是开心的。 “一言为定。” 满是干涸血迹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干净手掌。 郑将军是吗,探花郎是吗,二皇子是吗? 她一介低微的蝼蚁固然无法撼动皇权,可她若是公主呢,是和二皇子等同的存在呢?当真是一语成谶,此番新生后,她当真成了权贵之人。 等着,她会一一报复!连带着公主的那份,她也要连本带利的讨回!! 灾星又如何,她一个地狱罗刹鬼,鬼门关前已走了一遭,又有何惧? 皇子又如何?这一次,且看谁斗得过谁! …… 城南,安平寺。 斋戒拜佛之地无一僧人,佛堂外围了层层守卫;内殿,焚着刺鼻的名贵香料,与从前清雅的檀香截然不同。 两名身着红色官服的官员,一人颇为焦急的在殿内踱步。 “张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派去了一批又一批人,怎的公主就是不见踪影啊!” 蒋铎急的抹了把虚汗,“要不,下官上书朝堂,将公主逃婚一事上达天听,增派追兵追回公主?” “也不行。”他面露难色,抖了抖衣袖,“万一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齐啊!” 坐在高座上的张泽玉轻轻吹了吹茶雾,眼底的那抹寒光,让蒋铎瞬间不敢再说话。 他轻蔑地笑了笑,“蠢货。” “公主逃婚,错的在她,咱们顶多是个失责之罪,陛下岂会怪罪?” “您的意思是?”蒋铎躬身,满是恭敬地问了一声。 那双凌厉的双目,透露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不屑,“既然有了主意,还不快去?” “下官这就去…” “公主!!”蒋铎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满身狼狈,一身血痕的萧来仪。 她头发随意地披散,如同可怖的女鬼;一双凤眸满是疯魔,深潭一般深不见底,透露着浓浓的死气,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仿佛看上一眼,就能跌落无尽深渊。 “公主,您…”蒋铎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您这是怎么弄的?” “简直放肆!” 张泽玉狠狠将茶盏摔在书案上,他稳坐泰山,眼底满是审视和不满,“堂堂公主,还敢逃婚?你还有皇家的威严体统吗?” “体统?”萧来仪冷笑一声,她迎上那满是恶意的目光,高傲的抬着头,“既然你还知道威严体统,那你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何身份。” “谁准你见到本宫不行礼,谁准你这样跟本宫说话!你的规矩体统呢?被狗吃了吗?!”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大宸紫色为尊,一品至三品可穿紫色,红色官服,四品至六品可穿。 而公主,正一品;这样品阶的官员还敢在她面前摆谱,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蒋铎眼珠子转了转,皮笑肉不笑的上前迎接,“殿下,毕竟您这逃婚是事实,虽然不知为何您自己回来了,但此事,下官还是要禀报陛下的呀。” 他讨好的朝张泽玉笑了笑;一个废物公主而已,他便能亲手收拾。 还能是因为什么回来,无非是被人欺负,又身无分文,想了想还是想保留公主的尊荣,这才灰头土脸的回来。 萧来仪又怎会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话里话外尽是威胁;如果她态度好些,他们便在折子里少些添油加醋,届时惩罚也不会太重;可若是她不识抬举,那罪过可就大了。 她戏谑地笑着,径直坐在张泽玉身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语气很是轻佻,“好啊,两位大人尽管上奏。” “到时我就说,我这满身的伤是二位追捕我时弄的;这可满是打斗的痕迹啊,太医一验便知真假。” “本宫就算不受宠爱,可还是公主,又要与世家大族联姻。损伤公主玉体,那可是死罪;而且本宫这副狼狈的模样又被你们瞧见了。” “你们说,父皇为了安抚我,维护本公主清誉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会不会一气之下砍了你们的狗头?” 第4章 两全其美 张泽玉瞬间敛了虚伪的笑意;蒋铎震惊的瞪大眼睛,紧张的看向张泽玉。 这草包公主,还怪会以权压人! “呵,公主殿下言重了,毕竟是您逃婚在先,下官不过是实行了点非常手段而已。”张泽玉阴沉着那张脸,那双狐狸眼,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好啊。”萧来仪笑靥如花,只是脸上沾了血迹,看上去更加疯魔,“那大人尽管上书,让我父皇知道啊。” “只是本公主尚有价值,这条命还能留下;两位大人的呢?” 那张惨白的脸上落下几缕发丝,显得美人更加阴郁,“两位就这般不爱惜羽毛吗?想告本公主的状,难道本宫就不会添油加醋吗?” “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算计我,得用命赔。” 张泽玉脸色铁青;他微微眯眼,原本就肃穆的容貌此刻更是逼人。 萧来仪毫不畏惧迎上那双满是威慑的双目,这般不分是非黑白欺辱景瑶的官员,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历了这番,她正想找人开刀呢! “殿下,张大人…” 蒋铎却怕了;他辛辛苦苦爬到了如今五品的位置,定然承受不起这个疯子的疯狂报复。 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笑的无比难堪,“其实也不是非得闹到这个地步,我们本就是为了迎回公主,何必这样呢?” 萧来仪嗤笑一声,看向张泽玉的目光满是不屑,“瞧瞧,张大人倒是有个好手下。” “倒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不仅能保全二位大人,说不定还能立项大功,加官进爵得陛下青睐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泽玉低着头克制着心底的那抹怒意,给萧来仪添了一杯茶,“下官愿闻其详。” “把你们带来的所有钱财都扔出去。” “什么?!”蒋铎瞪大了眼睛;被就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此刻充满疑惑,“公主这是何意啊?” 萧来仪毫不客气地捻起茶杯品茶,“不仅如此,连值钱的东西,也全部扔了。” “殿下,莫不是在耍我们?”张泽玉气极反笑,那双幽深的眸子越发危险。 蒋铎也急得手忙脚乱,“殿下,光是这焚的香就价值千两!而且我等俸禄本不多…” “别急啊,两位大人。” 喝完那杯茶,瞬觉干涸的嗓子也润了些许;只是口中仍然带着些许血沫,难受得紧。 萧来仪又示意张泽玉给她倒茶,她开口,嗓音略有喑哑,却锐气不减,“两位听好,我这一身伤,是返京时遭遇山匪,被流寇所伤。” “两位大人拼死相护,可本宫还是被贼人擒走;出于无奈两位大人用了全部的钱财赎回本公主,才没让本公主惨遭一死。” 蒋铎眼睛瞬间亮了,他望着仍在喝茶的萧来仪,殷切地给二位倒茶。 萧来仪浅笑一声,强撑着昏昏欲睡沉重疼痛的身子,继续抛出诱饵,“如此一来,两位立了功,赏赐定然少不得。” “还可借机领兵前来剿灭敌寇,抽取部分钱财纳入私库;二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还在乎这点钱财吗?” 少女抬头,目光中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好似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兴致,只剩下吞噬殆尽的黑暗。 张泽玉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态度比方才好了不知多少倍,“殿下这一身伤需要好好修养,臣这还有上好的伤药,一会儿就给殿下送去。” “今日殿下被挟持,受了惊吓;明日咱们再启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萧来仪满意点头,轻弯唇瓣,“如此甚好。” 她轻轻扬起一个微笑,野心,才是让人疯狂的药引;这二人,已经开始步入她设定的棋局。 “这寺庙有位叫李楠的阿婶,她待我极好,让她来给本宫上药。” 萧来仪抛下一句话,强忍着浑身的疲乏和疼痛,一瘸一拐的按照公主的描述回到了她住的屋子。 临行前,景瑶告诉她,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这位叫李楠的阿婶。 她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到了极限,缓缓闭上了双眼。 …… 是夜,静谧的云,遮住了那抹柔和的光。 万物沉寂,只有安平寺最奢华的一间客房灯火通明。 “大人,没想到这五公主性子这么刚硬,竟然这样不好惹?”蒋铎急的抹了把虚汗,“那四殿下的命令,咱们还要执行吗?” 张泽玉冷冷抬眸,将在原地打转的胖子吓得抖了抖。 他轻蔑的扯了扯唇角,“不急,这么重的伤,四公主那边也有的交代。” “只是没想到这废物的嘴这样凌厉,连本官差点也被她绕进去。”他看向萧来仪居住的地方,眸光冰寒,“不过,过刚易折,这吃人的皇宫,有的是比她地位高的贵人。” “回了宫,才是她噩梦的开始,咱们且隔岸观火,坐看好戏吧。” “大人英明。” …… 这一夜,萧来仪睡得很是沉。 只是她连梦里都是被抄家灭门的画面;血色铺天盖地,连同冬雪都是夺目的红,刺痛了她的双目。 她呼吸沉重,梦里也不得安稳。 身上的伤虽然经过短暂的包扎,可没有随行太医,那双断了的手臂也没法接回,只能生生受着深入骨髓的疼。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向警惕的她,猛地睁开带着几缕红血丝的双目。 “谁?” 她惊觉自己衣柜里那道声音和藏匿的人影,猛地抓起枕下藏的簪子,缓缓靠近衣柜。 “啧。”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在他即将刺下时,稳稳地握着她纤细的手腕。 “登徒子!放肆!”萧来仪长这么大,还没有外男敢擅闯她的房间!她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觉得下一刻那两个人模狗样的官员就要带兵冲进来污蔑她私通。 可那男人抬起眼的瞬间,却让她心头一颤。 那容貌俊美非凡,玉质金相堪比天外神祇;尤其是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如一汪深潭般多情温柔,却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浑然天成的气质相容,让人竟心生敬畏。 玄色的紧身衣,将他的气质也衬托的越发高贵;他就那样慵懒地靠在衣柜里,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握着萧来仪的手腕微微用力,他借力,倾身靠近,眼眸危险幽暗,翻腾起层层涟漪。 “姑娘家家的,哪这么大火气。” 第5章 景珩 温热的呼吸,打在萧来仪耳畔;混着景珩身上独有的沉木香,分外旖旎沉醉。 可她被人这番戏弄着实气恼,不顾左手的剧痛,抬手便要掌掴景珩。 只是,如此重伤之下,又怎会是弱冠之年男子的对手?景珩神色冷厌,仅用一手就将萧来仪的两只手握住,修长的手指轻捻萧来仪微乱的衣襟,玉指抵在少女唇畔。 “别出声,一会我自会离开。” “你若不想死,就安静些。” 浓厚低沉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和淡漠一切的冷戾,命令的语气中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来仪气恼,那双嗜血的凤眸,狠狠盯着景珩,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血洞。 “再用这种眼神瞪着我,我挖了你的眼睛。” 景珩微眯凤眸,发现萧来仪不再反抗后,渐渐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长夜,打破寂静。 萧来仪明亮的丹凤眼满是愤慨,她断了的手臂轻颤,疼得额角沁出一层香汗,只是话语凌厉不减,“你半夜躲在一个姑娘的房间,究竟意欲何为?” “你可知因为你的荒唐行为,会让我背负怎样的骂名?” 景珩轻垂眼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萧来仪,素日里温润的目光如今尽是凉薄,“我本无心害你,你若非要自寻死路,大可声音再大些引人过来。” “你!”萧来仪咬牙切齿,想将景珩打发走;只是一道令人生厌的熟悉声音却在门外响起。 “殿下?今夜有贼人图谋不轨行刺张大人,您有见过那贼人吗?” 是那个胖官员的声音,油腻之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谄媚。 萧来仪想起他那副作威作福的模样便气的头脑发晕,指尖狠狠掐着掌心找回那份理智;她沉声怒喝,“滚!” 门外肥肥胖胖的身影抖了抖;他狠狠朝屋门唾了一口,若不是怕她死在这陛下怪罪,他才懒得管她! 蒋铎压下心底的嫌恶,讨好的朝着屋内大声喊,“殿下啊,要不下官进去检查一下,免得贼人藏在您屋内伤害您啊!” 萧来仪烦躁的额角青筋凸起,她瞪了眼笑而不语的景珩,冷笑着开口,“若你敢进来窥见本公主这副模样,信不信明日本公主就让父皇剜了你的眼睛!” 是警告,但不仅仅是对一人。 景珩微微挑眉,听懂了少女的弦外之音,冰冷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诧,没想到竟误打误撞躲进了自己五妹的房间。 只是自己这个五妹倒是与传闻中有所不同。 好在,门外的身影怒气冲冲拂袖后离开,只是未曾想,那身影一走,如神祇般不染世间杂尘的男子也轻咳一声。 他脸色苍白,呕出一口鲜血,骨节分明的玉手微微抬起,拭去唇角那抹殷红。 “咳……” 听着那令人耳酥的咳嗽声,萧来仪深深皱眉,心底情绪越发复杂;她执着簪子,对准景珩脖颈,“你也听见了,本宫是当今五公主。” “你闯进我的闺房,被人发现必然是死路一条,我没揭发你已然是仁慈,还不快滚?” 夜半时分,屋内若被人发现有景珩的身影;无论是不是刺客她都无法辩驳,会编排出无数种版本的故事来坏她名声。 萧来仪深知这一点;也是她为何替这人瞒下来的原因。且这人竟是来刺杀张泽玉,那便也算合她心意,放他一马也未尝不可。 可那略微冰冷如昙花般温润儒雅的掌心,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举动甚至温柔,只是眼底的那抹疏离冷倦是却又那般令人胆战心惊。 “五公主,又如何?” “狼狈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公主。” 萧来仪气愤挣脱,却被男子呵止。 “别动。” 他轻声低语,萧来仪蓦的抬头,撞进了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眸子;看似柔情,可内里却隐匿着刻骨的冰冷。 “咔” 清脆的一声响,伴随着萧来仪的一声闷哼,手臂那刺骨的疼似是缓解了不少。 她动了动手臂,果然,已经接上了。 “手断了还想着打架,当真胆子大的很。” “看在你重伤的份上,那一巴掌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他轻轻偏头,玄色的衣衫轻轻拭去唇畔的血迹;原本略显苍白的唇染了一抹殷红,将他衬得不似天上仙,倒像是雪山之上的千年妖孽。 “皇宫那种地方,这般野蛮做派,可不讨喜。” 萧来仪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她并非不识好歹之人,语气也没有方才那般锐利,那双丹凤眼细细打量着景珩,多了一丝无奈,“你究竟是何人?这一身伤又怎么弄的?” 看上去比她还狼狈不堪。 景珩抹去唇瓣的那抹红,轻笑,带着慵懒肆意和漠然,“倒没什么,不小心灭了一家满门,被追杀罢了。” “好好休息罢。” “希望再见时,你别像今日这般狼狈了。” 景珩轻轻拂袖,萧来仪只觉眼前一阵昏暗,她竭尽全力保存着一丝微弱的意识,撕下男子玄色衣袍的一角。 …… 再次醒来,萧来仪气恼的狠狠拍了拍脑袋。 自己怎么就那么蠢!连最低级的迷药都能中,曾经的敏锐都哪去了! 她默默盘算着计划,任由随行侍女为她换上衣服。 出门时,张泽玉和蒋铎也已迎接在外;公主的仪仗几乎排满整个安平寺,所有值钱的物件也都按照萧来仪的指示集中到了一起准备丢弃。 两位大人面上也挂着虚伪的笑容,敷衍地行了一礼。 “殿下,到时辰了,咱们出发吧?” 蒋铎胖胖的身影微微一弯,看着堆叠在殿内的金银满是不舍,“殿下,这些珠宝,当真要扔掉?就不能捐给寺里吗?” 蒋铎一向贪财,一毛不拔是出了名的;捐给寺里,他还能偷偷派人拿回来,可扔出去了,便真的不知所踪。 萧来仪白了他一眼,“蒋大人是有几个脑袋?” “捐给寺里,等着陛下派人来查治个欺君之罪吗?还想不想要命了?” 而且,要是捐给安平寺,那真正的景瑶公主怎么办? 这是萧来仪给她的一点报答,她不能让恩人身无分文的前去远处的县城投军。 张泽玉抬手,蒋铎立刻恭敬的退下;他淡淡的掀起眼皮,看向仪仗内正襟危坐的萧来仪,“殿下,可坐稳了。” 真当以为,公主这个位置,这般好坐吗? “张大人放心,本公主,定然会高坐明堂,让众人仰望。”萧来仪低头俯视着他,眼底目光灼灼,带着深刻的期待和一抹复杂。 总算要回去了…… 父亲,母亲,二位兄长!她会一步步接近真凶,会找到证据为他们正名。 让所有参与诬陷萧家的人,付出代价! 第6章 下马威 浩浩荡荡的仪仗,历经层层关卡的检查,顺利抵达盛京城。 这一路并不算远,两个时辰足矣;可张泽玉是个记仇的,萧来仪对他的指责一直记在心里,刻意放缓了脚步。 那双狡猾的狐狸眼,刻意的瞥了眼凤撵中的萧来仪;少女闭眸假寐,隔着一层鲛纱,倒真有几分高门贵女的仪态和气势。 “殿下此次回宫,皇后娘娘特意赐下半幅仪仗,下官本该恪尽职守尽快送您回宫;只是这万事皆有两面,这仪仗太过威严华丽,前行艰难,还请殿下稍加忍耐。”张泽玉眼底划过一丝耐人寻味。 他知道,公主手臂断了,如此这般让她多痛几个时辰,没准还会耽误治疗落下病根。 一个废物公主,若不是还有联姻这点用处,他又岂会处处容忍?最好是残废了才好!身体也残废,方能解恨! 萧来仪自是看透了他,她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泽玉,轻笑,“无妨。” “只是,想必父皇和母后已然在等着张大人的消息了,反正大人也有借口,慢慢回去想必陛下也不会怪罪。” 张泽玉猛地回头,恰巧撞进了少女的盈盈笑目。 萧来仪淡淡一笑,“大人莫急,稳是好事,无论如今这般还是仕途,都要行的稳啊。” 这句话,便是彻底扎进张泽玉的心口;朝中官员皆知,他已位居四品官整整五年;同僚们多已升官,只有他,稳稳的坐着这位置。 好一个公主,口齿这样凌厉!他不过是怠慢了她一丝而已,这位公主竟这般有仇必报! 得提前告知贵妃娘娘和四公主了…… 张泽玉失笑,却是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程。 这一路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只是隔着一层鲛纱,看不真切,有心之人便也纷纷大着胆子议论起来。 “倒是看不清,这五公主是何样貌。” “我听说四公主可是这五位公主里样貌最佳的,四公主的生母张贵妃艳冠天下。若是五公主也随了那位早逝的颖妃,那也是望尘莫及的。” “倒也不能吧?这隔着一层帘子,看上去仪态万千,贵气的很嘞!” “贵气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当成灾星送去安平寺十六年!况且大字不识,怕是连皇宫的规矩都不懂吧?萤火之辉,怎么比其余几位公主的皓月之光?你若不信,就看春日宴上她会不会失态吧……” 行的越远,耳边的声音便越小。 萧来仪微微弯唇;传闻中的几个公主各各不好相与;如今更是有这般的下马威等着。若不是早有授意,哪家人敢当着公主的面这般议论? 这几个姐妹,还真是难缠的很,想必回去也有的争斗了。 耳畔,侍卫金甲触地的声音接连响起,萧来仪猛地睁开双目,看向鳞次栉比威严华丽的皇宫。 曾经父亲官位低,连进宫朝拜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从未靠近过这座威严的宫殿;如今她倒是这般风光的进来了,连金甲卫都单膝跪地相迎。 可她身边,却再无一人。 仪仗的鲛纱,遮住了少女阴郁的面容;她轻轻捻着一支梅花玉簪,这是她及笄时,娘亲送给她的礼物,没曾想竟成了最后的念想。 萧来仪极力掩住内心的悲怆苍凉,苦笑一声,她轻轻将那簪子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簪子的温度。 只是,原本前去太极殿的仪仗,却在此刻莫名停下。 “殿下稍候,是二皇子殿下的车驾。”宫女恭敬回禀。 那一刻,萧来仪瞬间抬起了头。 她浑身血液翻涌,只觉心紧的厉害,那双凌厉的凤眸如鹰隼般望着前方马车,恨不得将那车内的人看穿。 马车通体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车窗纱帘更是丝绸所织,在阳光下那般高贵,熠熠生辉;只是在萧来仪看来,却是那般刺目。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从车帘中穿出,如昙花般洁白无瑕;那只玉手,将折子肆意的扔给一旁弯腰随侍的臣子;慵懒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威严,不容置疑。 “徐振贪污,证据确凿;传令下去,徐县令明日斩首,家眷流放沧州。” “是,二殿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定了一家满门的结局;县令况且如此,更何况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副将。 人命在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的眼中,便是如此轻贱吗? 萧来仪咽下心头的委屈,狠狠地剜着前方;虽瞧不见马车内二皇子的容貌,可少女那双嗜血的凤眸却带着滔天的恨;她缓缓攥紧双拳,手臂抖得厉害;泪水蓄满了眼眶,仍是那般执拗的瞪着。 直到那辆华贵的马车渐驶渐远,她才重重呵出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目。 泪水滑落,滴落在那支梅花玉簪上;掺杂着萧来仪手掌的血迹,温了那寒玉。 涂上了一抹血的梅花簪子,更加夺目绚烂,高洁冷艳,独立傲然。 二皇子,又如何?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世道不公,便自己讨个公道! …… 巍峨钟声响起;寒风之中,更显壮阔。 金碧辉煌的宫殿,打眼一望便让人心生敬畏;仪仗便在此刻停下,宫女们极有秩序的沿着宫道行来,施施然行礼。 为首的女官肃容有礼,“恭迎五殿下;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已然在太极殿等候了。” 她伸手,替萧来仪掀开鲛纱。 又飘起了雪,萧来仪扶着宫女的手走下仪仗;只是那一瞬间,宫人们纷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打量着她。 少女周身气势不减,五官很是明媚大气,眉眼之间带着山河般的壮阔,很是英气飒爽;只是或许因为少女并无华贵之物点缀,又受了伤,因此看上去竟掺杂了些破碎的柔美。 她微微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官阶;额间那抹花钿更是点睛之笔,为她增添了一抹神意和肃穆。 “走罢。” 萧来仪松开了扶着宫女的手,只身一人提着裙摆,走着官阶。 这复仇的路,她无需他人帮扶;她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哪怕风雪再大,也要慢慢走完。 “殿下,风雪渐大,奴婢为您撑伞。”女官饶有眼力见的跟在萧来仪身后一步,为她撑着一纸油伞。 其他宫人也都极其恭敬的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向权力颠顶。 太极殿。 第7章 本宫回来了 奢华至极的宫殿,摆着几盏白玉做的灯盏。 御阶之上,龙椅和凤椅并排而立;紫色威严华服的女人发髻高耸,她慵懒地撑着头,高挑曼妙的身姿不失威严,半靠在帝王身边。 玄色龙袍的中年帝王不怒自威,威严的气场让周围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唯独他身侧的美人,肤若凝脂,明眸皓齿,丹凤眼底气势更是凌厉,与帝王相比不遑多让。 想必这便是景瑶的父皇,当今大宸陛下景煜辰;而他身侧,便是如今的皇后,沈凌。 景瑶微微侧目;并立的龙椅之侧,还坐着一位妖娆妩媚的女人;那身桃粉色的华衣将她衬得娇艳无双,完全不像而立之年的女子。 这应该,便是那位四公主的生母,宠冠六宫的张贵妃。 殿内再无旁人;萧来仪低头,略有些失望。如今自己归来却并无其他皇子公主相迎,想来这位公主并不受重视。 萧来仪行至太极殿中央,她轻提衣角,双膝触地,行了标准的肃拜礼。 “景瑶见过父皇,母后。儿臣不孝,未能侍奉在二位身侧,还请父皇、母后恕罪。” 听着这和顺的声音,沈凌唇边扬起一抹微笑,她居高临下地看向未曾刻意打扮仅戴一支梅花玉簪的少女,眼底笑意更深。 景煜也是神情复杂的望着这个女儿。 十六年,她竟出落的这般标致,在那安平寺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这般清瘦。 他心里总归是愧疚的;若不是当年颖妃病逝又逢旱灾,他万万不舍得将他们心爱的女儿送去安平寺;如今接回她,却也只是为了利用。 景煜看着这张与自己曾经爱人相近的容貌,心软成一片,他轻声,“瑶儿,回来就好。” “如今你修行十六年已然被佛祖点化清了戾气,往后就在宫里安心住着,父皇和母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萧来仪淡淡一笑刚要回话,却被那桃粉色娇艳的美人抢了先。 “瑶儿可让本宫好生担心,听说回来时你们遇了山匪,如今平安回宫,本宫也就放心了。” “只是,瑶儿也未曾向本宫问安,想来是跟本宫还不熟悉的缘故;无妨,本宫不会怪你的。” 张贵妃掩袖轻笑,一颦一蹙之间是那般柔媚;得意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俯视着萧来仪。 “张贵妃,不得放肆。”沈凌掀起眼皮,确是昵着萧来仪。 “瑶儿刚回来,想必是不懂规矩;就算不曾向你问安也是情有可原。” 那高高在上的美人,俯视着仍跪在地上保持行礼姿态的萧来仪,眼底隐隐藏匿着一抹凌厉的光芒,似是在期待什么。 萧来仪抬头,与那宛若蛇蝎般的眸子相对。 如今大宸帝后共同执政;能让帝王安心分权,又能让朝野内外信服,沈皇后的手段可见一斑。可沈皇后唯一不喜的就是张贵妃,仗着自己是三皇子和四公主的生母便变本加厉挑衅,两人之间一向不和。 萧来仪轻笑,看懂了那抹期待。 要在宫里活下去,就不能两头倒,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只会将双方都得罪。 她知道,沈凌在逼她站队;而她,原本就是这样想的。 要找靠山,还要名正言顺地接近那人;还有谁能比二皇子的生母沈皇后,更合适的呢? 萧来仪开口,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纯净而无辜,“还请父皇、母后容禀,按照规矩,儿臣已经记在母后名下,便是正一品,与贵妃娘娘同阶。” “此次儿臣归来,君臣之礼,儿臣需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人伦常纲,瑶儿需拜见父皇、母后。” “贵妃娘娘是长辈,瑶儿理应敬重;只是君臣之礼不可废,儿臣需先向父皇、母后请完安后再向您问安,还请娘娘恕罪。” 那天真恭敬的表情,再配上那滴水不漏的话语,瞬间让张贵妃气得脸色发白。 她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身形单薄的少女,娇艳的面容竟气得有些许扭曲。 好一个五公主! 还说什么君臣,实则就是在说她是妾,看不上她,不屑于给她行礼! “本宫还以为瑶儿在安平寺无人教导不知礼数,未曾想五公主竟这般注重规矩;当真是费了一番心思。”她不动声色地暗暗嘲讽;特意学了这些谄媚的法子,定然也是不安好心! 只是未曾想,萧来仪笑容却越发灿烂,“多谢贵妃娘娘夸奖;儿臣被山匪劫走后受了好大惊吓,幸得张大人相救;大人怕儿臣不懂规矩冲撞贵人,便提点了一番。” 张贵妃的讽刺,被萧来仪四两拨千斤地拔了回去。 张泽玉是张贵妃的亲弟,一定程度上可代表着贵妃的意思;他教的,便跟张贵妃脱不了干系。 张贵妃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脸色气得铁青;而上位的沈皇后却笑的很是明媚。 很好,不愧是她收养的公主;刚回来就知道帮她收拾恶犬了,当真是一把好刀。 她笑着示意萧来仪起身,满意地看了一眼萧煜,“陛下,瑶儿此次回来历经了千辛万苦,咱们可要好好尽到长辈的责任,多多安抚啊。” “皇后言之有理。”萧煜双眸满含心疼,他抬手,招呼萧来仪上前,“瑶儿,近些,让父皇仔细看看。” 萧来仪微微行礼,一步步走上御阶,和顺一笑,“父皇,母后。” “好孩子,这十六年,委屈你了。”萧煜双目微红;如今近了,越发觉得她与姜颖的模样如出一辙,甚至比他其他的女儿还要美上些许。 “瞧这一身伤,怪让人心疼的。”沈凌心疼的拍了拍萧来仪的手背,只是眼底仍是一片冰寒,看不出丝毫温情。 “本宫这有上好的玉容膏,可祛疤痕;一会就派人给你送去。” “多谢母后。”萧来仪浅笑,“儿臣以后,定然如同待亲生母亲那般侍奉母后。” 萧煜欣慰点头,他看向亭亭玉立的女儿,看着她那满身的伤痕和清瘦的身子,眼底愧疚翻涌,“瑶儿,你母后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你快些下去休息吧,好好养伤。” 萧来仪拂身,挂着乖巧的微笑,“儿臣告退。” 她转身,只是那一瞬间,眼底毫无半分温柔,只剩一片死寂般的空洞和仇恨。 如今自己已经成了皇后的女儿,最得力的一把刀;时常与自己的好哥哥多加走动,多稀松平常啊。 她不信,找不到他罪证的蛛丝马迹。 官阶之上,萧来仪俯瞰着整座皇宫,眼中波涛汹涌,攥着拳的关节处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二皇子,本宫回来了! 来日方长,且慢慢斗! 第8章 景舒月 楚瑶想起来,秦真真上辈子在磨盘屯待了三年多,起初一直不肯回去,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军人,一直在追求那位军官。 只是,后来好像一直没有成,被拒绝了好几次之后,她也待不住了,她爸妈便让人将她给调回城里去了。 而她楚瑶,因为已经和江源结婚,被江家给留在了这大西北……一辈子! 楚瑶看到那个年轻军人把一袋子水果给了秦真真,还给了她一个信封,若是没猜错的话,信封里面是感谢信和布票粮票,上辈子,秦真真突然跑去县城扯了两块很漂亮的花布,回来的时候跟知青点的人说,是有人追求她,给她送的。 现在想来,有些时间线是重合的。 秦真真再一次意外地遇见了前来感谢楚瑶的军官小哥,截取了她的东西,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位同志,是找我吗?”一念及此,楚瑶立刻拨开众人,大步走到年轻人面前,道:“我们见过,昨晚在泥石流现场。” “是啊是啊,昨晚我们见过的,我是来给你送感谢信和礼物的,这位秦真真同志说是你闺蜜,她让我先把东西给她。”年轻人耿直,直接从秦真真手里将东西都拿了下来,递给了楚瑶,他冲着楚瑶笑着道:“我们队长醒来了,医生说幸好提前做了抢救措施,不然的话很危险,所以,队长让我来特地感谢你的。” “哎呦,这水果还用包装的呢,可是精品啊!” “那信封里面,是钱吧,啧,部队的人就是有钱。” “队长?那边防大队的队长?西北狼陆振轩?” 村民们炸开了锅一般议论起来,众人盯着楚瑶手里的水果和信封,就恨不得把这些东西给收他们眼睛里面去。 楚瑶大约听到了“陆振轩、帅、富二代……”等等美誉。 陆振轩?! 楚瑶记得的,上辈子,秦真真一直追求的那个军官,就是陆振轩。 那时候,由于满脑子都是江源,都是帮着江家好好过下去,致富,所以,对于什么西北狼,第一帅陆振轩,楚瑶都没有兴趣知道,她更觉得,那人距离她很远很远。 哪怕是她救过他,对于楚瑶来说,也不过是路过,举手之劳,没什么好说道的。 楚瑶舔了舔嘴唇,想着昨天为了救人,她给陆振轩做的人工呼吸,那嘴唇冰凉,却柔软…… 这是她的初吻啊! 上辈子她甚至因为初吻用在救人上,而觉得愧对江源,在新婚夜将这事儿还告诉了江源,也因此,在后来被江源拿来折辱她,说她早就水性杨花,说她早就跟别的当兵的睡了…… 看着手里的水果和信封,楚瑶隐隐地有一种感觉,这辈子,他们……或许可以再见的。 “救人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再说了,陆队长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楚瑶看着年轻官兵,道:“让陆队长好好保养,让他再检查一下肺部,可能吸入脏水之后会引起肺部炎症,还有,告诉你们家陆队长……” 楚瑶凑近那个年轻的军官,小声道:“我在他腰间摸到了伤,让他注意腰伤,别落下后遗症,不然的话,怕是会影响将来的幸福生活。” 不得不说,秦真真其实长得很好看。 妖娆妩媚的,从下乡来之后这两年里,追求秦真真的也不少。 只是,这女人还挺聪明的,跟谁都不确定关系,总是保持着暧昧。 楚瑶觉得,这世上啊,女追男隔层纱,上辈子陆振轩被秦真真那么火热的攻击,两年时间都不为所动,或许,就是因为那陆振轩腰间的伤,伤着肾脏了?! “呃……”年轻的军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楚瑶没有再管这年轻军官,她转身回到院子里,看着江家母女,道:“当着大家的面,我现在要说清楚几个事情,第一,我这几天还会回来,是为了收拾好我的东西,加上跟江家讨要属于我的东西;第二,江源欠我的两百块钱,三天内还清,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后如果我见不到钱,我会去告江源,告江家;第三,我和江源,到此为止!” 其余的不多说,她也不想解释她和江源并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嘴都没有亲过,拉手都是很少很少的,偶尔的触碰,都让她觉的不太舒服。 上辈子她只以为是她的家教和矜持,后来当他们新婚夜江源喝了许多酒,强行与她发生关系,楚瑶只觉得当时疼痛难忍,她发现并不是如村里那些女人八卦的那么飘飘欲仙,她反而觉的,上辈子每一次都是一种煎熬。 “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和我们江源没有关系?江源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啊,他不当老师出去,就是为了说要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你,你这没良心的呦!”李翠娥拿出她的杀手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喊起来:“我的儿啊,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呦……” 楚瑶没搭理她,而是拎着东西回了房间,她要继续收拾整理。 当初搬过来的时候,江源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她硬是没同意,甚至江源强行抱着她,都被她严词拒绝掉了,无奈,江家便将这一间杂物房间收拾了一下给她住,矮小,憋闷的小房间,愣是被她精心装修成了一个很温馨的小窝。 再一次走进连进门都要低下头的房间,楚瑶只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恋爱脑绝症了。 床是用碎石头垒起来的,高低有些不平,晚上睡觉她都不太敢有大动静,就怕床塌了。 不过,床上用品倒是漂亮的,小粉花的床单被罩,全棉的,包括书桌上的布,她都要打包带走的。 村民们本就干了半天活儿,饿着肚子呢,本来想看热闹的,结果,这热闹看着好像也没多大劲,李翠娥素来喜欢撒泼打滚,为了田地沟渠啊,为了路过薅别人家的瓜果被逮住了啊,她只要往地上一坐一躺,事儿就能解决。 看多了,大家也都烦了,于是,一个个的背着锄头铁锹回家去了。 江家的这一天,鸡飞狗跳的。 李翠娥一个中午都在骂骂咧咧,摔盆子摔碗,但是,楚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无言以对。 “还钱,不然我告你们家诈骗,骗我钱财!”楚瑶晃了晃手里的信纸,上面确确实实是江源的字,李翠娥大字不识一个,是个文盲,但是,江秋菊却是个初中生,她凑近了想抢,却被楚瑶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哼,我要写信告诉我哥,说你欺负我们!”江秋菊捂着胀痛的脸,不忿的说道。 第9章 反击 景舒月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刻意轻拂衣袖,厌恶和得意在那双眸子中交织。 敢惹她母妃?这便是代价! 萧来仪抬眼,看向景舒月的目光仍是那般温润和顺,“无妨,妹妹再学一次便是。” “五妹可要好好学啊,要让四姐满意为止哦!”景舒月这次更加过分,她悠闲地品着茶,目光甚至没在萧来仪身上停留一眼,便挑剔地说着错误。 “头太高了,不够谦卑。” “手臂高了,与肩同平,姿势太僵硬了!” “五妹妹啊,这怎的就是学不会呢?腰不够直,拜得这样高,贵人们不高兴了怎么办?” 景舒月语气越发尖锐,讽刺轻视之意毫不遮掩流露;她看着一次次拜下去的萧来仪,唇边扯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今日这般杀鸡儆猴,便是告诉所有人,敢跟她母妃作对,哪怕是公主也得像婢女一样乖乖地下跪赔罪! 宫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五公主的礼标准大方,没有任何错误,是四公主刻意为难。 “四皇姐…” “五妹妹这就累了?”景舒月开口,强势打断她的话,“当初姐姐学规矩时,可是没少挨戒尺;姐姐怜惜妹妹重伤,特意没让那严格的嬷嬷来教,五妹妹可要明白姐姐的一番苦心啊。” 萧来仪眨了眨眼睛,轻道一声是。 景舒月越发得意,她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正前方的蒲团,“既然五妹妹想明白了,那咱们便继续学吧?” “听四皇姐安排。”萧来仪提起裙摆,又拜了下去。 一连拜了十几次,都还没能让四公主满意;而本就重伤未愈的萧来仪已经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景舒月再次让拜下时,她立在原地,未曾动身。 “怎么,五妹妹这就累了?”景舒月伸手将茶盏递给身边的宫女,眼底尽是戏谑,“五妹妹身体也太虚弱了,连这点累都受不了,如何担起一国公主的担子?” “四皇姐说的是。”萧来仪淡淡道。 她面色惨白,那双丹凤眼却格外有神,“原本侍奉佛祖十六年,不该这样虚弱;可妹妹这不是遭了山匪受了重伤吗,四皇姐见谅。” 景舒月翻了个白眼,她轻哼一声,“那五妹先休息片刻吧,五妹这身子娇贵的很,我自是不敢懈怠。” “四皇姐何出此言?都是父皇的女儿,都是一样的。”萧来仪抬眼,直视景舒月满是厌恶的眼睛。 “请恕妹妹愚钝,不比四皇姐天资聪颖,怕是一时半刻也悟不出个所以然,可否请四皇姐做个示范,妹妹也好仔细观摩学习。” 景舒月轻嗤一声,看向萧来仪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这五公主是疯了吗,她堂堂公主,宠妃的女儿,竟敢让她示范? 景舒月调笑一声,“五妹妹,这种基本的礼仪,便是随便一个宫女也是会的。” 话语仍是那样刺耳,只是萧来仪却仍是那般泰然自若;她看向满眼心疼的李楠,安慰一笑。李楠身边,那名偷笑的小宫女,正是景舒月送来的宫女碧荷。 “碧荷。”萧来仪淡淡开口,“你来演示一遍吧。” “你……” “四皇姐,方才您不是说,随便一个宫女都会吗?那妹妹让自己的宫女为主子分忧,好像也未尝不可吧?”萧来仪笑眯眯地将景舒月的话怼回去,“还是说四皇姐心疼宫女,想要亲自代劳?” 景舒月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毫无半分灵动婉约;她冷笑,“五妹妹说怎样,便怎样吧。” “碧荷,有劳你了。”萧来仪抬手招来那名小宫女,“你来示范一下辑礼吧。” 碧荷低头上前,她紧张的抬眼望了一眼景舒月,小脸皱作一团。 虽说规矩森严,她们倒也都会;可没有贵人会细看她们行礼的细节,因此长期以往便渐渐懈怠。 若是按照刚刚四公主那严格的标准,自己定然是不过关的。 好在,景舒月轻飘飘地昵了碧荷一眼,“示范吧,让本公主满意即可。” 碧荷大喜,连忙提起衣裙,行了一礼;只是这礼,无论是规范还是气度,都是与萧来仪无法相比的。 “不错……” “头太高了。”景舒月刚要开口,就被萧来仪抢先,“四皇姐,刚刚妹妹的头可比这低,你说是不是?” 她气定神闲地望着面色甚是难看的四公主,继续说道,“四皇姐一向公允,严格标准,对吧?” 景舒月的话被生生怼了回去,她欲开口,却无言以对;毕竟都是自己说出去的话,若是此刻反驳,那她公主的威严何在? “碧荷,你怎么学的规矩,之前在哪个宫当差,你的主子没教你吗?”萧来仪这句话,便是彻底将景舒月的颜面踩在地上。 可这还远远不够。 她看着哑口无言的景舒月,轻笑一声,“碧荷,刚刚四皇姐的教导,你都听见了吧?重新来吧,直到四皇姐满意为止。” “四殿下,奴婢……”碧荷委屈地看向景舒月;她幽怨地瞪了眼萧来仪,起身后继续行礼。 “腰不够直。” “姿势太僵硬了,不好看。” “手臂太高,要与肩同平,你这是怎么学的呀?” 耳熟的话,响彻整个寂静的长遥宫;景舒月只觉双颊滚烫,仿佛被人打了几巴掌那般。 明明那话听起来那般温雅,不似她那般挑剔凌厉;怎的听上去就是那般刺耳?! “够了!”景舒月咬牙,上前踢走了碧荷跪的蒲团,“五妹妹还是不要太过苛刻为好,若是传出去,该说五妹妹苛责下人了。” 萧来仪眨了眨眼睛,满是无辜,“四皇姐怎的这样说?妹妹明明是按照姐姐教的来要求她呀?哪知这宫女之前的主子竟没教好她,让四皇姐这般恼怒。” “五妹妹,她的礼仪,已经很标准了。”景舒月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四皇姐关心下人是好事,可不能因此降低自己的标准呀。”萧来仪微微勾唇,“不如把她送去原来主子那,重新学习一番规矩,四皇姐觉得呢?” “五殿下,您这是何意?!”碧荷气不过自己主子被人这般羞辱,她红着双目,气冲冲地望着萧来仪。 “您有何不满,就责罚奴婢,何必为难四殿下?” “闭嘴!”景舒月瞬觉不妙怒喝一声,只是已经晚了。 萧来仪并未在意碧荷的质问,她平静地看向景舒月身后的掌事女官,话语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第10章 靠山 听着那抹掺杂着怒意的声音,女官微微蹙眉,却也知这事是碧荷冲动了。 她上前行礼,恭敬回答,“回五殿下,以下犯上,轻则掌嘴二十,重则杖毙。” 碧荷慌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凄声哭喊,“四殿下,救救奴婢!奴婢知错了!” 景舒月气急,愤恨地瞪了眼碧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怎么就送了这么个蠢丫头来! 萧来仪自是将她这副表情尽收眼底,她轻笑,“今日四皇姐在,我便不多罚了,掌嘴十下以儆效尤即可。” 景舒月略微有些慌乱,忙不迭的开口,“五妹妹,你才刚回来就责罚下人,怕是不妥吧?” “四皇姐。”萧来仪亲昵上前,拍了拍景舒月的手背,“她当着四皇姐的面如此喧哗,可曾将您放在眼里?若是不罚,四皇姐的威严何在?” 她抬手,碧荷便惊呼着被拖走,只是仍在拼命求着景舒月救她。 “四皇姐似乎认识她呢。”萧来仪望着碧荷被拖走的方向,喃喃自语,“也难怪,妹妹才刚回来,她还不熟悉;向四皇姐求情很正常。” “景瑶,你别太过分!”景舒月忍耐到了极点懒得再装,撕破了那层伪善的她面目十分狰狞。 “你刚回来就这般威风,真以为皇后娘娘会护你吗?本公主劝你还是低调为好!” “是吗?”萧来仪歪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抬头,却是朝向殿外下令,“传令下去,碧荷惹了四公主不悦,为了平息四皇姐怒气,再加十下!” “你!”景舒月怒目瞪圆,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一只纤细有力的素手稳稳握住手腕。 “四皇姐可想清楚了,您若是一直生气,倒霉的可是那无辜的小宫女。” 萧来仪笑着,将景舒月猛地拽近一步,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道,“您今日耍的威风,您的婢女都得替您受过。” “我知晓碧荷是四皇姐的人,若不想我告到母后那,劝四皇姐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她轻轻抬眼,只是那一瞬间,单纯和温顺刹那间消失殆尽,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磅礴的杀意。 景舒月心间一颤;她竟从一个没人教导的野种身上,看到了一抹戾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她拽入地狱那般。 好一个景瑶,难怪母妃说这个丫头邪门的很,嘴毒的厉害。 这弦外之音,她听懂了。 若想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可以;但她也不准找景瑶麻烦,否则随便一个理由告到皇后那,轻松调查一番便知是她的人。 皇后既已收养了五公主,那景瑶便是她的人;胆敢在皇后身边安插人,便是挑衅皇后威严。 萧来仪微微眯眼,缓缓松开了景舒月的手腕。 该不该说,这群人小瞧了她呢?连安排人手都安排的这样刻意,不用查都知道谁是哪位主儿派来的。 可既然来了,那更该知道;这可以是监视她的细作,当然也能是她拿捏敌人的手段。 既已动了害她的心思,焉知她没法出手反击? 景舒月委屈的咬着唇,揉着被萧来仪攥红的手腕;她死死瞪着萧来仪,一个没人教养的野丫头,力气竟这样大!还能将她怼的哑口无言! “四皇姐今日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萧来仪歪了歪头,眼底满是戏谑。 景舒月轻哼一声,拂袖后昂着头高傲离开;她气得狠狠攥着拳,经过周围向她行礼的小宫女时,狠狠踹了一脚发泄。 “哼,不愧是贱人宫里的贱婢,一副下贱做派!恶心!” 景舒月厌恶的瞪着跪倒在地的小宫女,微微眯眼,“景瑶,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她怒气冲冲地离开,没看到的是,被踹在倒在地的小宫女眼底饱含的怨毒。 …… 凤仪宫。 宫殿金漆雕龙,古色古香,又气势磅礴;迦南香木雕刻而成的陈设隐隐透着清香,琉璃凤灯熠熠生辉,珠帘帷幕轻轻摇曳。 贵妃榻上,沈凌未梳发髻,只用一根金簪挽着乌发,慵懒肆意地单手支颐;那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抚摸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深紫色华服铺满凤椅,惬意中透露着无上威严。 听着宫女的回禀,沈凌掩袖轻笑,抬手将百般无聊地抚着如瀑般的乌发,“她真将景舒月气走了?一点脸面都没有留?” 女官低头,应了声是。 沈凌笑意愈深,“是个好孩子,知道本宫想要什么。” “去把她叫来,毕竟也是本宫的孩子,以后自有本宫亲自照拂。” 那双凌厉的凤眸中尽是满意;刀很好用,经得起考验,那她也总得做些什么,让这把刀更能为她所用才是。 萧来仪来得很快;女官回禀,前去请人时五公主便已梳洗打扮好,就好像提前知道沈皇后会召见一般。 “儿臣参见母后。” 萧来仪站定,深深弯腰行礼,很是恭敬谦卑。 沈凌放下手中书卷,“乖孩子,免礼。” “既做了本宫的孩子,这些虚礼大可不必在意。” 萧来仪摇头,“儿臣心里敬重母后,每日为母后请安是应该的。只是,儿臣还不熟悉宫规…” 她抬头,望向沈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沈凌笑着,轻轻揉了揉额角,“你瞧本宫这记性,险些忘了正经事。” “一月后便开春了;此次的春日宴是特意为迎接你归来,你可要好生表现;在这之前,礼仪宫规,便由本宫亲自教导。” “多谢母后。”萧来仪大方行礼,低头默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了皇后做筏子,无人再敢嘲笑五公主不懂规矩,否则便是皇后教得不好,敢指责皇后,除非嫌自己命太长。 而春日宴作为宫中最重要的宴会之一,文武百官都要参加,需要几位公主们协助皇后和贵妃共同操持;往年都是贵妃和四公主抢尽了风头。 沈凌答应庇佑五公主的前提,便是让五公主在春日宴举办上横插一脚,压过贵妃和四公主的风头。 萧来仪心里感叹;不愧是在后宫屹立不倒的人物;若不是她兵法烂熟于心,人性洞若观火,怕是一时半刻很难听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春日宴,她也确实很期待;就是不知与那位舍弃她的探花郎再相见时,会是何等场景呢? 就在她想开口询问春日宴的细节时,背后的一道声音,让她浑身僵硬;内心翻涌起无尽的波浪。 她深深攥着衣袖,才克制住骨子里那抹嗜血的冲动;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刹那间忍不住红了眼眶,额角因极度隐忍而暴起青筋。 低沉的嗓音,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清冷,又带着让人厌恶恐惧的阴鸷。 “母后,儿臣来迟了,请母后恕罪。” 第11章 波涛 “玄初来了,这是你五妹妹,本宫就将她托付给你了。”沈凌笑着,看向一袭紫衣翩翩有礼的少年郎,笑着介绍。 “瑶儿,见过你二皇兄。” 萧来仪咬牙,心里如针扎般的疼;她眼前一片血红,仿佛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母,而她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为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她用尽了力气,才对着灭了自己满门的仇人,艰难扯出一抹乖巧微笑。少女微微垂眸,“臣妹景瑶,见过二皇兄。” 微风浮动,将几缕乌发吹落,遮了少女白净的面容。 她只是低着头,腰杆却挺得那样直;长长的睫毛轻颤,极力遮住眼底的赤红和显目的怨毒。 二十年忠君报国,位卑至今仍未见过皇宫无人知晓他的名字;全家兢兢业业,在沙场浴血奋战;到头来,却换来一句挡了他的路,满门抄斩! 世人皆说,二皇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那双干净的手,又到底染了多少鲜血呢! “五妹妹无需这般客气。”景珩低语,语气是那般缱绻,连宫内的宫女们都红了耳根。 只是萧来仪听来,却只有无尽的恶心和厌恶。 她缓缓抬头,打量着这位二皇子殿下;那一身华服,便是她们家一年的月俸都不够买,腰间的玉珏更是价值连城,乃千年传世珍品。金色蟒纹腰封,显得腰身那样劲健,看上去,当真是那样道貌岸然。 萧来仪克制着心底杀人的冲动,缓缓看向那张绝艳的容颜;只是刹那间,心底才平息下的波涛再次汹涌澎湃,恨意再无法掩藏,她瞬间红了眼眶! 这人,正是她受伤那日闯入她房间的登徒子! 她自嘲的轻嗤一声,当日的话仍回荡在耳畔,那般刺耳。 ——你究竟是何人?这一身伤又怎么弄的? ——倒没什么,不小心灭了一家满门,被追杀罢了。 原来当日,说的竟是灭了她满门! 她恨! 当时竟没能认出仇人! 当时没用簪子刺入他的脖颈,没能让他血溅当场! “啧。”景珩低头,看向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女;他似乎对她这副反应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外,“五妹妹,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微微俯身,薄唇微勾,与萧来仪的目光相对,“你好像,有点恨我?” 萧来仪垂眸,指尖嵌入掌心,深深陷入皮肉,她轻声道,“怎会?臣妹只是没想到,二皇兄竟生得这般俊逸。” “看来传闻不假,二皇兄完美继承了母后的美貌,当真是让人看了意外。” 景珩微微挑眉,将一只木盒递给萧来仪,“初次见面,送给你的礼物。” 碍于皇后的面子,萧来仪忍下砸了那盒子的冲动,接过了那金丝楠木的木盒,“多谢二皇兄。” 那声音,处处透露着冷淡和疏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五公主有些不喜欢这个礼物。 沈凌支颐,笑着看向气氛尴尬的二人;她轻掩袖,声音有些许疲倦,“看你们相处的如此融洽,本宫便也放心了。” “玄初,好好照顾你五妹。”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有何恩怨她不屑于管,她只在乎,能不能为她所用。 景珩低头拱手,“母后宽心,儿臣一定照顾好妹妹。” 他歪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的少女,“五妹,我送你回去?” 萧来仪点头,“有劳二皇兄。” 在景珩转身的那刻,她瞬间收起所有笑意,眼底只剩无尽寒冰,让人看一眼便心底生寒。黑色的乌发,衬得她的肌肤更为雪白,似是地狱的恶魔,让周围随行的侍女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五妹似乎,看到我很意外?” 出了凤仪宫,景珩懒得再装;他沉着一张脸,毫无半分方才的温和。 萧来仪沉默不语,便是默认。 景珩负手而立,俯瞰着此起彼伏的宫阙,眼底越发深邃,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恨我那日说了重话,亦是恨我轻薄了你?” “二皇兄,臣妹岂敢?”萧来仪口吻委婉乖巧。 “是吗?”景珩轻笑一声,缓缓转身,“恨本殿的人多了去了;你猜,最后都怎么样了?” 他伸出一根玉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那颗参天巨树,笑容越发肆意阴鸷,“都在下面埋着呢。” “本殿可不是好人,没有耐心;在本殿面前,收起你的恨,别给本殿甩脸色。” 景珩拂袖,轻佻的昵了眼少女一眼,转身就走。 “二皇兄不是要送我回宫吗?怎么抛下我就走了?”萧来仪直视他,只是眼底越发空洞,并无半分情绪。 “那日二皇兄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甚至对我戏弄再三;我不高兴,难道不是情理之中?二皇兄莫非在因此事生气,所以刻意丢下我?” 景珩有些意外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她直立如松,屋檐打下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层黑暗之中,只是那双眼睛,却分外坚定。 “少给我下套。”景珩轻扬红唇,“想说本殿小气,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萧来仪无辜,打着官腔,“二皇兄位高权重,臣妹岂敢?” 景珩不耐;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一瞬间神色又变得无比柔和。他温柔上前,指着远处宫女们聚集的方向,“你瞧。” 萧来仪顺着那根修长的指尖望去;宫女们挤在宫道上,雀跃欣喜的讨论着什么,似乎很是期待。 “这是?” “在等最近炽手可热的探花郎。”景珩笑道,那双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多情温柔,不似他沉着面时那般威严。 萧来仪心尖猛地一颤,来不及警惕景珩的喜怒无常;她微眯凤眸,看向远方的方向尽是滔天的恨意,言语之中仿佛淬了一层寒冰,冰冷刺骨,“二皇兄说的,可是容大人?” “不错。”景珩轻声道。 “探花每年都有人高中,为何偏生容大人这般受人欢迎?” 景珩饶有兴致的望着萧来仪,“这位探花郎,可不简单。” “先是检举了一位通敌叛国的副将,入了父皇的眼;又长得一副好容貌,让首辅千金看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萧来仪恨的指尖颤抖,掌心被掐出一个个月牙;牙根更是生生咬破。 原以为,看在萧家供他五年寒窗的份上,能出面求情;没曾想,竟是拿萧家做了踏脚石,踩着萧家满门的尸骨入了圣上的眼! 自诩情深,五年相守,却换来退婚原配发妻迎娶高门贵女! 好一个容亦泽! 好一个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