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二公子》 第1章 野种 “你个野种!居然到厨房来偷东西!” “我们洛家诗书传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父亲平日没空,我今天就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呼……才打了几下,竟然就不吭声了,不愧是丫鬟生的,贱命一条还真抗揍!” 洛安在一阵谩骂中清醒过来,还没睁眼,就感觉浑身上下疼痛无比,像是被人横拉竖拽了一番,尤其是后心口的疼,仿佛随时要昏过去一样。 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砖砌的灶台,铁锅,白菜萝卜,墙上还挂着几条腊肉。 他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的少年,见他又有了动静,略微有些惊讶。 “真是够贱的,我下这么重手,这么快又能动了?” “你等我歇会的,看一会我怎么收拾你!” 洛安没有理会他,只是脑海中却突然一阵剧痛,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大脑。 “啊!” 来自精神上的疼痛,让他不由得惨叫一声,不过剧痛很快消失,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家伙,出生在京城吏部尚书洛明川的家中。 按理来说作为朝廷二品官员的儿子,即使是在京城众多的纨绔子弟当中也算是领头羊的角色。 怎么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但他出身卑微,是洛明川某次醉酒后强行对一个丫鬟行了不轨之事,导致丫鬟怀了身孕,才生下了他。 这让向来自誉为正人君子,十分爱惜羽毛的洛明川十分后悔,也因此将洛安母子二人视为人生污点。 所以,变相将两人软禁在府中,不让他们抛头露面。 若仅仅是这样洛安也该衣食无忧,可洛明川的正妻秦英是当朝左丞相秦牧之的女儿,从小刁蛮任性,掌控欲极强。 眼中自然容不下洛安母子这两粒沙子,平日里对他俩百般刁难羞辱。 没几年,洛安的母亲便在囚笼一样的府邸中郁郁而亡。 没了母亲的庇佑,他的日子过得更惨,秦英的两个儿子,闲来无事便找借口把他按在地上打骂欺辱。 秦英对此自然十分清楚,但她也毫不在意,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给他儿子取乐的玩具罢了。 刚刚正对他殴打的少年,正是秦英的小儿子洛义,算起来,他比自己还要小了两岁,可却压根没有把他当成哥哥,反而欺负起他,比对下人还要更狠。 这次也是洛义串通管家,故意不给他饭吃,饿了两天的洛安,实在忍不住肚子里的饥肠辘辘,便来伙房想要偷点东西,点点肚子。 可才找到一根萝卜,还没吃上,就被洛义给抓了个正着。 于是便对着他开始了拳打脚踢,而洛安也不敢反抗,只是抱着怀里那颗好不容易得到,到死也没有吃上一口的萝卜,结束了他这凄惨的一生。 此刻的洛安,搞清楚前身的来龙去脉,才确信,他的确是穿越了。 但若是在第一次被欺负的时候,就拼命反抗,以死相逼,这群家伙,绝对不敢这么欺负他! 反倒是前身一次次的忍气吞声,让他们觉得,这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这才开始变本加厉。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既然鸠占鹊巢,那他当然要帮这个冤死的可怜鬼报仇。 更别说刚刚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这个洛义好像还踢了他好几脚? 抗击霸凌,从我做起! 这会的洛义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从一旁的灶台中,抽出一根炉钩子,尖部的位置,已经被烧得发红。 他拿着炉钩子,一脸笑容的朝洛安走来。 “我听说北方乌蛮国都在他们奴隶的脸上打上烙印,你说我在你脸上烙个什么字好呢?” 洛安见那烧红的炉钩离自己越来越近,对洛义的狠毒终于有了新了解,这小东西已经被他前身的懦弱,和秦英的溺爱,给惯得有些病态了。 那他今天索性就尽尽当哥哥的义务,管一管他这臭毛病! 他将怀里的萝卜掏出来放到一旁,省着一会影响到自己。 洛义见状,还以为他把偷的东西交出来,是在认错,是在向他求饶,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癫狂。 “现在想要认错?” “晚了!” “偷东西就要受惩罚!” “今天我就好好惩罚你,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 洛安没有说话,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浑身上下,疼痛万分,看来刚才这家伙是下了死手。 也是,不然他怎么能穿越到这来! 只是看着自己这副细胳膊细腿的身体,有些无可奈何,成天吃不上饭,泰森也得变霍金。 不过还好,他从前学过散打,一些技巧还是能用得上,对付这家伙,应该不成问题。 洛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故意举起烧红的炉钩晃了晃,想要看见洛安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可别乱动,不然我一不小心杵到你眼睛里,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只是洛义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洛安面色平静,眼神淡漠的看着他,仿佛在看空气一样,尤其对那近在咫尺的炉钩,更是视若无睹。 可他这幅模样,彻底将洛义心中的怒火点燃了。 他是洛家小儿子,一直以来都是家中备受宠爱的掌中宝,在外也是受推崇的小头领,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再这么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扣出来!” 洛义低吼一声,将炉钩朝着洛安的眼睛上按去。 第2章 二少爷把三少爷打了! 却不料,洛安突然抬起胳膊,挡住洛义的手臂,同时又抬脚直接朝着洛义的双腿之间踢了上去。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在伙房中响了起来。 洛义的炉钩掉在一旁,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被踢的裤裆,浑身颤抖不断的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敢打我!” “你个野种居然敢打我!” “我要告诉父亲,我要告诉母亲!” 洛安轻哼一声,到底是小孩,挨打了第一时间要去找爹妈告状。 门外两个下人听到洛义的惨叫声,连忙跑了进来,见到洛义这副模样顿时愣住。 洛义见有人来,赶忙指着洛安嚎叫起来。 “快!快给我打死这个野种!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下人听后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决断,慢慢朝着洛安围了上去。 这两个下人可是成年人,洛安不认为他现在的身体条件有本事对付两个壮年男人。 为了防止意外,他从地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炉钩。 挥着炉钩指向两个下人。 “不管我和洛义打成什么样,我们俩的事都是洛家的家事,轮不着你们两个下人插手!” “滚!” 洛安沉声的低吼显然把下人镇住了,二人纠结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洛义,赶忙转身跑开,显然是去找人帮忙去了。 洛义嘴里不停地叫骂,缓了好一会疼痛感才小了一些,他挣扎着起身,想要朝外踉跄走去。 “你等着!你活不了了,你等我怎么弄死你!” 洛安眼神微眯,这么不痛不痒的打一顿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并没有害怕,下次肯定还会来找麻烦,到时候更不好对付。 所以这次得下点狠手,得让洛义长长记性。 至于后果…… 洛明川要脸,他是不会让家丑外扬的。 弄残弄死是底线。 只要不太过,问题都不大。 秦英肯定叮嘱过她的儿子们,这才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甚至愈演愈烈的刚才想要在他的脸上留下烙字。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犹豫,看了看周围,当看见灶台下面的灶坑时眼睛一亮。 你想用炉钩烫我?那你自己也体会体会着滋味吧! “这大小……脑袋应该能塞进去吧?” “试试。” 他上前一步,抓住洛义的头发就将他往灶坑旁拖去。 洛义不知道洛安要干什么,但他此时此刻的感觉,非常不好,心中甚至莫名生出几分恐惧。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狗野种,你放开我!” 洛义的挣扎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这家伙年纪虽小,可平日里养尊处优起来,体重可一点也不轻,小小年纪就有了大肚子。 从体型上来看都差不多能顶得上两个自己了。 也就是这小子经验少,加上胆子小,刚才被他那一脚吓破了胆子,此刻乱了阵脚。 不然这会要是反抗起来,只会更麻烦。 洛安用力拽了几下,实在是拽不动,便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前身拼死偷来的大萝卜。 他想了想,咬了一口咽下去,也算是让前身吃上了他拿命换来的东西。 随后就举起萝卜,朝着洛义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你敢……啊!” “别打了别打了!” 一时间汁水四溢,碎萝卜横飞。 另一边,刚才跑开的两个下人找到了吏部尚书洛明川,此时的他正端坐在书房里,煞有其事的看着书,见两名下人跑来,顿时皱起眉头。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下人走到近前赶忙道:“老爷不好了,那个贱……那个二少爷和三少爷在伙房里打起来了!” 洛明川有些不以为然,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最开始他还会过去看看,不过每次都能看见洛义把洛安按在地上打。 最开始,他还会教训洛义几句,到后来,就随它去了。 虽说洛义经常下死手,脱离了打闹的范畴,可他实在不喜欢洛安,在他心里,受害者受害的程度,和打人者打人的事实,都无限降低。 久而久之,连下人都懒得来汇报了。 这会又听见这种事,洛明川顿时有些不爽,还以为是洛安派人来告状的,他把手上的书,往桌子上一扔,有些愠怒。 “这个洛安,洛义不就是喜欢和他打闹么,他这当哥的也该懂点事,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总想着来告状!” 见下人还在一旁,便摆了摆手。 “下去吧,兄弟之间打闹玩耍而已,不打紧的。” 下人见状赶忙道:“老……老爷,不是三少爷打二少爷,是二少爷把三少爷打了!” 洛明川听后一愣,随即猛的站起身来,看向下人。 “你再说一遍?” 下人道:“老爷,是二少爷把三少爷打了,这会正躺在地上哭呢!” 洛明川赶忙朝外走去。 “快……快带我过去!” “这个洛安,一点教养都没有,怎么能打他兄弟呢!” 伙房中,直到洛安手中的大萝卜被打得只剩下了手掌大小,这才随手扔了出去。 而此时的洛义已经抱着脑袋浑身颤抖,头上身上都是萝卜的碎屑。 嘴里还不断地哭嚎着,双腿间早就湿了一大片。 这模样差点让洛安怀疑他手里的到底是萝卜,还是砖头。 洛安冷哼一声,心中诽议。 “说道到底还是个小孩,胆小怕事!” “但这种孩子,长大了也是个坏种!” 洛安继续把洛义往灶坑拖去,这次洛义不再挣扎,也可能是已经吓傻了,只是抱着头不停地哭。 但即使是这样,把他拖到灶坑旁也让洛安这小身板累得气喘吁吁。 正当洛安把洛义的脑袋摆正,准备一脚将他的脑袋踢进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老爷,就在伙房里!” 第3章 剔骨还父 洛安转头一看,正好看见洛明川带着一众丫鬟下人走了过来。 刚刚走进来的洛明川,正好看见洛安要把洛义的脑袋,塞进灶坑里的这一幕。 要知道灶坑里可还有火呢,这要是塞进去可还了得? “洛安!你要干什么!” “快把洛义放开!” 洛安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他一眼,回过头来对着洛义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洛义的脑袋本来就对着灶坑,这屁股上传来的冲击直接让他怼了进去。 洛明川瞬间傻住,他没有想到一向懦弱的洛安居然敢这么对他的弟弟,更别说还是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前! “啊!!!”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在伙房里响了起来,让人听着浑身发毛。 这声音自然是洛义脑袋被灼烧传来的惨叫声。 惨叫声也让洛明川回过神来,赶忙对着身后的下人道。 “愣着干嘛!快去救人!” 下人们赶忙跑了过去,拽着洛义的腿将他拔了出来。 洛安并没有阻止,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阻止也没有用,他完全应付不了这么多壮汉。 烫洛义这么一下,让他长长记性就差不多了,若是严重了很有可能出大问题,他未必承担得起这么大的后果。 现在他身体虚弱,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不了解,洛府眼下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庇护所。 至少比身无分文的露宿街头要强。 洛明川气得浑身颤抖,他看着洛义被烫伤的脸,伸手就想要一巴掌抽在洛安的脸上,可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他一甩袖子,怒喝道。 “你看看你把洛义弄成什么样子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洛安撇了洛义一眼,有些不以为意。 洛义此刻脸上被烫得有些红,整个脸都是黑乎乎的,扎的发髻也被火给烧得七零八碎,仿佛被狗啃了一样。 看上去很惨。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罢了,实际上就是脸上被烫了一下。 而脸又是整个人身上皮肤最厚的地方,被烫一下算不得什么。 洛安把袖子拉了上去,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手臂,指着上面的乌青道。 “这个时候,他又成了我的弟弟?” “洛明川,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嘴里我那个弟弟打的,这种伤,我身上不下十几处!” 洛明川看着乌青的伤痕有些语塞,他对洛安的遭遇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被打成这样。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能教训洛义,因为洛义是他正妻秦英的孩子,是宰相的外孙! 这是政治资源。 为了洛安得罪他们,不值。 洛明川板着脸怒道:“我可是你的父亲,你竟敢直呼我的名讳!” 洛安嗤笑着没有回应,洛明川见状刚准备开口,一旁躺在地上的洛义突然哀嚎起来。 “父亲!我的脸好烫!好疼啊!” “我要水!我要水!” 洛明川见洛义的惨状也顾不得洛安了,赶忙叫道。 “快!快弄水来!” 几个下人丫鬟赶忙从角落里的水缸盛水。 洛明川见洛义痛呼的模样焦急万分,连声催促起来。 “快点!动作快点!” 可也不知怎么,今天水缸里水很少,只剩个底,根本舀不出来,气的洛明川连声怒骂,让这些丫鬟下人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 洛明川这副焦急担心的模样,让洛安默默摇了摇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偏心的父亲,而且还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真是长见识了。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对洛明川再心存幻想。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角落里,正放着一个装满剩菜剩饭的泔水木桶,嘴角露出几分笑容。 伸手指着木桶说道:“那有桶水……” 洛安还没等说完,洛明川连忙开口。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来!” 洛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快步走过去将泔水桶提起来,再回到洛义的身前,毫不犹豫的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淋了下去。 哗啦! 一桶带着汤汤水水的剩饭剩菜,全都浇在了洛义的头上,各种恶臭难闻的味道也散发了出来。 洛义呆呆的坐在地上,从嘴里吐出个菜叶子,头上还顶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残渣。 洛明川也愣住了,直到听见洛义的哭嚎和干呕声才回过神来,转头怒瞪洛安。 “混账东西,你怎么能用泔水淋你弟弟?” 洛安淡淡道:“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你让我淋的,才发生的事你总不能就忘了吧?” 洛明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毕竟刚才确实是他让洛安倒的泔水。 洛明川憋红了脸,心中十分愤怒却无从发泄。 洛安没有理会他,捂着鼻子从洛义身边饶了过去,毫不掩饰满脸的嫌弃。 这嫌弃的表情让洛明川更加忍受不住。 “洛安!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洛安听后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盯着洛明川。 “他是我弟弟?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哥哥?” “在他眼中我还不如府里的下人!” “你……”洛明川想要开口,可还没等说话就又被洛安打断。 “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说你是我父亲,可你扪心自问,你对我什么时候尽过当父亲的责任?” “你说你整日忙着朝堂之上的事,可我和洛仁、洛义在吃穿用度上的差别,难道你就一点都察觉不到?” 说着,洛安走到洛明川的面前,再度将袖子挽了起来。 “我瘦成这幅皮包骨的模样,难道你也看不出来?” “好,你可以说我挑食,你可以说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这些借口我替你找。” 洛安又指着身上即使打满了补丁,却还有不少破洞的衣服质问道。 “那我穿的衣服,你看不到吗?” “府里的丫鬟仆人,尚且能有一身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而我呢?” “现在已经入秋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穿棉衣么?” 洛明川从没有见过洛安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道。 “不……不知道。” 洛安冷笑一声,伸手指向正被下人架着往外走的洛义。 “因为洛府发给我的棉衣,前天被他抢走,用火给烧了!” 洛明川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不可能,洛义只是贪玩成性,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洛安嘲弄道:“不可能?到底是不可能还是你不愿相信?” “洛义已经十六岁了,难不成你认为,他只是个内心善良贪玩的小孩?” “你是不是还认为秦英是个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 洛明川听后瞬间暴怒:“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是你……” 没等洛明川说完,洛安低吼道:“她可不是我母亲!” “我母亲是个丫鬟,是个不被你待见的丫鬟!” “是被你关在府中郁郁而终的丫鬟!” “而且你不配提她!” 洛明川被气得浑身颤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洛安。 “你混账!混账东西!” 可他除此之外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洛安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你站住!我还没让你走!” 洛安回头淡漠的看着洛明川,那眼神让洛明川心中大惊,他从来没有在这个软弱的儿子眼里见到过这种眼神。 “不管怎样我也是你父亲,你今天这样对你弟弟,我要好好管教管教你!” 洛安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洛明川。 “教训我?好。” 说着转身走向一旁的菜板,将上面放着的剔骨刀拿在手中。 这一举动更把洛明川吓得汗毛乍立,惊慌失措。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第4章 禾娘 洛安走到洛明川的面前,将剔骨刀塞进他的手中。 “我并不想当你的儿子,若不是你把我关在府中,我早就走了!” “不过,即便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负,我也已在洛府生活了十余年,事实已成。” “古人常说母赐肉,父赐骨。” “那今日就剔骨还父,你看上哪块,自己动手吧!” “只希望你能给我留一条命,然后我离开洛府,从此和你再无瓜葛!” “你!你混账!”洛明川怒骂一声,气得浑身颤抖,可足足半晌,他还是将手中的剔骨刀扔到一旁,转身带着下人和洛义离去。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洛安脸上才露出笑容。 他算是把洛明川给看透了,这个老东西,是绝不会允许,他身上发生任何损害名声的事情。 更别说是剔骨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 他被自己算计了。 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反抗,他是不会像前身那样,以为听话懂事不惹麻烦就能引起父亲的青睐。 要是干这种蠢事有用,他也就不会被活活打死了! “咕咕!” 洛安刚准备离开,肚子里突然发出剧烈的响动,这时洛安才感觉到胃里的空虚饥饿,又停下脚步,在厨房翻找一圈,往怀里揣了几个包子。 洛安怀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一堆东西,一路上碰到的丫鬟下人全都低着头,不敢言语,一些迎面撞到的,赶紧往一旁躲躲,一个个眼神怪异,显然是听说了他今日的“发疯”。 洛安倒是不在乎,这样正好,省着恶仆欺主! 他当下最紧要的,是想办法赚到钱,不管在哪,只要有了钱,就有了生存的资本,才能立足下去。 面对冰冷的洛家,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赚钱离开洛府! 至于怎么赚钱,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可以尝试一番。 但说到离开洛府,却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他的户籍在洛府,若是他不管不顾的跑出去,那就是毫无身份的黑户。 连房子都买不了,生活上更加麻烦,需要到处东躲西藏。 但要是让洛明川,主动把户籍还给他,那不亚于让洛明川往自己脸上抽巴掌,实在是有点麻烦啊! …… 洛府偏院。 刚刚得到消息的秦英,匆匆忙忙的小跑了过来,甚至甩丢了后面跟着的下人。 她刚进院,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洛明川。 洛明川还未开口,秦英就怒目而视。 “我早说了,那贱女人剩下的孩子不能留,那女人自己就是个扫把星,她儿子能强到哪去?” “之前就让你把这个野种处理了,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出事了吧,我告诉你,义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秦英连珠炮一样的把话说完,根本没给洛明川说话的机会,直奔着洛义的房间而去。 洛明川脸色难看得可怕,刚被洛安威胁了一番,又被这悍妇骂了一顿。 若不是碍于左丞相秦牧之的面子,他早教训这女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温良恭俭让了! 他脸憋得通红,足足半晌,才一甩衣袖。 “妇人之见!” 说罢转身离去。 秦英进了屋,几个丫鬟和请来的郎中,正围在洛义床边,这阵仗,顿时让她心中一慌,赶忙上前。 只见洛义此刻的脸上,被敷了一层黑乎乎的泥巴,头发凌乱不堪,有些地方还被烧焦成了一团,惨兮兮的模样,让秦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洛安,你个有娘养无娘教,该死的东西!” 秦英攥紧了拳头。 旁边的郎中忙道:“夫人别急,公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烫伤的地方,有药膏敷着,也已经缓解了。” 可秦英眼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变成这副模样,哪里还听得进去旁人的话,她看向这群丫鬟和郎中,指向门外。 “都给我滚出去!” “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几名丫鬟和郎中,赶紧出了门,等到屋里没了人,秦英这才坐到床边,红着眼睛握着洛仁的手。 洛义双目无神,有些恐惧,可被秦英握住手,让他恢复了几分胆气:“娘亲,孩儿的脸好痛啊!” “那个野种,他把我的头塞进了炉灶里,他想要烧死我!” “疼啊,孩儿的脸上,火辣辣的,跟针扎的一样……” 秦英心疼不已,面色平静,可心中却是滔天的恨意。 身为丞相之女,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半点委屈,可现在,她亲生的骨肉,居然差点死在一个野种手里,这是何等的屈辱! “放心,娘一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的!” 秦英摸了摸洛义的头:“好好睡吧,等你醒了,就不会再见到那个野种了。” 洛义看着秦英冰冷的目光,他瑟缩了一下脖子,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亲娘,要做些什么,他乖得像是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被里,连疼也不喊了。 秦英等到洛义睡去,她才起身走出屋外,她看向守在门外的管家,冷声道。 “今天晚上,放火,烧死那个野种!” 洛府的管家闻言,一愣:“夫人,这……这不好吧,老爷不会同意的。” 秦英的目光中,全然只剩下杀意。 “就说是意外,到时候,人都死了,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要为了一个死了的野种让我赔罪?” “做干净点,要是他没死,你就跟着他一起下去吧!” …… 洛府的另一个偏僻的院落。 洛安揣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向里面走去,怀里的,都是他今天的战利品。 这院子原本是给下人住的,在整个宅子的最外围,院子门口正对着的就是府上的车马棚。 畜生的臭味很重,即使是在院子里也无法避免。 这也是秦英的安排,为的就是恶心他们母子俩,向洛明川发泄她不满的情绪。 洛安刚进院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就跑了过来,围着洛安转了两圈。 当看到衣服上又多了几个窟窿的时候,她立刻皱起了眉头。 “啊……啊!” 洛安看着丫鬟皱着眉头的小脸,想了起来。 这小丫鬟叫禾娘,是洛明川刚当上吏部尚书的时候,在家中大摆宴席宴请宾客,作为主母的秦英,为了让洛安娘俩的小院说得过去,便给他们配了个丫鬟。 至少不会失了洛家的礼数。 当然,秦英不会那么好心,真的送给他们一个丫鬟,而是把洛府从人牙子那买丫鬟时候赠送的残废,送给了他们。 禾娘是个哑巴。 但这些年,洛安从没有看不起他,毕竟这个小哑巴,是整个洛府除了他母亲以外,对他最好的人了,经常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他。 这也导致主仆两人,看起来十分瘦弱,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每次他在府里受欺负,禾娘都会冲出来阻拦,或者趴在他身上,帮他抗下一顿毒打。 结束后,也只是拍拍衣服上的鞋印,一瘸一拐的扶着洛安回房间。 洛安摸了摸禾娘的脑袋,笑着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见禾娘还是皱着眉头,还要伸手掀开他的衣服仔细查看,洛安赶忙从怀中掏出从伙房拿的两个包子。 这两个包子让禾娘的眼睛顿时瞪大,止不住的咽口水,肚子里也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 半晌,她回过神来后,才赶忙低下了头,继续装模作样的检查洛安的身体,可泛着红霞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内心。 洛安将两个雪白的包子,递到禾娘面前,禾娘差点一鼻子撞了上去,抬起头,才发现洛安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快吃吧,还温着呢。” 第5章 生财之道 禾娘眨了眨眼,又摇着头将包子推了回去,指了指洛安,又指了指他的肚子。 洛安笑道:“我刚才已经吃过了,这两个包子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禾娘看着面前的包子,默默咽了咽口水,伸手指了指太阳,又把双手合十放在耳朵旁,示意他晚上再吃。 洛安见禾娘十分坚决,便趁她不注意,直接把一个包子塞进了她的嘴里,又把另一个包子塞到她手中。 “快吃吧,你相信我,以后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禾娘眼睛瞪大呆呆地看着洛安,嘴巴上还塞着包子,直到包子快要掉下来才赶忙接住,看着被她咬下来一口的包子,这才不再拒绝,双眼露出满足的光芒,小口小口的仔细品尝起来。 洛安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身体,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楚。 连吃个包子都能让她这么开心,这么多年,禾娘得吃了多少苦! 禾娘见洛安一直看着她吃东西,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拿着包子朝屋内跑去,不一会,在洛安诧异的目光中,拿出一个橘子,仿佛献宝一样,捧在手里,递给洛安。 洛安低下头,只见橘子已经发霉,表面上一层青色的霉菌。 也难怪,水果在古代可是稀罕玩意,这橘子也就是发霉了,不然怎么可能会落在禾娘的手里。 禾娘见他一直盯着橘子上的绿毛,还以为是洛安嫌弃,便比划着手,意思里面是干净的。 比划完,她觉得洛安可能不明白,干脆把想要帮他把皮剥开。 只是洛安看着手里发霉的橘子,却突然一拍脑袋,眼下他跟禾娘吃了上顿没下顿,但要是能从这橘子上的青霉菌里,提取出青霉素,再卖给药店,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到时候有了钱,先吃饱饭再说啊! “别,别扒开,外面这层绿毛,可比这橘子珍贵多了,这发霉的橘子,你哪里弄来的,还有吗?” “禾娘,你再去帮我找点发霉的橘子,还有地瓜粉,还有……” 洛安念叨了几句,这才想到,禾娘压根听不懂他在说啥,他赶紧捧着橘子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禾娘,你帮我烧一锅水,等我回来就行!” 禾娘皱着眉头,大为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生火烧水。 洛安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又从禾娘这拿了热水,便进了屋里。 “禾娘,帮我看好门,千万别让人打扰我,要是我把这东西早出来了,以后天天让你吃大肉包子!” 禾娘看着洛安咣当一声关上门,瘦弱的小脸上,泛起一丝一缕,总觉得自家少爷,跟往常不太一样。 不过她每日的事情也不少,平日里做得最多的,就是帮洛府这些下人洗衣服,每天洗完了,这些人会送给她一些吃的,就比如刚刚那发霉的橘子。 今天的衣服,格外的多,冰冷的水,有些刺骨,一直到日上三竿,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晾晒在衣架上,才终于听见身后的开门声。 洛安拎着一个小瓶子,满脸兴奋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成了!小爷我成了!” 禾娘呆呆的看着洛安,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不过见他开心,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 洛安走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他拎着几捆柴火和水桶,堆在墙角,直到看见洛安踩着这些东西趴上墙头,禾娘才明白,洛安是要翻墙出府,连忙拉住了他的裤脚,然后抬脚也踩了上去。 显然是想要跟洛安一起出去,她害怕洛安一个人逃走不带上她。 洛安看出她的担心:“你放心,我一会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就能吃得上饭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弃你而去的!” 禾娘松开了洛安的手,可眼中的担心,却丝毫未减,她从小就被送进洛府,没进府前,一直在人牙子那被关着,过着三天饿两顿,时常挨打的日子。 对她来说,外面很危险…… 洛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围墙,跳到地面上的时候,因为下肢无力,还摔了个屁墩,让他狼狈不已。 “这身子骨还真是弱,小时候这么高的墙,我伸手就能翻过去,还是得赶紧把青霉素卖了,吃点好的,把身子给养养。” “就是不知道药店,要不要他费劲提炼出来的东西!” 就在他翻墙走后不久,洛府外的集市上,两个头戴面纱的女子,正一前一后的朝前走去。 虽然面纱将脸遮住,但透过朦胧的面纱,还是隐约能看见出尘的容颜,即便穿着宽大的衣服,也挡不住窈窕的身姿。 有不少蠢蠢欲动的泼皮,想趁着人多去占占便宜,但还没靠近,就被几个健壮的家丁给挡在了外面,这些人目光冷冽,只看一眼,就让他们浑身颤抖,不敢靠近。 走在后面的女人,一面四处张望着,一面小声道:“陛下……您这样偷偷溜出宫来,要是被人知道了,不知道多少封奏折,又得递上来了!” 姬空月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想起了被那群啰嗦老头支配的恐惧,她连忙回头瞪了丫鬟一眼。 “说了多少次了,出了宫门,不要叫我陛下,叫我小姐!” “况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偷偷溜出来了?” “难不成你要去告密?” 丫鬟流苏连忙摆了摆手:“怎么会呢,我可是从小跟着陛……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的丫鬟!” “你知道,我这张嘴,最严了!” 姬空月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你要是敢告密,我就把你嫁给外面那些糟老头子,让你一辈子都尝不着男人的滋味!” 流苏低下头,小声嘀咕着:“每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你尝过似的!” 跟在姬空月后面,一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小姐,你这段时间出宫的次数太过频繁,虽然微服私访,但也要小心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 “您刚刚登基,正是动荡之际,还是要少出宫为妙。” 姬空月面色冰冷,负手向前。 “赵叔,这是京城,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还有人敢当街行凶不成?” 赵敬见劝说不得,也不敢再多嘴,只能打起精神,打量着四周,只是未走出几步,便脸色泛红,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 “赵叔,这才刚出宫没多久,你怎么累成这样,莫不是身体不适?” 姬空月看向赵敬。 赵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碍,只是这几天未休息好,等下回宫……”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道尖锐的破空之音响起。 第6章 一起陪葬 “嗖!”的一声,一支箭直冲姬空月而来,突然遇袭,根本找不到射箭者的方向,但赵敬本能的挡在姬空月身前。 “嗤!” 箭矢射进肉体的声音传来,赵敬只觉得胸口一痛,余光一扫,就看见自己的胸口之上,正插着一支箭矢! 他身上穿着软甲,这箭倒是没刺的太深,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他已经发现了射箭之人的位置。 “刺客在茶楼上,保护好小姐!” 话音未落,茶楼上又射来几支箭矢,若是平常,这几支箭未近身,就会被他躲开,但身体本就抱恙,又中了一箭,他抽出佩剑,只挡住几支射向胸口和脑袋的箭,剩下那支箭,却不偏不倚的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 赵敬惨叫一声,一个趔趄跪在地上。 身后的护卫,立刻将他和姬空月围了起来,剩下几人当即冲进茶楼,但却晚了一步,此刻已经跑了。 赵敬撑着单膝,跪在地上,身下流出一滩殷红的血液。 姬空月顿时一愣,俏脸上满是惊慌,她蹲在赵敬身旁,却又不敢碰他。 “赵叔,赵叔!!!” “传太医,快传太医!” 流苏忙道:“小姐,离宫里太远了,赵叔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撑不到太医来了,我去附近看看,附近肯定有郎中!” 姬空月恢复了几分理智,她连忙点头。 “好,你快去!” 遇刺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此刻集市的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姬空月红着眼睛,将目光扫去,清冷的声音响起。 “有谁会行医,若是能让我这叔叔平安无事,我必有重谢!” 可她这话,却如同一粒沙石投进湖泊,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姬空月焦急的再次大喊! “谁能救人,我必以重金相谢!” 可周围一群百姓,却摇着头,窃窃私语。 “咱这哪有会治箭伤的郎中啊!” “可不,咱们大乾朝城中禁弓禁弩,平时连见都见不到,哪有人会治这种伤。” “姑娘,离着不远有个军营,要不你去找找军中的大夫吧,城里的郎中,肯定不行。” 姬空月心中顿感不妙,离去多时的流苏,也终于带着一个拎着药箱的郎中跑了过来。 “老先生,只要您能把他救下,我必有重赏!” 郎中摆摆手:“放心姑娘,这城里就没有我治不好的疑难杂症……” 他放下药箱,还不等走到赵敬边上,就看见那地上的一滩血液,顿时面色发白,有些恐惧。 “这……这箭伤,我还从未治过。” “流了这么多血,怕是救不回来了,姑娘,还是早点抬回家,准备后事吧。” 说完,郎中拎着药箱,头也不回的跑了。 姬空月勃然大怒:“什么江湖郎中,我看你就是个骗子,信不信我诛你……”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衣衫褴褛,瘦弱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要不然,您让我试试?” 洛安的声音很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这会身上不仅破烂不堪,还多了好几个鞋印子。 本来他出了洛府,直奔着药房而去,可万万没想到,当他拿着青霉素,跟药店老板,科普这东西神奇之处的时候,却被药房老板当成了骗子。 不仅让店里的伙计,把他扔了出去,还顺带教训了他一顿。 本以为这赚钱计划,算是彻底破产,却不料遇到了姬空月遇刺。 眼下赵敬的伤势,若是再不急救包扎,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最重要的,是姬空月开出了报酬,他很缺钱,他需要钱,来填饱他和禾娘的肚子。 可他话一出口,周围的百姓就议论起来。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救人?” “咱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郎中都跑了,他倒是出来当大头葱了!” “这小子是不是听见人家说重谢,想出来骗钱的吧?” 此话一出,旁边摆摊的摊主立马道:“可不是吗,这小子刚被百草堂的掌柜的给扔出来,说他拿着个叫青什么素的东西,上门坑蒙拐骗。” 百草堂的掌柜的,捏着自己的两根胡子,也嗤之以鼻。 “那玩意要是真像他说的那么神奇,还要我这一墙的草药干什么,大家生病了,喝点他那青霉素就是了!” “姑娘,出门在外可得擦亮眼睛,别被小骗子给骗了。” 议论之声不绝人耳,洛安却全然当做没听见,他泰然自若的走到姬空月身旁。 “让我来吧,再等下去,他血都要流干了!” 姬空月有些怀疑:“你真能把他救回来?” 洛安挽起袖子:“试试看吧。” 听见洛安这么说,心急如焚的姬空月,回头见进气少出气多的赵敬,已经奄奄一息,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能把他救活,我重重有赏!” 洛安心中大悦,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干劲十足的在赵敬身旁蹲下,从旁边的侍卫手中借了一把短刀,将赵敬受伤的这条腿上的衣物,全部划开,里面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大腿。 “好家伙,有这么条毛裤,冬天肯定冻不着!” 洛安心里感慨,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伤口附近没了衣物遮挡,血液从伤口处往外流得更快。 姬空月见伤口的血止不住,顿时怒了,忍不住质问。 “住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旁的侍卫们见伤口处不停飙血,一个个也都愤怒不已,有的干脆抽出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给剁了。 这群人都是战场上的老卒,自然知道,受了外伤的人,一般要经过两道鬼门关。 第一道,就是流血能不能止住,然而止血这门技术,此刻还没有出现,只能主打一个听天由命。 第二道,就是伤口感染,但他们压根不知道细菌是什么,也没有消毒的概念。 在他们看来,赵敬此刻已经活不成了,血就是一个人的命,血流不止,那就是生命在不断流逝,眼下赵敬的血流得更快了。 洛安绝对是庸医! 这就是庸医! 第7章 没事,死不了 洛安察觉到了周围传来的针刺一般的杀气,强装镇定沉声道。 “既然让我救人,就相信我!” “要么让我试试,要么就看着他流血流死。” 姬空月一时语塞无法反驳,她攥紧拳头,思索良久,最终只能深吸了一口气。 “请先生救人!” 洛安回头撇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接下来就不要再出声,不管我做什么,你看着就是,不要聒噪!” 流苏忍不住了:“你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她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姬空月拦了下来。 “救人要紧!” 若是洛安能把人救回来,她自然不吝赏赐,若是赵敬死了,那就让洛安跟着赵敬一起陪葬!洛安将撕扯下来的衣物,绞成一根绳子,用绳子在赵敬大腿根部,缠了几圈,将绳子两头,打了个活结。 随着简易版止血带系上,效果立竿见影。 赵敬腿上的伤口的流血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这一幕,不由得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姬空月也挑了挑眉,看来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一旁的侍卫们看向洛安的眼神也缓和了起来。 在战场上箭伤其实是最好治的,止不住血的不用治,止住血的撒上点金疮药就完事。 洛安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没伤到动脉。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箭矢,猛地将箭拔了出来,又带起了几滴血花。 这回伤口如同婴儿的嘴巴一样,彻底露了出来。 洛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一旁众人喊道。 “给我拿点酒来,越烈越好。” 刚才洛安的操作让他获得了侍卫们的信任,此刻当然言听计从。 “旁边就有酒铺,我这就去!” 几个侍卫跑开,没一会就抱着几坛子酒,放在了洛安身旁,还贴心的将每个坛子都打开。 瞬间浓烈的酒香味将现场的血腥味遮盖了下去。 洛安十分挑剔,将每个坛子里的酒都尝了尝,挑出了一坛最辣的酒。 只有高浓度酒精才能杀菌,但现在肯定是没有这玩意,只能矬子里拔高个,对付用吧。 “来几个人,给我按住他,不让他乱动。” 洛安招呼了一声,几个侍卫跑过来按胳膊抱腿,将赵敬牢牢的控制住。 随着只见洛安手中的酒坛微微倾斜,晶莹的酒水缓缓洒向伤口。 伤口处溢出的血被酒水冲走,将伤口暴露出来。 脂肪,肌肉,还有血管全都清晰可见。 洛安看了一眼就感觉腿有点软,喉咙也有些翻涌,这是他第一次行医救人,之前哪见过这种伤口。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只能憋住了气,继续清洗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赵敬从昏迷着醒来! “啊!!!” 赵敬张着大嘴惨叫一声,洛安赶忙把一旁酒坛的盖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生怕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几个侍卫赶忙开口安慰赵敬。 “大哥你忍住,这小兄弟给你治伤呢。” “人家看上去有两下子,要不是他,你现在血都流干了。” “大哥你再忍忍,一会就好了。” 洛安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看还在流血的伤口,这伤比想象中要严重啊。 姬空月低声问道。 “为什么还在流血?” 周围的侍卫原本觉得赵敬脱离危险,都松了口气,听到姬空月的话,也是发现伤口还是血流不止,当即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小兄弟,不不,神医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只要你把我大哥救活,我李狗儿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还有我王猫的!” “还有我……” 洛安摆摆手,忽略了这些动物世界的卖命。 他看着思索一会,将手中的短刀交给一旁的侍卫。 “去把这刀烧红,快点。” 侍卫愣了一下,带着满脸的疑惑跑开了。 这期间赵敬一直昏昏欲睡,洛安生怕他一睡不醒,硬是扒着他的眼皮不让他睡觉。 片刻后侍卫拿着一把烧红的刀子回来,洛安接过通红的刀子咽了咽唾沫。 “你们几个控制住他,无论如何也别让他乱动!” 几个侍卫不知所以,但看到洛安如此认真,也在手上加了把力气。 “是!” 这时几个侍卫拥着一个老头走到了姬空月的身旁,目光却看着一旁的洛安。 “陛……小姐,这是?” 姬空月开口道:“赵叔受了箭伤,伤口血流不止,我心急之下便向百姓之中寻医,他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木太医你仔细看看,若是你也觉得他有本事,你试试能不能招他进太医院。” 木太医明白过来,仔细看着洛安的一举一动。 这边洛安深吸一口气,猛的将烧红的刀身按在了赵敬的伤口上。 “嗤!” 瞬间,血液被蒸发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唔!” 赵敬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他双目圆瞪,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姬空月毕竟是个女子,当即紧皱着眉头撇过头去,不敢再看。 就连身边按着赵敬的侍卫们,一个个脸上也都露出不忍之色。 反倒是木太医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洛安手上用力,将刀身保持放在伤口上,低声道。 “忍住,马上就好!” 等到他将刀从伤口上拿起来时,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此刻已经被烧红的刀子,将肉硬生生给连结在了一起。 表面皮肤烧焦,但却不再有一滴血液往外流。 洛安这回终于松了口气。 “金疮药有没有?” 一旁的侍卫早就看呆了,听到洛安说话才回过神来。 “我有我有!” 洛安接过金疮药,在伤口上撒上一层,又要了块干净的布,将伤口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这一系列操作可把他累得不轻,身心俱疲,腿现在还软着。 “行了,以后每天换药,记得用干净的布包裹伤口。” “他身体素质不错,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此刻的造赵敬早已昏迷了过去,有侍卫上前探了探鼻息,见他呼吸平稳,这次啊松了一口气。 可再摸摸他的额头,却又惊慌出声:“不好,不好了,赵大哥开始发热了,这是得了热病!” 旁边的姬空月顿时一愣,眼中不免有些失神,本以为赵敬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了,可也跟那些战场上中箭的将士一样,居然得了热病。 旁边的木太医,立刻握住赵敬的手腕,为他把脉。 半晌,长叹一口气:“陛……小姐,赵敬怕是回天乏术了。” 姬空月浑身一个冷颤,犹如坠入冰窟,她看着面色愈发赤红的赵敬,心中说不出的懊恼,如果不是她要偷跑出宫,也不会生出这种事端。 木太医有些无力。 “小姐,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旁边的一众侍卫,也跟着哭了起来,赵敬平日里待他们不错,本来以为能救回一条命,眼下血都止住了,怎么忽的,得了热病! “这位小兄弟,您在救救我们大哥吧!” “是啊,求求您,救救我们大哥!” “求您了!” 洛安伸出手,摸了摸赵敬的额头,摆了摆手:“没事,死不了,不就是伤口感染,开始发炎了吗!” “哦……就是你们说的热病。” “正巧我这青霉素还没卖出去呢!” 第8章 怎么这么点钱? 洛安又顺手将赵敬胸口的箭拔了出来,因为胸口有内甲,所以这一箭只是个皮外伤,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最重要的,是他要喂着赵敬,吃下他刚刚提炼好的青霉素。 木太医有些犹豫,他想要告诉姬空月,千百年来,热病根本无法治愈,致死率更是相当之高。 很多战场活下来的战士,都会相继感染热病离世。 洛安口中的青霉素,应该只是他自己研究出的补品,怎么可能治疗热病,怕只是为了让陛下宽心。 姬空月开口问道:“你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什么是……青霉素?” 洛安解释道:“这是我的独门秘方,专门治疗伤口感染……哦,热病的。” 姬空月却眉头紧锁。 “我还从未听闻,有人能治热病!” 木太医也开口道:“小姐说的是,这热病,虽然能缓解,但致死率相当之高,根本无法治愈。” 洛安没有说话,正常情况下,伤口感染,是必死无疑,但他这青霉素,恰恰好好治的就是细菌感染。 “若是随便找个人都能治好,我这也就不算独家秘方了。”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几个侍卫,却忽然开口。 “醒了,赵大哥醒了!” 赵敬还有些迷糊,他看向姬空月:“小姐,我久伤复发,感染了热疾,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活过来了。” 姬空月也赶紧蹲下。 “赵叔,你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赵敬道:“已经好些了,请陛……小姐不用担心。” 原本一直站在姬空月身后的木太医,也立刻上前,再次替赵敬把脉,他发现原本紊乱,细弱游丝的脉向,居然变得强劲起来。 虽然高烧还未退,但人却有精神了。 怪哉,真是怪哉! 他行医多年,从来没见过洛安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更重要的是,这办法成功了! 木太医扪心自问,赵敬这病症,就算他第一时间干到,怕也是回天乏术。 洛安缓了缓酸痛的身子,因为低血糖而导致眼前一黑,这会也恢复了过来,他正打算管姬空月商量报酬的事情,可还没开口,就看见木太医快步走来。 这老头双眼精光四射,像是看见个没穿衣服的美女一样看着他。 洛安顿时被这目光,盯得菊花一紧,虎躯一震,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木太医直接抓住了洛安的手,细细的抚摸起来,一张老脸上,露出了菊花一般的笑容。 “这位小友医术了的,还不知师承何人啊?” 洛安一愣,知道这家伙,是看上自己的手艺了,也是,他这把年纪,怎么可能研究出这么逆天的医术,肯定是得到了高人指点。 他眼下在乾朝势单力薄,也该扯着虎皮当大旗。 “我师父觉得我学艺不精,不让我提及他的名讳!” “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番。” 木太医听见这话,不仅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世外高人吗,都这样,都怕被人打扰。 “那不知,小友有没有兴趣随我入宫?” “我们那,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洛安听见进宫两个字,再看看木太医这样子,脑中顿时联想到了什么,胯下一阵恶寒。 “进宫?当太监?” 他一边摇头一边拒绝:“不去不去,我才不当太监呢!” “我那玩意留着还有用呢!” 木太医闻言一愣,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什么太监,老夫乃是太医院的院长,觉得你有些本事,想要邀请你进太医院!” 不等他话说完,洛安却直接摇头拒绝。 “不去!” 他可是听说过,古代宫里最危险的职业,就有太医,伴君如伴虎,万一没给宫里的贵人看好病,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最主要的是,他压根不懂医术,就这三脚猫的功夫,都是从《赤脚医生手册》里学来的。 要是进宫去,那些贵妃娘娘,皇亲国戚们跟他说心焦,气不顺,吃不下饭,他怎么办? 总不能跟人家说,你这就是闲的,绕着皇宫跑五公里就好了…… 木太医有些纳闷。 “你可知道,太医院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地方!” 洛安挠了挠头:“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不想被关进笼子里。” 一旁的姬空月,面色有些不悦,柳眉微皱。 我大乾的皇宫,怎么就成了笼子了? 这家伙,有些不识抬举了,可她转念一想,她堂堂一国之君,想要进出宫门,尚且要偷偷摸摸,洛安说是笼子,似乎也没什么错。 罢了,不进就不进吧。 眼看着木太医不太念叨,洛安看向姬空月,讪笑着搓了搓手。 “那个,这位姑娘,咱们刚刚说的报酬,您看看……” 姬空月回过神来,她回头看向流苏。 “把咱们带的银子,都拿出来。” 流苏立马点头,可当姬空月看见流苏手里的几块碎银子,和一张五十两银票的时候,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怎么这么点钱?” 第9章 糖葫芦 “娘,快看,是个丫头,咱们家终于有丫头了!” 李老三媳妇惊喜的几乎扯破了嗓子。 “我看看,我看看!”头发花白的李老太哆嗦着嘴唇,差点儿老泪纵横。 “真是列祖列宗保佑,咱们老李家生了一堆臭小子,可算有个姑娘了。” 山洞外,李家三兄弟带着几个小子,都在翘脚张望,听得这话都是欢呼起来。 “我们有妹妹了!” “奶,我要看妹妹,我要看妹妹!” 李老四这个当爹更是激动,“娘啊,红英怎么样了?小丫头胖不胖?” 李老太直接吆喝一嗓子,中气十足,“都把嘴闭上,别吓到俺家宝贝丫头!” 李佳音本来还在发懵,被这一嗓子吓得哆嗦。 昨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悠长又香甜,周身暖暖的,真是舒服之极。 但不等她多享受一会儿,突然头就疼了起来,那种从狭窄之处挤压的酸疼,让她愤怒。 这会儿倒是不疼了,却浑身冷飕飕。 有人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两下,她难堪的大骂,开口却是小猫一样的微弱哭声。 她惊得急忙闭了嘴,差点儿一口气憋死。 这是她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婴儿? 不会是赶时髦胎穿了吧? 李老太眼见孙女害怕,赶紧压低了嗓子。 “老四快进来,把这孩子贴肉暖着就好了。这孩子早生了半个月,老辈儿传下来的法子,就要这么养着,才能拴住魂儿。” 很快,李佳音就被抱起来,安顿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声,有力之极。 一只大手小心翼翼拍在她背上,轻声哄着。 “闺女啊,我是你爹。别怕,爹抱着你,咱们好好的啊。” 李佳音突然就眼睛泛酸,眼泪噼里啪啦掉了出来。 爹?好似多少年没有提起,也不愿提起这个称呼了。 父母离婚后,各自成家,抚养她的奶奶又过世,她就成了皮球,两边踢来踢去。 虽然不缺钱,衣食无忧,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珍惜的疼爱过。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一觉睡过去,赶个时髦胎穿了。 但刚出生就有个这么好的爹,是不是该庆幸? 李家老四李秋生低头,见小小的闺女眼窝里都是眼泪,就好像被人狠狠扎了心。 他疼得满地转悠,极力哄劝着。 “闺女哎,不哭,爹在呢。爹可厉害了,力气大,还会射箭!等你长大,爹就上山给你抓小兔子…” 一边的李老太和三儿媳赵玉茹帮着老四媳妇陶红英拾掇干净,眼见李老四如此也是笑了。 “老四看着可是个疼闺女的,当初生家安那时候,他抱都不肯抱一下。” 陶红英笑的虚弱,但摸摸没有一点儿肿胀的胸口又开始犯愁。 这孩子生的不是时候啊! 她们一家子正在逃荒啊,打算投奔千里之外的远亲,刚走半个月,这丫头就生了。 李老太心里其实也是犯愁,但宝贝孙女在手,任何困难都不算困难。 她一迭声的分派任务,“老二老三再搭一个灶台,老三媳妇把家里那把白米拿出来熬粥。记得多放水,熬出米油,一会儿给我宝贝孙女垫垫肚子!” 说完,迟疑了一下,她又说道。 “老四进山看看,能打到野鸡更好!家仁家义带着弟弟们在附近找找野菜,咱们也吃顿野菜粥庆贺一下!” 李家人立刻行动起来,各个脸上都眉开眼笑。 李家人丁旺,老二家生了家仁家义,老三家生了家欢家喜。 老四家第一胎还是小子家安,好似掉进小子窝里了。 这次陶红英又怀孕,人人都盼着她肚里是个小闺女呢。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以后家里就有软软甜甜的小宝贝了。 李老四小心翼翼把闺女抱出来放到媳妇怀里,然后意气风发的上山去了。 可惜,塞外这里连续两年干旱。 山里一点儿绿色都难寻,更别提野鸡兔子了,他只能捧了一兜子野菜回来。 很快,一家人的午饭就准备好了。 李佳音也喝到了米油儿,有点粘稠,有点儿香甜。 其实顶不得什么饿,但糊弄一个小婴儿还是够了。 男人们不好上前,但小子们却是没什么顾忌。 李家仁五兄弟端了碗粥,一边吸溜,一边围观小妹妹喝米油,不时嚷着。 “哎呀,奶,小妹妹会卷舌头!” “奶,小妹妹为什么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奶,小妹妹什么时候才会说话啊?” 李老太听得好气又好笑,赶紧挥舞着烟袋锅儿撵人。 “去,去,一边吃去,别吵到你妹妹,她该呛到了!” 小子们恋恋不舍,到底舍不得小妹妹受罪,都跑去洞口了。 陶红英喂完闺女,自己也喝了两碗白粥,然后就抱着闺女被李老四抱上了独轮车。 李家的逃荒路,还要继续,因为生孩子耽搁一上午已经是难得了。 后边有土匪山贼和蛮人烧杀劫掠,前边是漫漫长路,不加紧可不成。 李佳音被颠簸的脑子晕乎乎,耳朵里听着李老太同李老四盘算家里的粮食多寡。 下次遇到城镇,一定淘换几个鸡蛋之类,她心里也跟着叹气。 新家人好似不错,但实在太穷了。 开局就是逃荒,怕是要吃苦了。 她真是无比担心活命问题,也无比想念她前世的农家小院儿。 不知是不是太过想念,她居然睡了过去,梦里也回到了农家小院儿。 前院的鸡鸭好似有些饿了,在窝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母鸡窝里攒了七八个鸡蛋。 猪圈里的四头小肥猪拱着槽子,也是哼哼个不停。 拴在院角树上的奶山羊,正边奶着小羊,小羊跪在地上,甩着小尾巴,分外可爱。 李佳音不耐烦张罗,就去后边菜园拔了几棵白菜,鸡鸭羊一处分上一棵。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李佳音也愣住了。 这梦是不是太真实了! 但以往的邻居不见了,院子前边的小路不见了,远处的小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好似天地间其余东西都消失了,只把她的小院儿和房后的五亩自留地剩下了! 难道这是穿越大神给的金手指? 亦或者是出生就逃难的补偿? 李佳音激动之下,脑子一晕就醒了过来,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陶红英低头一看,也是笑起来。 “孩子爹,你快看,咱闺女笑了!” 李老四是个天生神力,独轮车上放了两袋子粮食,还有妻儿。 他也不觉得吃力,探头一看,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闺女真漂亮,一定是个有福的!” 陶红英亲亲闺女,又开始犯愁,结果一抬眼睛就见路边有个白白的东西。 她分辨清楚,惊得磕磕巴巴扯了李老四去看。 “山羊…奶…奶山羊!” 继续 第10章 姬空月的暗示 禾娘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手上的银块,连糖葫芦都顾不得吃了,内心泛起了波涛海浪。 这……这能买好多个禾娘了吧! 哦对了,禾娘当时没要钱,是给人家的搭头。 禾娘又有些开心,因为洛安刚才说的是“咱们两个”。 嗯嗯,这是咱们两个的银子! 这下糖葫芦在她这彻底没了位置,将糖葫芦插在门框上,紧紧攥着银子开始在屋内屋外来回跑,一双眼睛到处瞄来瞄去,想要找个安全地方把钱藏起来。 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和桌子,根本没有地方。 院子里倒是堆着很多杂物,但禾娘还担心会不会被老鼠叼走…… 洛安在房间内看着禾娘跑来跑去,也不出声干扰,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将烧鸡拿了出来,在院子里闻到香味的禾娘嗅动鼻子,瞬间锁定了目标。 色香味俱全的烧鸡对禾娘的杀伤性实在是太大,洛安招呼了两声她就控制不住的走了过来。 没一会房间中响起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 原本在家中的洛明川,得到消息后,急急忙的赶到皇宫。 此刻正心神恍惚,却见流苏出来相迎,他打了声招呼,便跟在流苏的身后朝着御书房走去。 可心中多少有些疑惑,眼看天色已晚,陛下怎么会着急宣他进宫? 洛明川胆子一向不大,这么多年在官场上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大功没有,小错不犯。 所以一时之间,也猜不出姬空月的心思。 只是心中忐忑,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见四下无人,便将银票悄悄给流苏递了过去。 “流苏姑娘,可否透漏一下,陛下这么着急,召见老臣,可是出了什么事大事?” 流苏停下脚步,见了一眼洛明川奉上的百两银票,嘴角微微翘起。 “洛大人不必慌张,只是些许家事。” 说完,不等洛明川回过头来,便将银票收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着御书房走去。 可洛明川却懵着。 家事? 什么家事? 谁的家事?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来,看向流苏的目光,多少有些不满,收了他二百两银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真当你说的是金玉良言不成? 流苏见洛明川半天没动,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洛大人快点,陛下还等着呢。” 洛明川连忙将面色恢复,拔腿跟了上去。 一直到御书房外,流苏才开口通传。 “陛下,吏部尚书洛明川,洛大人到了。” 御书房内,姬空月清冷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洛明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御书房内的,姬空月正拿着一本奏折仔细批阅,看的尤为仔细。 “臣参见陛下。”洛明川跪在地上。 姬空月抬起眉头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继续批阅奏折。 一时间御书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文人都喜欢安静,洛明川也附庸风雅的在府上栽种了一片竹林,时不时就去里面喝喝茶,陶冶一下情操。 但此刻的安静却让洛明川忍受不了,他很希望姬空月能说点什么,无论说什么,也比这种要吃人的寂静强的多。 只要能开口说几句话,就连长时间的跪地引起的膝盖疼痛,此刻也算不得什么。 洛明川思索良久,可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姬空月才将手中的奏折放了下去。 “起来吧。” “谢……谢陛下。”洛明川挣扎着站了起来,长袍下面的双腿还在轻微抖动。 姬空月问道:“洛大人在京城安家,也有不少年头了吧?” 洛明川不知道姬空月打的什么算盘,谨慎回道。 “臣是先皇八年进的京,到现在已有二十一年。” 姬空月微微点头:“二十一年,也算是为我乾朝付出了半生心血。” “受先皇栽培,为大乾流血流汗,这都是老臣应该做的。”洛明川有些受宠若惊。 姬空月突然问道:“洛大人有几个子嗣?” 洛明川下意识把洛安排除在外。 “两个。” 姬空月笑了出来:“两个?是洛仁和洛义么?” 洛明川想到了从流苏那花二百两买来的消息,听到姬空月这么问,还以为陛下要任用自己的两个孩子,心中顿时兴奋起来。 “正是,想不到陛下每天日理万机,也能记住老臣的孩子,真是令老臣受宠若惊!” 姬空月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御桌。 “可朕怎么听说洛大人有三个儿子?” “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 姬空月故作思考了一瞬,恍然道:“叫洛安?” 洛明川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内心瞬间沉入湖底,大脑如同被晴天霹雳一般,一片空白,下意识问道。 “陛下……陛下怎么知道的?” 他不明白姬空月为什么会知道洛安的存在,他一直都把洛安藏得很好,连门都没有让他出过。 姬空月神情淡漠的看着他。 “这天下都是朕的,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洛明川回过神来,连忙跪了下来。 他太低估姬空月了! 而且他猜测,肯定是那些政敌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透露给了陛下,想要以此来攻击他。 找借口!赶紧找个借口! 洛明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情急之下说道:“老臣……老臣这个儿子,脑子有点问题,他不太正常,所以老臣就没有提起过他,一直在家里养着他。” 第11章 火油 “哦?不正常?”姬空月来了兴趣,想听听他到底是如何评价自己儿子的。 “如何不正常?” “呃……”洛明川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性格孤僻,不喜欢见人。” 姬空月听后轻笑一声,这个亲生父亲的评价,和她见到的洛安,却是判若两人,不过此刻,她也没闲心跟洛安再聊下去。 这老家伙太过圆滑,讨厌得很。 “一碗水虽说端不平,五根手指,也有长短,但总归都是你洛明川的儿子。” “洛大人在京城名声不错,一直以来称得上是高风亮节,不知道多少文人追捧洛大人,称你是清流。” “可有三个儿子,就说是三个儿子,何必只提两个,唯独落下这个洛安。” 站在姬空月对面的洛明川,大脑一片空白,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觉得,姬空月的话里,有其他意思,可姬空月,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洛明川鸭子听雷一般,姬空月心里愈发无奈,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难不成洛明川还不明白? 姬空月挥了挥手:“就这样吧,你回去吧。” 见姬空月下了逐客令,洛明川顿时松了口气:“微臣谨记陛下圣谕,微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洛明川松了口气,但紧跟着,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一番,姬空月跟他说这些,就为了,让他不要太偏心? 不对不对!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单独宣他进宫? 那陛下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一直回到洛府,洛明川连饭都没吃几口,就朝着书房走去。 秦英发现洛明川情绪不太对,才出口问道:“老爷,出什么事了?” 洛明川摇了摇头,只是走出几步,又听了起来,脑海中,姬空月的话,再次响起。 “夫人,我见洛安身上的衣服,太过破烂,这眼看着要入冬了,你也该给他制备几件新衣服。” “他毕竟是我的儿子,要是被外人看见,丢的是洛家的脸面。” 秦英愣了一下,不明白洛明川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洛安,从前洛明川可是连问都不问,任由洛义,欺负着洛安。 这今天突然改了性子,倒是让她有些摸不清洛明川的心思。 “这是自然,我这个当主母的,哪里能少的了他的衣服!” 秦英说起谎来,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她随口一说,洛明川也不会去看洛安穿了什么衣服。 “不过每次给他制备了新衣服,穿不了多久,就要被他弄得破破烂烂!” “这孩子,真是够淘气的!” 洛明川也没怀疑,继续道。 “还有,咱们洛家也没缺过他的吃食,怎么会瘦成那副样子?” “今天陛下……算了,你给他弄些吃食,万一将来带出去,给人看见,还以为咱们虐待他呢!” 洛明川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眼下这个私生子,连陛下都知道了,迟早要大白于天下。 真到了那个时候,让人看见洛安,那丢人的,可就是他了! 说完,洛明川进了书房,站在原地的秦英,面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带出去? 给人看见? 洛明川想要带这个野种出去见人? 她明显感觉到了洛明川对洛安态度上的变化,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要早点送洛安归西,这么个野种,早死了早干脆! …… 洛府内偏僻的小院里。 洛安不由得打了个嗝,这种久违吃饱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幸福,禾娘晚上饱饱的吃了一顿烧鸡,之后就睡下了。 他这间院子不小,屋子也很多,但大多数屋子都是破破烂烂,很多窗户连窗纸都没有,只有现在住的这一间屋子,要好一些。 至少屋顶不漏雨,窗户能挡风。 所以他和禾娘一直都住在这。 洛安的床还好些,而禾娘的压根就不能算床,就是几块砖头垫着两片木板,上面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毯子。 也不知道是府里谁不要的东西,被她当做宝贝,洗了几天衣服换来的。 此时禾娘已经睡着了,时不时吧唧两下嘴,小脸上时不时露出笑容。 洛安知道,他带回来的烧鸡,应该是禾娘从未吃过的东西,看着禾娘,他内心不由得有些心疼。 本来不能说话,就已经让她受尽白眼,跟在他身边,还要受人欺负,连饭都吃不饱。 只是吃上一点正常的食物,就足够让她这么高兴! 不过还好,他兜里还有五十两银票,至少短时间内,吃饭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最难的,就是该如何离开洛府。 可即便偷偷溜出去,洛明川是大乾朝的吏部尚书,这是二品大员,权势滔天,想找到他一个黑户,不能说是轻而易举,那也是费不了多大力气。 况且他身体虚弱,还要带上禾娘,又能逃到哪去? 还是先忍忍吧…… 他今天奔波了一天,身上出了不少汗,从院子的水井里打了水,抬进屋里,擦了擦身子,洗干净后,也是一阵乏力,水也顾不上倒了,倒头就睡,反正禾娘会收拾。 造孽造孽,这才刚来一天,就染上了封建社会的恶习。 这一觉睡到半夜,他却突然被一阵砸门声给惊醒。 “咣咣咣!”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旁的禾娘也惊醒了过来,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恐,显然被吓得不轻。 洛安拉住禾娘,朝着门外看去,只见门上的砂纸,被月光映着几个身影,正拿着什么东西,不停往门上砸着。 “干什么的?” 洛安吼了一声。 门外的人影停滞了一下,随即明显加快了动作。 洛安暗道不好,这两个人明显不是来砸门的,不然这破门一脚就被踹开了,可敲敲砸砸这么长时间,这帮家伙,恐怕是在封门! 刚刚砸完了门,紧跟着两旁的窗户上,也响起了“咣咣咣”的声音。 洛安用手指在窗户上的窗纸上捅了一个眼,往门外看去,眼神顿时一凝。 “洛义!” 只见洛义跟张管家正站在一起,看着这群下人,在门窗上敲敲打打。 “封严实点,别让他们跑出来!” “让他把我头往灶坑里塞,我这次非得一把火让他上西天!” 洛安还纳着闷,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可紧接着,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张管家身后,跟着两个人,他们两人,一人拿着一个木桶,然后将木桶里的东西,往门窗和墙上泼去。 不少液体,渗入到屋内,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腔之中,让他整个人汗毛乍起。 “火油!” 这群王八蛋,居然想要烧死他? 他们是怎么敢的? 此时此刻,洛安才意识到自己失策了,他即便猜到了这群人心狠手辣,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想要一把火,烧掉这间院子。 张管家见火油已经洒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准备上前点火。 可却被洛义给拦了下来。 “等等!” “这种事,当然是得让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