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金枝》 第1章 重生回父亲葬礼上 “弟妹,你一个寡妇还没有儿子,必须得过继个男丁传宗接代啊!” 刘惠兰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又喋喋不休地劝: “我的衍哥儿自小聪慧,你过继过去,他能为你养老送终,这偌大的家业也能后继有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嫂子都是为了你好……” 前厅的哀乐悲鸣,隐隐有哭丧的动静传来。 谢锦姩猛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她重生了,重生回父亲逝世的第三天! 父亲骤然离世,母亲哀痛欲绝,三日不眠不食几乎哭瞎了眼,而大伯娘刘惠兰日日都来,缠着让母亲过继她的儿子。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还有金山银山的家业,自然能引来垂涎的恶狼。 前世母亲过继了大房的第四子谢衍,谁知那是个十二岁就流连烟花之地的酒色之辈。 家里花重金送他去最好的书院,他在书院里偷看师娘洗澡,被打折了腿赶了出来,自此被所有书院拒之门外。 之后谢衍沉迷赌博,没了钱就闯进母亲的院子发酒疯,后来竟直接动手明抢, 而大伯娘则倚在门框上一脸的骄傲, “我儿威武,这些钱财本来就是咱的,全都拿走!” 谢锦姩有心护母,可女子的身份犹如重重桎梏,世道如此,告去哪儿谢衍也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前世谢锦姩直到被害死才知道,其实家中是有男丁的,她有个亲弟弟。 原来当年大伯娘连生三朵金花,见母亲二胎得男便心生嫉妒,用第三朵金花把男孩换走。 这个男孩就是在大房排行老三的谢胜,胜字顾名思义,在这场生子的‘比赛’中,大伯娘胜了。 可是大伯娘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生出儿子! 有了亲生的谢衍,谁还管抱来的那个? 后来大伯娘眼馋二房的家业,拼命想把谢衍往二房里塞,被拒几次才消停。 直到父亲亡去,刘惠兰的心思又死灰复燃,这三日里没完没了的纠缠。 至于那第三朵金花,就是谢锦姩的妹妹——谢流萤,前世谢锦姩就死在她手中! 谢流萤城府极深,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前世母亲被谢衍气死之后,谢流萤轻描淡写地替谢衍遮掩过去,又好生安慰,谢衍终于幡然悔悟,变得上进。 他们姐弟两个用二房的家业铺了一条扶摇直上的康庄大道,做官的做官,高嫁的高嫁! 可怜爹娘至死都不知道,原来二房根本不用过继旁人的儿子,他们一直在替别人养儿女! 若说谢衍是豺狼,那谢流萤就是一条湿冷的毒蛇,他们吸食着二房的血肉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前世谢锦姩偶然得知真相,却被谢衍一榔头砸断脊骨,而谢流萤只是站在旁边,满脸的冷漠, “长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翻出来做什么?是想毁了我的名声?” 她玉手微抬,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便走了过来,将手腕粗的麻绳缠在谢锦姩的脖子上。 谢锦姩被活活绞死。 许是怨气太盛,上天给了她重生改命的机会,这一次她定要护住母亲,守住二房的家业,让恶人堕入地狱! “弟妹你就别犹豫了!要是二房一脉断了香火,你如何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就听嫂子的吧!嫂子还能害你不成?” 刘惠兰说得唾沫飞溅。 母亲慕容氏长叹一口气,眼看着是受不住软磨硬泡就要答应,谢家嫡出就这两房,这么看来最合适的人确实是谢衍。 谢锦姩啜泣出声,提高嗓音道: “大伯娘也太猴急了些!我父亲刚刚过世,人还没下葬呢,你就想把衍哥儿塞进二房,如此迫不及待,未免吃相太难看!” 话音落下,刘惠兰的脸色一变,虽说谢家就这两房,可是堂兄弟表兄弟的也不少,那些人可都在外头吊唁呢。 有好谁不想要? 刘惠兰压着嗓音讪讪道: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谁吃相难看了?你母亲伤心过了头,我一片好心,这是帮她想后路呢。” 谢锦姩心中冷笑,她没有错过刘惠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嫉恨之色。 谢家大房远远不及二房荣耀,所以刘惠兰恨透了二房。 谢锦姩的父亲生前是寒门考上来的状元郎,后做到正四品礼部侍郎,母亲也是出身名门,下嫁谢家。 而大伯年轻的时候爱玩乐,有次醉酒后当街调戏女子,谁知那女子是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婢,那侍婢泼辣,喊几个小厮把大伯打断了腿。 身体有疾的人不能走科举路,所以大伯郁郁不得志,随便说了个贫户的媳妇凑合过日子,也就是大伯娘刘惠兰。 直到父亲发达之后,给兄长寻了个小差事做做,大房的日子才逐渐好起来。 父亲平日也是能帮就帮,可是不论二房如何照拂,刘惠兰就是越来越仇恨二房,虽然面上不敢说,但心底里恨得瓷实。 她之所以偷偷调换孩子,一是想要个男孩争口气,二是想报复二房。 谢锦姩冷嗤一声,讥讽道: “大伯娘不必惺惺作态,你若真为了我母亲好,过继哪个养子不行,表亲堂亲家的多了去了,非得过继你儿子? 衍哥儿的天资太过卓越,那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啊,二房可要不起,大伯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谢衍顽劣不堪,只知道逃课玩乐,九岁的年纪字都不认识几个,三字经都背不出,刘惠兰对外还总是宣扬他儿子聪明,一口一个状元郎地叫着。 因此谢锦姩是故意阴阳呢。 刘惠兰先是惊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鼻子都快气歪了,谢锦姩今日是疯了不成? 这小贱蹄子,平时一向知礼,今天怎么敢顶撞她? “锦姩,不许无礼。” 慕容氏这才出声阻止,她的眼中多了几分悲戚之色,锦姩肯定是受刺激过甚,才会这般言行无状。 “就是!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 刘惠兰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大伯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进来,怒瞪了刘惠兰一眼, 刘惠兰缩缩脖子闭了嘴。 大伯是个看面子比命还重要的人,一定是外头的人听见了,他才急着来制止。 刘惠兰不情不愿地被拽走了。 慕容氏一脸痛苦,像是想到了什么,呜咽两声又是泪如雨下。 谢锦姩轻叹一口气,父亲母亲十分恩爱,父亲骤然离世,母亲恨不得追随而去,前世把眼睛都哭伤了。 可哭是最无用的,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有事做,她不能任由母亲再这么戚戚哀哀下去! “母亲,跟我走!” 蔷薇庭 “锦姩,到底有什么事啊,非得回来说?” 这里是母亲的住处,谢锦姩一路拉着母亲回来。这时候丫鬟们都去前厅帮忙了,院里空无一人。 谢锦姩把房门紧闭,又让母亲贴身的李妈妈在院外守着,确保无一人进来。 “女儿听见大伯娘与人说悄悄话,说她当年偷换了孩子,大房的谢胜弟弟才是母亲亲生的。” 第2章 灵堂争端! 慕容氏骇然失语,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说什么?” 谢锦姩给她消化的时间,半晌后才缓声开口: “大伯娘将二房嫡子偷换去,现在又要来夺二房的家业,父亲已逝,外头虎狼环伺,母亲还要躲在屋子里只顾着流泪吗?” 慕容氏只感觉五内俱焚,她猛地握住谢锦姩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锦姩,你和你父亲一样聪明,总是谋定而后动,娘相信你有法子的,对不对?” 谢锦姩的眼神坚定地让人心安,“母亲只管听我的就是。” “那萤姐儿呢?她……知道吗?” 谢锦姩冷笑一声, “母亲猜猜,刘惠兰是在和谁说悄悄话?” 慕容氏气红了眼,“她早知道!” 这时候,外头传来谢流萤的声音, “母亲!我要衍哥儿当弟弟,衍哥儿是最好的人选,母亲可不能舍近求远。” 谢锦姩将她拦在正屋廊下,抬手便是一巴掌, “吃里扒外的东西!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帮着外人来算计自家的财产!” 谢锦姩的声音蕴含怒意, 如今的谢流萤尚且年轻稚嫩,还没有阅尽千帆修出心狠手辣的蛇蝎心肠,但也是城府颇深,需得小心应对。 谢锦姩的眼睛微暗,掩去眼底恨意,只剩下对妹妹行事不当的失望之色。 谢流萤被打得偏过头去,震惊之余又感到屈辱生气,长姐一向最疼她,今日怎么会动手打她? 谢流萤抬眸对上屋内慕容氏那冷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她太心急了! 谢流萤做出一副委屈神态,啜泣道: “我也是为了母亲和长姐着想,大伯娘说有了衍哥儿,母亲就能有个依靠……” 她三言两语就将一切推到刘惠兰身上, 谢锦姩依旧是冷声冷语, “大伯娘大伯娘……你既什么都听她的,还来蔷薇庭做什么?” 见谢锦姩不依不饶,谢流萤可怜巴巴地看向慕容氏, “母亲你看长姐,她动辄打人脸……” 慕容氏板起脸,“若不是你行事不当,你长姐怎么会打你?过继不是小事,哪是你能插嘴的,还不赶紧滚去你父亲的棺前守灵去!” 看见谢流萤的脸,慕容氏心里的愧疚心更重,她对不起谢胜。 慕容氏可以确信,她以后不会再疼谢流萤了,亲手养大的又如何?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放着受尽委屈的亲儿子不管,非得疼两个恶人生的孽种? 这不是犯贱吗?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血缘亲情更重要的事,慕容氏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好好弥补谢胜的。 “女儿知错。” 她转身便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什么混账母亲,自小就偏心! 谢流萤走后,慕容氏和谢锦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 灵堂之上烛火昏黄,充斥着呜呜咽咽的哭丧声。 “是胜哥儿回来了!”不知谁说了句。 只见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飞奔而来,他扑通跪在地上,泪水瞬间决堤, “二叔!” 谢胜砰砰砰地使劲磕了三个响头,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侄儿不孝,来送二叔一程,二叔走好……” 慕容氏仔细瞧着谢胜的模样,又见他额头磕出血来,心里疼得厉害, 她扑过去抱着谢胜痛哭, “你这孩子怎么才来?快跟你……跟你二叔说说话……” “昨儿个有京城的人来书院,侄儿也是听他们提及,才知道二叔离世,于是连夜快马赶来……” 谢胜的脸上确有疲惫之色,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好孩子……” 见这场面,谢锦姩的眼眶微热。 想起前世谢胜的下场,谢锦姩才忍了又忍压住满腔恨意, 谢胜十四岁考上秀才,十八岁中进士,原本前途无量,后来被太子看中,入了太子府当幕僚,没两年就死了。 世人皆赞颂太子仁德贤明,却没人知道他有龙阳之癖,那些幕僚实则是禁脔,太子在人前爱民如子,人后却以折磨人取乐。 前世是谢流萤告诉谢锦姩这个消息,故意在她面前幸灾乐祸,若说此事与谢流萤没有关系,谢锦姩死都不信。 刘惠兰晃着步子慢悠悠地来到灵堂,一来就看到慕容氏和谢胜抱头痛哭的场景。 她大惊失色,三两步跑过去将谢胜推倒在地,脱口道: “你怎么回来了!?” 刘惠兰压根就没派人去百川书院给谢胜报丧。 意识到自己当众失态,刘惠兰又赶紧补了句: “你怎么才来?不是早就派人给你送信了吗?” 谢胜的态度小心而恭顺,“回母亲,孩儿并未收到……” “闭嘴!” 谢胜还没说完就被刘惠兰斥责,她又道: “你来晚了还有脸找借口?还不赶紧向你二婶赔罪!你自小就爱扯谎,嘴里没一句实话,比你弟弟差远了……” 刘惠兰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慕容氏,心里畅快极了,她很喜欢当着慕容氏的面骂谢胜, 名门之女又如何?儿子还不是任她训斥,丈夫争气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居然也有胜过慕容云湘的这一天,真是扬眉吐气。 刘惠兰瞧着这灵堂的黑棺白布,越看越觉得喜庆! 谢胜狼狈地摔在地上,只是撑着地默默跪好,不再反驳一句。 慕容氏从前见谢胜挨骂,虽然觉得不妥,可那毕竟是人家的孩子,她不好说什么。 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谢胜是她的儿,她怎么能忍得了这口气! 慕容氏刚要发作,就被谢锦姩的一个眼神制止,她呼吸一窒,这才冷静下来, 锦姩说得对,现在官人走了,家中无人撑腰,事情又过去那么多年,须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大伯娘何必如此疾言厉色?你并没派人给胜哥儿报丧,学业是重要,难道亲二叔的葬礼就不重要吗?” 谢锦姩直接戳破她的谎话。 刘惠兰惊呆了,她什么时候为了谢胜的学业着想了?! “你…你这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别胡说八道,我明明使唤人去报丧的!” 谢锦姩不接她的话茬, “家中并无下人出远门,一查问便知。亏得胜哥儿是个好孩子,连夜快马赶来,否则他也会遗憾终身。” 刘惠兰的脸色十分难看,灵堂上来吊唁的亲属不少,那些人审视、厌恶的眼神让刘惠兰感到如芒刺背。 谢胜握紧拳头,心中酸楚之余又隐隐触动。 他自小对旁人的善意就尤其敏感,知道锦姩堂姐是在维护他的名声。 “我…刘惠兰要是那种人,天打五雷轰!定是底下人办事不上心,忘了去办……” 她看到身侧的谢衍,眼睛一亮, “天地良心,我如果没把他叔这事放在心里,怎么会让衍哥儿天天来守灵?” “弟妹,嫂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刘惠兰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慕容氏别过头去,不理会她。 谢衍今年九岁,正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东倒西歪地坐着。 谢锦姩看了眼谢衍,幽幽道: “瞧衍哥儿困的,他再刻意表现我母亲现在也不会过继他,大伯娘还是歇一歇心思吧。眼下以我父亲的丧事为主,等过段日子,二房才会着手过继一事。” “再者,继子可要精挑细选,万一选个混账东西,祖宗家业都要败在他手里。堂婶婶,你说是不是?” 这堂婶婶魏氏是谢锦姩堂叔家的,有个刚满六岁的男孩儿, “就是就是!过继不是小儿科,就是得从几家亲戚里好好挑挑,可不能大意了!” 魏氏眼珠子一转,又说: “大嫂你这可不对,刚才我们都听见了,这自家兄弟还没下葬呢,你就逼着人家一个寡妇过继你儿子,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她这话锋利,把刘惠兰激得面红耳赤的。 “我……我安什么心思了我?不过继我儿子,难道过继你的?” 第3章 祖母竟意外现身 魏氏一听这话可不干, “甭管过继哪个孩子,这都是二嫂子说了算,不是你能做主的。再说了,现在二嫂子一心惦记着让二哥入土为安,哪有心思说过继的事? 纵使你心里惦记,就不能过段时间再提?非得把她一个刚没了丈夫的寡妇往死了逼?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大嫂子,做人还是要讲良心!” 魏氏的这些话说得难听,是把大房彻底得罪死了, 但是如果能讨二房的好,那也值! 当然了,魏氏也是故意拱火,她巴不得谢家这两房闹掰,这样她儿子被选上的机会才更大。 其他人听到魏氏这话,非但不劝着,甚至隐隐有些兴奋,还有帮腔再添把火的。 谢锦姩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些人各怀鬼胎,巴不得把事情闹大,从中分一杯羹。 不过这恰恰是她想要的效果,刘惠兰的心思被当众揭破,还闹得这么难看,大房被架在火上烤, 以大伯那个爱面子的死德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吵吧,越乱越好。 “你少满嘴喷粪!我看就你最惦记,还倒打一耙!” 刘惠兰快气疯了,“都说长嫂难当,我只是怜惜弟妹守寡不易,这才劝她过继个男孩,好歹有个人养老送终,怎么说来说去成我觊觎二房的财产了?好好好,我就该避嫌,什么也不说才对!” 她突然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喊冤。 “行了!” 一道老迈的严厉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流萤搀扶着老夫人缓缓走来。 原来谢流萤迟迟没来灵堂,是去祖母那吹耳边风去了。 老夫人身着重孝,那满是沟壑皱纹的脸上尽是病色,她收到儿子逝世的消息就病倒了,现在是强撑着过来的。 “婆母还病着,怎么起身了?” 慕容氏作为儿媳,得过去搀扶着。 老夫人怒哼一声,“眼下老二的棺椁还在这呢!你们就为一点小事争执不休,是想让我儿到地下也阖不上眼吗?!”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那些刚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通通低着头不吱声了。 在灵堂上吵嘴,确实是他们理亏。 谢流萤暗暗给刘惠兰使了个眼色,刘惠兰立马反应过来,哭诉道: “婆母,儿媳都快被冤死了!明明是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 老夫人敲了敲拐杖,“够了,哭个什么?净让旁人瞧笑话。” 老夫人扫视众人,声线很沉, “家中两个儿媳的为人,老身再清楚不过,她们妯娌之间一向和睦,也最是孝顺。老大家的性子憨直,没有坏心思,她确实是出于好心,只是嘴笨。 而老二家的刚刚丧夫,心情难免波荡,多思虑些也是有的。这谁家都有舌头碰到牙的时候,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夫人这是在维护谢家两房的体面,也是震慑,警告那些人别有歪心思,二房的家业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那些人面面相觑,魏氏也识时务闭了嘴。 人家的老夫人都出来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见这场面,刘惠兰十分得意,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谢锦姩袖中的手渐渐握紧,心中暗道可惜,若是祖母不来,大房的名声就完了。 今日过后,京中谁都知道谢家大房贪图二房家业,在灵堂上就算计一个刚丧夫的可怜寡妇,父亲在官场上的好友不少,大房此举激起群愤,到时候大伯的差事没了,走到哪都会被人唾弃。 这对于爱脸面的大伯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为了自证,绝对不会让谢衍来二房,也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惩治刘惠兰。 此计可谓一箭双雕,既毁了大房,又断了谢衍的路。 可惜…… 可惜祖母来了,谢锦姩就不能继续挑事,只能偃旗息鼓。 谢锦姩抬眸看向谢流萤,谢流萤却巧妙地错开视线,只是低着头,乖巧地站在老夫人身边,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锦姩心中冷笑,还没完呢,她倒要看看,这局到底会鹿死谁手? 老夫人咳嗽了几声,缓声道: “惠兰,你作为大嫂,该体谅云湘的苦楚,这几日丧事繁琐,你们夫妻俩得扛起事来,别让你弟妹劳心了。” “云湘,你也别钻牛角尖儿,你嫂子没那个意思,一家人哪有什么算计不算计的。” “是,儿媳明白!”刘惠兰立马说。 慕容氏迟疑片刻,勉强也应了声。 见状,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至少当着外人的面,两房和好如初了。 人家俩妯娌都重归于好了,外人哪还有说嘴的份? 这就是老夫人的精明之处,三两句话就力缆狂澜,平息一场风波。 老夫人又看向谢胜,一双老眼柔和了许多, “胜哥儿回来了?你向书院请个长假,好好送一送你二叔,给你二叔多磕几个头,尽一尽孝心。” 老夫人的心情复杂,对于这个长孙,她是有些愧疚的。 当年刘惠兰换子她不是不知道,可老夫人的心里藏着许多无奈,她的两个儿子差距太大,老大的心里是极自卑的。 偏偏大房又霉运连连,一连生了三朵金花,对比之下,老二家既风光,二胎又得男娃,这让大房夫妻俩如何自处呢? 眼看着这原本就鸡飞狗跳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刘惠兰竟起了换子的心思, 老夫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刘惠兰善后。 反正都是一家子,老二人好,不会不管自家侄子,她只想两家的日子都能和和美美。 可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老夫人又重重咳嗽了两声,瘦弱的身躯仿佛秋后残叶, “胜哥儿,你长大了,在这顾着诸位叔伯婶娘,大伙是来拜你二叔的,都是自家亲人。老身是站不住了,姩姐儿,你来扶我。” 老夫人终于点到了谢锦姩,谢锦姩丝毫不意外,起身跟了过去。 刘惠兰和慕容氏也跟着老夫人回了内院,在外头的话说完了,关上门还有话要说呢。 待一伙人走后,魏氏身边的一个妇人面色遗憾, “这两房就这么和好了?可真没趣!” 魏氏嗤了一声,“那可未必。” 谢胜用袖子抹了把泪,跪过去接了谢锦姩的活儿,默默往火盆里续纸钱, 他看向角落里正趴在团蒲上睡得正熟的谢衍,眸光一暗。 第4章 慕容氏放话,绝不过继大房的孩子 善和堂。 老夫人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这才让两房人都坐下说话。 刘惠兰偷瞄慕容氏好几眼,贼溜溜的眼神不知道憋着什么主意。 慕容氏只是木着脸不说话,心里头憋着气。 而谢锦姩和谢流萤站在慕容氏的身侧,二人心思各异。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原本我是想过些日子,再提二房过继一事的,没想到有人憋不住话,闹成这样。” 刘惠兰自知理亏,没敢接话。 老夫人瞪了刘惠兰一眼,“也不怪云湘生气,这么些年,都是隆儿这个当弟弟的照顾你们大房,如今二房出事,你非但不想着帮忙操持丧事,还缠着云湘过继你儿子,真是个没良心的!” 隆儿就是谢锦姩的父亲谢隆。 刘惠兰被说得羞愧,她确实是操之过急了些,可是她和慕容云湘表面上的关系一向不错,慕容云湘又是个好性子。 谁能想到这好性子的人,也有发火的时候呢? 刘惠兰越想越烦躁,心里不自觉埋怨起来,反正早晚都要过继衍哥儿的,现在答应了又能怎么样?非得把事情搞成这样! 谢家就这两房,不过继衍哥儿还能过继谁? 还有一个谢胜…… 刘惠兰皱了皱眉,那个王八羔子,想都别想! “是,婆母骂得对,都是我糊涂了,思虑不周全。”刘惠兰认错很快。 她还不能跟慕容氏撕破脸,等二房的家业到手,她就不用忍这口窝囊气了! 老夫人冷冷地收回视线,心中满是无奈,她是看不上这个大儿媳的,出身底眼界窄,又算计又市侩。 要不是老大身体有残疾,哪轮得到她进谢家的门? 可是事到如今,二房也只能过继大房的儿子,因为她绝对不会让外人捡了便宜。 “云湘你也有错,纵使你心里有气,也不该当众说你大嫂的不是,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让大房如何自处?” 轮到慕容氏,老夫人的语气就软了许多。 慕容氏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儿媳知错。” 见她这神态,老夫人也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姩姐儿你可知错?” 老夫人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孙女不知何错之有,还请祖母明示。”谢锦姩说。 “你有三错,不敬长辈,顶撞伯娘,这是一;僭越无礼,擅自插嘴过继一事,过继岂是你个未嫁女能管的?这是二;至于三……” 老夫人的眉头紧蹙, “瞧你妹妹的脸让你打的,这般泼辣蛮横,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谢锦姩淡淡瞥了眼谢流萤,“看来二妹妹什么都跟祖母说了。” 不知道谢流萤是怎么煽风点火的,竟然让祖母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谢流萤怯怯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沉声道: “你不用瞪你妹妹。” 谢锦姩的嘴角挑起一抹讽刺之意, “祖母既说我有三错,那孙女可就要掰扯掰扯,这‘不敬长辈’我不认,长辈也要有长辈的样子,父亲刚走,大伯娘就逼我母亲过继衍哥儿,她就这般等不及要图谋二房的家业?这样的长辈,我凭何敬她?!” 谢锦姩的眼神锋利,刘惠兰冷不丁地被注视,心虚地直嚷嚷: “谁…谁图谋二房家业了?你这丫头,我说你今天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我可没想那么多!” 谢锦姩不理会她的话,继续说: “至于第二,我作为二房嫡长女,家里要过继个弟弟的事儿,我当然有权说话。” “还有第三……” 谢锦姩走到谢流萤的面前,柔声细语问: “姐姐从小到大是最疼你的,情急之下才打你一巴掌,妹妹这是要跟姐姐记仇了吗?” 谢流萤下意识摇头,“不……我怎么会跟自己的亲姐姐记仇。” 谢锦姩的眸子深邃许多,意味不明道: “好妹妹。” 谢流萤勉强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谢锦姩那凝视的眼神让她感到不安。 听到谢锦姩犟嘴,老夫人失望道: “你以前是最懂事的,怎么越长大性子越刁了?什么叫图谋二房的家业?你没有弟弟,定然是要从大房过继个的,难道你想让你父亲这一脉绝后吗? 至于你大伯娘,她操之过急,确实是有错,但是你也不该在灵堂上揭长辈的短,岂不是让外人瞧笑话?” 闻言,慕容氏瞬间火冒三丈, “婆母,姩姐儿从来都是最懂事孝顺的!她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即使言行不当了些,也是伤心过度的缘故。在这节骨眼儿上,婆母难道还要苛责一个孩子吗?” 老夫人顿时语塞,是啊,姩姐儿刚刚没了父亲。 她无奈叹息,声音弱了许多, “……那也该谨言慎行,今日就算了,以后可要注意。” 听到这话,谢流萤不免烦躁起来,这就完了? 之前这老太婆明明气得要罚谢锦姩跪祠堂的,年纪老就是耳朵软,真没用。 慕容氏攥紧了帕子,锦姩说得果然没错,官人一走,二房只剩下女眷,就成了外人,老夫人的心会越来越偏向她大儿子,她一定会逼自己过继衍哥儿的。 慕容氏深呼吸一口气,说: “既然今天都把话说开了,我也表明个态度,二房是会过继孩子,但是绝对不会过继大房的!” 慕容氏这话说得斩金截铁,老夫人先是惊讶一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又在闹什么?不过继大房的,难道过继那些亲戚旁支的? 你以为他们是真帮你说话,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屋里屋外,谁是一家人,谁是外人,你分不清吗?” “儿媳自然分得清,如果婆母不想让我过继那些亲戚旁支的,那我就从娘家侄子里头选一个,那都是我的至亲,是一家人。”慕容氏冷声道。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 老夫人气得倒仰,她这个二儿媳一向恭顺,今日怎么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真要是过继慕容家的人,她还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惠兰傻眼了,她本以为有婆母这个老祖宗坐镇,即使慕容氏心里还有气,也该答应过继衍哥儿的事, 怎么成这样了? 第5章 谢锦姩的计策 “都怪嫂子这张臭嘴!弟妹你就别生气了,如果你心里有火,就打我两下,我绝不吭声。 只是有一点,你可别不敬婆母啊,婆母还病着,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刘惠兰这话说得暗藏玄机,可慕容氏却不接她的招, “大嫂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那过继哪个孩子不行?实话告诉你,我原本就瞧不上衍哥儿,你死了这条心!” 刘惠兰气得眉毛倒竖, “我的衍哥儿是世上最好的,你凭什么瞧不上?” 老夫人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不喜欢衍哥儿,还有胜哥儿,你只能从这两个孩子里选。” 老夫人这才想到谢胜,如果能趁此机会将孩子换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谢锦姩和慕容氏交换视线,这正是她们的目的,但现在不能答应,还是得拒绝, 慕容氏摇头道: “不行。” “不行!”刘惠兰也脱口而出。 慕容氏依旧是冷声冷气的,“胜哥儿是比衍哥儿强许多,但也是大房的,我说了,不要大房的孩子。” 刘惠兰听到慕容氏也不愿意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再听她后面的话,气得脑仁嗡嗡地疼。 这贱货,居然敢说衍哥儿比谢胜差! 不等老夫人再说,慕容氏噌地站起身, “前院不能离人,儿媳先告退,既然是我过继儿子,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说罢,慕容氏起身离开,不理后头的喊声。 她的话已经说完,接下来该谢锦姩了。 老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她颤抖着手指向刘惠兰, “你啊!” 若不是刘惠兰把慕容氏惹急了,慕容氏怎么会死活不要大房的孩子? 明明过段日子再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眼界窄的货! 刘惠兰是心烦意乱的,手足无措道: “儿媳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此事还得婆母做主,弟妹一向好性儿,今天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真是吓人得很……” 此刻刘惠兰也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说了,如果让官人知道她把好好的事搅和坏了,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谢流萤见生母这着急上火的样子,眼眸一转,道: “祖母,大伯娘,你们先别着急,我母亲这是在气头上,说得都是气话。你们越逼得紧,她越是不肯。 不如暂且不提此事,先把父亲的丧仪办妥了,等过段时间,母亲的气一消,再提不迟啊。” 谢流萤瞟了谢锦姩一眼,又说: “再者说,母亲和大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谁让大伯娘如此心急,这本就是她的错,该好好赔罪才是。” 谢锦姩眉尾微挑,谢流萤的心眼子可比刘惠兰多多了。 老夫人的表情缓和了许多,颔首道: “萤姐儿说得在理,刚才是我老糊涂了,一听她要过继娘家侄子,就说话急了些,现在就不该再扯过继的事!” 刘惠兰面上一喜,“真的?原来她只是在跟我怄气。” 得了谢流萤的暗示,她立马软下身段去哄谢锦姩, “好姩姐儿,大伯娘跟你认错,都是我不会说话,你就别跟大伯娘生气了。回头我跟你母亲好好赔罪,咱们才是一家人,等你以后出嫁了,大伯娘还得给你添妆呢。” 谢锦姩侧目看她,冷声道: “大伯娘是该好好赔罪,要向我母亲赔罪,也该在我父亲棺前磕头赔罪。” “……呃,是,应该的……”刘惠兰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句话。 谢锦姩却突然转变话锋, “罢了,大伯娘说话一向直接,再说您一个长辈都跟我认错了,我哪能还记仇?其实对我而言过继哪个弟弟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回,母亲是真生了大气了。刚才妹妹说得对,但是也不全对。 母亲跟我说了,她是真有心想选舅舅家的弟弟。二舅家的恒哥儿刚满十二,听说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三舅家的喆哥儿正四岁,也是十分聪明。” 闻言,刘惠兰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急哄哄道: “你娘还真打算过继外人?那哪行啊!” “她真是这么说的?”老夫人也问。 谢锦姩嗯了声,“千真万确……”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直说!”老夫人可没耐心。 谢锦姩瞅了刘惠兰一眼,说: “虽说衍哥儿这几日一直在灵堂前,但他总是偷着打盹,光是母亲就见了几回,她说了,就算过继外头的乞丐,也绝不会过继衍哥儿。” 刘惠兰一听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感觉天都塌了。 老夫人的脸色沉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衍哥儿确实不像话,亲二叔去世都不伤心,如此凉薄的孩子,难怪老二家的瞧不上。 谢锦姩眼神一转,“而且,母亲说要过继个学业好的,谢家又实在没有出色的孩子,所以才看上了舅舅家的弟弟。” 家里的狗都知道,谢衍最爱逃课玩乐,是夫子眼中的小纨绔。 话不能说得太多,点到为止。 谢锦姩施施然告退,还把谢流萤也叫走了。 …… 出了善和堂后,谢锦姩挽起谢流萤的手, “妹妹,脸还疼吗?还生姐姐的气吗?” “不疼了,我早忘了。”谢流萤说。 “我当时是气得狠了,前脚大伯娘刚说了,你又来说,别人也就算了,我自己的亲妹妹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所以才一时情急。 妹妹,你年纪尚小,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以后可别大伯娘一撺掇你,你就回来缠着母亲点头答应,你是二房的女儿,怎么能帮着大房算计自己呢?” 谢流萤的神色犹疑一瞬,随即昂起单纯的脸庞,问道: “可是姐姐,祖母说家中就这两房,二房没男丁,只能从大房过继,为什么过继衍哥儿就是算计自己?” 谢锦姩不疾不徐道: “傻妹妹,你知道母亲为什么不想过继衍哥儿吗?她是为了我们着想。” 谢流萤眉头微蹙,这又是哪跟哪? 第6章 谢流萤的试探 谢锦姩看她一眼,继续说: “母亲想过继个出类拔萃的养子,以后科考中举,官运亨通,咱们做姐姐的在婆家也有底气。弟弟的荣耀和我们的荣耀是连在一起的,你说是与不是?” 谢流萤稍稍一顿,“姐姐说得有理。” “所以,恒哥儿快能考了,等守丧期一过,正是我们姐妹说婚事的时候,如果弟弟能考上秀才,那举人也是近在眼前,往后前途无量,我们说不定能说到更好的人家。” 谢锦姩的话音一转, “相反,如果二房过继个蠢材,若只是庸庸碌碌都算运气好的,但如果是一个喜欢吃喝嫖赌的混账,到时候败光家业,二房的前程毁于一旦,他不光不会成为我们的靠山,还会连累我们被夫家厌弃。 所以母亲不惜顶撞祖母,也要过继舅舅家的弟弟,她这可不是为了跟大伯娘怄气,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都是为了咱们姊妹俩,她是为我们的将来考虑呢。” 说罢,谢锦姩盯着谢流萤的脸,瞧她作何反应。 谢流萤的脚步停下,沉思片刻后又看向谢锦姩,谢锦姩这贱人的话是有几分道理,可是她的心中仍有疑虑, 谢流萤那疑惑的目光透着锐利,似乎要探究谢锦姩的内心,她迟迟才开口试探: “姐姐说得是对,不如我们劝母亲过继胜哥儿吧?谢胜的学业好,还是大房的,这样两房也就不会有隔阂了呀。” 谢锦姩的神色莫名,她果然疑心病重, “那怎么行?谁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最疼谢衍,大伯娘拼了命地想把谢衍塞过来,绝口不提谢胜的事,可见根本不疼谢胜。 如果母亲要谢胜却不要谢衍,这岂不是故意和大伯娘作对吗?所以母亲干脆就一个都不要,更何况他们两个绑一起也比不过伯爵府出来的哥儿。” “可是,母亲不是一直挺喜欢谢胜的吗?” 谢流萤似乎非要从谢锦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侄子而已,妹妹不也喜欢衍哥儿吗?可是事关二房的未来,岂能不顾大局?” 谢锦姩神态自若地反问。 谢流萤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这才打消了心底里莫名泛起的疑心。 “衍哥儿也未必就没出息。” 那到底是她亲弟弟,即使是事实,也容不得外人羞辱。 谢锦姩瞥她一眼, “俗话说三岁见老,谢衍已经九岁,每日不是逃课就是打架,已经让几个夫子劝退,他能有什么出息?” “……”谢流萤沉默了。 谢流萤这个人是极度利己的,一旦伤及自身利益,她立马会翻脸不认人,绝不留情。 所以前世的谢锦姩会死在谢流萤的手里,因为谢流萤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是瘸子和贫户的女儿,而只有死人的嘴才是严实的。 现在换做谢衍,不知道谢流萤会做什么选择。 反正谢锦姩已经将其中厉害说清楚了,她走近了些,以大姐姐的姿态帮谢流萤整理有些松散的发髻, “你还小,平日跟大伯娘亲近,帮大房说话也正常,可那都是小恩小惠,真要是遇到大事,这个家里只有母亲为我们打算。 大伯娘一心想着谢衍的前程,哪会想到若是谢衍不争气会不会连累我们?祖母只想着家族和睦,即使她知道母亲委屈,也要压着母亲跟大伯娘和解。 谁又会站在长远的角度,为我们姐妹俩考虑呢?只有母亲,在这偌大谢家,唯有我们母女三人彼此依靠,我们才是至亲啊。” 谢锦姩的樱唇一张一合,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出的话像是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妹妹,难道你不想以后在婆家风风光光的?说句不该说的,我们姐妹俩以后就是外嫁女,家业由谁来继承本就与我们无关,可是这继弟是否有出息,可关系着我们在婆家的体面。” 谢流萤面色怔然,沉默许久。 “原来姐姐是这么想的,是妹妹蠢钝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如果为了二房以后的前程着想,确实该过继个出色的继子。 而她作为二房嫡次女,继弟是否优秀也关系她未来的人生。 只是,衍哥儿怎么办?那可是她亲弟弟。 谢锦姩的笑意不达眼底, “姐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以后如果还帮着大房说话,那可就真真伤了我和母亲的心了。” 谢流萤一惊,勉强扯起唇角, “我不说。” 有谢锦姩这句话压着,她再也不能帮衍哥儿说话。 谢流萤生出恼意,但这贱人的话听起来是没错,她还得仔细想想才行! 谢锦姩的眼尾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她收回了手,说: “今天我跟你说的都是咱们姐妹俩之间的悄悄话,傻妹妹,你细想想,我先去找母亲。” 她向谢流萤投去一个怜爱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去。 谢流萤独自一人在那,略站了会儿,然后脚步匆匆地也离开了。 “如何了?” 谢锦姩的面庞清冷,一双好看的杏眸中尽是冷漠之色,仿佛刚才那般疼惜妹妹的温柔大姐姐不是她一样。 春桃快步走来,压着嗓音说: “奴婢把姑娘交代的话都告诉昌大爷了,昌大爷气得脸色铁青,亏得有客人在,他才没表现出来。” 春桃是谢锦姩的心腹婢女,小脸圆圆,面若粉桃。谢锦姩派她去给大伯传话,昌大爷就是大伯谢昌。 她要把母亲不过继衍哥儿的原因全部推到大伯娘身上去,都怪她把人逼急了,虽然大伯没本事,但是脾气不小,所以大伯娘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当她们提出的解决办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谢家人就会想方设法换个折中的法子,劝母亲放弃那个离谱的决定。 过继外姓人就是离谱的决定,而谢胜,就是那个折中的法子。 母亲是咬死看不上谢衍的,只要她越是表现得喜欢舅舅家的孩子,谢家的人就越慌。 祖母、刘惠兰、大伯、谢流萤…… 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刘惠兰绝对不肯让谢胜回到二房,可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人都是自私的,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会发现谢胜竟然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刘惠兰拗得过这么多人吗? 谢锦姩就是要让他们求着二房过继谢胜。 至于谢衍,一个九岁的顽童,他现在还不懂被二房收养意味着什么。 …… 善和堂。 谢锦姩和谢流萤走后,刘惠兰在老夫人的面前急得来回踱步, “这可如何是好啊婆母?你可不能由着弟妹任性妄为……” 老夫人的眉头紧紧皱起,不悦道: “这都是你自己做出的蠢事,现在知道着急了。你可知道若我刚才不去拦着,今日大房的名声必定丧尽,你们夫妇俩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咱们谢家就丢人丢大了!” 刘惠兰这才后知后觉,心中一阵后怕, “今日多亏婆母来得及时,否则我也快被他们逼死。” 她一咬牙,扑通跪下了下来! 第7章 刘惠兰怒扇谢胜 “儿媳已经知错了,婆母快想想法子吧!您尽可以拿出婆母的款来,要求弟妹照您说得做,她要是敢忤逆婆母的命令,外面人肯定会戳她脊梁骨的,她不敢!”刘惠兰哀求道。 老夫人摇头叹息, “慕容家比咱家的门第高,你公爹又走得早,如果是伯爵府那边做主,我一个糟老婆子又如何挡得住?” 闻言,刘惠兰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差点忘了,慕容家是恭定伯爵府,乃高门世家。 慕容氏是庶女下嫁,不是小门户的女儿,能任由婆家拿捏。 刘惠兰跌坐在地上,心中怨恨极了,有娘家撑腰就了不起吗?凭什么就能胳膊肘往外拐? 不,她还不能倒下,她得为衍哥儿谋划! 老夫人瞧她的眼神隐隐带着厌烦之色, “不怪云湘瞧不上衍哥儿,衍哥儿也着实不像话了些,九岁的年纪连三字经都背不出几句,就知道疯玩。惯子如杀子,这道理你也不懂?” 她又想起刚才谢锦姩说的话,对衍哥儿有些失望,死的也是她的儿子,她怎么能不痛心? 可衍哥儿在灵堂上居然还有心思打盹,但凡刘惠兰好好教养孩子,衍哥儿都不会这么做。 老夫人越想越后悔,当初怎么就娶了刘惠兰进门?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 刘惠兰委屈得想哭,“衍哥儿还小,他根本坐不住,儿媳还能把他绑在学堂吗?” 闻言,老夫人就知道自己是在鸡同鸭讲,摆手道: “罢了,你听不懂,我不与你扯这些。既然云湘不要衍哥儿,那就只能劝她过继胜哥儿,胜哥儿聪明好学,也算上进,她在你名下,喊你一声母亲,即使他去二房,日后也会孝顺你的。” 刘惠兰猛地抬头,“那不行啊婆母!谢胜他……他的身世万一露了馅,后果不堪设想……” 她越说声音越小。 老夫人一拍桌子,声音不容拒绝: “你既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当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衍哥儿也好,胜哥儿也罢,无论如何,决不能让慕容家的人进族谱!” 刘惠兰吓得一激灵,脸上全是泪痕,她刚要说话,老夫人就不耐烦地撵人了, “出去!” 刘惠兰十分不甘,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善和堂。 她的双眼迸发出怨毒之色,身体因为太过愤怒而微微发抖。 衍哥儿都享不了的福,那个该死的贱种也配??二房的家业只能是衍哥儿的。 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衍哥儿塞进二房! …… 隔日。 一夜过去了,天色渐亮,五月的早晨还是冷的,一呼一吸之间就灌了满肺的冷气,让人直打寒颤。 谢胜来的匆忙,身上只有一件皱巴巴的单衣,但好在昨夜谢锦姩早就给他披上了夹棉的厚披风,这一夜倒是没冻着。 谢锦姩见谢胜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有两天两夜没睡了,已经是疲乏至极, “天亮了,胜哥儿就别在这守着了,去用些热食,母亲在水榭阁给你备了小憩的地方,你去歇歇。” 水榭阁归属二房,是个不错的院子。 “多谢堂姐,我还是回去吧。”谢胜婉拒了。 谢锦姩也不再劝,“好,路上慢着点。” 谢胜告别谢锦姩,独自回大房那边,谢锦姩眼睁睁地看着那单薄的身躯渐行渐远。 谢胜住的地方是青竹轩,一个偏僻窄小的院子,只有一间屋。母亲说这宅子是二房置办的,大房不能挑,叫他懂事一些。 他很懂事,住了许多年。 “母亲?母亲安好。” 谢胜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刘惠兰。 刘惠兰刚陪谢衍用过早膳,一出来看到谢胜,气得直咬牙,她正满肚子火没处发呢。 刘惠兰抬手便是一巴掌,满脸憎恶道: “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谁让你回来的!要你去二房那献殷勤?又是哭又是磕头,你演给谁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把你弟弟比下去,让二房收养你吗?你也不照照镜子,人家压根就瞧不上你!” 刘惠兰越说越气,她上去揪着谢胜的耳朵,声音尖锐地质问: “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离大房远点远点,你聋了是吧?长着耳朵是摆设吗!” 这是在路上,偶尔有洒扫的下人走过,下人们都低着头疾步匆匆,不敢去触这霉头。 谢胜只是低着头,任由刘惠兰怎么撕扯他的耳朵,他也不反抗一下, “儿子知错。” 刘惠兰怒哼一声,“你不是跟二房关系好吗?你去让她们过继你弟弟,要是二房不要衍哥儿,你给我等着!” 她发了一通火,心里舒坦多了。 临走时,刘惠兰又恶狠狠地瞪了谢胜一眼,转身扬长离去。 谢胜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 谢锦姩匆匆赶来,满脸的歉疚,她说: “胜哥儿,风水先生这就要到了,你是家中长子长侄,又是书生,需要你去和风水先生商量事宜呢,还得麻烦你一会儿。” 谢胜慌忙侧过身去,用袖子抹了把脸,“没……没事。” 谢锦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没事就好,快走吧,这下葬的时间和坟地的选址都是不可马虎的,差一毫一厘都影响子孙后代的运势。” 谢锦姩走得快,谢胜跑了两步才跟上。 谢胜看着谢锦姩握着他的那只手,她握得很用力很用力,甚至让他感到有点疼, 可是莫名让人心安,仿佛这股子力量渗入他的体内,让他没有那么的孤单和无助了。 谢锦姩的面上不显,但是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她刚才全都看见了,可是却不能出面维护谢胜。 刘惠兰不足为惧,但谢流萤非常敏锐,一旦让她发觉出一点蛛丝马迹,必定前功尽弃! 所以谢锦姩必须沉住气,忍这一时,等将胜哥儿过继了来,她也就能真施展开手脚了。 等到人多的地方,谢锦姩松开了手,谢胜悬着手,片刻后放了下去,他的手腕热热的。 “堂姐,不是要见风水先生吗?我们这是要去哪?” 谢胜终于发现路线不太对。 第8章 谢锦姩为谢胜报仇! 谢锦姩的面色不改,“风水先生马上到,你先去水榭阁等他吧。” 谢胜愣了一瞬,这才明白过来,这哪是要见什么风水先生? 堂姐刚才定是看见了。 谢胜的眼眶忽地热了,他本来觉得没什么,毕竟从小到大挨过的骂不少,可被人这么一关心,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委屈了起来。 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 水榭阁内,慕容氏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热水、干净的换洗衣裳,还有崭新的被褥。 一切准备好之后,她翘首以盼,根本就坐不下来, 慕容氏身旁的李妈妈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她把下人们都指派出去了。 谢锦姩用风水先生当借口把谢胜叫来,谢胜是谢家长孙,关于风水宝地的商议要他出面发话,所以是情理之中。 风水先生还没来,让他先在水榭阁这边等等,也属正常,即使让大房的人知道了,也挑不出什么来。 而且这风水先生是慕容家派来的,是自己人,也确实马上就到了。 谢锦姩带谢胜进了水榭阁就关上了门, “先吃些热汤食填填肚子,屋里有热水,洗了再睡,好好睡一觉之后,再和风水先生商量也不迟。” 谢胜看着满桌的丰盛饭菜,这才感觉到腹内空空,他两天没吃饭了。 谢胜狼吞虎咽着,又想起青竹轩内是没有人给他准备饭菜的,更别提热水、被褥了, 院里的下人都拜高踩低,母亲不疼他,下人也给他脸色瞧。 他每次回来只有酸臭发硬的被褥,都需要自己晒。 他不是没奢求过有一天母亲也疼他一次,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是锦姩堂姐带给他的。 谢胜想到这些,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困得狠了,洗完澡后,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沾上枕头就沉睡过去。 等谢胜进了内室睡觉后,慕容氏才红着眼睛从屏风后面出来,谢胜刚才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着呢。 慕容氏憋了满肚子的话要说。 “嘘……” 谢锦姩冲她摇摇头,将她带到外面偏房。 还没坐下,慕容氏着急说:“锦姩,为什么不能把真相告诉胜哥儿?不告诉就算了,你刚才还不让我出去,还有,胜哥儿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我知道母亲爱子心切,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弟弟相认,母亲先冷静冷静。” 谢锦姩轻声细语地安抚母亲的情绪,她瞒了谢胜挨打的事,否则母亲更不能镇定, “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胜哥儿过继回二房,其他的都是小事,这才是最紧要的大事。母亲急于相认也正常,多数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和母亲一样,可是我们不得不谨慎! 母亲昨日的表现就很好,但是胜哥儿年纪小,咱们藏得住事,他藏得住吗?万一他不小心表现出来,露了馅,母亲可有想过后果如何?” 慕容氏逐渐平复下来,抿着唇思索半天。 见状,谢锦姩知道母亲是听劝的,于是直接点明其中厉害, “他们咬死不会承认,即使母亲朝舅舅求助,慕容家是能说上两句话没错,可是事情过去太久了,谁能证明胜哥儿就是母亲的骨肉呢? 我们没有证据,舅舅也帮不了我们,到时候再让胜哥儿回来更是难如登天,谢流萤心思重,谁又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胜哥儿回到二房,有的是母子团聚的时候,母亲不必急于一时。” 闻言,慕容氏蹙着眉头,这才恍然明白,她紧紧握住谢锦姩的手,潜移默化间已经把谢锦姩当做主心骨了。 “亏得我儿稳重,是,现在不该着急,来日方长。你不让我认,我就不认,等胜哥儿到了二房,我再认,成吗?” 谢锦姩点头,轻轻拍了拍慕容氏的手以作安抚, “我知道母亲是不舍得胜哥儿在大房那吃苦,等丧事一过,他就回书院了,且忍个几天,更何况有咱们私下照应着呢。” 慕容氏应得快,“好,娘都听你的,昨日你让我态度强硬些,表现出就是不喜欢谢衍,也不要谢胜,我看你祖母生气了,这样她就能让咱们过继胜哥儿?” 谢锦姩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会的,因为祖母绝对不会眼看着母亲过继慕容家的孩子,而且谢家的那些亲戚也都盯着呢,祖母更不会让他们占便宜,你不要谢衍,她自然就会把谢胜推过来,非逼着你过继不可。” 慕容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那你祖母知不知道……” 谢锦姩沉默片刻,虽然事实残忍,但是母亲必须知道真相, “祖母应当也是知道的,换子这样的大事,凭大伯娘如何能做得滴水不漏?” 慕容氏的瞳孔骤缩,随即猩红着双眼,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老虔婆!” “这些年我掌家,什么好的香的都往善和堂送,她喝的药都是我托娘家嫂子问御医开的方子,多金贵的药材都舍得用,满京城谁不说我是个孝顺的儿媳,她就这么糟践我!!” 两行热泪涌出来,慕容氏边骂边哭, “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胜哥儿在大房受冷待而无动于衷,她怎么能啊……” 慕容氏哭了许久,哭到已经没泪可流,她的眼中闪烁着恨意, “锦姩,我们不能让他们好过……” 谢锦姩的眸子暗了又暗,“当然。” …… 今日还有的忙,慕容氏先去歇着养养精神,谢锦姩没睡,她还有事情做。 谢锦姩捡了几样谢胜吃剩的饭菜,让春桃放进食盒,拎着去找大伯。 昨天来了不少帮忙的亲戚,需要大伯去陪客,他为了彰显长兄风范,也是交际了一晚上没闲着。 “大侄女,你怎么来了?”谢昌惊讶道。 谢昌身量高大,瘸的是右腿,他的长相很独特,憨厚中藏着精明,因为常年皱着眉头,所以眉间纹很深。 那皱起的眉头中藏着不得志的郁气,和几分暴戾之气。 谢昌对外是忠厚老实的形象,除了爱喝两口没什么问题,但是家里人都知道,他脾气不太好,和大伯娘多有口角。 谢昌是个酒瘾子,所以谢锦姩除了带饭菜,还带了一盅热酒。 谢锦姩行了礼,温声道: “这几日大伯操持我父亲的丧事实在辛苦,侄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心备些饭菜,大伯用些吧。” 当着外人的面被夸,谢昌觉得脸上很有面子, “大侄女真懂事,你父亲的事就是我的事,哪能不用心?以后大伯会会把你当自家闺女一样疼,放心!” 此时亲戚们已经用完早膳,但是谢昌忙着张罗还什么都没吃呢,被这么一提醒,他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谢锦姩将饭菜摆在旁边的耳房, “大伯您还不知道吧?” 第9章 刘惠兰嘴贱挨打 魏衍见有人认出了自己,甩开李福的手,将双手背到身后,挺起了一直有些佝偻的腰。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脸上依旧糊满了纠缠在一起的胡子和头发。 但是他的气质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 最终还是叶大嫂打破了沉默问:“李管家,这位究竟是……” 李福虽然被人一把甩开,却依旧满脸兴奋,听了叶大嫂的话,他惊讶地反问:“你们不认识么?” “不认识啊,昨个儿在路边救的。”叶大嫂小声道。 从李福的表情中,她隐约感觉到老头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魏衍,字益文,号东光居士……” 李福说到这里的时候,一旁的叶昌瑞突然啊的一声。 “东光居士,我知道,林先生提起过!” 林先生是村里的私塾先生,叶昌瑞便是跟着他开的蒙。 叶昌瑞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道:“林先生说,东光居士学识渊博,兼采百家之长,有独到之见解,堪称大儒。必然青史留名,假以时日,比肩孔孟也未尝不能。” 李福也连连点头道:“魏先生当年在京中,惊才绝艳,门庭若市。 “归隐还乡后,也有许多人慕名登门请先生出山。 “我家夫人一直想请魏先生给我家小少爷做先生,只可惜找了两三年都没寻到踪迹。 “夫人还以为您不愿被凡俗之事搅扰,特意去人迹罕至之地避世独居去了呢!” 一听李福提这个,魏衍的表情突然有了几分不自然,摆摆手道:“这几年时间都荒废了,不提也罢。” 李福满心沉浸在兴奋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魏衍情绪的变化,一叠声地说:“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得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 李福也不等魏衍答应,就美滋滋地转身跑远报喜去了。 叶家人虽然都不懂大儒究竟是什么,但是对读书人的敬畏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先生是个秀才,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读书人了。 而这位让林先生都用了那么多词来大肆赞美的魏衍,显然就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存在。 连郭氏都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嫌弃之心,偷偷打量起魏衍来。 不过她之所以这样,显然不是因为对方有学问。 她只是觉得连李福都要对他点头哈腰,这个魏衍定然是个来头不小的人。 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后悔得直嘬牙花子。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大哥大嫂给赶上了! 随便炖个鱼就赚了五十两银子。 如今捡回来个糟老头子竟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郭氏想着,忍不住舔舔嘴唇。 也不知道这次秦夫人会赏他们多少银子。 李福刚离开不一会儿,好几个秦家家丁就提着灯笼从前面跑过来。 每隔一段距离就站定一人,最后一个刚好站在了郭氏身边。 郭氏好奇地朝前面张望,只见一位身穿品海棠色对襟绣花袄子,下着品绿色马面裙的夫人,搭着丫鬟的手,正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跟在她身侧的,是一名小小少年。 虽还年幼,却已经气势初成,将简单的月白色直身穿出一派风光霁月。 早就知道秦家不是寻常人家,但是突然看到这样天仙下凡一般的秦夫人和秦公子,郭氏还是自惭形秽地缩回了伸得老长的脖子。 待二人走到面前,叶家人都已经看傻了眼。 只有晴天奶声奶气地打招呼道:“秦夫人好,秦哥哥好。” 秦夫人笑着冲晴天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忽视。 她最后停在了魏衍面前,轻施一礼道:“秦文氏见过魏先生。” 秦鹤轩也一板一眼地拱手行礼道:“学生秦鹤轩,见过魏先生。” 魏衍大咧咧地受了秦夫人的礼,听到秦鹤轩的话却一摆手道:“诶,莫要乱叫,我可没有你这么个学生。” “先生文采斐然,见解犀利,学生有幸拜读过先生的文章,获益匪浅,所以才贸然以学生自居,执弟子之礼,还望先生莫怪。”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的,即便是当代大儒也不例外。 魏衍先从叶昌瑞口中听到了林先生对自己的推崇和称赞,紧接着又被秦鹤轩夸赞,原本强硬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秦夫人问:“你姓文?辽东都指挥使文宗麟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秦夫人道。 辽东都指挥使? 文宗麟? 叶家人都听傻了眼。 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关外的人,除了还不懂事的奶娃娃,又有谁不知道文宗麟呢! 骠骑将军文宗麟,那可是整个儿东北地区官职最高的武将! 叶家几个孩子听到这个名字,已经吓得躲到了各自爹娘的身后。 要知道,在他们从小的睡前故事里,就经常会出现文宗麟将军的名字。 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儿,可是要被文宗麟将军带兵抓走的,以后就再也看不见爹娘了! 秦夫人居然是文宗麟将军的女儿? 这个事实显然比魏衍这个当代大儒对叶家的冲击更大。 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就那样把晴天放在马车里,让秦夫人帮忙看着…… 虽然是秦夫人主动要求的,可叶大嫂此时还是后怕不已。 秦夫人有这样显赫的娘家,婆家显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哪里是自家能够高攀得起的啊! “我与你爹当年在京中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一转眼十几年过去,我还依旧孑然一身,你爹却已经连孙辈都有了啊!” 魏衍看向秦鹤轩,感慨道。 “父亲经常跟我们夸赞先生的才学,所以我才一心想请您做鹤轩的先生。 “万万没想到找了几年都没有消息,居然会在这里巧遇到您。” 魏衍摇摇头道:“我此番也要进京,你若是能带我一程,路上我教你儿子几日便是。 “不过拜师一事,就不必再提了。” 秦夫人面露不甘,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是秦鹤轩却抢在她开口之前,躬身对魏衍行了一礼道:“多谢魏先生。” 第10章 大伯贪婪自私,只想亲儿子占便宜 继蘅芜苑闹了一场后,春桃得了消息回来,正在给谢锦姩回话呢。 “……后来老夫人身边的顺泽姑姑来了,把人都叫去了善和堂,顺泽姑姑放话了,谁要是敢传出去,就拖出去用棒子打死,三妮就说了这么多。” 春桃说得口干舌燥的,灌了两杯茶才解渴。 谢锦姩用手指轻点桌面,语调轻快道: “也是难为祖母了,尚在病中,又是这么大把年纪,还要如此劳心费神,不容易啊。” 眼下弟弟新丧,长兄夫妻俩却打起来了,这传出去确实丢人,怪不得祖母要压下来,二房这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春桃不禁咋舌,“大房刘夫人的脸上挂了彩,依她的脾性定会大闹一场。” 谢锦姩轻嗤了声,“不会,眼下这场面,祖母和大伯不会让她胡搅蛮缠。撒泼打滚那套在乡下好使,但在这大院里,有的是手段让她闭嘴。” …… 善和堂。 谢昌铁青着脸在一旁默不吭声,刘惠兰双颊红肿,披头散发的,她捂着脸哭个不停。 老夫人扶额叹气,伤心道: “可怜我儿死在任上,这还办着丧事,家中不争气的兄嫂竟还有心思吵闹,唉……” 闻言,谢昌羞愧地低着头,现在的他已经酒醒,回想确实是冲动了。 可要不是那婆娘嘴臭,什么话都敢往外嚷嚷,他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这么想着,谢昌厌恶地瞪了刘惠兰一眼。 刘惠兰的心里苦涩极了,她在这个家受尽委屈,丈夫也从不疼惜,只是抱怨两句而已,他就动手打人。 “婆母你要为我做主啊,官人他突然发酒疯,我没说两句他就动手……”刘惠兰哭诉道。 老夫人沉着脸,“没说两句?这个碎嘴的,云湘刚刚丧夫,你那些话传出去是要毁她的名声?还是要她的命?你官人的脸还要不要了?一个做长嫂的,儿女都不小了,没半点长辈样子,就知道满嘴胡吣!” 刘惠兰一噎,小声说:“……那都是一时气话,哪能当真?” “还敢顶嘴!你言行有失,脸又伤成这样,实在不宜见人,回蘅芜苑待着去,抄十遍女则女训,等办完老二的丧事,你再出来!” 老夫人下了罚令。 闻言,刘惠兰一脸的难色, “婆母,我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哪能被罚禁足?传出去我岂不臊死?” “再说……再说我也不识得几个字,抄书只能依样画葫芦,还是不明白那是啥意思啊……” 老夫人不搭理她,“对外只说你伤心过度,病倒在床,缺你一个不碍事,去。” 顺泽姑姑走上前,请刘惠兰出去,刘惠兰的脸色憋得酱紫,只能起身告辞。 刘惠兰走后,老夫人看向谢昌,语气软了些, “昌儿,眼下正是你弟弟葬礼的关键时候,今日他官场上的同僚陆续会来祭拜,来得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多好的结交机会,你怎么能喝酒?喝酒误事啊。” 谢昌心烦得很,“早上冷就喝了点,要不是她胡说八道,我也不会动手,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蛮妇!” 老夫人说:“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不痛快,可你们也不小了,孩子们也都大了,她到底是你的妻,你打她,让几个孩子知道了像什么话? 你不喜欢她,平日里不去她那不就成了?我瞧你那几房小妾不错,来日再挑几个年轻的丫头伺候你。” “再说吧,让她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对了,弟妹真要从娘家侄子里过继一个?”谢昌问。 老夫人幽叹一声,“一家子没几个安生的,她昨个儿放了话,不要大房的孩子,你说说,这两个儿媳妇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吗?” 谢昌的脸色难看,“都是那个贱妇,还不如娶个哑巴清静!” 老夫人喝了口大补茶,缓过来后又说: “我瞧着,云湘不太瞧得上衍哥儿,我说这话你别生气,衍哥儿着实是太贪玩了些,你该好好教养。相比之下,胜哥儿多次在书院的考试中拔得头筹。” 谢昌的神色变幻,“过些时日我就把衍儿送外头学堂去,没十天半个月的不让他回来,有夫子管着,定能学好。” 谢昌以为谢胜学业好都是上了百川书院的缘故,百川书院一个月才休沐一次,因为管理严格出名,出了不少好学子。 老夫人也不跟他拐弯抹角,说出自己的想法, “昌儿,要不就让胜哥儿回二房去?总不能真让她从娘家过继,让伯爵府的人占了咱家的家业,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谢昌犹豫了,“这……原来母亲是这个意思。” 他迟疑一瞬,问:“弟妹不是说,不要大房的孩子吗?” 老夫人沉默片刻,“云湘不是个刁蛮的,她说的那些就是气话,过些日子我再劝劝她。反正不能从慕容家过继。” 谢胜烦躁地挠了把头,他当然是想把衍哥儿塞进二房,能被二房收养,日后定当前途无量。 可偏偏二房不要衍哥儿,如果衍哥儿出色,今日就不会有这个难题。 想到这,谢昌愈加厌恶刘惠兰,都怪他把孩子惯坏了。 老夫人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夫妻俩都有私心,衍哥儿才是你们亲生的,所以你们想让衍哥儿继承二房的家业。可是昌儿,胜哥儿也在你名下,这世上就咱们几个知道,绝不会外传,你是胜哥儿名义上的父亲,他往后有出息了还能不孝顺你? 胜哥儿也会照顾衍哥儿的,就如同你弟弟照顾你一样。眼下你弟弟走了,你是家里的主心骨,这些远见你得有,可别被你那蠢媳妇影响了,别的事再大,都大不过谢家的兴衰啊。” 闻言,谢昌的表情不算好看,有些生气道: “母亲,你可知道能被二房过继意味着什么?任谁被过继去都会前途无量的,胜哥儿争气,怎么都过得好,就是因为衍哥儿不争气,我才更想送他去二房, 纵使衍哥儿一生平庸,也能过人上人的日子,他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不为他打算吗?母亲别再说了,我不愿衍哥儿再过我的日子。” 二弟是照顾他没错,可这些年仰人鼻息的日子终究是脸上无光,他何尝不想也跟二弟一样风光? 二弟官运亨通,还能迎娶美娇娘,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 风光的人自是能随手施舍旁人一点蝇头小利,有何稀罕? 这样的泼天富贵当然是亲儿子享受更好,他想让谢衍做那个风光的人,而不是被施舍的一方。 见谢昌这副神态,老夫人心生愧疚,立马转了话锋, “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疼衍哥儿,为他着想没错,我也疼衍哥儿,也希望他能去二房享福。 无奈你弟妹她瞧不上,若她能瞧上,我何至于跟你说胜哥儿的事,胜哥儿是没办法的办法啊,昌儿,你可明白母亲的这番苦心?” 老夫人对这个大儿子最是心疼、愧疚的,当年若她拦着,不让谢昌出门,就不会碰到那个动辄把别人腿打断的毒妇。 老大若不是断腿,也不会郁郁不得志这么多年,更不会娶刘惠兰那样的蠢妇,或许也能和老二一样,科考中举、飞黄腾达了。 老大这是心里苦啊。 谢昌咬了咬牙,“儿子明白,可若是族中亲长施压,弟妹也不能忤逆长辈的意思,她又一向恭敬,说不定……” 老夫人冷笑,“族中亲长?你可知道他们也盯着呢!你那些表兄弟家里不也有男丁?” 谢昌的脸色骤然冷了,咒骂道: “做他娘的白日梦,想得倒美!” 老夫人也累极了,温声道: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或许云湘只是一时气话,等过段时间她气消了,一切都好解决了。 等葬礼过去,我会找机会再劝她过继衍哥儿,你赶紧去前厅忙去,客人都要来了,家中主事的哪能不在?” 谢昌应了声,“那儿子先去,母亲歇歇再来。” 他皱着眉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若只是气话就好办,多赔罪,多赔笑,弟妹脾性软,是好哄的。 老夫人倒在榻上,眼眶里瞬间便蓄满了泪,她五内郁结,百感交集,从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现在竟不知道,当初换子是对是错了, “隆儿,娘亏欠你,到了地下,娘再给你赔罪,行不?” 老夫人的热泪浸湿了被褥。 第11章 庆王爷驾到,谢救命之恩 葬礼流程繁琐,停灵这几日亲友们会陆续来吊唁,之后便是大殓,大殓过后便可选定下葬的良辰吉日和风水宝地。 由家中长子长孙摔碎瓦盆,没有长子那就侄子,摔盆后出殡仪式才正式开始。 长子长孙手拿“引魂幡”引路,沿途散发纸钱,喇嘛念诵经文,亲人哭丧至墓地,亲眼看着棺椁入土。 关系好的人家还会在沿途设路祭,送一送死者亡魂。 下葬后,亲属每隔七日要去墓地烧纸,共去七次,这叫“烧七”,至此葬礼才正式结束。 因为谢隆生前是正四品礼部侍郎,又是光荣殉职,所以官场上的同僚都会来祭奠,认识的,不认识的,这几日都会来了。 因此谢昌和族中男眷都要忙于应酬,迎来送往,忙得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 “母亲,女儿知错了,是女儿蠢笨,母亲还生气吗?” 谢流萤倚在慕容氏身边撒娇。 慕容氏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自从锦姩告知她真相之后,她对这个二女儿也没那么喜欢了。 虽说是自己从小宠大的孩子,可一想她的亲儿子在大房受冷待,自己却疼了这个假女儿这么多年, 慕容氏的心里就像钝刀子割肉,她太对不起胜哥儿。 再者,谢流萤明明早知道自己是鸠占鹊巢,还是装得天衣无缝,锦姩说得对,她的心机实在重,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虽说是刘惠兰那个贱妇干的坏事,但慕容氏很想问问谢流萤,她回回见到胜哥儿的时候,心中可有愧疚?还是沾沾自喜? 慕容氏悄悄握了拳头,她还是得跟这个假女儿虚与委蛇, “哪有当娘的跟孩子置气的,你现在还想让娘过继衍哥儿吗?”慕容氏的面色柔和。 谢流萤摇摇头,“不想了,长姐说得对,衍哥儿不争气,母亲还是从舅舅家选一个吧。” 慕容氏迟疑道:“你支持我从娘家过继个孩子?” “对,表弟们都很出色,而且日后伯爵府也会帮扶二房。母亲,你说女儿说得对吗?”谢流萤说。 慕容氏颔首,担心道: “嗯,就怕你祖母和大房那边反对,过些日子再说吧,此事还有的纠缠。” 谢流萤亲昵地挽着慕容氏的手,“不论如何,女儿一定站在母亲这边。” 慕容氏面露欣慰之色,“你一向嘴甜,会哄娘高兴。” 谢流萤眼眸闪烁,她自有她的打算。 这时候,谢锦姩带着春桃来了, “母亲,庆王府来人了,王爷说要见您。” 庆王爷乃当今陛下胞弟。 前些日子南边发生饥荒,到处是流民,父亲被派遣跟随庆王爷一同赈灾,同时安抚暴动百姓。 谁知外敌趁虚而入,追杀庆王爷,父亲为了保护庆王爷性命,以自身引走杀手。 虽然庆王爷后来带兵赶来,将敌寇斩尽,但是父亲早已丧命于敌人刀下。 因此,父亲对庆王爷有救命之恩,庆王爷感激不已,前世对谢家多番照拂,不止在官场上帮助谢衍,还把谢锦姩娶进王府当儿媳妇,以作报恩。 那些人想争二房的过继之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谁不想和王府攀上关系,那可是陛下的亲兄弟啊。 前世谢锦姩嫁给王府庶二子唐翀之,可唐翀之是个实打实的人渣,他的上任妻子胡氏难产而死,留下一独子,后来娶谢锦姩当续弦。 唐翀之怕她生了自己亲生的就不疼那个孩子了,于是暗自把她的坐胎药换成避子汤,避子汤寒凉伤身,谢锦姩的身体越来越差。 后来谢锦姩无意发现避子汤的真相,她还没质问两句,唐翀之就已经恼怒大骂, “你这小门户之女嫁给我已经是高攀!当初若不是父命难违,我怎么会娶你?” 至此谢锦姩才明白原来唐翀之一直不满岳丈家对他没有助益,暗暗怨她很久。 而且后娘难当,自己一不如那孩子的愿,他就到处告状说后娘虐待他,以至于后来庆王爷也对她诸多不满。 再来一次,谢锦姩绝不会重蹈覆辙。 …… 庆王府来人众多,可见重视,他们去灵堂祭奠之后,便见了慕容氏。 庆王爷虽然人到中年,但双目如炬,依旧气度不凡,只是站在那,便极具皇家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谢侍郎对我有恩,弟妹,你以后就是本王的亲弟妹,往后谢家的事就是本王的事,家里有什么不便的尽管来王府说。” 慕容氏落下泪来, “多谢王爷挂怀,王爷是尊贵之人,官人他能救下王爷,这是为国献身,是他的命数,也是他的福气。更何况,王爷已经替官人复仇,臣妇该谢王爷。” 慕容氏握起谢锦姩的手,越说越伤心, “就是官人走得急,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女儿,臣妇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女儿,只觉得前路迷茫。” 谢锦姩只拭着泪,不说话。 谢流萤不着痕迹地往前面挤,哭着劝,“母亲莫哭了……” 谢锦姩瞥她一眼,谢流萤这是迫不及待地想在庆王爷面前露脸呢, 前世她也是这般,后来知道庆王爷有意要让谢锦姩嫁给唐翀之的时候,谢流萤嫉妒红了眼,砸了满院的瓷器。 她暗中使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想将婚事抢过去,后来不知怎么的,谢流萤突然就没有动静了。 现在想来,谢流萤定是发现了唐翀之不是良人,所以才默不作声地任由谢锦姩嫁过去。 庆王爷很是动容,叹气道: “谢侍郎是国之栋梁,失了谢侍郎是大夏国之憾啊!弟妹这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吧?” “回王爷,确未出嫁,锦姩,流萤,还不拜见王爷?”慕容氏道。 她自是要为锦姩的前途打算的,所以才提了这一嘴。 “小女锦姩,给王爷问安。” “小女流萤,给王爷问安。” 两姐妹异口同声道。 “好,好,谢侍郎这姑娘俩都生得花容月貌,日后必定能嫁得好人家。”庆王爷说。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了,这就是在告诉在场的人,虽然礼部侍郎去世,但是谢家有他照拂着。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也有数了。 原本谢家就是靠谢隆撑着的,谢隆一死,谢家再无依靠,可谢隆是为救王爷而死,陛下也满口赞扬,所以依旧没人会小瞧谢家。 但仗着恩情不是长久之计,现在谢家最重要的,是尽快有下一个出色子弟成长起来,方能兴盛家族。 “对了弟妹,有件要紧事……本王想跟你商量商量。”庆王爷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