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难当!敌国太子助我夺江山》 第1章 冷宫赐死 冷宫一向肃冷,今日却尤为热闹。 沈筱筱一身白衣染了血,沾了灰又破了几处,散落的黑发在地上凌乱着。 她绝望,她不敢置信,她心如雪夜般寒凉。 沈筱筱再次望向站在跟前的二人,眼里已然没有半丝希冀。 “夜深了,殿下请回吧。” 梁亦寒只是蹲下,与她平视,沈筱筱别过脸。 他从黄衣龙袍里伸出手,将她的脸掰过来,“时辰不多了,你就没有想问的吗?今日朕高兴,你问什么朕便答什么,说吧。” 沈筱筱余光里能见到那一旁还站立着的身影,她头上戴着本应在她荣寿宫里存着的凤冠,得意的脸色在听了圣上那一席话后漏了些不快。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问的,陛下九五之尊,不该出现在这污浊之地,也怕惹了贵妃心里的火,请陛下回吧。” 梁亦寒手中力度骤然加重,似是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是喜是忧朕真真是从你脸上瞧不出半分,果真是无趣的很,你就不想向朕求求情?你当真以为朕拿你没办法不成?” 沈筱筱不由得笑出了声,她刚服下贵妃喂下的毒酒,而今没什么力气,尽力将力道集中于右手,抬起,攀住梁亦寒禁锢她的手腕。 用力将其剥下。 她嘴角慢慢溢血,顺着下巴,沿着脖颈,流入衣襟内,“陛下既然起了将臣女除去的心思,臣女又怎么翻覆这必死的定局。” 她撑着身体,挣扎着,终是坐上了背后本靠着的床榻。 “陛下乃是天子,又怎会拿臣女没有办法,臣女确实······咳咳” “确实,有向陛下求情的心思,但,只求陛下能善待沈家,沈家沈大将军一心为陛下定江山,安社稷,陛下······” “啪!” 梁亦寒一巴掌将沈筱筱甩倒在床榻上,沈筱筱这下是真起不来了。 “呵,臣女?你是朕的皇后,你自称臣女?存的是什么心思?告诉你,就算是死,你也得葬在朕为你精心而留的冷宫里!” 梁亦寒展袖背手,另一只手揽过身旁的贵妃,贵妃藏在紫罗纱裙里的手握得紧,眼里的愤怒难掩,却依旧装着娇弱,依身靠在圣上怀里。 什么皇后?要不是她的嫡女身份,这皇后她连边都沾不了。 随后,圣上便揽着她将她带走。 在要走时,淑贵妃将手贴在圣上的胸膛,“陛下,臣妾有些话想对姐姐说,陛下先走,臣妾稍后跟上,好吗?” 梁亦寒点头应予,“别说太久,惹了丧气。” “是~” 淑贵妃又折返回去,她轻巧地坐在还剩一口气的沈筱筱身旁,用手轻轻划过沈筱筱的脸处的肌肤,“多么精雕细琢的脸啊,就连将死之时,吐若游丝的模样,竟还能别有一番魅色。” 手背、手心抚过,而后却紧紧一捏,“你说,陛下怎么可能没喜欢过你呢,但那没用,陛下最爱的终归只有我,至始至终都只能有我。” “至于你说的沈家啊,偷偷告诉你,沈大将军死了,沈夫人也死了,还有你哥哥,你猜,是谁,杀了他们呢?” 毒物在五脏六腑徘徊,筋骨脉络似是错了位,疼痛难忍,本已是要归天的脑子,却被淑贵妃的声音召回,“恶毒,小人怎敢,称······” 淑贵妃大笑,下一刻便掐住沈筱筱的脖子,“你怎么还没死,本宫良善,为你尽早断了这身心之苦吧。” 沈筱筱再无半分挣扎的气和心,闭上了眼。 却忽地,脸上感到几分凉,再次睁眼,便只能看到淑贵妃吐血瘫倒在自己的身上。 一身黑袍男子,卓卓然猛地将淑贵妃踢到地上,占了她原先坐的位置。 他转了个身,换了个方位,抬起沈筱筱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上。 他语气急切,确又有些颤抖,和方才一剑将淑贵妃刺死时两模两样。 “筱儿,筱儿,你别闭眼,答应我,我会命人治好你的,别闭眼。” “你是······谁?”怎会唤我筱儿。 脸上又感到一丝冰凉。 “别闭眼,我求你。” 他的手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另一只手搓着她已趋渐无温的手,似乎想给她添些暖意。 “你哭了?”沈筱筱不解,非亲非故的人怎就为自己哭了。 “我是,我是阿幽,记得吗?我是阿幽啊,我来接你了,你别闭眼。” 阿幽······是谁? 最后一刻还能有些许温暖,伴我入黄泉,真好。 爹,娘,哥哥,我这就来陪你们了,对不起,是孩儿识人不清。 沈筱筱气息在这世间荡然无存,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 耳边吵嚷,沈筱筱皱着眉,眼皮窜动了几下,缓慢睁开。 “小姐,小姐。” 入眼的是她自小便陪在她身边的侍女,桃之。 她不是在她入冷宫时便被淑贵妃一百板子生生打死了了吗? “桃之?”沈筱筱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真是桃之?” 莫不是死前的梦境? 桃之满眼疑惑,也带急切,“小姐,您莫是昨夜桂花酿喝多了,还不太清醒?” 沈筱筱环顾四周,这不是她未出阁的闺房吗? “我这是还在将军府?” “是啊小姐,您今日就要出嫁啦,之后可就是要在端王府啦。” “什么?”沈筱筱猛地抓住桃之的手臂,捏的紧紧的。 “嘶,疼,疼,小姐。”沈筱筱松了手。 疼?这不是梦,她再次活了过来,还活在了嫁入端王府之前。 “端王府的娇子还有多久来?” “小姐,再有两个时辰就来了,您这,还未梳妆打扮,还浑浑噩噩的,精神可不是太好,需得早些清醒清醒才是啊。” 沈筱筱点头,“知道了,帮我净脸更衣吧。” “都说了隔日便要过门,让您少喝些了,您看,眼底的乌黑还得胭脂遮遮才好。”桃之还在嘀咕。 以往桃之总让她少喝些酒,她心底总有些嫌,嫌她聒噪。 此时此刻再听,聒噪竟悦耳了。 “我高兴,自然就多喝了些。”必是高兴的,上天愿给这个机会,不好好抓住,岂非辜负了天意。 “是是是,我家小姐啊肯定是高兴得不得了的,跟端王的情谊啊没人比您更深的啦,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家小姐定是积德颇多,好姻缘自己送上来了呢。” 好姻缘?这话应是桃之有意说给她听的。 上一世她听了欣悦,这一世…… “确实是一桩好,姻缘。” 上次梳妆用了很多时间,只为让自己更得端王青睐,这次又何必大动干戈。 保有得体样貌,也只为了给将军府留体面。 第2章 嫁入王府 王府是要进的,不与他们扯上关系,又怎能釜底抽薪。 对着镜子,看着这张不见疲倦,明艳动人的脸,沈筱筱轻轻笑了,而后又叹了口气。 “小姐,您怎么叹气呢?要说这京城啊,谁有小姐您生的好呀,可谓京城第一······” “桃之,去见见我爹娘吧。”虚无的玩意儿罢了。 起身,扬衣,多么华贵的婚服,端王这婚服也是下了诚意的,只不过,到底是对什么的诚意,可就不好说了。 进了主堂,在边疆领兵杀敌数十载,为南齐国百姓谋得安居乐业的护国大将军,如今脱下战衣就坐在那儿,却依旧不减威气。 借着沈筱筱大婚,沈将军被调回京城,手里依旧掌握着兵权,这就是端王梁亦寒真正想要的。 她刚踏进屋,二老便着急起身去迎。 “爹,娘。”沈筱筱终是没忍住落了泪,这一世,二老还活着,在她面前如此鲜活。 自从嫁入端王府,梁亦寒就很少让她回将军府,总是借着各种理由推推阻阻,想必其中必定有些问题。 “哎哟,大姑娘哭什么,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再哭妆可就花了,可不好看了啊。”沈夫人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受沈筱筱感染落了几滴泪。 自古女子出嫁,便是夫家人,嫁入端王府,她便不再是将军府嫡小姐沈大小姐,而是端王妃了。 “终归是有些舍不得,多谢爹娘这么多年的生恩、养恩、育恩,孩儿断不会忘却。” “哎呀,好啦,大喜的日子,姐姐就不要哭哭啼啼的啦,姐姐可是将军府嫡小姐,别被人看了笑话去,端庄,要端庄呀。”不讨喜的人总是会想苍蝇一般一直嗡,比锣鼓还要吵闹。 说话的便是上一世的淑贵妃,而今,便是沈家二房所出的庶女沈清池。 上一世沈筱筱与沈清池感情极好,至少在外人眼里是为如此,沈筱筱自小便受沈夫人教诲,识人当以仁为先,不得将人想差了去。 沈筱筱也坚信人性本善,再加上沈清池表面惯会的装模作样,装出个好人来,如不是事发,沈筱筱将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妹妹说的是,倒是妹妹,今日是我的大婚,你却也身着红衣,到真真跟我是好姐妹。” 在旁的人有些碎语,声音虽小,倒也能听得见几句。 废话,大房嫡女大婚,二房庶女不知规矩也身着红衣,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意会意会,必有闲言。 沈清池一愣,“那,那是自然,姐妹嘛。”以姐妹之名搪塞过去也没有用了,一旦引起周遭的注意力,以旁人爱看热闹的性子,又怎么会消停。 她随后凑近沈筱筱的耳旁,“姐姐,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放心,没忘。” “那就好。” 怎么会忘,婚前沈清池对她说,她不想嫁人,就算嫁人,以她庶女的身份定是讨不得好人家,心里也未曾有属意的人,求着沈筱筱,跟着她陪嫁入王府,言之凿凿,说得姐妹情深离不开。 当初沈筱筱还以为她是真心喜欢自己,连嫁人都要陪着自己,以奴婢的身份陪嫁入端王府。 那时,沈筱筱一直推辞,于礼不合,也不愿意好好的沈家小姐降下身份,委屈入府,可碍于沈清池屡次请求,这才同意。 如今想来,不过是方便她与端王苟合的借口罢了。 将军府门口,鞭炮作响,锣鼓声天,沈筱筱看着偌大的马车身后跟着一批又一批的红木箱,占满了整条大街,她往后瞧了眼大哥,沈路玄挑了挑眉,得意得紧。 沈筱筱轻笑,这一条街的嫁妆便是她大哥的手笔,看来生意做的不错。 沈筱筱上马车落座,桃之正要跟着上马车,就被沈清池拦了下来,悄声说:“这轿子只能我进。” 南齐律令第三百一十九条,新妇上轿,轿中最多只能有二人,二人者,一人为新妇,一人为陪嫁丫鬟。 “二小姐你,你怎么会过来。” 差些忘了,忘记跟桃之说一声了。 沈筱筱掀开帘子,悄声对要进来的沈清池说:“妹妹,你虽说要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随我入府,但我不愿你为人所知,你这时要是进来,坐实了这身份,一是对将军府的脸面不利,二是对你往后的婚嫁也不利,这样,我稍后派人让你悄悄入府,如何?” “姐姐,你怎么,”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当下沈清池面色有些扭曲,由于停滞时间有一会儿了,她颇有些骑虎难下,周遭百姓议论声起。 “这不是沈家二小姐吗,怎么穿着红衣入轿啊,难不成这端王是要一下娶两个?” “还能这样?不是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新妇才能进去吗?什么情况?” “沈家没人了?要二小姐当陪嫁丫鬟啊。” 迎亲的管家擦了擦冷汗,“沈二小姐,您与王妃难舍难分我们理解,但这,误了时辰,我们,也不好交代。” “妹妹放心,姐姐绝不会食言。” 沈清池像是吃了土般,面色如泥,这才下了轿子。 桃之小声一哼,麻溜地进去了,“小姐,你说这沈清池怎么回事儿,穿红衣就算了,还想跟着您入轿,也太大胆了吧,没一点规矩。” 沈筱筱掀起车帘看向窗外,气急败坏的人也是一番好风景。 “你都知道的规矩,偏偏有人却不知。”还想风风光光地跟着她进入王府,怎么能随了她的意。 上一世端王接亲,第一个扶下轿子的是沈清池,说什么第一次接亲,一时紧张认错了人,当初她虽有不快,但也信她,还觉着她可爱。 之后便引人非议,传出了她与端王是否如传闻那般情投意合,连个人都认不清的言论,她都只当那些人过于闲散,嘴巴碎。 如今想来,怕是被引导的成分占了十之七八。 这一次端王没见到沈清池,接亲的手在空中,被她搭上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下了轿子后,他悄声在沈筱筱的耳旁问:“你妹妹呢?” “王爷何时这么关心我妹妹了?” “不,之前你与我说过,我便以为她今日会与你一同前来。” “王爷放心,晚些时候设宴,我会让人从后门将我妹妹接过来的。” “后······”端王正要说什么,就被沈筱筱捏了下手心,“王爷,专心。” “一拜天地,二拜······” 说是让他专心,沈筱筱自己的心思倒是不在这繁冗的过程上面。 手里握着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眼睛里却是一览在场的各位。 不愧是受宠妃子的儿子,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就连圣上,也来了。 皇后早逝,圣上便再未封后,而这六宫便由戚贵妃掌理。 第3章 那位可怜的质子 端王为三皇子,由戚贵妃所出,但太子,依旧健在。 戚贵妃是庶出,能得盛宠,可知手段,她也因此对嫡出高高挂起的做派甚是不悦,以往宫里设宴,她都会连同庶女一并邀请。 她很早就与沈清池有所往来。 是夜,沈筱筱早早便让桃之卸下身上有关婚嫁的物件儿,换上了较为舒服的淡黄色衣裙。 “小姐,不,王妃,王爷还未来,就这么更衣了,不太好吧?” 沈筱筱紧了紧衣襟,“无碍,王爷今夜不会来我这儿的。” 桃之正给沈筱筱梳理着长发,“王妃莫要说笑,王爷日夜盼着娶您,怎么会不来呢。” 上一世梁亦寒确实来喝了杯合卺酒,但借口有公务就离开了,她也并未深究。 “王妃,刚刚将军府命人来了信儿,怎么才刚走就想着呢,我看啊,老爷夫人就还舍不得您呢。” 这不,公务来了。 沈筱筱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自顾给自己倒了点儿酒,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茶盏中晃荡的酒水,“真美。” “王妃?不打开看看吗?” “桃之,以后没有旁人在,还是叫我小姐就好,听着习惯。” “啊,好。”桃之疑惑,总觉奇怪,平日小姐最是循规蹈矩,处处拿着礼,今日大婚,不仅没见着新郎官儿就把婚服脱了,还不让人叫她王妃,还是叫未出阁的称呼。 “那这信······”桃之手里还捏着信,左右不知道要不要帮着拆开。 “等等还会有来信,等来了再说。” 外头依旧热闹着,沈筱筱已将一壶酒都喝了个干净,根本没有酒能与自家夫君合卺。 三张信封摆在桌上,上头写着都是将军府,唯有最后一封来信,在背后右下角写了小小的三个字:沈清池。 “小姐,真是怪了,怎么会递出来三封呢,小姐您也不拆开看上一眼,万一是有什么急事。” “是急事,但不是我急,桃之,拿个炭盆过来。” 桃之拿了过来,还以为是自家小姐冷。 没想到眼睁睁看着小姐把拆都未拆开的信一下子全扔炭盆里了,纸遇到高温从外围慢慢侵蚀,像是咬人的兽一点点将信封吃了个干净,还留下了残渣。 “小姐,您这是何意啊,”桃之有些着急。 沈筱筱起身,“该去接我的好妹妹了。” “啊?” 桃之云里雾里,但还是跟着沈筱筱走了,打开王府后门,沈清池正左顾右盼地候在那儿。 见着人就如蛇般攀了上来,“姐姐,你可算是见着我的信了,桃之,是不是你没有给我姐姐好好送到啊。” “不关桃之的事,是我有些疲倦,小睡了一会儿,桃之见我寐着,就没将我叫醒。” “好吧,王爷可去你那儿了?” “还没,王爷还在与人觥筹,要知道妹妹这么关心你姐夫,他可是要开心会儿了。在这站久了吧,天这么冷,抓紧进去暖和暖和,别伤着了。” “姐姐你知道心疼我,我就很满足啦。” 沈筱筱皮笑肉不笑,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怎么才带了一个丫鬟,虽说你是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进府的,但你是我的妹妹,总不能少了人照顾才是。” 沈筱筱能感觉到胳膊被沈清池抓着的地方一紧。 她展着笑颜:“不妨事儿啦,有姐姐陪着就好。”一天天的陪嫁丫鬟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死脑筋的东西,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妹妹,你可不要让姐姐失望才是。 到了婚房前,沈筱筱将手臂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妹妹啊,时间紧,我还没能让人安排你的住处,我隔壁正好空着,你今夜现在此就寝如何?” 沈清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甚好,甚好,那我就先进去啦?”蠢东西,就这么送上门来。 桃之憋了一晚上了,终于能说话了。 “小姐,桃之不明白,小姐对二小姐也太纵容了。” “不纵容一些,又怎么能让人犯事儿呢?” 桃之闻言,两眼一亮,眼底满是欣慰,“小姐!您可算看出二小姐心怀不轨啦!谢天谢地,我早就看她不对劲了,每次端王约小姐您见面的时候,二小姐都要跟着,就算是您与端王的来往书信,二小姐也要瞧上一瞧,就连今天,竟然还穿红衣,又不是孩童的年纪,这般做派,简直就和那······” “好啦,我这不是把她接进来,好成人之美。”连桃之都看出来了,她当初还那么深信,以至于陷入别人精心打造的华丽迷宫而不自知。 “小姐,您不是喜欢端王吗?那这又是为何?桃之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桃之,像他们二人此般做派,你觉得我这心里那点儿喜欢还有留着的必要吗?”沈筱筱没有跟桃之多说什么,之后等她看着自己做什么,应该会理解得更快。 桃之摇头,“小姐您清醒着就好,桃之就怕小姐您伤心,只可惜都过门了,不然,以小姐您的容貌与才情,京城哪家公子不如意的。” 沈筱筱将手搭在桃之的手上,“别担心,我不伤心,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桃之默然,她家小姐实在是太善良了,摊上这事儿,谁都要闹上一大场,她家小姐倒好,还想着成人之美。 唉。 沈筱筱方沾上床,浑身的疲惫就此袭来,却也没有什么睡意。 终于能想一想那个人了。 阿幽? 到底是谁? 她搜寻着脑中有关京城贵眷们的记忆,找不出有关阿幽的片段。 能出现在冷宫里刺杀贵妃的人,能有谁? 可是哪个皇子? 皇子那会儿几乎被梁亦寒杀了个干净,还能有谁? 幽字。 幽? “你可是冷?” 司徒幽没有说话。 沈筱筱便在他的身旁坐下,司徒幽旁边挪了挪,与她拉开距离。 “雪下得很大,在外面可冷,为何不进屋呢?” “······” “为何不愿同我说话,你讨厌我吗?” 司徒幽抱膝而坐,本将脸深埋在腿窝里,闻言这才抬头看她。 脸蛋白净,像个小雪团,因着寒气,脸蛋还透着红,那眼神分明透露着关切。 他从未在这宫墙里见过谁对他有这种眼神。 “不讨厌。” “不讨厌的话,能把手伸出来吗?” 司徒幽未动半分,沈筱筱慢慢凑近他,将手中的小暖炉凑近他的脸庞,“很温暖,对吧?” 他点了点头。 “你把手伸出来,我把温暖给你。” 在那双殷切期盼的双眸下,司徒幽终是没忍住,伸出了双手。 沈筱筱一笑,把小暖炉放在他的手上,而后还将身上的衣服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这样,你就能很快暖和起来了。” 第4章 纳侧妃 IA砰! 回到斗战仙朝,叶寒狠狠一砸。 “老狗,乖乖配合我!” 叶寒冷笑。 这毒魔尊者就仿佛一条垂死的癞皮狗,发出了痛苦的怪叫。 身躯内外,五脏六腑,都差点被砸碎。 “叶寒,我真是后悔,后悔当初没能提前将你镇杀掉,否则哪有今日?” 毒魔尊者痛苦咆哮,恶毒仇恨地看着叶寒。 “你,君千极,各种找死的东西,都是死于贪婪!” 叶寒冷笑:“的确,在我天道之心没有圆满之前,更容易对付我,然而你也好,那鸿钧也罢,都在等我的天道之心圆满,想要在最后时刻摘取我叶寒苦苦修炼的果实,但那怎么可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叶寒敢在仙界横行霸道,敢在仙庭的头顶上拉屎撒尿,就注定了我不怕你们!” 可笑! 这毒魔尊者,还有那鸿钧老祖,哪里知道自己除却封仙榜之外,还有不死天棺在体内? 杀死自己? 谁能将自己杀死? 想要杀死自己,就需要将不死天棺提前从自己体内剥离。 更重要的是,至少他们还要知道不死天棺的存在。 十大至宝,类似封仙榜至少还曾经被仙庭掌控过一段时间,但是不死天棺,只是一个传说,从未出现过。 如今就算是鸿钧老祖,恐怕都想象不到传说中的不死天棺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自己体内……。 “毒魔尊者,说说吧,你背后的天神殿,是什么势力?” 叶寒目光冷厉,盯视着毒魔尊者。 这是一尊无比可怕的存在,就算是在天道宇宙之外,绝对也是一方高手,一方霸主。 但看这毒魔尊者的意思,此人只不过是属于天神殿的一份子,其背后肯定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关于那天神殿的一切,叶寒肯定要搞清楚。 毒魔尊者冷笑:“你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想知道关于天神殿的一切?你也配?” 咔嚓! 叶寒一脚践踏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 毒魔尊者的一节手骨直接被一脚践踏成肉泥。 “说吧!” 叶寒眯着眼睛:“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有种你便杀了我,但你也死定了!” 极度的痛苦,让毒魔尊者面容扭曲了起来:“你注定要死,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的来历。” 叶寒面容冰冷彻骨,眉头皱起。 这毒魔尊者的骨头这么硬? 便在与此同时,一侧降临下来的秦皇,也露出了异色,无比好奇的看着毒魔尊者,又将目光挪移在叶寒身上,显得惊疑不定。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你才是这天道宇宙最大的异数,你才是我们天神殿所要寻找的人!” “可惜,当初我居然会以为是秦皇,谁又能想到,天道宇宙最大的异数,居然是从起源之地走出的,起源之地……不,难道你是?” 毒魔尊者嘶吼,说到这里,就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猛然变得疯狂十倍。 一刹那之间,他那还不曾废掉的左手,突然从怀中拿出了一道古老而神秘的符箓。 “永镇天疆,镇!” 就在同一时刻,叶寒心中默念。 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行为,叶寒直接就引动了永镇天疆四道字印。 这一瞬间,时空陷入了平静之中。 以此地为中心,方圆无尽的时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空间静止,时间陷入了沉寂,停止了流逝。 哪怕体内拥有七十条仙界龙脉的秦皇,都在此刻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能有任何动作。 永镇天疆一出,便是绝对的禁忌。 时空静止的这一瞬间,叶寒仙元激荡,直接将那毒魔尊者拿出的符箓抓捕过来,更在同一时间将念力爆发,轰入了毒魔尊者的体内,轰入其魂海之中。 炼魂大术,搜寻记忆! 砰! 在叶寒的举动持续了不过三个呼吸之后,毒魔尊者的魂海之中,似乎有一道无比神秘的印记砰然炸开。 只不过,时空静止的状态下,就算这印记爆炸,都不曾有任何的变化产生。 但,叶寒却露出了失望之色。 可惜,可惜啊! 毒魔尊者体内,存在的印记,肯定是天神殿所打入的。 任何人,想要通过搜魂大术之类的办法,从这毒魔尊者身上获取关于天神殿的一切,都不可能成功。 一念之间,叶寒就收起了永镇天疆的力量。 天地时空再度恢复了正常。 便是秦皇,都在此刻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发现异样,只是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奇的看向叶寒。 轰隆! 时空恢复正常的这一刻,脚下的毒魔尊者身躯立刻爆炸。 肉身也好,仙魂也罢,直接变成了虚无。 叶寒仙元护体,脸色有些难看。 看着地上毒魔尊者的身躯消失,只剩下一摊血水,便又有些遗憾。 可惜啊! 即便在镇压时空的状态下,自己都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来获取毒魔尊者的记忆。 记忆太过稀少。 “怎么会这样?你杀的?” 秦皇开口,同时无比警戒地看向四周天地。 “自爆了,毒魔尊者体内存在着天神印记!” 叶寒遗憾道。 秦皇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站在此地的他,一时之间甚至有些刹那的迷茫。 这百万年,秦皇每一日无不想着报仇雪恨,如今毒魔尊者死了,再看看眼前深不可测的叶寒,已明白自己不可能和当年的梦想一般称霸仙界,独尊天道宇宙,他有些暂时的迷茫了。 “天神殿!” 叶寒低语。 他探手而出,将刚刚获取的记忆分享给了秦皇。 秦皇的脸色猛然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血迹。 “天神殿,侵入诸天宇宙,暗中猎杀各大宇宙的最强天才?” “要么猎杀,要么使之投靠天神殿,当天神殿的狗……。” 感应着叶寒传递过来的记忆,秦皇喃喃。 他看向叶寒:“怎么可能?” “我捕获的记忆,不会有错,可惜,天神印记爆炸,没能捕获到关于天神殿真正的秘密。” 叶寒遗憾道。 “可我们的境界?” 秦皇沉声开口,脸色发白,似乎难以接受。 “如果这毒魔尊者的记忆不作假,无论你我,皆不曾诞生神道天梯,这境界,的确算是……。” 叶寒看向毒魔尊者:“废了!” “神道天梯!” “怪不得,那毒魔尊者最后打出的神道天梯,那般强大!” 秦皇念叨着,脸色愈发难看,愈发苍白:“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要重修?不!!!” 看着难以接受事实的秦皇。 “怪不得,这些年,我总觉得成为仙主之后,哪里有些不对劲!” 叶寒喃喃,他倒是显得平静,微微闭上了双目。 脑海中浮现出从毒魔尊者那里捕获的另一部分记忆,关于神道天梯的记忆。 按照那记忆的描述,踏入仙主之境后,并无仙主百劫。 所谓的仙主百劫,准确应该是…… 仙主百阶! 第5章 所谓仁心 这种时候主神降临。 这不得不让叶寒警惕起来。 而且,感应到天外的一切,叶寒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那便是,诸天之中,前往超脱时空的通道的确不止一处。 除却祖陆那条通道之外,其他各大生命体系中,或多或少,肯定也都有通道存在。 否则,毫无征兆与波澜,不可能突然有主神降临至此。 顷刻间,叶寒神念爆发,一念遮天。 整个元界都被叶寒的神念笼罩在内,包括元界上方,无垠时空,以及大道天堑,都被叶寒的神念锁定。 他神念感应之下,那一条突兀出现的通道中,神圣气息蔓延更加浓烈。 几乎在眨眼间,便降临三位主神。 准确地说,不是本尊,而是三大化身而来。 但并不是那种最普通、最简单的化身,而是类似当初无限之子那种,蕴藏着强大气机与底蕴,以及生命印记的化身降临。 这种级别的化身,战力很强,自身拥有独特的意志,并不仅仅是傀儡一般的存在。 “这三位?” 叶寒不禁蹙眉:“鸿蒙古教?” 一方势力,因功法与传承的缘故,其中的弟子门人大多数,身上都会有类似的气息,那是修炼过同样的功法导致。 这三大主神,突兀降临神圣古树生命体系,让叶寒顿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们,来自鸿蒙古教。 那自己当初斩杀的那位青贤上人的气息一般无二。 其中,两个乃是万劫之神。 另外一个…… 万象真神。 “两大万劫之神,一个万象真神,还行。” 叶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若来者不善,真正打起来,他倒是并不怕什么。 这种级别的化身虽然强大,但如今的自己,都已是主宰之王。 论战力,论神念,皆足够强。 哪怕万象真神的化身降临,叶寒都可以无视,完成生死碾压。 叶寒念头变化之间,那虚无的门户消失,降临下来的三大主神,顷刻间出现在了大道天堑之上。 不曾在大道天堑逗留,三大主神第一时间,朝着元界而来。 元界东部! 神启之地,稷下学宫。 密密麻麻的弟子门人,全部都汇聚在稷下学宫内外。 每一尊弟子,每一尊门人,眼中都浮现出了浓浓的敬畏与期待之色。 整个稷下学宫的各种高层,各种老不死,也在今日全部出世,汇聚在学宫前方,时刻注视着头顶的苍穹。 轰隆! 时空深处,猛地传来震动。 伴随着空间剧烈的震动,在刹那间,元界上方时空被打开。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神圣的气息无限蔓延,席卷天地十方。 主神的大势滚滚扩散,似乎这种大势要占满整个元界的天地。 这一瞬,元界的众生似乎同时产生了感应,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恭迎上神大人!” 稷下学宫之中,一群学宫的老不死异口同声。 “恭迎上神!” 无数稷下学宫的弟子门人,也全部都在这一刻,露出了敬仰之色。 似乎早已经准备好的,开口非常整齐。 天地神圣气息繁衍,随着三大主神从虚无的时空之巅一步步走下来,步步生莲,虚空之中有龙凤交织,麒麟咆哮…… 诸般祥瑞笼罩十方,似有无穷异象繁衍。 数个呼吸之间,已经来到了稷下学宫上方。 看到下方无数充满敬畏与紧张的面孔,三大主神彼此对视一眼,皆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稷下学宫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 很快,这三大主神,就被迎接了进去,进入了学宫最深处。 整个稷下学宫之中,似有古阵开启,又有一抹特殊的神圣气息笼罩。 一时之间,叶寒居然无法神念感应到内部的一切。 “鸿蒙古教,这个时候派遣使者直接降临人族?” 叶寒蹙眉,心中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来?” 超脱时空的各大主神,迟早都要降临。 甚至有朝一日,很可能会有真正的主神本尊降临。 这是毋庸置疑的。 未来,人族那十二大秩序王座,乃是无数主神都要为之疯狂的大机缘。 秩序王座出世之后,超脱时空的那些家伙,不会视而不见。 只是叶寒没想到,自己刚成为主宰之王仅仅三四天,就有三大主神出现在人族。 降临得这么快? 要知道,那十二大秩序王座,从头到尾只是传言,到现在还没有丝毫出现的征兆呢。 心念电转之间,叶寒闭上了眼睛。 三大主神既然去了稷下学宫,并未前来第九混沌圣地,叶寒自然也懒得搭理。 毕竟大势不可逆。 即便凭借如今无敌诸天的实力,也不可能阻挡诸天主神对秩序王座的贪婪与觊觎。 一日弹指即逝。 叶寒回归元界的第五日。 清晨时分,大日初升不久,有三道神圣惊天的气息,再度传递于元界之中。 从稷下学宫中传出了消息,昭告天下: 稷下学宫,准备了十种主神级功法,加入学宫的弟子门人可修行。 同时,那三大主神,乃是身份来历惊天的存在,来自超脱时空的霸主势力鸿蒙古教。 而他们,也将在接下来,成为稷下学宫的传道者,将会留在稷下学宫数年时间,为弟子讲解那十种主神级功法。 这个消息,传遍元界的同时,自是同样引起轩然大波。 “那叶寒建立的大元书院、主宰书院,虽有主神教导弟子,不过,据说那两大主神,都是状态不佳,境界不高的存在,而且来历身份,在超脱时空较为普通。” “但是此次降临在稷下学宫的这三位不简单,来自超脱时空的最强霸主势力之一,而且我们人族当年的最强高手,神圣主神大人当初也加入了鸿蒙古教。” “据说,那大元书院、主宰书院的那两位主神,背后的势力,在超脱时空中相比鸿蒙古教,完全不值一提,甚至不入流……。” 元界十方大地内,有无数的生灵在议论。 他们在考虑,加入稷下学宫修炼,虽直接得到的好处没有那么大,但胜在十部主神级功法,选择性多。 而且若是表现非凡,若能展现出强大的潜力、毅力、天赋、道心…… 那未来,很可能得到那三位的赏识,以后有希望一步登天,前往超脱时空后直接加入鸿蒙古教,和神圣主神共处一教。 第6章 地下钱庄庄主 前世,为了得到一众皇商的助力,梁亦寒软磨硬泡让沈筱筱拿出全部嫁妆投入地下钱庄,只求见得庄主一面。 南齐国的皇商不仅仅只是商人,更代表着朝局势力分布,开国帝皇曾立下规矩,并载入南齐律令:凡为皇商者,上下九族皆不可参与朝政议政,不可与官员勾结,应直接听命于天子,由天子直接掌理。 国内有皇商五家,分别负责宫内外物品的运输:齐家理衣冠;凌家理口食;白家理盐业;韩家理兵器;萧家理马驹,五家互不干涉,有要事则直接上报天子,无需经人之手,有直接面见天子的特权。 但毕竟宫中人口众多,商品又牵扯过于巨细,天子一人难以管理,分身乏力。直至贞修年,只余下韩家与萧家有此特权与束缚,另外三家则分配给朝中官员执掌,但并未公开执掌之人。 哪怕只笼络了其中一家,都对任何一个皇子有莫大的益处。 前世,梁亦寒苦寻门路,终不得见,而后将目光投向沈家大公子沈路玄,作为手中紧握未知财富的他,成了梁亦寒穷途末路中唯一的突破口。 但沈路玄一向不喜梁亦寒,不论他使出什么手段,相邀了多少次酒楼诗会茶馆,沈路玄依旧称不知。 梁亦寒不信,沈筱筱见其日夜苦恼,她一闺阁女子本不应参与朝派争端,奈何爱夫心切,只得出手相助,没曾想,一步错步步错。 沈筱筱约了她哥在清涧茶馆见面,此处地处山间,每一亭中四面无墙,不必担心隔墙之耳,这儿是她哥的产业,只有沈筱筱知道此事。 天公作美,雨下得半大,又添了一层掩护。 沈路玄一袭白衣,若非重要场合,他不会束发,墨色随意倾泻,分明是一番不问红尘世事的风韵,偏偏就他沾得最多。 “这喜事才过一日,就这么思念为兄?也不跟着你夫君回门,反倒是特意把我约在此处,有心事?”难不成是后悔结亲了? 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她让人捎给他的信封,懒懒地晃动着。 沈筱筱自顾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满,一口气全喝得个干净。 她不喜欢喝茶,但她知道这茶杯里是酒。 舒爽。 “哥,我要知道你如何与地下钱庄做联系。” 沈路玄眸色暗了暗,“梁亦寒让你来问的?” 上一世是这个答案,但这次。 “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 闻言沈路玄来了兴致,“怎么,终于要与为兄一起闯荡商界了?自小爹让你习武,你练得起劲,娘教你才艺,你一点就通,到了为兄,要教你些行商之道,你倒说为兄奸诈,不肯跟我,没想到结亲后倒是开了窍。” 沈筱筱又喝了一杯,“你分明就是奸诈,本就是事实,但我此番也确实想了解些个中门道,以便与地下钱庄那群比你奸诈的老狐狸谈上几句话。” 沈路玄摇头,“虽不知你到底为何要寻它,但那里危险,我不会让你去的,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兄就好心教你几招阴的。”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上一世是梁亦寒自己去找的,这次是她自己,她哥这话也不无道理。 但……她别无选择。 她了解她哥的脾性,话已出口,意思定下,就很难撼动,而她必须撼动。 她起身走到沈路玄身边,蹲下,在沈路玄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迅速从他腰间卸下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 沈路玄一惊,钳住她的手腕,想将其移开,但他这妹妹劲儿确实大,掰不动。 那匕首又近了她的肌肤一步,白皙无痕的纤细脖颈,渗出的滴滴血珠颇为动魄。 “沈筱筱,你莫不是疯了?”他压低声音,明显的怒意四散。 “哥,我从未如此清醒过,我真的很需要搭上地下钱庄这条线,且只能我自己出马,你不能替我,你只需告诉我怎么走就好,好吗?” 四周的雨打着头上的瓦片,丝丝冰凉透过那层白纱被风带入亭中,洒在沈路玄的脸上,而他却是抬手擦过沈筱筱由眼部滑落的水珠。 他用手掌猛地握住锋利的刀面,趁着沈筱筱松手之际,将匕首扔出亭外,而后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像儿时那般。 他叹气,“起码告诉为兄,哪怕只是一个随便的理由,为兄都接受。” 沈筱筱在熟悉气息的包裹下,卸下了这两日来的所有故作坚强,她像孩童般大哭,与雨声同起同落。 她说:“哥,我要梁亦寒死,不得好死。” 拍打背部的节奏漏了一拍,而后继续,沈路玄说:“好。” 他不知道她妹妹为何会做出这突如其来的言行举止,但从她颤抖的肩膀里,他读出这是一股莫大的仇怨。 ······ 按照沈路玄说的,沈筱筱找到任雅阁前的一处风筝售卖处,说出:“有卖暖手炉吗?就要小的,大的还没到时候。” 话落,那身着粗麻土衣的男子从推车底下掏出个暖手炉来,“一两四钱。” 沈筱筱直接给了十两银票递给他,“多谢,不用找了。” 那人皎洁一笑,“诶,谢老板,炉子记得点火后再用哈。” 沈筱筱找了间她哥产业下的一间酒楼,畅通无阻地进了后厨借了点儿火,将火放入暖手炉中后,原先的炭火如纸被燃般缓缓绽开,露出里头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有九个数字,沈筱筱回想方才的对话,按下:一、二、四,下一刻,盒子便自动展开,里头有张白纸,空白的。 沈筱筱拿了点炭火再次放入暖手炉中,避着人,将纸轻轻搭在火光之上,上头写着:城西包子铺。 沈筱筱正打算赶过去,发觉后面好似有人在跟着,她转头却又瞧不见了,索性她引着来人绕进了小巷子,等那身影走近,她便从柴堆旁冒出来。 “哥,我自己能行,再跟着我,小心我闹事。” 跟踪被抓包的沈路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之意,一脸理所应当,“路过,你继续。”他可真是怕了这丫头了,就怕动不动又以命相挟。 沈筱筱眼里淬了火苗,直盯某男子,以示警告,而后便继续找包子铺。 包子铺与普通店家无异,沈筱筱试探说出:“老板,来个一两四钱的包子。” 老板原本盛满笑意的脸转眼便是皮笑肉不笑,“这包子要得多,你随我进来,我好一一包给你。” 进了里屋,包子老板站在沈筱筱身后,只说了声“失礼了”,便将她的眼睛用黑布条蒙起来。 运送她的中途换了几个人,这才将她的遮蔽物拆下。 沈筱筱环顾四周,四处皆是岩壁,只有墙壁几处有些火把带些光,堪堪能看得见路。 跟着引路人再往前走几步,便越来越亮,屏风将两处分隔开,后面有随着洞风吹动烛光而窜动的人影,而前面却是坐着一位身姿颇为健朗的男子。 引路人早已退下,沈筱筱自顾走上前,凑近了那人后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恐是错觉,但这眉眼又好似曾经见过,但她怎么可能见过地下钱庄的庄主。 不对,屏风后才是真正的庄主,她哥特意提起过,他也没见过庄主真容。 可沈筱筱却觉着,眼前这人的气质更像是那主人。 “客人可是很满意我的容貌?” 第7章 庄主请自重 沈筱筱回过神来,忙后退了一步,“抱歉,只是您与我某位故人有些相像,这才有所冒犯。” 司徒幽见她后退一步,自己却又向前走一步,比头一次还要近些,沈筱筱想拉开距离,却被他钳住下巴,左右盘看。 “我瞧着与沈小姐倒是头一次见,怎么?要与我攀关系?” 登徒子。 沈筱筱握住他的手腕,司徒幽本就没有花力气,她一扯便下来了。 “庄主请自重。” 司徒幽轻笑,往后坐在后边的椅子上,眼神示意隔着一张茶桌的对面,“坐吧,钱某没有站着谈事的习惯。” 他姓钱?还真与他身份正正匹配,就是多有不正经,俗。 沈筱筱带着些不悦乖乖坐了上去,“钱庄主,我来,是想与你谈个买卖。” “沈小姐说笑了,谁来找我是只想与我闲谈的?我不喜弯绕,不妨直说。” 司徒幽倒了杯茶水,推给沈筱筱,沈筱筱只看了眼那颜色,白器绿水,是茶。 她没碰,“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我想要钱庄主与皇商之间的往来账目。” 司徒幽喝茶的手停了停,而后放下茶杯,笑她,“沈小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相必是带着颇多诚意来的,让钱某开开眼?” 沈筱筱拿出一张十万两银票,“这是定金,若钱庄主肯做这笔生意,那我会将剩下的二十万两黄金双手奉上。” 司徒幽沉默,空气在接下来的几刻里凝滞,风敲击岩壁的声音都变得清脆可闻。 “沈小姐是要我贩卖与要客之间的信息?” 沈筱筱抿嘴点头,“是。” “那别说二十万两黄金,就算是百万千万黄金,钱某也不做那有损商德的事儿,再说,皇商给的生意可不是银钱能够衡量的。” 沈筱筱知道事儿没那么简单,她对生意谈判之事也是一知半解,但前世梁亦寒只是拿了她的嫁妆且还未换成银钱,就能拿下这笔生意,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 她那些嫁妆也不值二十万两黄金啊。 难不成是时间点不对?但做生意哪里会将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的,不是应该有钱可赚就行吗? 沈筱筱不解,只好直接问,“那要怎样才肯给我。”她真的很需要这个账本,有了它才,她才能以此能当做是与皇商谈判的筹码。 皇商与本朝息息相关,与地下有所勾连之事定然不会让圣上轻判,若能掌握这份证据,就好将其拉拢,这步棋十分重要。 “那要看做这笔买卖对钱某有何好处,能够胜过与那几家做事所得的钱权了。” 沈筱筱目前哪里有那个能力,不仅钱财抵不过,又没有多少实权,如若再多给她些时日,说不定可以。 前世梁亦寒可还应予了什么,但其谈判背后所需之物都是她在操持,是权利? 沈筱筱逼迫自己冷静想想,自己还错过了些什么蛛丝马迹,嫁妆?难不成她的嫁妆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她语气弱了些,问道:“若将我的嫁妆悉数奉上呢?”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的嫁妆顶什么用,哪一样是地下钱庄拿不到的。 司徒幽敛了笑意,“沈小姐这是,要嫁给钱某,打算以身相许?” 沈筱筱猛一站起,“你休要胡言!”意识到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又降了降怒气,“我,我已嫁人,庄主莫要再拿我说笑。” “嫁人又如何?休了那人,改嫁与我不就名正言顺了?”司徒幽也起身朝她移步。 沈筱筱开始警惕,身为女子,单枪匹马来这陌生的地儿确实有欠考虑,有这胆量,除了相信她大哥一直在留意着她,仅剩的就是孤注一掷的意气了。 她咽了下口水,“钱庄主又,又在说笑了,凭借您的财力与······”她上下将他览尽,“身段,哪家清白女子找不到,有何必要我这残破之身。”虽说她依旧完璧,但谁会知道。 “不巧,”说着他步步紧逼,一把环住沈筱筱纤细腰肢,将她揽至自己的胸膛,就此禁锢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钱某就好这口。” 司徒幽身上具有蛊惑性的茶香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她的嗅觉,搅得她晕头转向,抓住残留的一股意识,她双臂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抵抗。 “庄主!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司徒幽在她用力的瞬间松手,沈筱筱没了在后与其相反的支撑力,身体毫无意外地要向后倒去,慌乱中什么都抓,就只想着站住脚跟。 没想,竟抓住了前面人的手腕,借力过去,又撞上了她的胸膛,硬,额头疼。 司徒幽借势轻揽着她的背部,“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我这都放手了,沈小姐还此般投怀送抱的。” 沈筱筱深吸一口气,全力推开他,整理了下自身的仪态,恢复一贯的端庄。 “钱庄主,我不是什么有趣的人,不值得你这么逗弄,直接说条件便是。” 司徒幽不再逗她,怕她真气急,就不理自己了。 退而求其次,“京城貌美第一人,英年早婚,钱某多有不甘罢了,这样,钱某不缺钱,就缺乐子,沈小姐往后若是能多来找我,与我多说说话谈谈心,钱某说不定就,”他微弯腰,倾身,“就应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沈筱筱忍。 仔细想想,只是说话就能拿下,她也不亏。 她点头,“成交,但绝对不许逾越了规矩。” 司徒幽微惊,没曾想她会答应,明明是最重礼节规矩的人,就那么喜欢那梁亦寒?肯为他做到此种地步。 “你走吧,走出这门,会有人送你回去。” 这人态度突然就冷了下来,喜怒无常的,比那老虎还难伺候,沈筱筱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 “人都走了,主子还盯着呢,别把着岩壁盯穿了,没法修的。”韩朔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沈家小姐出去的方向,揶揄了句。 “你说,他是不是厌恶我了。” 韩朔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前几日还以为你对我感兴趣来着,今日倒好,见了新人忘旧人,狠心,着实狠心。” 第8章 回门前的插曲 司徒幽一拳打在了韩朔的肩膀上,动作看上去轻巧,实则用了狠劲儿。 韩朔被打得感觉自己肩膀手臂不在同一体了,哀嚎声在这四周的岩壁内来回响。 他捂着肩头,跟着司徒幽进了里屋,里屋四壁挂满了北庆国特殊材质的兵器,件件精巧但锋利,能够杀人于无形。 与中间那纱帘下雅致的布景格格不入。 司徒幽坐下,拿过桌几上的暖手炉,尽管里头没了炭火,却依旧带着温度。 韩朔站在他身旁,小小声略带怨气,“主子,你今日怪得很。” 他说:“让你谨言慎行。” 韩朔不敢置信,方才跟人沈小姐说的话做的事,哪一件儿能够谈得上是谨言慎行了?两幅面孔也不能转换此般迅速吧。 “是,”韩朔低头如是说,话锋一转“不过,主子你真要与她做这交易吗?真要做,我们可要亏死了。” “您若真要女人,不仅这区区南庆国,连同咱北齐国,要谁没有啊,何必贪恋这一枝花,况且人家都对你没意思,一个女人而已,别把皇商这条路给堵住了,死亏。” 司徒幽拿起桌上茶杯往后弹去,再次击中某人的肩头,淡漠摇头,“不亏,她说了,愿意与我多说话多谈心,还说会常来找我见我,这事儿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我赚了。” 况且,皇商这路本就实际由他开的,怎么可能堵得住。 他餍足地摸着他手中快被他盘发光的旧炉子,说着无厘头的话。 吓人。 至少,韩朔被吓到了,他怀疑沈小姐给他家主子下了蛊。 “主子,原来你真喜欢有夫之妇。”在微透的屏风后听着看着自家主子明晃晃地调戏良家妇女,韩朔直直扭头捂耳。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闭嘴,若不是怕她伤心,我随时都能让她成寡妇。” 真是疯了,韩朔背后毛毛的,直发凉。 一开始就不对劲,从前都是自己在前他在后,他可未曾露过面,今日桩桩件件都极为反常,若非不信巫鬼之术,他都要警惕这主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没眼看,韩朔把面具摘下,悄声出了密室。 沈筱筱出门后,送她的人竟没再将她蒙眼,光明正大地朝她展示来时路,她这才发觉,原来她一直在城里走动。 弯弯绕绕还换了好些人,本以为会在哪一处城郊,没曾想竟是地下城,这路修得比地面还要精巧,全用木板铺就而成。 上了楼梯,开了顶门见着光,依旧是那包子铺。 回程的马车上,沈筱筱心思乱,但能确认的是,方才那人定然是庄主,没有证据,只凭感觉。 回到屋内,沈筱筱整个人就像是被吸光了精气,坐在榻上撑着头,闭上了眼,余惊未平。 桃之从外头盛了盆水进屋,“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像是历劫回来,有气无力的。”跟自己说了声莫名的话,就往外跑,以为她要买什么,但却是两手空空回来,还不带上她。 她拧了拧毛巾上的水,走过去给沈筱筱轻轻擦拭着手心手背,沈筱筱就像是提线木偶,任由摆布。 “确实像历劫,”但事情仍旧未定下来,往后恐怕不会好过,她也渐渐清楚,想要翻覆绝对权力,这种事应当会是家常便饭,她必须习惯。 以往被蒙骗久了,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到最后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家破人亡不是宿命,是她的无知,她的偏听偏信而酿成的祸端,不想重蹈只得暂且忍耐。 但回头想想依旧觉得可恨极了,正当郁闷,想起之前特意让她哥在嫁妆里多备上些酒,正好解闷。 刚出院落,就有招嫌的人来与她唱戏,沈筱筱再度换上假面。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啊?”沈清池挽着梁亦寒走过来,样子是为亲密。 说起来,还未结亲前,沈清池也以妹妹之名与梁亦寒熟络亲近,当初她心里虽不爽利,也说过沈清池,男女有别,要她注意。 但沈清池却回什么看亦寒哥哥面善,对姐姐好,便想亲近,说什么自己自小就很少人疼,一直都想有个能疼爱她的哥哥,便不自觉。 沈筱筱最是同情她家里受冷落的遭遇,见她纯良,信她,就没再说什么。 此刻再见,已然光明。 见着人,沈清池便小跑过来挽住沈筱筱,模样娇俏可爱,不是孩童般的年纪却宛若孩童般的纯真,沈筱筱因此常会忘记她也不过是小了她一岁。 沈筱筱不动声色将她的手掰下来,“正要去清点些嫁妆,找些物件儿来装装这院子,王爷来找妾身,是有何事要说吗?” 梁亦寒面色柔和,“本王来找你还需要什么理由,想要什么直接跟管事儿的说就是,府里什么都有,何须动用你的嫁妆呢。” 若不是沈筱筱接管王府几年,深知府内亏空,全用去打点笼络官场了,此刻还被他冠冕之言蒙骗着呢。 “王爷不知,我喜爱之物都从将军府闺房带出来了,我念旧,王爷不是清楚吗。”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沈清池,“倒是我这妹妹可怜,家里什么都没置办,就稀里糊涂地进来了,王爷更该好生照顾才是。” 沈清池立马回道:“亦寒哥哥自然是对我很好的,我那院落不仅与姐姐一般大,王爷还给寻了好多鸟宠,姐姐有时间常来走走呀。”看吧,你有的我也有,甚至比你多。 那得意的样子,就快要露出隐藏的獠牙了。 沈筱筱不在意,“知你受宠,我便心安,若是无他事,我便去忙了。” 梁亦寒隐隐发觉,这沈筱筱的目光好像不再只追随着他,怪得很,他伸手拉住要走的沈筱筱,握住她的胳膊,“王妃莫不是忘了,今日要回门的,正巧,也跟沈家说说池儿的事。” 回门是假,正名是真吧。 沈筱筱也确实忘了,正好也回去见见爹娘。 “也对,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刚刚从钱庄出来,定是染上了不少灰,是该换换。 梁亦寒没放开她,反倒是凑近,沈筱筱下意识要避开他的亲近,两人又有了些距离,梁亦寒这才放开她。 “你身上有茶香,你不是不爱喝茶?” 沈筱筱暗道,有这么浓吗? 她借口,“方才与母亲说话,喝了几口,不小心洒了点在身上,还未来得及更衣,我这就去换换。” 梁亦寒点头,“去吧,倒是不常见你冒失。”难怪不想他靠近,是怕身上脏怕他不喜欢吧。 沈筱筱都进门了,梁亦寒还盯着,被沈清池拉回来,“王爷,您可是真喜欢上我姐姐了?”她心里有气,这梁亦寒曾和她信誓旦旦,娶她是为了能够以更好的理由娶自己,一方面也能得到将军府的支持,她这才忍气吞声帮着他追沈筱筱。 毕竟沈筱筱难追得很,不然以沈筱筱未开情窦,死守规矩,美貌倾国的女子怎么会那么容易看上他,她的理想郎君可是能够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将军。 梁亦寒拉住她的手,安抚着沈清池,“并没有,你别多想。”他现在还需要沈清池安分些,就她这没些墨水的脑子,指不定要闹出些什么。 沈筱筱换了身淡黄色衣裙出来,就见两人又粘在一起了,她只说了声,“走吧。” 第9章 回门风波 梁亦寒早早给将军府捎了信,到府门前时,沈筱筱掀开帘子就见家中能来的人都来了,正等他们过来。 排场之大,令旁人艳羡,沈筱筱酸意上涌,眼中盈泪,爹娘脸上都挂着笑呢,奶奶也被搀扶着站在正中间,见着沈筱筱还招呼着。 明明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人与事都未变,沈筱筱却生出了不同的思想与心绪。 那二房也出现在那儿,二房向来与大房不对付,却也处处仰仗着大房,不得已只得表面示好,但那二房夫人李韵,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她见沈筱筱还愣在马车里,就摆起长辈的谱儿,“还坐着呢?不赶快下来,大家伙可都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再怎么说,她如今身份也是王妃,李韵还真不愧是她的好叔母。 可当帘子打开,梁亦寒下车后,先接的人是沈清池时,李韵那脸色突变,就像是吃了黄连,扭曲。 也不只李韵,其他人也都是不解,纷纷皱眉,只等梁亦寒解释。 梁亦寒再次伸出手,要接沈筱筱下马车,沈筱筱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接着,便直接跳下了马车,站得稳当,有些急切地跑过去她娘身边,抓起她的手,“娘,孩儿回来了。” 沈夫人摸着她的头,“好,回来了好。” “那我呢?”她爹佯装不悦。 “还有爹。” 沈将军笑了一声后又严肃起来,问,“那是怎么回事?爹记得,今日是你的回门宴吧,怎么这孩子也跟着从王府的马车里下来了,像什么话?” 她也想问呢,定然是沈清池缠着梁亦寒这么做了,本想着能在屋里私下解决就好,还为了逞得一时快意,偏生要让旁人瞧了去。 但既然她上赶着出丑,她沈筱筱也没必要劝阻。 老夫人心里自是有怀疑,发话,“别在门口吹风,进屋吧。” 梁亦寒见沈筱筱拒绝了自己正纳闷,难不成是吃了味? 大家各自心怀鬼胎进了大门,大堂里本就设好的圆桌盛宴,还热乎着,老太太摆了摆手,让人撤了下去。 “端王,老身知你身份高贵,但有些事儿论不得这些,您是不是也该给我沈家一些解释。” 沈老夫人也是得了一品诰命,与那当朝太后又是闺中密友,虽是秘辛,但皇家中人也没几个不晓得的。 老太太就坐在主位等着他说,不怒自威。 本是准备了说辞,现在是用不了了,他也真是猪油蒙心,局势还未确定,让将军府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他不利。 “老夫人,能有什么事呢?是筱筱思妹心切,今早才让人接过来聚聚,所以便一同过来了。” 沈清池早早被林小娘拉到她的身边,刚要开口,就被她娘捏住手腕,疼痛让她噤了声。 沈老夫人将目光转向沈筱筱,“筱筱你来说,当真如端王所言?” 沈筱筱也没想到这人卑鄙,拿她当挡箭牌,还以为他如今多有种,原来也不过是纸老虎,到底是时机还未成熟。 也是,前世沈清池并没有那么快上位,这次倒是她揠苗助长了。 就算看不惯,人还是得帮。 沈筱筱上前一步,“祖母,王爷所言非虚,筱筱头一回在外头,身边没有亲人,还不太习惯,这才,失了礼数,望祖母责罚。”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胡闹,看在你刚结亲,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往后可莫要再提,既已嫁入端王府,那端王府上下就是你的亲人,念头得变,可知道?” “是,孩儿知错,孩儿明白。” 当下,沈筱筱还真是想知道,往后端王还有什么手段把沈清池接进王府。 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刻不说清楚,过些时日流言传一传,还有谁会不知? 沈老夫人点头,“你知礼惯了,偶尔任性一回倒还算有些人气儿,开宴吧。” 上菜这会儿,沈路玄神不知鬼不觉凑上来,到沈筱筱身旁,“进屋就听下人说这儿开了场好戏,怎么消得此般快。” 沈筱筱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惯不爱这种场合吗?”你妹妹被训斥的戏你也上赶着要看? “我妹妹的回门宴,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参加?所以是何事?说出来让为兄乐呵乐呵。” 沈筱筱见他今日倒是束了发,没与他计较,轻声说,“不说。” 宴席过后,天色渐暗,梁亦寒本是要带着沈筱筱回府,到了门口,沈筱筱主动拉住他手。 “亦寒,我是真有些念家,”她比出一根手指头,“就一晚,好吗?让我在家住一晚,明日我再回去,好不好?” 那恳求的语气和动作,那鲜活的神色,是以往沈筱筱绝对不会做出的举动,把梁亦寒看得一愣一愣的。 “筱筱,你这是在求我?”他不敢置信。 沈筱筱点头,“是啊,求你呀。” 梁亦寒一咽口水,缓慢点头,“可······可以,明早我便来接你。” “太好了,那王爷路上小心。” 梁亦寒心脏一紧,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沈筱筱浑身一抖,倍感肉麻,学一学沈清池那招,还真是有些管用。 刚要转身进屋,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看,这人动作这么快,不是刚上马车吗? “王爷,还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别说多余的话,怕你又烦心。” “知道啦。”赶紧走吧。 看马车终于行驶,逐渐没了视野,沈筱筱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回来警告,还冠冕堂皇说着像是为了自己,不过是不想让他爹对他生了戒心。 虚伪。 但她偏要说,不仅要说,还要说得多,更多。 门前那一幕,被两人尽收眼底。 一是沈清池。 她的手纠缠在一块儿,扯着自己的衣袖,目送沈筱筱进了别院。 原本是要过来与梁亦寒理论几句,再为她想想法子,他总说让自己再忍耐,再委屈些时日,她也明白不能急于一时。 可她受的气,也重要从旁的方面讨回来,她……更不想再回这个家。 可……方才二人相谈甚欢的场景令她难以接受,这便算了。 梁亦寒,竟没有等她。 第10章 守本分 桃之正在主院外候着,见沈筱筱回来了,点了点头。 沈筱筱了然,进了屋,灯笼真亮着,而她在这世上至亲的人儿都在这屋里等她。 可气氛却是谈不上和谐安乐。 三人都不说话,沉默让空气凝滞,沈将军最先耐不住,别过脸轻咳一声,这才让空气有了破绽,流动得顺畅些。 沈筱筱接收到示意,利落下跪,对着她娘说:“母亲,孩儿有错,您别生气,对肝火不好。” 沈夫人到底也是不忍心,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筱筱乖巧走过去,握住她娘悬在空中的手,沈夫人将另一只手顺势搭了上去。 “你既知我气,可知为娘为何而气?” 沈筱筱点头,“缘由有二,今日大堂,我说因为不习惯孤寂而寻沈清池到王府作陪,清池依旧为闺中女子,尚未婚配,入王府则十分失礼,此为其一。” “今夜没有跟着王爷回王府,而独自留在家中,不合规矩,此为其二。” “你既心如明镜,又为何要做?从前为娘教你的礼义廉耻,结了亲后反倒忘了个干净,外头该说是娘教女无方还是你本身性子终得暴露?” 沈筱筱摇头,自知今日此举定要受到她母亲的说教,但她也明白,这字字句句的训斥又何尝不是担忧往后她在京中的风评。 可…… “娘,可孩儿又不得不做的理由,那……端王府并非孩儿的好归宿。”那是龙潭虎穴,是沼泽湿地,是吃人于无形的可怕温柔乡。 沈将军闻言耐不住了,拍桌而起,“可是那端王欺负你了?这才第几天,就敢欺负你?但我将军府没人了?” 沈夫人瞪了他一样,“坐下,好好听筱儿说,再怎么说,那都是皇子,你可别再口无遮拦。” 沈将军憋屈坐回去。 到此,沈路玄并未开口说一句话,沈筱筱也没有正面与他说过她起杀心的缘由,想必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理由,他静静看着,只待她愿意开口。 “母亲,你可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其实流水并非无情,而是对彼岸花有了情,而那彼岸花就是沈清池,她今早便被端王纳为侧妃。” 此言一出,三人皆静,想必是震惊于此话,还未回神。 而后沈筱筱继续说,“我知,这天底下的男子不可能都如父亲般只与母亲一人相濡以沫共白头,也知,端王身居高位,更不可能只有我作伴,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妾室作陪。” “只是,孩儿不能接受的,对象是沈清池,我自小便疼惜的妹妹,再者,那就算要纳,也不能,在孩儿刚结亲的第二日。” “够了!”沈将军再次按捺不住,“这端王简直欺人太甚!表面冠冕堂皇内里竟是这么个不知廉耻,不识好歹之徒!当初还是他三番五次地上赶着求娶你,这下全给骗了。” 沈夫人若有所思问,“那今日在大堂,你又为何不说实话,讨得祖母的骂。” 沈筱筱摇头,“不可,若是说了,沈家颜面难存为下,端王为皇子,闹出去丢的是皇家颜面,是为上,无论如何皇家只会数落我不识体统,拥嫉妒之心等等,况且,我如今还需要端王,我要他争,争那个位置。” 沈将军被她越说越糊涂,“这又是何意啊?”而后了然,她女儿不愧是他生养,有血性有野心,这是不顾情爱,只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啊。 言尽于此,沈路玄已经了解她这妹妹要如何杀人了,原是要捧高好摔得粉身碎骨的。 沈夫人捏紧了她的手,“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而后对着沈将军说,“爹,您只需假意投诚,假意支持,但实事也确实要干,不过,不管往后发生何事,可否请您永远站在孩儿这边?” 她爹一生为国,一生忠诚,她若是说出她想要做的事儿,她定不会同意,所以她只得要个承诺。 沈将军二话不说,拍板,“你是我女儿,唯一的女儿,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尽管放心去做。” “好。”沈筱筱心血上涌,真好,有他们,真好,她并非孤身一人,对吗? 但沈夫人依旧忧心忡忡,并未做任何应允,她想得远,也知晓她女儿的秉性,总觉着事情并未像她说的那般,她定还有下一步。 见沈筱筱落泪,沈夫人也没再说什么,抬手擦了擦她的泪水,只道:“可要以性命为重,任何事都不及你性命万分之一,有命在方能……” “我明白,母亲,你无需担忧,我往后也会常回来,这事儿,能有什么性命之忧呢?不过是一心一意辅佐夫君,能有何危险。”她打断沈夫人的话,分明流着泪,却也笑得真心。 沈家两房,一明一暗。 沈家二房别院。 林小娘一生软弱,此刻却一巴掌实打实地落在了她唯一的女儿,沈清池身上。 她哭喊,“你糊涂啊!这些年我如何教你,我让你定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安守本分,而你呢?” 她再次要落下巴掌,就在离沈清池脸一指距离时停了下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来啊。” 沈清池笑了,笑得狂,笑得疯,“娘,你打呀,继续打呀?你除了会拿我撒气,还会做什么?是,你是家道中落的贵门女子,是,你是不得已嫁给我那爹,但你自持清高,又标榜谦卑,你人淡如菊,你不争不抢,可我呢?你可否为您的女儿做过打算?” 她本是被打在地,说着便站了起来,身体有些晃动不稳,却止不住指责的话语。 “咱们不像住在主屋的那将军一样,我爹不争气,官职还是被人家一步步提上来的,是,我该念其恩,可也不能总让我事事顺从,委曲求全啊,您还不是二房夫人,您是林小娘啊,是妾室啊娘,我呢?我是庶女中的庶女,自小就被二房夫人的儿女欺凌,你让我要忍耐,要忍耐,会过去的。” 林小娘听不下去,“够了!你说够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这么做!那筱筱对你多好,从小娘就看在眼里,你就这么对她?恩将仇报是我教你的吗?” “呵,”沈清池轻蔑而笑,指着自己,“对我好?错!都错啦!她哪里是对我好,她是站在高位睥睨我,她瞧不起我,她可怜我,同情我,问过我了吗?我才不需要!那是伪善啊娘,你也是,你可以不争,那为何还要求我不抢?我不抢,这幸福就不会轮到我,不会的!你觉得那夫人会给我谋什么好亲事?你不是都懂吗?嗯?” “你给我闭嘴!你这是狐媚手段,想我林家,那是世代的书香门第,你怎么,怎么可以忘了祖宗!” “笑话,”沈清池捏住坐在椅子上林小娘的双肩,脸凑得很近,“祖宗?我见过吗?从未庇护过我的,又算是什么祖宗?那是你的,不是我的!娘……” 沈清池哭得有些无力,双手滑落至林小娘的膝盖,自己做瘫坐在地上,她粗粗掠过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娘,我只是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这没有错,沈筱筱不是对我很好吗?那她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都给我呢?该给的,对吧?” “儿啊,你真是疯了。” “我疯了?娘,我看您才是。” 第11章 常青树下酒 “我虽心有疑虑,但对方来自太古神殿,其威名远扬,而且他所说之事,对于凯撒的确不是小事。”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解,“那一刻,我并不知道,那将是我与洛祁、婉清最后一次相见的机会。” 画面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只剩下长孙啸那带着无尽遗憾与惋惜的眼神。 洛璃却神色一顿,“确定是太古神殿的人吗?” 她的话让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长孙啸的内心。 长孙啸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过去的回忆深深吸入肺腑之中,他闭上双眼,回忆起了那个人的面容, “是的,他的衣着虽不是太古神殿标志性的金色长袍,但那枚刻有太古神殿图腾的玉佩,证明了他的身份。” 长孙啸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也曾怀疑过他的身份,但多番调查下,都没有发现他身份的疑点。唯一可疑的是,在洛祁离开之后,那个人也没有再在大陆上出现了。” 他的思绪如同被风卷起的沙尘,在空气中弥漫。他站在古朴的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枫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长孙啸的手紧紧握住了窗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的目的,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让他无法释怀。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答案,为了洛祁,也为了他自己。 洛璃眼中划过一抹思虑,她在太古神殿的时候,问过杜玄,不过因为阿溟来到太古神殿后,就将诸神的狂热信徒全都赶了出去。 所以杜玄这些人在当年其实并不是很受前任殿主器重的人,因此他们对当年的事情也并不了解。 不过,青衣神秘人...... 她轻咳一声,“这件事我也会去调查,不过,我来的目的可不是这个,凯撒王。” 长孙啸的思绪从回忆里抽离,他的目光看向洛璃,眼里多了一丝长辈的笑意,“你那个要求,着实是有些让人难办啊。” 洛璃一顿,罢了,那就先解决完青鸾的事,再说墨帝的事吧。 她笑道,“青鸾蛋是我一位友人赠予,况且青鸾虽还没有破壳,但已有灵性,会选择自己钟意的主人。” 长孙啸叹了口气,“好,我要如何做?” 长孙轻尘这时候才敢插嘴,咽下嘴里的糕点,询问道,“对啊,要怎么做啊?” 洛璃走到青鸾旁边,摸了摸蛋壳,“只需要将手放上来就好。” 她的手轻轻触摸在青鸾蛋上,蛋壳仿佛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暖,微微颤动着。 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长孙啸和长孙轻尘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生怕错过青鸾突然破壳。 长孙啸走到洛璃旁边,在洛璃道眼神示意下,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呼吸忍不住放轻,目光放在青鸾蛋上,不放过一丝变化。 片刻后,青鸾蛋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渐渐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