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情染指,疯批宠娇入怀》 第1章 把她做了 克那钦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下得不大,夹杂着绵密轻柔的小雨,在格外寂静的夜晚被微风吹拂,发出“簌簌”的声响。 黎萋萋没有带雨具,单手拉着脖颈处的围巾紧紧裹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身下小电驴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克那钦是缅盯国北部一个尚算繁华的城镇,这里常年混乱,枪击、凶杀时有发生。 尤其是东郊的这座废弃厂房,黎萋萋每次下班路过,都能听到阴飕飕的冷风在凌乱的废墟内疯狂刮窜。 据说里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死人。 “吱呀——” 拐过一道弯,炽白刺目的灯光迫着黎萋萋停下来,她眯着眼睛往前方望去。 距离她不到十五米的碎石路路边停着一辆外观霸气的军用越野,车头处侧靠着一个气质慵懒的男人。 黑色衬衫,戴了顶鸭舌帽,面容隐隐露出。 车灯散出的白光笼罩着他不够真实的轮廓,明灭斑驳、影影倬倬。 黎萋萋正要扭动油门继续往前,越野车后方又出现了两个男人,统一的黑色夹克,一左一右,扛着一个深咖色麻袋。 一缕缕红色血线从麻袋垂坠的位置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溅在脚下浅薄的雪面上。 初雪的白,猩烂的红……在有限的视野内相融交织。 刺激得黎萋萋一颗心脏疯狂跳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黎萋萋盯着两个男人手里一看就很沉重的麻袋咽了咽口水,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们,在抛尸!! 车前戴鸭舌帽的男人单手扶着帽沿,略略抬眸,视线和黎萋萋对视上。 是一对冷冽邃然的浅蓝色的瞳孔,像极了夜里蛰伏的野狼,暗沉犀利,嗜血寒凉,淡漠得仿佛能够穿透无声的空气。 只一眼,便觑得黎萋萋一连瑟抖了好几下。 她咬牙收回视线,右手捏紧油门,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身后传来一息极度轻蔑的冷笑,被寒风裹挟着落入黎萋萋耳中。 黎萋萋握龙头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下,连带着车身也开始打滑。 随后是“砰”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穿透了黎萋萋肩膀的表皮,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她哀嚎一声后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倒在路边。 在碎石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男人的枪法太准,要不是车子打滑,这颗子弹打穿的大概就是她的心脏了。 黎萋萋咬紧牙关,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幽幽寂夜,三道脚步声同时响起,踏过浅薄的积雪,“咯吱咯吱”,阴森且瘆人。 距离黎萋萋越来越近…… 他们步伐沉稳,速度也不快。 像是料定了黎萋萋跑不掉,男人没有再开第二枪,而是用这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方式压迫她的神经,逼着她一点点贴近死亡。 三道黑影在车灯的拉扯下交错笼罩,渐渐盖过黎萋萋娇小的身躯。 极致的恐慌铺天盖地地袭来。 黎萋萋再不敢耽误,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血肉模糊的肩伤,扯着围巾将自己的脸裹得更严实些。 而后撑地起身,“嗖”一下钻进了右手边的小树林。 “祁爷。” “追。” 黎萋萋不是缅町国人,但她从小在克那钦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克那钦的大人物也听说过不少,张狂不羁的叫“哥”,内敛低调的叫“老板”。 各股势力明面上谈交情,暗地里较劲,相互制衡,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谁也不压谁。 在这里,能被称作“爷”的人物没有几个,“祁爷”更是听都没听过! 男人年纪轻轻就敢如此自称,如果不是势力庞大到可以在克那钦呼风唤雨,黑白两道游刃有余,那就是外来的不懂规矩。 而外来人过分嚣张,迟早是要被这座魔窟般的小城给吞噬的。 黎萋萋一颗脑袋转得飞快,脚下步子不停,印刻在脑子里的复杂地形成了她最大的优势。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在林间穿行时,就连树枝上的雪花都没有碰落多少,肩膀渗出的鲜血也被厚重的外衣吸收,不会在路上留下痕迹。 黎萋萋跑得顺利,三个男人却前行得困难,只能循着地面凌乱不堪的脚步追击,最后停在一汪嵌着薄冰的湖水旁。 祁枭野冷眸望着湖边蓦然消失的脚印,勾唇轻笑。 身后的阿泰和林柯随之停下脚步,四下环顾一番后,皱着眉同时开口。 “祁爷,她……跑了?” 见祁枭野没有回应,算是默认,阿泰和林柯十分默契且不可思议地相视一眼。 他们跟在祁枭野身边多年,能在祁枭野眼皮子底下逃脱的人寥寥无几。 尤其……还是个受了伤的女人。 虽说不排除祁枭野刚刚一时兴起没有补上一枪,想玩虐对方,这才给了女人机会。 可他们这一路紧追不舍,女人却凭空消失,也太邪乎了! “我去,不会是个女鬼吧?”阿泰倒吸一口冷气。 林柯猛地往他头上敲了一板栗,“谁家女鬼会骑电动车?” 眼看着就要怼起来,祁枭野阖目轻睁,侧眸淡瞥了他们一眼,身上凌冽骇人的气势吓得两人旋即便挺直了身板。 “祁爷,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看到了。” 祁枭野将手枪插回后腰,抽出一根烟点上。 轻缓缭绕的烟雾循着男人唇鼻悠悠然吐出,浅蓝色眼瞳透过夜色薄雾,看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小城。 有趣的城,有趣的人…… 男人轻笑,“想办法找到她,把她做了。” “是。” 第2章 是救赎,也是枷锁 黎萋萋给自己请了个长假,在东郊的出租房里躲了整整十天。 备用药箱里有现成的酒精纱布,这类物品克那钦家家户户都要备着,不需要出门买,就连饭菜都没有去市场采购。 饿了喝水,啃干面包,还有几桶储存的泡面和鸡蛋,算是她的食物来源。 十天下来,黎萋萋瘦了整整一圈。 她不知道祁爷的势力,但想在克那钦找一个人,不需要势力,只要有钱,就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好在她的围巾和衣服全都是烂大街的款式,小电驴也是为了省钱在黑市买的,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当时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对方应该不知道她的相貌,只要躲过这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就安全了。 黎萋萋将围巾和外衣扔进火盆烧了个干净,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一看,是印普高级会所的领班萨莎。 印普高级会所是克那钦最繁华的夜场,黎萋萋上班的地方,她在里面卖酒,没有底薪,只有提成,卖多少酒提多少钱。 电话刚接通,萨莎不等黎萋萋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七七,你要是不打算干了就说一声,我把机会留给别人,别总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赚钱对黎萋萋来说是头等大事,可她大难不死,还在躲避追杀,魂都吓没了,哪里敢抛头露面地去上班? 黎萋萋轻叹一口气。 “萨姐,再过几天吧,我业绩不好酒卖不出去你是知道的,去不去都一样。” 萨莎咬牙,再次开口时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今天场子里来了个大人物,你不用张嘴也能捞到钱,没死的话就赶紧滚过来,必须把这个月的提成给我填了!” 黎萋萋犹豫着还想拒绝,萨莎沉着声线补了一句。 “七七,许老板回来了。” 黎萋萋怔住。 萨莎口中的“许老板”全名许南天,是印普高级会所创始人,大她十四岁。 黎萋萋六岁时被养父带到缅盯国,交递在一群人贩子手里,她逃跑的时候差点被打死,是许南天救了她。 她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许南天便把她养在身边。 从她六岁一直到十八岁…… 这个男人是她黑暗岁月里的救赎,也是她解不开的枷锁。 另一边的萨莎还在继续劝说,打断了黎萋萋的思绪。 “我不知道你和许老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刚刚来会所找你,没找到,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把所有业绩不达标的姐妹都拖到了卡牢里惩罚,你赶紧回来吧。” 卡牢!! 黎萋萋握手机的手颤了颤,心脏沉痛得厉害。 她垂眸看着火盆里焚烧后残留的灰烬,在日暮昏黄的光线下飞舞、跳跃…… 半晌才忍着心绪点头应声。 “我今晚过来。” — 小电驴废了,黎萋萋没了交通工具,在楼下打了辆摩的,好说歹说对方才勉强答应以三千缅币的价格送她进城。 她没有急着回会所,而是绕路去了西木街街口处的一家纹身店。 循着昏暗的小店转了一圈,在墙面众多的照片样式中挑选了一个纹路精致,荧亮溢彩的浅蓝色蝴蝶纹样。 而后脱去外衣,捏着里面的内衬往下扯了扯,露出左边肩头。 上面的枪伤已经结痂脱落,变成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当时那颗子弹是擦碰着肩膀过去的,又有衣服作缓冲,血流得多但并不严重,好得也快。 只是这道疤痕终究是个隐患,不能留。 黎萋萋转脸,冲尽头处躺在藤椅上阖目听曲的纹身店老板浅笑开口。 “老板,我要这只蝴蝶,你帮我纹在左边肩膀上,蔓延到锁骨的位置,不留痕迹地遮住这道疤。” 老板抬眸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指了指身前的矮凳。 “单图六万,坐这儿。” — 回到印普高级会所已过了八点。 整间会所都失了往日的喧嚣,从一楼到二楼,无论是舞池、卡座还是包房全都安静得不像话,一个客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是被人包场了,看来萨莎说得没错,今晚来的确实是个大人物。 黎萋萋去酒水间取了酒水托盘,坐电梯来到三楼最大的包房,外面已经站了整整一排酒水销售。 她快步上前,站在最后,和其他的销售们一起,等待着面前的包房门打开。 领班萨莎见全员到齐,清了清嗓子,正着声线同她们交代。 “酒放稳,手举高,诶~对,托盘要高过头顶,大家给我记住了,等会儿进门的时候得跪着进去。” “跪着?”黎萋萋皱眉,“我们是来卖酒的,又不是牲畜。” 萨莎轻笑着看过来。 “不愿意可以不做,不过我得提醒你,今晚包场的人是骁哥,随便一点小费,就够你干几个月的。” 最后一句话,萨莎盯着黎萋萋的眼睛,故意说给她听。 骁哥全名乔骁,黑水党太子爷,出了名的花心爱玩,生活奢靡、放荡不羁。 高兴了随时赏饭吃,不高兴了分分钟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在克那钦,没人敢得罪他。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销售都自觉地低了头,纷纷举高了手里的托盘,只有黎萋萋不为所动,悄悄转过身想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萨莎如鬼魅般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她耳边响起。 “七七,许老板在顶层的私人办公室,让你忙完了马上去找他。” 黎萋萋手心一抖。 她呆望着灯光璀璨的走廊尽头,眼底熠烁出一道清浅的泪朦。 察觉到黎萋萋的犹豫,萨莎快步上前。 “七七,月底了,这十天我好心给你放假,你可不能害我!那卡牢是什么地方?我要是也被关进去……” 萨莎话没说完,黎萋萋已老老实实地站了回去,高举起手里的托盘,乖顺垂首。 “萨姐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月的提成给你填上的,我不走。” “嗯……” 萨莎长舒一口气,眸色复杂地盯着黎萋萋脖颈处瓷白如雪的肌肤,再到她浓妆艳抹的脸—— 夸张的眼影,鲜红的嘴唇,粉底厚得像刷了一层油漆。 她从未见过黎萋萋素颜的样子。 在这里,是个女人都追求漂亮,还要美得自然。 只有这个女孩,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身上却透着股清冷淡凉的气息,还总把自己涂抹得艳丽又庸俗。 不懂得撒娇示弱,也不会谄媚讨好,几两重的骨头全都是骨气。 不是干这行的料! “咔哒——” 包厢门打开,嘈杂喧闹的音乐声夹杂着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萨莎没空再搭理黎萋萋,一秒切换状态,双手端着托盘媚笑着往里。 “骁哥~我来给您送酒了。” 走路时性感妩媚的腰肢扭动得厉害,很快就消失在包厢内的酒红色灯光之下。 “进来。” 萨莎一声令下。 排在最前面的销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托盘举过头顶,两只膝盖交替前行,将酒水送了进去。 黎萋萋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 像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 第一个进去的销售还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钱,看纸币的颜色应该是美金。 她满脸兴奋地对着纸币亲了又亲。 第二个销售神色羡艳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克那钦贫富差距悬殊,财富只掌握在上位者手里,普通平民连生存都成问题,才会演变出下位者刻在骨子里奴性。 在这里,金钱和势力就是王道。 尊严,连屁都不是! 进门的人越来越多,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黎萋萋一个。 她站在包厢门外,神色麻木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包房正中的小舞台上,表演着会所最出名的钢管舞。 乔骁翘着二郎腿,靠坐在舞娘对面的皮质沙发上,被一群女人围住,左拥右抱,侧脸和右边的美女嘴对嘴地渡酒。 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内搭短款针织帽衫,拉链大敞,露出里面尚算结实的薄肌,以及脖颈上的几根粗金链条。 右手手指戴了三个大戒指,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 身后站着一排八个戴墨镜的保镖。 左前方是萨莎,正恭恭敬敬地弯腰给他添酒,满脸谄媚,微眯的狐狸眼时不时就瞥一眼玻璃桌上装满现金的箱子。 整个包房声色嘈杂,热闹极了。 谁伺候得好,乔骁就笑眯眯地往谁衣服里塞一叠美金,再顺势摸上一把,惹得一群女人跟打鸣的鸡一样“咯咯咯”直笑。 黎萋萋看过去时,排在她前面的酒水销售已经跪走至乔骁面前。 乔骁沉迷美色,没有理会。 倒是旁侧给乔骁捶腿的女郎十分贴心地伸出手,提过托盘里的酒瓶,一个接一个放在桌面上。 “酒水送到,骁哥吉祥平安。” 销售清了清嗓子开口,将手里托盘举得更高了些。 乔骁这才离开美女红艳艳的唇瓣,转而看了销售一眼,鞋尖勾着销售下巴迫着她抬头,视线循着她的五官游走。 大概是不太满意,乔骁不掩嫌厌的收回视线,往托盘上扔了一叠美金,并冲销售摆了摆手, “下去。” “谢谢骁哥。” 目的达到,销售喜滋滋地跪着往后退,一路退到包厢门外才站起身,将那叠美金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她了…… 黎萋萋深吸一口气,膝盖却像是灌了铅,怎么都跪不下去。 她不明白以她如今的身份和处境,为什么还在苦苦守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踌躇犹豫的同时,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敦厚恭敬的声音。 “祁爷,请!” 第3章 丑八怪 祁爷??? 黎萋萋心底一惊,循着声音望过去。 看到了走廊尽头处单手插着裤兜,步伐沉稳,缓步向她走来的男人—— 个子很高,少说也有一米九,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两条长腿交替前行。 在走廊霓虹灯的映衬下,男人本就完美精致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上身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处微微敞开,从下颌到脖颈,再到隐隐透露出的健硕硬朗的胸肌…… 明明打扮得像个流氓,却处处都散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 再加上那倨傲冷漠的外表,天然霸道的气场,目空一切的眸色。 仿佛谁都该匍匐在他脚下似的。 就连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姚经理都敛了锋芒,点头哈腰地亲自给这位“祁爷”带路。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一个穿戴整齐,白净清爽,手腕上戴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属机械手表。 另一个寸头短发,肤色黝黑,花臂纹身,健硕的臂膀上挂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和一条围巾,沾染着雪花融化后的水渍。 黎萋萋一颗心跳得厉害,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样—— 这三个男人……就是十日前杀人抛尸,现在到处追查她的凶手。 她不敢和祁枭野对视,生怕对方认出自己,自觉地将托盘收回胸前,跟只鹌鹑一样缩在门边。 “祁爷,到了,骁哥就在里面。” 姚经理站在黎萋萋旁侧,弯腰冲祁枭野摆了个“请”的姿势。 黎萋萋想走,被姚经理一把拉住。 “低头!!” 姚经理声音太大,吼得黎萋萋周身一抖,赶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包厢里的乔骁抬眸看了过来,搂着两个美女贱兮兮地冲祁枭野笑。 “祁爷可真是大忙人啊,我这千等万盼的,盼到今日才见着你!” 祁枭野淡看了乔骁一眼,没有回应,抬步往里,坐在乔骁对面。 阿泰将手里的外套围巾挂在房间角落的衣帽架上,和林柯一左一右,神色肃穆地站在祁枭野身后。 乔骁继续道:“几年不见,祁爷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看来这克那钦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你也一样。” 祁枭野姿态慵懒地躺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 “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草包,连东郊这么小的地方都啃不下来。” 祁枭野嚣张狂傲,平日里谁都看不上,逮谁怼谁,乔骁早就习惯,无谓地耸了耸肩,开口和祁枭野解释。 “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东郊虎视眈眈的,除了我们黑水党,还有一个青木帮,更别说那些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小公司了……克那钦的水,深得很!” 语毕,乔骁冲旁侧的萨莎使了个眼色。 萨莎会意,立马站起身,扭动着腰肢上前,想要给祁枭野倒酒。 “祁爷~” 萨莎捏着嗓子轻唤,还没靠近就被祁枭野淡漠冷冽的眼神吓住,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祁枭野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 “都下去。” 话音落下,包厢内奢靡淫乱的氛围一下子就淡了许多。 就连小舞台上的女人也停止跳舞,单手扶着钢管,另一只手捂着半露的酥胸,轻喘着看向乔骁。 好好的钢管舞才看到一半,乔骁不太乐意,试探性开口。 “祁爷,你看这只跳了一半,还没到关键的地方,我……” “那我等你看够了再来。” “别别别,别呀!!” 祁枭野作势起身,急得乔骁先一步站了起来,阻了祁枭野动作的同时不停地冲那帮美女们挥手。 “下去下去,都给我下去。” 随即下颌轻抬,示意身后领头的保镖上前,弯腰给祁枭野倒了杯酒。 乔骁重新躺靠回沙发,冲祁枭野笑笑。 “祁爷别生气,我这不是想让你也放松放松嘛……你不喜欢,那就不弄。” 萨莎带着一群美女陆陆续续地从包房走出。 路过黎萋萋身边时,见黎萋萋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一整个思绪不宁的样子,像是丢了魂。 萨莎气极,拍了一下她的脑门。 “还杵着干嘛?你没机会了,走!” “哦!” 黎萋萋点头,她呼吸滞涩,巴不得赶紧逃离这里,可才刚迈出一步,乔骁的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 “你,那个丑八怪!” 一群人同时回头。 黎萋萋见乔骁盯着她的方向,不太确定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 “对,就是你,丑八怪,”乔骁毫不客气地重复了一遍,“去给我们弄个新的果盘过来,动作快点!” “这,我……” 黎萋萋艰难开口,身后传来一阵阵不加掩饰的嘲弄般的嗤笑。 “扑哧,丑八怪……” “可不是嘛,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跟只野鸡一样,别说卖酒了,就是卖身都不一定有老板看得上她。” “谁说长得丑就没用了?说不定人家……活好呢!哈哈哈哈……” “哎哟哟~你看看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 低劣尖锐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惹得包房内的祁枭野也侧脸看了过来。 男人幽暗冷冽的眼神吓得黎萋萋心脏骤停。 她担心犹豫太久会被祁枭野看出端倪,无意同这群聒噪无礼的女人计较,迅速转身往前。 “是。” — 回到贵宾房时,包房门紧紧闭着。 黎萋萋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了敲了门。 “老板,你们点的果盘。” “进来。” 黎萋萋推门而入。 “啊!!!” 耳畔划过一道凄厉尖锐的惨叫,而后一股温热猩红的鲜血喷溅在黎萋萋的脸上。 黎萋萋周身一震,手里的果盘因着她颤抖不止的双手差点掉落。 她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垂眸低头,满脸惊恐地看着包房正中—— 祁枭野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距离她不到两米。 右手握着一把刃口锋利的匕首,刀尖垂落着鲜红的血滴,左手捏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酒杯。 杯内原本的琥珀色酒水被血色浸染,慢慢变得鲜红,黎萋萋能清楚地看到—— 酒里泡着一只耳朵! 恶心、惊恐……强烈到如毒蛇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栗涌上黎萋萋心头。 她想吐,却不敢,只能强行压回去。 祁枭野面前跪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边脸颊,痛苦求饶的同时不停地给祁枭野磕头。 “祁爷!我知道错了,祁爷!我不敢偷听!我再也不敢偷听了!!你放过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祁枭野勾唇轻笑,捏着酒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马六的脸,浸泡着耳朵和血水的酒在杯中左右晃荡。 “放过你?好说,把这杯酒喝了。” 马六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他紧盯着杯子里属于他的耳朵,身体难以自控地开始疯狂颤抖。 却不敢有一丝犹豫地接过酒杯…… 接下来的场景黎萋萋不敢再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受不了这种刺激,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想要离开。 “站住!” 沙发上看了半天热闹的乔骁抬眸看向黎萋萋,笑着冲她扬了扬下巴。 “想去哪?” 第4章 她的保命符 黎萋萋努力平稳住呼吸回话。 “骁哥,果,果盘脏了,我去给你们换一个新的。” “没事儿,沾血的吃起来更带劲儿。” 乔骁将黎萋萋上下打量了一番,浓妆艳抹就算了,衣品也不太行! 别的美女为了推销,即便是冬天穿的也是短裙,露着大腿。 她倒好,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也像颗雪球,想看的地方一处都看不到。 没劲! “丑八怪,你会唱歌吗?” 黎萋萋不敢否认,乖乖地点了点头。 战栗害怕又蔫头巴脑的模样,乔骁莫名觉得喜感,甚至有点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这里的员工。 他右手轻抬,冲黎萋萋勾了勾手指。 “门关上,过来。” 黎萋萋听话照做。 路过祁枭野身边时,马六已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正表情痛苦地咀嚼着那块“料”,嘴里发出“嘎几嘎几”的脆响。 黎萋萋艰难迈步,害怕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恰逢祁枭野站起身。 男人宽实硬朗的后背触碰到黎萋萋端着的果盘边沿,震得黎萋萋本就紧张的心绪彻底崩塌。 她盯着祁枭野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想到那晚鲜血淋漓的麻袋,不由得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 “咚”一下,摔倒在地。 手里的果盘随之掉落,五颜六色的水果哗啦啦地散得满地都是。 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甜润的果香疯狂萦绕,充斥着整个包间。 祁枭野敛眸,垂望了黎萋萋一眼。 女孩战栗不止的瞳孔有些涣散,却藏不住里面漂亮澄澈的眸光,这双沾染了泪朦的大眼睛像麋鹿般晶莹、明亮。 还……有点眼熟。 祁枭野弯勾了唇,蹲在黎萋萋旁侧。 闪着寒芒的匕首在祁枭野的掌心转了一圈,又被他重新握住,对准黎萋萋肩头的位置,干脆利落地一划。 “撕拉——” 锋利的刀尖瞬间便划破了羽绒服的料子,里面的劣质白色填充物如棉絮般漂浮在两人中间,飞得到处都是。 祁枭野嫌弃般地抬手轻挥。 握刀的右手动作不减,将黎萋萋穿在里面的雪白内衬以及内衣的肩带一道儿划开。 黎萋萋肩头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纹身便完完全全地展露了出来。 好美…… 祁枭野眯了眯眼,手里的刀尖循着蝴蝶纹身精致的轮廓轻缓描摹。 从肩头到锁骨…… 不同于脸上的厚重脂粉,女孩藏匿在布料下的皮肤很白也很嫩,光滑细腻,如羊脂玉般沁香诱人。 锁骨线条完美流畅,栖息在上面的蝴蝶漂亮得不像话。 觑得祁枭野眸色略暗,性感凌厉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息。 体内窜出一股火似的躁戾,隐藏的小怪兽蠢蠢欲动。 这种悸动新鲜又有趣,祁枭野有些惬意,他意犹未尽,黎萋萋却怕得要死。 刀尖冰凉的金属质感,刺激着黎萋萋本就脆弱的大脑神经。 身体止不住颤抖的同时,眼睛一刻不移地盯着祁枭野手里肆意游走的匕首。 见匕首循着蝴蝶纹身描摹一圈后,锋利的尖端停留在肩头原本应该是伤疤的地方。 黎萋萋心底的恐惧终于达到了顶峰。 也许再用不了一秒,祁枭野就会识破她的伪装,直接用匕首割破她的喉管,要了她的命! 她下意识地往旁侧挪了挪。 右手试探性地轻抬,捏着羽绒服将纹身遮住,害怕到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男人淡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你很怕我?” 初见杀人,再见割耳,怎么不怕? 黎萋萋敢想却不敢吐槽,苍白着脸色抬眸和祁枭野对视。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挡住她全部视野,灯光打落的阴影也将她整个笼罩。 冰凉的刀锋再次靠近。 这次祁枭野没有再挑开她的衣服,而是操控着刀身,一点一点……轻轻滑过她纤细的脖颈,擦碰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声音也越发冷淡。 “说话!” 要死了!!! 黎萋萋羽睫轻颤,汹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指着马六轻声回答。 “怕,怕的……刚刚你割了他的耳朵,还,还让他喝,喝……祁爷,我怕……” 黎萋萋故意哭得可怜兮兮,眼泪冲花了脸上厚重的粉底,和血渍混在一起,黑乎乎的眼线和眼影也晕开成一团。 看上去又丑又狼狈。 可即便如此,女孩那对杏眼却依旧明亮,睫毛湿漉漉的,只轻轻一颤便能落下泪来,容易勾起一些心理阴暗的人,想要把她揉碎在掌心的欲望。 祁枭野觑着觑着,莫名想到一个词——“丑萌”。 男人笑了笑,难得多了份耐心,淡着声线和黎萋萋解释。 “他听了不该听的,耳朵留着没用。” 语毕,祁枭野停顿了几秒,紧盯着黎萋萋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同样的道理,你说……如果有人看到了不该看的,或说了不该说的,我该怎么惩罚?” 黎萋萋分不清祁枭野这么问是在试探还是已经认出了自己,抿唇开口。 “挖……挖眼睛,割,舌头?” “聪明。” 男人笑意愉悦,声线却冷,眼底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狠厉。 黎萋萋心脏略沉。 她知道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一旦动了杀心,那在他面前所有的装傻示弱都将会是徒劳…… 死期将至,逃跑无门。 黎萋萋止住哭声,认命般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酷刑。 可祁枭野却并未像她预料中那般狠心挖她的眼睛,割她舌头。 相反,男人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拨开她紧捏着羽绒服的手,动作轻缓且温柔地帮她擦去脖颈、锁骨以及脸颊沾染的血渍。 而后收刀起身,坐回沙发。 身后的林柯上前一步,弯腰拿了个新的酒杯,重新给祁枭野倒了杯酒。 黎萋萋无法理解,抬眼看过去。 祁枭野两条长腿大敞,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右臂虚懒地搭靠着沙发扶手,修长有力的指骨捏着手里的酒杯晃动。 杯里的冰块在酒水中激荡,撞击得杯面叮当作响。 男人仰头,喉结轻滚过,“咕咚”饮下一口,嘴里顺势含了块冰。 见黎萋萋呆愣着一动不动,祁枭野咬碎口中的冰块,冲黎萋萋勾唇浅笑,并好心提醒了一句。 “骁哥,还在等你。” 克那钦的恶魔见多了,像祁枭野这种好看到极致,随便一句话,或一个眼神都透露着暴戾与野性的恶魔,黎萋萋没见过。 她望着祁枭野,一时有些失神。 另一边的乔骁见黎萋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前一秒还哭得一塌糊涂,抖得像个筛子,后一秒又跟个痴妹一样呆愣愣地盯着祁枭野看,心里开心得不行。 他弯腰前倾,冲黎萋萋招了招手。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丑八怪,快点过来。” “是。” 黎萋萋回神点头,单手捂着肩膀起身,旁侧的马六已经吞咽下口中的肉糜,正抿着嘴巴不停地干呕。 祁枭野望向马六,不咸不淡地开口。 “回到青木帮,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道,知道,”马六忙不迭地点头,“您的话,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带回去。” 祁枭野双目微阖,“滚。” 黎萋萋绕过马六,老老实实地坐在乔骁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 她抬眸看着马六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跑出包房,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酒红色灯光下气质慵懒的男人。 黎萋萋不知道祁枭野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更不会相信对方会对她网开一面。 如果祁枭野已经认出了她却不动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乔骁在场。 很显然,祁枭野那天晚上杀的人一定和乔骁有所关联,并且这件事,他不想让乔骁知道。 黎萋萋垂敛下羽睫,收回视线后小心翼翼地转脸看向乔骁—— 黑水党太子爷,她的保命符。 第5章 想听什么曲子? “骁哥,你想听什么曲子?” 黎萋萋很快便整理好混乱的思绪,伸手拿过桌上的话筒,点开手里的电子屏,大大方方地给乔骁介绍。 “民谣、流行音乐、古典乐、外国歌曲……我都会唱。” “看不出来啊~”乔骁离黎萋萋稍微近了些,“丑八怪还挺全能。” 黎萋萋从小就跟着许南天在各大会所里转悠,耳濡目染,是个移动小曲库,卖不出酒的时候经常在一楼大厅帮人假唱。 别的不说,在唱歌这方面她确实全能。 “骁哥谬赞了。” 黎萋萋故作谦虚地冲乔骁笑笑,一张小脸因着妆容全花而变得五颜六色,刺激得乔骁刚靠近她又立马缩了回去。 乔骁抹了抹手臂泛起的鸡皮疙瘩。 “妈的,我颜控!你别顶着这张‘鬼脸’冲我笑,酒都给我吓醒了……” 黎萋萋赶忙收回笑容,低下头和乔骁道歉。 “对不起,骁哥。” 好在乔骁的心情还不错,他懒得和黎萋萋计较,轻抬下颌,示意黎萋萋看向左前方的圆形升降椅。 “去,选一首热辣风情的洋歌,就坐在那边唱,不许偷听,也不许转过来看我!” “好的。” 黎萋萋万分乖巧地站起身,背对着乔骁坐在大屏前的升降椅上。 歌曲火热,MV也足够劲爆。 包房死气沉沉的氛围一下子便被黎萋萋极富感染力的声音点燃,所有男人包括乔骁在内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黎萋萋。 女孩纤弱的身影隐没在酒红色灯光里,清冷微甜的气质,端端正正地坐着。 乔骁很难想象耳畔肆意萦绕的如烈火般蔓延的声音,居然来自于黎萋萋这样一个和“欲”字毫不沾边的女孩。 真是稀奇…… 他端着酒杯往祁枭野旁侧靠了靠,抬手和祁枭野手里虚握的酒杯轻轻撞击了下,不掩得意地冲祁枭野挑眉。 “祁爷,怎么样?我看上的妞,唱得不错吧?你喜欢听什么,我让她给你唱。” 祁枭野沉默了一秒,垂眸回望,浅淡的瞳色烁熠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玄寂的冷光。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带一丝感情地淡淡道: “正事不谈了?” “谈……” 乔骁怵于和祁枭野对视,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臭脾气也一如往昔—— 暴躁得很! 最重要的是,他和祁枭野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旗鼓相当的合作关系。 可祁枭野睨向他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倒显得像是他乔骁乔太子在求人办事一样。 乔骁不服,舌尖顶了顶腮帮。 “马六一回去,和青木帮这道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过几天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他们的人一定会来。” 祁枭野轻笑,“那就等。” 言语的同时,祁枭野右手一抬,身后的林柯上前一步递上烟盒和打火机。 乔骁继续道:“万一打起来,青木帮可不是吃素的,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他们这几年有多嚣张,拒绝上供不说,如今都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打不起来,”祁枭野叼着烟点燃,“乔四爷的地位在克那钦无人撼动,明面上的功夫他们一定会做足,你好好接待。” “那暗处,就交给你了?” 祁枭野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白烟从指尖燃着的烟头处缭绕升起,祁枭野淡漠望向大屏前一首歌已唱到尾声的女孩—— 低着头,犹犹豫豫了半晌,确定他们不再交谈才从升降椅上下来,轻缓着步子靠近。 察觉到他的视线,还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刚对视上又慌乱地躲开,而后双手交叠,乖乖软软地站在乔骁旁侧。 就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兔。 这只小兔又蠢又萌,长长的睫毛卷翘浓密,根根分明,敛下眼帘时扑闪扑闪的,挠得人心痒难耐。 祁枭野就这样懒狭着眸子睨她,像在打量掉落狼群的猎物,白色缭绕的烟雾循着男人微张的口隙徐徐吐出。 黎萋萋轻声开口,“骁哥,我唱完了,还要……继续吗?” 正事要紧,乔骁不打算再为难黎萋萋。 但一个气质清纯的女孩居然能唱出这么骚的歌实在稀奇,也太符合他的胃口。 乔骁大手一甩,将两叠美金扔进黎萋萋怀里。 “表现不错,下次还找你。” 黎萋萋得了钱又得了赦令,弯眯起双眼,捧着钱冲乔骁大大地鞠了个躬。 “谢谢骁哥!” 而后一秒不带停留地迈着那对细长细长的双腿“噔噔噔”地跑了。 乔骁看着她乐颠颠的背影,轻笑。 “哟~还是个小财迷!有意思……祁爷,这小姑娘虽然长得不咋地,但是真好玩哈,对不对?” 祁枭野没有回应,侧眸淡看了乔骁一眼,上半身前倾,将手里的烟头狠力按压在烟灰缸里碾碎,起身。 身后的阿泰取下衣帽架上的黑色长款风衣和围巾,上前一步,将风衣披在祁枭野身上。 祁枭野伸手拉了拉衣领,长腿一迈。 乔骁终于反应过来,痞贱痞贱的笑容在瞬间僵停。 “祁爷,你这是……要走了?” 祁枭野不置可否,侧脸看向林柯,林柯会意,拿出手机给姚经理打了个电话。 “姚经理,把刚刚贵宾房里的姑娘们全都叫回来,再挑几个唱歌好的。” 电话挂断,祁枭野终于开了口。 “骁哥爱玩,留在这里慢慢玩,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了。” 好端端的这男人在发什么疯? 乔骁越来越捉摸不透祁枭野的脾气,皱着眉同他一道儿站了起来。 “玩不玩的不重要!我这里有一大堆计划要和你对接,你说走就走,还怎么谈?” 祁枭野驻足垂眸。 “我会帮你搞定青木帮,拿下东郊这块地,收益也只要三成,但你得帮我查一种名叫‘奈落香’的香水配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不得的香水,居然值得祁枭野亲自下场,还为此放弃了东郊两成的利润? 乔骁也感了兴趣,点头。 “不就是一个香水配方嘛,没问题!你把资料发给我,我马上派人去调查。现在,我们还是先谈谈……我的计划?” “这边用不着你。” 祁枭野一句话甩下,大步流星地往外,和陆陆续续赶往包房的美女们擦身而过,抬眸看了眼前方。 走廊尽头,黎萋萋抱着那叠美金站在电梯内,他望过去时,电梯刚好合上最后一丝缝。 男人继续往前,身上凌冽霸道的荷尔蒙气息,惹得旁侧的美女频频驻足回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个个媚笑着弯腰钻进包房,往乔骁身上贴。 “骁哥,我们继续啊~” 乔骁还想说点什么,可祁枭野的身影已消失在他的视野,不过几十秒,乔骁又重新掉进了美女们的包围圈里。 看着眼前这一个个妆容精致,身材性感妖娆的美人们,乔骁莫名有些烦躁,难得失了寻欢作乐的兴致,大喊出声。 “妈的,还是这么拽,离了我你能行吗?倒酒,倒酒!我要喝酒!!” 顿了顿,乔骁横眼对着人群扫了一圈。 “谁会唱歌?” 其中一个美女小心翼翼地开口,“骁哥,我会唱……你想听什么类型?” 乔骁垂望着美女含羞带怯的小模样,心里舒畅了不少。 他不假思索地挑了挑眉。 “骚的。” 美女:“……” 第6章 那你等我长大 黎萋萋来到会所顶层,在许南天的私人办公室门口站了许久。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落针可闻,她右手捏着门把手,半天都没有拧开。 这间办公室,黎萋萋小时候很喜欢也很依赖,那时的她晚上经常做噩梦,会缠着许南天不放,不许他去上夜班。 许南天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把她一块儿带来会所。 她不吵也不闹,跟个糯米团子一样乖乖缩在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在半梦半醒间等着许南天忙完。 男人下班后会温柔把她唤醒,赶在她起床气发作之前往她嘴里塞糖果、软糕、有时是果干……然后抱着她回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黎萋萋手心一紧,“咔哒——”,门把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许南天富有质感的嗓音从办公室内传来。 “萋萋?” “嗯。” 黎萋萋推门而入,许南天坐在办公室正中的办公椅上,脸上戴着副半框无镜片金丝眼镜,手里夹着根雪茄。 一缕缕淡淡的烟草香弥漫在空气里。 三十二岁的许南天,是克那钦最年轻的夜场老板,长了副好看的皮囊,肤色偏白,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气质儒雅又矜贵。 在遇上祁枭野之前,黎萋萋一直都觉得这世间最好看的男人,大抵也就是许南天这样的了。 她关上门,快步上前,将手里那叠美金小心放在许南天身前的办公桌上,拿出记账的小本子,开始往上面登记。 “小叔叔,这是我这个月的提成,一共一万八千美金,加上之前的……” 许南天情绪难辨地冷哼了声,将黎萋萋的话音打断。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钱币,万分轻蔑地淡看一眼后,信手往旁侧一扔。 “为什么搬走?” 黎萋萋捏紧手里的签字笔,垂眸。 “我已经十八岁,可以养活我自己,不用再麻烦小叔叔。” “麻烦?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许南天放下雪茄,起身靠近,“你也不需要赚钱还我,我乐意养着你,只要你想,你可以在梨园住一辈子。” 男人高大的身影压迫得黎萋萋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辈子太长了,小叔叔,我……我不想。” 不想…… 许南天指尖微颤,刚抬起来准备揉一揉黎萋萋头发的手蓦然停在了半空。 他垂望着眼前纤弱倔强的女孩,视线循着她狼狈不堪的大花脸游走一圈后,落停在她的左边肩膀上—— 外层的羽绒服包括里面的内衬都有明显的刀子划破的痕迹,整个肩头都展露出来,锁骨处多了个蝴蝶纹身。 这就是他精心呵护,悉心养了十二年的女孩? 才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和他宣布独立,说要赚钱还他,好从他身边逃开! 纹身、卖酒、还被客人轻薄? 许南天本就沉郁的眸色倏地闪过一道冷光,他抬手掐住黎萋萋后脖颈,狠狠往办公桌上撞去。 “我早就说过,我不需要你还钱,也不会让你离开梨园!是我这些年太宠你,宠得你无法无天,才会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嘭—— 巨大的撞击伴随着头骨炸裂般的眩晕,黎萋萋没有反应过来,额角被桌面撞出一道乌青的痕迹。 她上半身趴在桌上,呆愣了半晌才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许南天。 这是许南天第一次动手打她…… 以前哪怕把许南天最喜欢的,那个价值连城的夏国瓷器花瓶摔碎了,这个男人也只是冲她笑笑,再狠着脸苛责几句。 他经常凶她,也会狠着脸威胁她、吓唬她,但从来都舍不得打她。 现在对她动手,就因为她想从他家里搬出去? 可明明,是他先不要她的…… 黎萋萋心绪翻涌,泪水冲破了防线,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她无力地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对视几秒后,许南天强压住心底的奔涌不息的怒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衣服,怎么回事?” 要是换作三个月前的黎萋萋,一定会在进门的第一时间跑上前和许南天哭诉,告诉他自己惹了不必要的麻烦,然后等着许南天帮她搞定。 但现在……她不需要了。 黎萋萋垂下眼睫,“端果盘的时候摔倒,惹得客人发火,用这种方式警告我。” “谁?乔骁?” 黎萋萋不说话,许南天皱着眉继续问:“他碰你了?” “没有,”黎萋萋摇头,“乔骁是出了名的颜控,多看我一眼都嫌丑,他怎么会碰我?” 这倒是实话,许南天紧皱的眉心舒展了些。 “那为什么纹身?” “觉得好看。” “好看?” 许南天冷笑,掐颈的手一松,转而捏住黎萋萋下颌,狠劲用力,黎萋萋脸上霎时便出现五个手指印。 男人藏在镜框后犀利的眼神穿透过黎萋萋厚重的妆容,静静凝视着她下面那张绝美精致的脸。 “这么快就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了?在克那钦,不需要好看,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长得好看!” 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没有哪个女孩不爱美,黎萋萋也一样。 只是她不敢。 从她十六岁时起,许南天就再不允许她以真面目示人了。 这个男人曾不止一次地警告过她—— 长得漂亮的女孩,会被克那钦的那群恶魔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后还特意带她去了一些特殊场合,隔着单面玻璃逼她欣赏完整个过程。 吓得黎萋萋止不住地呕吐,一连发了几天几夜的高烧。 那是她连回忆都不敢的噩梦。 “没忘,我没忘……对不起,小叔叔,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不要好看、不要好看……” 强烈的恐惧撕开尘封的记忆,如毒蛇般循着黎萋萋小小的心脏蔓延,她颤抖不止的声线隐了明显的哭腔。 许南天才终于收手。 他将黎萋萋从桌面上提起来,小心地抱在怀里,并轻软了声线和她解释。 “萋萋,我国外的生意出了些问题,这三个月一直在外面处理。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和我闹脾气,是我不好,让你等久了,我……” 突如其来的拥抱伴随着熟悉的烟草清香,男人诱哄时滚烫的气息落在黎萋萋的耳骨上,刺激得黎萋萋心尖一颤,手里的记账本和签字笔刷地掉落在地上。 她没有等许南天把话说完,毫不犹豫地抬手,扶着许南天腰身奋力将他推开。 “我没有在闹。” 如今的黎萋萋,已不再是那个得不到一块甜点或一个软糕也会和许南天撒泼打滚的小女孩。 她懂得感恩,也知道回报。 许南天救了她,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别说出国冷落她、凶她、吓她、打她……这个男人就是杀了她都是她应得的! 她没有资格和许南天闹…… 这一推决绝又用力,推得许南天身影晃了又晃,眼镜滑落到鼻尖,男人没有去扶,沉着眸色,步步紧逼。 “没闹,那为什么要搬走,还跑去东郊?你知不知道东郊有多乱,如今克那钦的两大势力都在争夺,住在那里一不小心就得丢命!黎萋萋,你到底想怎样?” “你要订婚了。” 黎萋萋哽咽应声,右手手背轻轻拭去下颌悬停的泪滴。 “乔小姐,会成为你的妻子。梨园,是你们的家。你们以后,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只是……想离你远点。” 许南天愣住,“我和她……” 男人欲言又止。 黎萋萋抬眸,盯着许南天的眼睛,一字一句,轻飘飘开口,却如重锤般狠狠敲砸在许南天心里。 “小叔叔,我长大了。” 四目相对,办公室安静下来。 救下黎萋萋那年,许南天二十岁,凭一己之力在克那钦混得风生水起,再加上他好看的皮囊,身边不乏美女的追求。 短短三年的时间,光黎萋萋见过的情人陆陆续续就有八个,只是这些情人没有一个能在许南天身边待超过三个月。 而她们被许南天甩的理由也很简单—— 黎萋萋不喜欢。 许南天脾气不好,却也是真的宠她,把她当成行走的小挂件,事事都以她为先。 这使得许南天的第九个情人敏茉对黎萋萋特别好,一口一个“小侄女真可爱”,还会给她送很多毛茸茸的小玩具哄她开心。 可黎萋萋心里清楚,敏茉对她好,是因为敏茉想和许南天结婚。 九岁的黎萋萋不太明白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她只知道,如果许南天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许就顾不上她了。 她生来被亲生父母丢弃、而后又被养父贩卖…… 完全无法想象如果再失去了许南天的庇佑,那她一个人在克那钦,将会面临多么残酷的地狱级别的折磨。 于是黎萋萋再次推开许南天的书房门,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小叔叔,你会和敏茉姐姐结婚吗?” 许南天知道黎萋萋的小心思,转身从书架上拿了本故事书,抱着她坐在沙发上,陪她翻看的同时淡漠开口。 “你不喜欢就不会。” 可许南天总归是要结婚的,没有了敏茉,还会有下一个…… 天真的黎萋萋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她将书本合上,睁着对懵懂无知的大眼睛冲许南天眨了眨。 “你能和我结婚吗?” 然后许南天就笑了,他笑得愉悦至极,抬起手狠狠地捏住黎萋萋的鼻子,疼得黎萋萋差点从他怀里窜出去。 “小屁孩,说什么胡话!” “那你等等我,等我长大。” 黎萋萋说得认真,小时候的她不懂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想牢牢地抓住许南天这把大伞,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许南天敛了笑容,没有回答,陪黎萋萋看完一个故事后就把她赶回了房间。 此后的生活照旧,许南天对她的宠爱也一如往昔,唯一的变化是—— 许南天再也没找过情人。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黎萋萋十八岁生日那天,许南天才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肢,淡笑着给了欢欢喜喜准备迎接成人礼的黎萋萋重磅一击。 “萋萋,她叫乔琳娜,我的女朋友,我们打算在半年后订婚,这条项链是她送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黎萋萋一点也不快乐。 第7章 听话,回家等我 “许老板,乔小姐来了。” 姚经理的声音从办公室外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许南天下意识地吼了声。 “让她滚!” 随即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男人右手轻抬,将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推回,整理着衣襟的同时缓缓道: “让她进来。” 黎萋萋见状,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签字笔和记账本,绕过许南天就要离开,许南天一把拉住了她。 “萋萋,听话,回家等我!” 黎萋萋目色寡淡地看了许南天一眼,没有应声。 许南天知道黎萋萋脾气倔,咬牙叹了口气,视线再次扫过女孩雪白的肩头,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它身上,压低了声线想要哄她。 “你乖一点……”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乔琳娜微笑着往里走,抬手阻了许南天的动作,她接过许南天手里的西装放在桌上,转而解下自己的披肩。 “天哥,小姑娘都爱美,你怎么能给她穿男士外衣呢?来,穿我的吧。” 外面还在下雪,黎萋萋怕冷,她看着许南天,男人也看着她。 大概是担心她发脾气,会像过生日时扔项链那样把乔琳娜的披肩也扔到窗外,许南天冲她挑了挑下颌,意思是让她听话。 黎萋萋收回视线。 即便许南天不提醒,她也不会再这么做,她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所有的任性都在许南天允许的范围内。 扔项链仅仅只是为了试探许南天对乔琳娜的态度,如今答案已在眼前,同样的手段没必要再使一次,平白惹许南天生气。 黎萋萋低着头,看乔琳娜纤细的指骨在她胸前翻腾,耐心地等到乔琳娜把披肩带子系好,才十分有礼貌地和乔琳娜说了声“谢谢”。 乔琳娜望着黎萋萋微红泛泪的双眸和五颜六色的脸,略显夸张且冗长地“哦~”了一声,做了美甲的食指指着黎萋萋鼻尖。 “我弟弟口中的‘丑八怪’就是你吧?萋萋,化妆不能用劣质的化妆品,时间久了是会烂脸的!过些天我送一套新的给你。” “好啊。” 黎萋萋点头,被骂也不恼,一副逆来顺受的小模样,乖巧听话的不行。 她抬手将额角的碎发别至耳后,并借由这个动作将乔琳娜指着她鼻子的手指拂开,才甜着声音继续道: “谢谢小婶婶。” 这声“小婶婶”喊得干脆利落,算是彻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面的许南天明显地愣了一秒,却也只是一秒,就又恢复了他的泰然自若。 倒是乔琳娜,被黎萋萋简单三个字哄得花枝乱颤。 她敛了眼底不易察觉的敌意,娇笑着将半个身子都靠在许南天身上,仰头,吻上许南天的侧脸。 “天哥,你总和我说女孩子要娇养,这回,可不够用心哦~” 许南天也配合,单手揽过乔琳娜腰肢,温柔地回吻上她的额头。 “我的错,买化妆品的钱,算我头上。” “就知道天哥疼我。” 黎萋萋鼻子一酸,无意识地捏紧了衣摆。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许南天想结婚,乔琳娜是最好的选择,这个女人知性成熟、漂亮大方……最重要的是—— 她是乔家大小姐,乔骁的姐姐。 无论是外形还是身世,乔琳娜都能和许南天完美契合,还能助许南天平步青云。 再看两人恩爱无疑,黎萋萋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抬手关门的前一瞬,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好奇,透过门缝偷偷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乔琳娜正揽着许南天脖颈同他撒娇。 “天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找我?要不是乔骁给我打电话,我今天都见不到你。” “刚到,太晚了,没来得及。” 许南天抱着乔琳娜坐在办公椅上,右手轻轻抚过女人青缎般的长发,弯勾着唇角冲她挑眉浅笑。 “三个月不见,想我了没?” “当然。” “想我哪?” “哪儿都想……” 两人越靠越近,许南天宽实的手掌循着乔琳娜姣好的身线下移,从她的上衣衣摆处缓缓探了进去…… “天哥,别……” 乔琳娜仰着天鹅颈轻吟出声,单手帮许南天取下眼镜,另一只手扶着男人的肩膀推了推他。 “不急嘛?先去洗澡。” “一起。” 许南天两只手从内到外,“撕拉”一声扯开乔琳娜的衣裙拉链,白花花的视野冲击吓得黎萋萋瞳色一震。 她不敢再看下去,神色慌乱地帮他们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逃也似的跑了。 路过一楼大厅时,恰好遇到下班回家的萨莎,提着鲜红发亮的小包包,脚底的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黎萋萋将剩下的两千美金交到萨莎手里。 “萨姐,这是我这个月欠你的提成,填满了。” 萨莎满面春风地接过,弯腰凑近黎萋萋耳畔小声询问。 “七七,你刚刚有没有向许老板求情?卡牢那些姐妹,是因为你惹怒了许老板,才会被牵连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黎萋萋心绪不佳,没好气地和萨莎呛了声,“她们是业绩不达标,才被关进去的。” “话是这么说,可关不关的,还不是许老板一句话的事。大家在同一个场子求生,都是姐妹,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黎萋萋自嘲般地笑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酒水销售,又不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小……许老板的脾气你很清楚,他不会听我的。” “听不听你得试试才知道,七七,许老板对你,终归是不一样的。” “没有不一样!” 黎萋萋咬唇,脚下步子不停,她跨门而出,又在下一秒返回,抬眸望着萨莎,思虑了许久才开口。 “我可以想办法救她们,但这个忙,不能白帮。过几天,是乔四爷七十岁的寿辰,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进去?” 萨莎皱眉,“你想做什么?” “我想赚钱,”黎萋萋举起右手发誓,“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我保证会服从萨姐的安排,绝不惹事。” 说来黎萋萋卖酒虽不争气,但平日里还算听话,歌唱得也不错,她赚了钱,作为她的领班也有不少的提成。 萨莎想了想,点头。 “好,带你赚钱没问题,只要你能把她们从卡牢救出来,这些都是小事。” “谢谢萨姐!” 有了门路,黎萋萋郁结的心绪终于有所疏解,她重新抬步出门,就连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 风情街总是热闹。 黎萋萋刚出门,就看到外面围了一排人,一个个伸长着脖子,对路边一辆纯黑色的加长防弹宾利慕尚指指点点。 黎萋萋踮脚看过去。 这辆车的车身很长,防护级别达到了B7水平,就算是15公斤TNT炸药也能轻松应对。 坐这种车出门的,绝对是危险人物! 她正打算绕开,车子的后车窗蓦然降下,车内的祁枭野神色慵懒地望过来。 灯红酒绿的长街招牌,落下一道道绚烂多彩的光影,映衬得男人一张侧脸半明半昧,精致又风流。 “上车。” 傻子才上车! 黎萋萋知道祁枭野是在叫她,直接选择了无视。 她挪开视线,装作没有听到的模样,转过身快步往西柚街的方向走,并掏出手机准备给摩的师傅打电话。 还没接通,黎萋萋的手心蓦地一空,手机被抢走的同时,腰后抵上一冰冷的硬邦邦的物件。 吓得她周身一紧,身后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一张眸色浅淡的男人的脸。 这张脸明明长得还算俊美,却透着股阴邪的寒意。 黎萋萋觉得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粘糊糊的活物给盯上了一样。 下一秒,林柯缓缓凑近她耳畔。 “祁爷喊你,上车。” 声音温和,轻柔得不像话。 要不是林柯手里的枪指着她的后腰,光凭这足以溺死人的声音,黎萋萋甚至会觉得这个男人是个顶级礼貌且谦和的绅士。 反抗是死,逃也是死…… 黎萋萋双手举过肩头做投降状,老老实实地冲林柯点头。 “好的。” 第8章 不要乔骁,跟我! 黎萋萋开门上车,带来一阵夹杂的雪花的冷风,好在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拍落肩头的碎雪,转手将车门关上。 后排的座椅极致奢华,很舒服。 黎萋萋端正坐好,一边搓手一边小心地卖着笑脸和祁枭野打招呼。 “祁爷,好巧啊……又见面了。” “不巧,我在等你。” 祁枭野垂睨着黎萋萋只是被冷风轻轻刮过也能泛起红晕的小手,往她掌心里塞了一个纯白色的小白兔暖手宝。 好可爱…… 黎萋萋捧着暖手宝看了看,又转过头看了眼祁枭野,这样一个野蛮暴力的男人,居然喜欢用这种毛茸茸的物件? 可真是稀奇! “谢谢祁爷。” 黎萋萋把暖手宝抱在怀里,见祁枭野那对浅蓝冷冽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下意识地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黎萋萋刚暖和不久的身子霎时便冷了下来,她迅速和祁枭野拉开一段距离,满脸警惕。 “你刚刚……说什么?等我?” “嗯。” 祁枭野点头,目光在黎萋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额头处乌青的伤痕,即便是厚重的粉底也遮掩不住,略略沉了眸。 这一沉眸,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在车内蔓延,黎萋萋慌忙握住车门把手,思索着要不要马上开门逃跑。 祁枭野垂眸,淡看着她嫩白如藕的小手,好心提醒。 “车子现在的时速已超过200千米,从车上跳下去,带来的惯性及巨大的冲击力,会摔得你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呵呵……” 被戳穿小心思的黎萋萋尬笑着将右手往回缩,重新抱住怀里的暖手宝。 “我只是……想看看车门关紧了没有,祁爷你看,关得挺紧的,很,很安全。” 言语的同时,见车子驶出西柚街后一路往东,黎萋萋心里警铃大作。 她没空再应付祁枭野,身体前倾,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靠背。 “那个……” 驾驶位的阿泰侧脸回眸,“我叫阿泰。” “哦,阿泰哥哥~” “叫我阿泰。” “……阿泰,你们,是要送我回家吗?”黎萋萋抬手指向右边,“我的家在龙庭水岸,梨园,你走错方向了。” 阿泰握紧方向盘,没有任何动作,倒是坐在副驾的林柯意蕴深邃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住在东郊吗?” “怎么会?” 黎萋萋摇着头否认,余光偷偷瞥过旁侧喜怒不知的男人,笑着和林柯打哈哈。 “东郊那么乱,我有几条命敢住在那边啊?我的家在梨园,梨园!阿泰,你在前面掉头,把我送到梨园。” 阿泰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祁枭野。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指示,那就是默认,阿泰方向盘一打,快速掉了个头。 黎萋萋轻舒一口气。 祁枭野淡看着女孩惊魂未定的小脸,冷冰冰的唇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意,没忍住调侃。 “你倒是……挺自来熟,连我的人都敢指挥?” 黎萋萋咽了咽口水,强忍着体内逐渐深入骨髓的恐惧回望过来,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单纯蠢笨、人畜无害一些。 “祁爷在这里等我,难道不是担心我大晚上的打不到车,好心送我回家吗?” “当然,”祁枭野没有否认,“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有住在梨园的本事,怎么还会需要卖唱来赚钱?” “暂住,暂住而已……”黎萋萋不好意思地眯了眯眼。 “那是我小叔叔的家,我总不能天天赖在他家里白吃白喝吧?” “是这个理。” 祁枭野点头,垂望着黎萋萋一笑起来就异常明媚的双眸,会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很漂亮。 墨藻般的头发很浓也很长,末端微微卷起,随意地披散着,像个洋娃娃。 如此再细细回看她那张鬼画符的脸,才发现这个女孩其实哪里都长得很精致。 唇形也很精致……男人眉眼含笑。 “等会儿把你送到梨园,我会亲眼看着你走进去。否则,你就得乖乖跟我走。” “没问题啊!” 黎萋萋答应得干脆,半点都不带怕的。她甚至巴不得祁枭野能盯着她进门,好洗脱男人对她的怀疑,继续道: “祁爷真好,会所里也经常有别的大老板走时顺路捎我一程,比如骁哥……” “你和乔骁,是什么关系?” 祁枭野顺着黎萋萋话茬往下,直接将她打断,和她开门见山。 “我和他……” 黎萋萋欲言又止,仔细观察着祁枭野的表情。 心里越发肯定男人没有动手杀她,除了不确定她是不是那晚的目击者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看了乔骁的面子。 于是她故作娇羞地抿了抿唇。 “没有关系。不过……我很喜欢骁哥!骁哥他,嗯,也挺喜欢我的,只是他还没有玩够,我在等他收心。” “喜欢你,叫你丑八怪?” “咳咳咳……” 祁枭野毫不客气地将黎萋萋拆穿,尴尬得黎萋萋一连呛咳了好几声,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也红得更厉害了,那张小嘴巴却依旧嘚啵嘚啵个不停,大言不惭地继续忽悠。 “祁爷,骁哥在包间应该和你说过吧?我,是他看上的人!‘丑八怪’是骁哥给我起的昵称,骁哥管这叫——情趣!” 黎萋萋满脸无辜,大着胆子冲祁枭野一连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还把“情趣”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祁枭野明显地噎了一下。 想来眼下这场面尴尬虽尴尬,好在“胸大无脑”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再看祁枭野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黎萋萋不难猜出—— 此时的祁枭野大概觉得一枪把她毙了,那简直就是对武器的一种侮辱! 男人轻嗤,“情趣?真蠢。” 简单四个字,却仿若天籁之音,轻轻敲打在黎萋萋的耳畔。 小命得保,黎萋萋侧脸靠在窗边,神色迷离地看着车窗外片片飘落的雪花。 “骁哥多好啊,个子高、长得帅,有钱又有势,给小费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要和他在一起,今后就可以在克那钦横着走了……” 女孩不带一丝感情地轻声呢喃,专心扮演着贪财好权的痴情傻妞。 完全没有注意到旁侧男人身上的戾气正失控般地肆虐。 望她时的眼神也仿佛要将她搅碎,再剥皮拆骨、吞噬殆尽! 就连前面的阿泰和林柯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透过后视镜看了祁枭野一眼。 黎萋萋依旧没回过神。 克那钦的夜晚很美,皎洁纯净的月光恣意倾洒,和白茫茫的雪景融为一体,只可惜这座魔鬼般的小城配不上。 如果这次能逃过一劫,再想办法赚到足够多的钱,还清许南天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情,她一定要离开克那钦,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叫什么名字?” 祁枭野强压下唇角的寒意,淡漠开口,打断了黎萋萋的思绪。 黎萋萋回神回应,“我叫七七。” “没问你花名!” 祁枭野有些不满,侧倾身往黎萋萋的方向靠了靠,盯着女孩不知为何点染了清浅泪朦的眼睛,重新问了一遍。 “你本名叫什么?” 距离太近,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像一张巨大的网,轻易就能把她捕捉。 黎萋萋甚至能感觉到祁枭野炙热狂躁的吐息,一丝一缕,就喷薄在她鼻尖。 带着股雄性特有的霸道清洌的香味。 她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像是被定住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老实回答。 “我叫……黎萋萋,黎明的黎,芳草萋萋的萋。” “嗯。” 祁枭野终于满意了些,深邃的眸底逐渐染上一抹野性。 “我叫祁枭野。” 黎萋萋完全不感兴趣! 就算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又如何,连乔骁都要叫爷的人,她得烧几辈子高香才能直呼他大名? 黎萋萋不说话,祁枭野也不说话。 男人盛着对淡蓝的眸,睨着怀里娇小盈弱的小丫头,静默感受着体内飞快窜起的一簇小火苗。 又是这样…… 这个女孩什么都没做,只是靠离得近了些,就能轻易地撩拨他,而引发这种躁戾与悸动的本源,是黎萋萋身上肆意萦绕的香味。 一种很独特的香味,不是喷了香水,倒像是少女天生自带的体香。 仿若盛开在极寒之地的一株空谷幽兰,味淡悠远、清冷甘冽……如雪夜般寒凉,却能激起心底火似的欲望。 然后鬼使神差一般,祁枭野温热的指腹忽地就压上黎萋萋娇嫩饱满的唇,仔仔细细地循着女孩精致的唇线轻缓摩挲—— 触感柔腻温软,真不错! 男人眉眼轻勾,“不要乔骁,跟我。” 黎萋萋:——!!??? 第9章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龙家好手段!” 叶寒自语,在此时动用了龙帝之眸,查探着整片天地时空内的一切。 他发现,无论是地下的上百条龙脉还是其他地脉,包括整个小世界内的各种龙道大阵、武道大阵,都是真正的浑然一体。 这是什么? 这是真正的集天地精华为一体,凝聚所有的底蕴来孕育这些龙珠,或许万年、几万年之后,真的会让龙家孕育一条真龙出来。 再不济也能够让族内诞生出数位真龙之体,每一颗龙珠都能够让他们这一族得到天大的好处。 片刻之后,叶寒已来到了这小世界的一处古老山峰之中。 整座山峰被一道无上的武道大阵、龙道大阵所包裹,大阵中央便是一处类似祭坛般的存在,祭坛下方便存在着一颗龙珠。 “龙帝炼化术,给我炼化!” 刹那间,叶寒出手了,道道手印打出,让此地的大阵开始分崩瓦解。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进行。 过去大约上百个呼吸,一条无形的通道诞生,让叶寒穿过阵法,降临到祭坛前方。 “真龙手印,偷天换日!” 叶寒吐出八个字,目光灼灼。 特殊的龙道手印打入祭坛之内,强行将此地包裹、镇压。 “龙珠,出来吧!” 某个刹那叶寒猛然开口。 祭坛在震动之间,一道璀璨的金光刹那破空而起,涌动出一股狂暴至极,凶猛至极的龙气。 恍惚中似乎有一条真龙冲出地表,要冲入云霄之巅。 但就在这千分之一个刹那,叶寒探手一招,当场将这龙珠拘捕过来,龙珠之中所蕴藏的武道印记直接被叶寒摧毁。 甚至,在这龙珠内部还存在着一道可怕至极的意志,至少是属于武皇级别的意志。 这些都没用,真正的武皇叶寒虽然无法对抗,但单纯一道武皇留在其中的意志,现如今叶寒已经能够借助九界镇龙塔强行压制下去。 龙珠到手,无声无息。 在这片大地内部,原本龙珠所存在之地,被叶寒的一道真龙手印所替代,至少在一日之内叶寒的手印不会消失,不会引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做完这一切,叶寒离开此地,冲着另一片大地而去。 这里可是一个真正完美的小世界,几乎已接近了太虚古域的一半大小,龙家才有多少人?只聚集在那小世界最中心之地,当然不容易发现叶寒。 一片古老的大泽深处,叶寒打出龙道手印,片刻之间已经将第二颗龙珠召唤了出来。 又一刻钟之后,叶寒现身一条强大龙脉的上方,将其中孕养的第三颗龙珠召唤而出。 这些龙珠,被叶寒得到手的第一时间,便直接打入了九界镇龙塔。 从此刻开始,除了叶寒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感应到这些龙珠的所在之处。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龙家所有人,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他们这一族最为珍贵的至宝,已经几乎损失殆尽。 此时,紫霄古宫所属的一处秘境之中。 龙家家主龙震天和万圣殿主凌墨霄,以及那尊凌家武皇级老祖宗汇聚在一起,正在观察一滴悬浮在真空中的血液。 “怎么可能?” 观察良久之后,龙震天的眼瞳闪烁变幻,显得激动无比。 “真龙之血,不对,这似乎是比真龙之血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一滴鲜血。” 龙震天骇然开口道。 他蓦然看向旁边的凌家老祖宗:“凌骨道兄,这一滴鲜血,你是如何得到的?” “很古老的记忆了,千年之前,我曾离开过苍州一趟,在一处古老而残破的秘境之中,得到了这样的两滴血液,只可惜这种东西并不能用来延寿。” 凌家的老祖宗凌骨露出苦笑之色,显得有些无奈。 龙震天点头:“没错,这一滴龙道血液虽然珍贵,但延寿的效果的确并不好。龙道无敌,乃是以力量而著称的,唯有凰道才是延寿之道,所谓凤凰涅槃而不死,但可惜的是,远古凤凰之血比龙血更加难寻。” “龙家主,不知这一滴鲜血,到底是什么血液?难道真的要比真龙之血更加珍贵?” 旁边的凌墨霄不禁开口,一方面是要拖住龙震天,另一方面是真的好奇。 “很有可能是更为强大的王龙之血,甚至是圣龙之血,我再感应一番!” 龙震天非常慎重。 “好!” 凌墨霄和凌家老祖凌骨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在龙家的祖庭之地,叶寒出现在又一座山峰之中。 他能感应到在这座山峰之内,孕育着第七颗龙珠。 凭借叶寒的万古不败龙体,哪怕那些龙珠被各种武道大阵、各种力量重重包裹其中,都不可能逃避他的感应和召唤。 “出来吧,第七颗龙珠!” 叶寒喃喃自语,眼中爆射神芒。 重重手印打出去,叶寒在召唤第七颗龙珠。 这一颗龙珠到手之后,九颗龙珠叶寒便掌控了八颗,好处简直是不可想象。 某个瞬间,一颗耀眼的龙珠骤然出现,被叶寒硬生生从前方山峰内部召唤了出来。 轰隆隆! 整座山峰,突然震动了起来。 “放肆,是什么人敢强行召唤龙珠?” 一道愤怒的狂啸声传出。 刹那间,只看到山峰中央泥土山石爆炸,一道枯槁的手臂探出,直接冲着那一颗龙珠抓去。 “不好……。” 叶寒色变,猛然探出手掌,身躯变幻,同样是冲着前方抓捕而去。 一念之间两道手掌在天穹中央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隆! 真空爆炸,出现了一道道混乱的漩涡,天地元气沸腾,元力逆乱。 就在这手掌碰撞的眨眼之间,叶寒头顶上方猛然浮现出一道真空门户。 那一颗龙珠,如同被门户强行召唤,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影直接消失其中。 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 “贼子!” 前方山石之间,一名面容苍老,气息腐朽的老人猛然破空而起,目眦欲裂,眼中杀意狂涌,死盯着叶寒。 “你是什么人?敢闯入我龙家祖庭,万死不足惜!” 此人暴怒开口的刹那,猛然仰天长啸起来。 “万道人皇图!” 叶寒顿时出手,在一念之间打出万道人皇图,想要遮天蔽日。 但已经迟了,那长啸声在元力的加持下已经彻底传出去……。 整个龙家所属的小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进入了沸腾状态,无数龙家高手同一时间双目爆睁,冲着叶寒所在的方向看来。 第10章 他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黎萋萋奔命似的冲进梨园主宅,躲在客厅门后,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往外望。 确定祁枭野没有追进来,才深吸一口气,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被捕获于此。光晕在窗边轻轻摇曳,与窗外偶尔透进的月光交织成一幅梦幻的画卷。 画卷正中站着整整一排陌生的佣人。 见黎萋萋转脸看过来,佣人们齐刷刷地弯腰冲她行礼。 “黎小姐好!!” 声音太大,吓得黎萋萋又是一栗,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子,扶着门框起身。 “你们是……谁?梅姨呢?” 领头的女佣微笑着上前一步。 “黎小姐,我叫安妮,是梨园新来的管家。梅姨,以及其他的佣人们都在十个小时前,被许先生解雇了。” “解雇?为什么?” 黎萋萋皱眉开口,见安妮没有回应,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因为我?” 安妮没有否认,冲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去做事,而后才劝解道: “黎小姐,许先生说,梅姨她们伺候不好你,所以你才会离家出走,今后换我们来照顾,希望黎小姐能多多体谅我们,不要再任性了。” “任性……” 黎萋萋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慌,梅姨是梨园的老人,在这里工作了近八年,是除许南天以外黎萋萋最亲近的人。 可即便这样,许南天还是不留一丝情面的说把人赶走就把人赶走,他想让她因自责而听话,也算是变相的警告。 黎萋萋这才发现,她好像并不了解许南天,也从未想过一次离家出走居然会惹得他这么生气,还牵连了这么多人。 见黎萋萋呆愣着一动不动,安妮伸长了脖子小声询问。 “黎小姐,你不会再走了吧?” 门外寒风轻拂,卷起一阵阵细腻的雪雾,模糊了远处的景致。 黎萋萋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是打算等祁枭野离开就走的,但眼下看来,只要她敢踏出这道门,这群佣人一定会蜂拥而上强行把她拦住。 更重要的是,她得和许南天谈一谈。 “不走了,”黎萋萋抬步上楼,“帮我热一杯牛奶上来。” “好的。” — 房内的陈设和黎萋萋离开时一样,就连物品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地上多了块纯白色的羊绒地毯,干净得一尘不染,赤脚踩在上面绵绵软软的,很舒服。 黎萋萋体寒怕冷,冬天洗澡总是容易生病,地毯是许南天特意给她挑选的,到了入冬时就会铺满她的整个房间。 黎萋萋脱了外套,学着小时候的样子整个人扑在地毯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 余光瞥过半开的房门。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二十二岁的许南天,正侧身倚靠着门框冲她皱眉。 细细碎碎的午后阳光冲破初雪微凉的空气,烁熠在男人额前的碎发上,描摹过他俊逸的鼻梁,好看的眉眼…… “乖乖起来,先去把衣服换了,你看看,脏兮兮的都是泥……” 黎萋萋正要张口应声,许南天低沉的嗓音蓦地一扬,变得焦急又尖锐。 “哎呀,许小姐先起来把衣服换了,你看看,湿哒哒的都是水……” 黎萋萋眨了眨眼,是安妮。 手里端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站在门口垂望她,满眼的震惊与无奈。 有钱人家的孩子安妮见多了,要么气质出众,要么多才多艺,十八岁还这么幼稚且没规矩的她可真是第一次见。 安妮将牛奶放在梳妆台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羽绒服和披肩。 黎萋萋已经老老实实地站好。 安妮又气又想笑,“黎小姐,这件羽绒服已经破了,里面的鸭绒也是假的。” 黎萋萋当然知道是假的,她点头。 “拿去扔了吧。” “不过这披肩很漂亮,”安妮捏着披肩仔细看了看,“黎小姐好眼光,这款披肩是Dior最热门的秋冬新款,可你用来搭这件羽绒服也太……” 安妮欲言又止,意思却很明显,气得黎萋萋一下子就垮了脸,她“咕咚”几口将牛奶喝完,转身往浴室走。 “披肩也扔了!扔外面!!” 安妮:…… 沐浴完后,黎萋萋换了身奶白色的浴袍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卸了妆的女孩稚气未脱,却出落得极为好看,眉如远黛,鼻梁高挺,娇嫩的双唇饱满诱人,尤其是那对眼睛,眸光微动,如月下清潭。 黎萋萋抿了抿唇,麻麻的、木木的,明明已经洗了无数次的唇瓣,上面似是还沾染着祁枭野温热沁香的气息。 然后男人同他接吻时肆意张狂的模样和惬意盎然的眉眼渐渐浮现在脑海,怎么都挥散不去。 该死的!她珍视了十八年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夺走了。 黎萋萋越想越愤懑,低声咒骂的同时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小时候总盼着长大,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黎萋萋才悲哀地发现—— 长大才是真正的禁锢自由,她失去了随心所欲的资格,那还不如小时候! — “许先生,黎小姐已经睡下了。” 许南天回来时已是半夜,刚进门安妮便满面春风地上前报告。 许南天点头,示意安妮去休息,脚下步子不停,往黎萋萋的房间走去。 “咔哒——”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许南天轻轻推开房门。 黎萋萋睡得很香,小小一个缩在被子里,如绸缎般柔顺的头发散落在枕边。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下斑驳光影,为女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萋萋?” 许南天坐在床边轻唤。 黎萋萋没有回应,在梦里砸吧着小嘴,嫩白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朵初绽的桃花。 额角的淤青在这抹红晕的映衬下,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的美感。 许南天目光温柔地落在黎萋萋脸上,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浸染了几分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没有再叫她,右手前伸,指尖轻轻触碰过黎萋萋脸颊上的那抹绯红。 触感温软而细腻。 这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生怕把黎萋萋吵醒打破了这份宁静。 黎萋萋,他亲手养大的女孩,和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她美得惊心动魄。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散发的每一缕香气都完完全全地契合着他的喜好。 像一件完美无瑕的工艺品,且只有他才有资格捏在掌心里亵玩。 她属于他,他们才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娶别人,又怎么会让她离开? “再等等我,萋萋……” 许南天轻哑了声线,“等我利用乔琳娜,扫除克那钦的全部障碍,把控了这片土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男人自顾自地喃喃自语,身上矜贵清冷的气息荡然无存,眸底盛满了不再加以掩饰的阴邪的狠厉。 温热的指腹一刻不停,贪婪地摩挲着黎萋萋精致漂亮的眉眼,循着她的鼻梁一路往下,轻滑过女孩娇嫩的唇肉。 黎萋萋长长的眼睫蓦地颤了颤,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宛如蝶翼轻扇,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动着许南天的心弦。 他垂着眸子欣赏了许久才勉强收回欲念起身,贴心地替黎萋萋掖了掖被角,并顺势关了床头灯。 走至房门口,许南天隔着黑暗回头看了眼床上安然睡着的人,而后动作轻缓地开门而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床上的黎萋萋猛地掀开了眼皮。 第11章 小狐狸…… 面对众人的问候,撒旦却是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 右手摩擦着拐杖上的绿宝石。 墨绿色的双眼却是向天空。 “一百零七年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来一次帝都。” “不知道那些老朋友是否还活着?” 他的自言自语间,身后走出来五个人。 一个和已死残阳宗主珍佩斯面容形似,年纪起来四十多的金发男人。 四个形态不一,皮肤或黑或白的男人。 撒旦在那里感慨,金发男人走到他身旁:“爷爷,迎接你的人还在下面等着呢。” 闻言,撒旦收回目光散去感慨。 居高临下的扫过各家之人。 而后缓步的走下云梯。 “撒旦大人,我是夏家的夏辛,我父亲让我来迎接您,欢迎您来龙国。而且我们夏家已经收拾了一处避暑山庄,让您暂时落脚!” 见他下来,夏辛第一时间迎上前。 见状,其他人也赶忙凑到前面,介绍自己的同时,邀请撒旦。 撒旦笑眯眯的着他们。 眼神深处带着一抹嘲弄和玩味。 龙国人啊! 过了百年,你们还是老样子啊! 但很快撒旦就隐去了嘲弄之色,目光偏移向远处:“谢谢你们的迎接。只是我可能要先去报个到才能接受你们的邀请了!” 众人回首,顺着撒旦所的方向望去。 就见一辆普通的黑色小轿车正缓慢驶来。 但到那车辆悬挂的车牌,众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身躯。 禁宫的独有牌照! 大家赶紧让守在四周的护卫让开一点,让车子畅通无阻的开到了近前,并且直接停在了撒旦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身正装的康宏军从中走出。 而后回手就拉开了后车门:“撒旦阁下,请!” 见到来者是康宏军,各家之人更是不敢再说话,哪怕他们都想先邀请撒旦。 撒旦平和一笑:“谢谢各位,等过后我再一一回复你们的邀请。” 顿了下招呼跟随的五人:“维森,你们跟着南宫家族的人先走吧。” 闻言,众人神色各不相同。 康宏军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撒旦这样做肯定是清楚林凡和南宫家族的关系,他想要挑拨林凡和南宫家族。 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南宫蛰龙他们是惊喜,夏辛他们是不爽。 只是撒旦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情绪,径直钻入了车内。 康宏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眼,随即跟着上车招呼司机离开。 望着车子渐渐远去,南宫蛰龙满脸红光的邀请维森几人:“几位,跟我们走吧。南宫家族已经收拾好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安排好了一切。”. 维森几人高傲的回应一下,就跟着南宫家族一行人离去。 期间,都不多其他人一眼。 而撒旦走了,随行的人也去了南宫家族,剩下的人只得各自散去,准备过后邀请撒旦。 最后仅剩下夏辛为首的夏家众人。 自信满满而来的夏辛哼了声:“南宫蛰龙这老不死,还真有点面子。” 夏栀说道:“或许不是他的面子,是因为林凡!” 闻言,夏辛想了下就露出笑容:“来撒旦大人提前已经做了功课,这是故意去南宫家族恶心林凡啊!” “那你说林凡知道后,心情会如何?” 夏栀轻叹:“我若是林凡,我会对南宫家族产生怨念,甚至极大的不满。也许还会和代族长叶惜闹翻!” 夏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怎么样都行,只要林凡不爽,我就高兴。” 转而问道:“那你说轩辕阁主事亲自来带走撒旦大人,是为何?” 想了想,夏栀回道:“撒旦大人虽然是光明正大入境,可根底上他对龙国是不友善的。想来,那些老爷子是想给撒旦大人打打预防针,先提醒一下吧。” 恩了一声夏辛说道:“应该也是这样。” “那走吧,准备过后邀请撒旦大人。” “另外盯着一点潜龙山庄,林凡是否已经回来了。” 夏栀点头:“明白!” …… 很快,夜幕笼罩了整个帝都。 繁华降临。 一处需要提前预约的高档食府。 其中一个包厢内坐着三个倾城绝色,不分伯仲的女人。 叶惜,金小小和周清梦。 只是此刻她们好似都没有什么心情。 不单止没有说话,甚至连桌上的美味佳肴都没有动一口。 直到墙壁上的时钟敲响了八点的钟声,童颜巨的金小小才嘟着嘴开口:“说句话吧?今天各家迎接撒旦的事情,过后要怎么和林凡小哥哥解释啊?” “我太爷爷知道我二爷爷背着他迎接了撒旦,急得直接昏死过去了。” 周清梦苦涩一笑:“我爷爷跟你太爷爷差不多,在知道我二爷爷擅自迎接撒旦,没有事先打招呼后,进医院了!” 金小小眨巴下眼睛向叶惜。 后者微微颔首:“实际,金老太爷和周族长,都好好的吧?” 闻言,周清梦和金小小神色都变了变,有些不太自然。 叶惜轻叹:“我知道你们各家的情况,你们没必要找这样的理由避免林凡追究。那样反而会让林凡不喜,认为你们是迎接完撒旦后演戏给他!” 金小小尴尬一笑:“叶惜姐姐,你真聪明,我太爷爷的确没事,好好的。不过他之前是真不知道我二爷爷去迎接撒旦了!” 周清梦却从叶惜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南宫家族今天也去迎接,还安置了撒旦的随行人员。这件事情难道你?” 叶惜强忍着心头的一丝闷气点头:“我虽然是南宫家族的代族长,可这件事情在发生之前我也不知道。” “知道后我打电话问询,老族长给我的答复是,各家都去了,南宫家族不去不合适。” “但我清楚,他并不是因为各家去了才去。否则不会提前准备好居住的地方!” 说完,叶惜满心无力。 她也和金家周家一样,想着该怎么和林凡解释,才不会让林凡误会。 周清梦和金小小对视了一眼。 前者说道:“来各家的情况真是差不多,人心不齐,各有想法。不过你也别担心,林凡应该是会理解的吧?” 叶惜散去沉闷道:“所以你们今晚叫我来,是想让我去试探林凡的心思?” 周清梦和金小小都点头承认。 她们的确是奉了家族的意思找叶惜,让她去试探林凡对此的法,顺便解释。 叶惜轻叹:“我会和他解释的。只是……” 向窗外,神情苦涩:“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