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诡事》 第1章 深夜来客 一月的洛阳下了好几场雪,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一到夜里外面连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这样的鬼天气白姒却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原因无他,来客了。 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对面那位丧到了极点的女鬼,心想做鬼真好,冷暖不知,不像她,冻得两股战战。 “你大半夜找我干啥?” 白姒声音都有点抖,她里头穿的是睡衣,脚上还是双拖鞋,这会儿脚后跟儿都快没知觉了。 “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不能待在江家。” 女鬼声音里都是哀求,她被自杀了,在自己家的别墅里,她死没关系,可却放心不下女儿。 “你女儿?她怎么了?” 白姒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江家的儿媳齐佳,两天前的新闻里有她跳楼自杀的报道,说是抑郁症发作,人当时就没了。 “他们要把她当作祭品来换取财运不衰,我的女儿还那么小,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困住一辈子。”齐佳泫然欲泣,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白姒皱眉,听出这中间有个大瓜,但在听大瓜之前她还有疑问。 “你是怎么找上我的?”她业务好像没那么广泛,能接触的最顶天的客户也就月入过万,而江家显然不是这一挂的。 “十几年前我来过南村,当时你就在这门前。”齐佳一脸忧愁地看着白姒,“后来张师找过我,只是当时我还对江家的事一无所知,没能帮上什么忙,但这十几年下来,我多少也窥探到了一些东西。” 齐佳所说的那件事发生在白姒九岁的时候,当年齐佳连续一年呕吐不止,医院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后来经人推荐找到了白姒的师父张师,一碗符水下去就全好了。 白姒自然记得这件事,因为就是那次和齐佳对视她才丢了魂儿,阴差阳错地拜了张师入道,才知道自己身负命劫,十六岁注定横死。 只是从那之后师父没再多谈这个,直到他们相继为她而死,白姒才明白自己活着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见白姒无动于衷,齐佳垂下头发出呜咽声,那声音在这雪夜里凄凄惨惨,好不瘆人。 “大姐,我没说不帮呀,但你既然能找上我,肯定对我的规矩有所了解,你这......” 白姒有些为难,她原本打算毕业了就找份稳定的工作,可一来二去她悲催地发现正常上班根本不行,毕竟一支镇魂香最便宜也得三千多,她一周就得点一支,咋可能供得起。 于是毅然决然重操旧业。 “知道,我知道,你只要救出阿月,我私藏的三十万全都给你。”齐佳眼睛里瞬间有了希望,白姒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白姒咋舌,三十万?果真豪门露个指头缝儿就够她这种小老百姓活大半辈子了。 不过是真是假还得确定一下。 白姒伸手掐诀在齐佳面前一晃,五行之气显现,代表财运的水微微浮动,证明她确实藏得有钱。 松了一口气,白姒心想幸好人死了没多久,还能看见这些,否则她可得慎重考虑。 “成交。”点头答应了齐佳的请求,白姒示意她把自己知道的说一说,她也好知道怎么帮她救女儿。 “江家一早就发现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他们找人筛选适合的八字,想找到替代我这个祭品的人。 很不幸,我的女儿符合,所以在知道她可以的同时江家就设计了我的自杀,接下来他们就会对我的女儿动手。” 齐佳满脸悲戚地看着白姒,“他们算计我也就罢了,左右我已经死了,我可以就此放下,可我的女儿不行,那是我的心头肉,谁敢动她,我就要谁死!” 嫁进江家之前她就清楚贫富差距不会因为江勖的爱而消失,一旦他们感情淡了,她将举步维艰。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攒钱,也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能为这富贵迷了眼,她可以爱江勖,更要爱自己。 但齐佳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祭品?江家供奉了什么?还需要用活人来当祭品?” “我不知道,但他们江家财运兴盛这么多年,一定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从齐佳口中,白姒知道了江家的发家史。 洛阳江家最初是靠着收破烂起家,那时还是民国初,虽然不是太平年月,但跟后来的战乱比,总归好了那么点。 只是江家人能力有限,生意之道需要的八面玲珑和诚信他们有的都不多,所以直到民国十六年,江家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铺面强撑。 但奇怪的是,民国十七年初,一直平平无奇了十几年的江家突然之间发了家,且一路高走,哪怕是战争彻底爆发前夕,他们也像是能预知一般将财产转移到了海外。 “也许只是巧合吧。”对于齐佳对这件事的看法,白姒并不多认同,那个年代大多数商人是被淹没在了战争里,但也不乏有逃出生天的。 齐佳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如果你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你就会觉得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如齐佳所说,战乱后江家重新回到国内,可接下来无论大小事,江家都像是事先知道一般或避开或顺势而为,总之,短短几十年,江家的产业不仅没有因为战乱或是国内的动乱而缩水,反倒越积越多。 直到近十年,江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一跃成为了中原首屈一指的富豪。 事情到这里其实不多古怪,也许真是冥冥之中该江家财运亨通。 可慢慢的齐佳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开始只是头晕,后来直接晕倒,再后来频繁呕吐,甚至为自己吐来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为了活下去,齐佳私下托人打听,这才找上了白姒的师父张师,知道了自己是被鬼气侵扰。 也许是心虚,江家对齐佳的举动并没有阻止。 “我恢复健康之后心里仍有疑问,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齐佳苦笑,“许是老天也想让我死个明白,我无意中发现了那个上锁的房间。” 第2章 我谢谢你 齐佳说的上锁的房间在江家地下室的角落,算得上是江家的禁地,除了江家父子外,没有人有钥匙,更不允许被靠近。 但那天齐佳却发现那房间的锁是开着的,她跟着了魔一样进了房间,那种头晕的感觉一下子就出现了。 “那房间里有什么?”白姒听到这里隐约猜到了点东西。 “牌位,三个什么都没写的牌位,房间里还点了蜡烛,会散发出一股很奇异的香味。” 齐佳努力回忆当时的所有细节,“牌位前还放了几本账本一样的东西,我翻了翻,都是些履历,从出生到死亡,很详细很详细。” 她查看过,那账本上的人都是四十来岁就死了的,死因大同小异,全是意外。 齐佳直觉她触摸到了秘密的冰山一角,却没料到当天晚上她再一次呕吐,直接把自己吐进了医院。 “再次呕吐?”白姒蹙眉,果然鬼气来自那房间。 “是,不仅呕吐,我还看见了她。” 齐佳看见的是一个身穿清末汉女服饰的老鬼,那老鬼一出现就阴狠地骂齐佳不过一个聚财的祭品,还敢找人来压她,她非得把她往死里折腾不可。 “以江家的财富,一只老鬼根本做不到。” 白姒从前实力不咋样,但理论知识绝对扎实,自然明白江家这么大的财富,别说一只老鬼,就是再来一只,也绝对办不到。 所以齐佳所说一定不是全部真相。 “是,我死前江勖跟我摊牌了,那老鬼只是被推出来的小喽啰,但他也只知道江家的背后有尊大神,他说等他成为江家主人的时候,一定会知道那个秘密。” 齐佳一想到丈夫江勖那无所谓的样子,心中的恨就抑制不住地往外翻涌。 她努力克制着,微微垂下眼皮,“那个地下室的房间也许有答案,可惜我再也没办法进去了。” “江家有阵法?”白姒问道,其实这个不难猜,虽说相信科学,但等到了一定高度之后,这些人也还是会相信一些玄学。 毕竟数千年传承,也不全都是糟粕。 齐佳点头。 “无妨,我有法子,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白姒动了动快要冻僵了的脚,“我先回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她深深看了一眼齐佳,她已经死了两天了,按照现在这世道的规矩,横死三日就得被带走,看她这样子八成压根就没和那边来的照过面,那么,明天太阳升起来她可就得魂飞魄散了。 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新鬼,也挺不容易,能帮就帮一帮吧,何况...... 白姒敛眉快速进了屋,不多会儿就穿戴整齐的出了门。 从南村到江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白姒浑身脏兮兮的出现在江家别墅二楼,大摇大摆的进了齐佳女儿江月的房间。 这可不是她头铁,而是师父留下那一张隐身符的功劳。 毕竟三十万呢,她总得放点血表示一下诚意。 江月的房间和许多这个年龄的小女孩的差不多,只是稍微简单了一点,除了一面墙的衣柜和大床外,就只有一排摆放整齐的布娃娃。 身穿可爱睡裙的江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些布娃娃跟前,双眼像是透过布娃娃在看什么。 “阿月......” 齐佳一看见女儿就想冲过去,白姒也不阻止,反正她摸不到,况且...... “你就是那老东西的徒弟?我记得你。” 江月缓缓转头,抬手轻飘飘地一挥,冲上前的齐佳就被她给挥出去老远。 白姒听着这苍老之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忍不住揉揉耳朵,心中了然,“所以当年我丢魂儿不是意外,是因为你。” 那声音桀桀笑了两下,“你该感谢我,否则你到死也不会知道是怎么死的,更不会让你爹妈和师父想到法子给你续命。” 白姒垂下眼皮,“我倒是情愿不知道。” 用最亲最爱的三条命来换她短短五年活着,她不想,她宁愿他们自己好好的活着。 “不管情不情愿,这恩我已经给了,你就得报答。 我也不让你报答我多的,江家这件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江月脸上摆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像是有人用手拉着面皮,硬生生凑出来的。 “这话说的,有恩肯定得报,要不我让你自己离开,权当报答你当年的无心插柳,咋样?” 白姒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木剑,那木剑只有巴掌长短,通体漆黑如墨,乍一看不怎么起眼,仔细一看,却能看到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覆盖其上。 这东西是师父留给她的,可惜她一直没法用,直到半年多年那个梦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御剑了。 江月在她拿出木剑的同时就已经猛然朝后退出去两三米,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她的手。 “我无心招惹你,也不会害这孩子,你要是能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借着她的身体出来。”苍老的声音很真诚,只差指天发誓。 白姒点头,江月脸上那如临大敌的表情顿时一松。 “那你给我保证金,不多,她给多少,你就给我多少就行。” 白姒一脸认真的看着江月,手却指着齐佳,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江月顿时一僵,后知后觉白姒这是在耍她。 “你找死!” 阴狠扭曲的声音如同刀子一般滑过白姒的耳朵,她皱了皱眉,一句聒噪出口,木剑便从手中飞了出去,速度之快堪比流星。 原本还凶神恶煞的江月瞬间变了脸色,小小的身体在房间里东躲西藏,但她很快意识到,拖着人的身体她根本跑不过那木剑。 眼珠一转,看见了瑟缩在角落里的齐佳,这木剑诛邪,她一个百来年的老鬼尚且惧怕,这个新来的哪里受得住? “别妄想了,这木剑比你聪明。”白姒一眼看穿老鬼的心思,抬手一个响指,木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咻的一声,下一秒木剑拍打在江月身上发出灼烧的声音,她立刻凄厉地惨叫一声,里头的老鬼再也受不住嗖的冲出孩子的身体,朝着窗户就要逃走。 第3章 送你离开 轰隆隆! 混乱的时空深处,叶寒的神力大手内部,两大主神的气息开始了暴涨。 每个刹那,都有惊天的气机迸射而出。 其体内的主神之血、主神之力、主神法则…… 种种一切底蕴,全部开始极限爆发。 主神不能轻易降临,即便降临了,也会受到冥冥之中诸天可怕、神秘力量的轰杀。 但是,拼着肉身被毁灭,被杀死的危险,他们的神魂,还有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 就和现在的斗神羽一样,只剩神魂存在于诸天。 祖陆极南。 天空之中。 叶寒面容冷酷,一念之间沟通了神国,打开了归墟之界。 瞬息,他所置身的整片天地场域之中,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天地轮盘。 那轮盘之上,无数的光芒闪烁,无数的纹路变幻,一道可怕的神图不断在天地间扭曲。 在轮盘的最中心,则是一道竖起来的天地齿轮诞生。 轰隆隆、轰隆隆…… 这巨大的天地齿轮,已经开始了转动。 可怕的齿轮,如同是命运的齿轮,天地的齿轮,宇宙的齿轮。 每转动一圈,都仿佛将整片时空搅碎,将祖陆的一切力量,一切法则全部碾碎一遍。 轮盘震荡,齿轮转动之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化作诸天毁灭的原点,最终将诸天各大生命体系全部都搅碎,让一切回归初始,让一切全部寂灭。 这是一种大恐怖,传遍祖陆的大恐怖。 躲在旁边的斗神羽更加恐惧,而此时此刻,那些祖陆的绝世霸主、绝世枭雄,一个个甚至都已经感受到了冥冥中死亡的威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千百年,又仿佛是一瞬间…… 那大手,彻底收缩了回来。 在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虚空门户之中,两大主神的本尊身躯,彻底显现。 在其显现的同时,祖陆的天空之中,似乎顷刻镀上了一层阴霾。 无形中,天道、大道的运转,都产生了紊乱。 似乎有大劫将要落下来。 祖陆的天地似乎愤怒了,甚至…… 诸天都在愤怒,混沌在愤怒。 在冥冥之中,祖陆众生,全部都感觉到,似乎在祖陆的时空上方,无限深邃的场域中出现了一双神秘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隔着无尽时空距离锁定了降临祖陆的两大主神,似乎要降临大劫,演化天灾末日的灾难,将两大主神灭杀。 这,是诸天在排斥主神降临。 诸天各大生命体系,除非是斗神羽,或昔日天罪太子体内的那金色小人之类的残魂、神魂、意志状态,否则的话,任何主神都不能存活,不能存在,不然就会被冥冥之中可怕的力量所杀死。 但是在此刻,根本不等天地降临灾难…… 两大主神,在现身的一刹那,已经被叶寒早已准备好,用来守株待兔的天地轮盘所吸到了其中。 轮盘所处,方圆千万里时空场域,都变成了一片禁忌绝杀之场域。 “杀!” “斗战皇拳!” 两大主神,在第一时间口吐杀音。 两道惊天的拳芒,同时杀向前方,朝着叶寒所在的这片时空中杀来。 拳芒浩荡,混杂着完美无缺的主神法则,好像诸天的风暴,太古的禁忌,瞬间席卷横推而来。 “杀!” 叶寒杀意冲霄,大拳崩天地。 无穷的力量从上百万窍穴中、气海之中、神国之中同时爆发出来。 在亿万分之一个瞬间,叶寒拳芒杀出前方,轰杀出惊天的三次攻击。 一拳崩裂苍天,两拳泯灭大地,三拳天地归墟。 三拳合一,狩猎苍天。 轰! 轮盘上方的时空,当即爆炸开来。 叶寒这三拳合一的力量,只这一瞬间的爆发,已经达到了祖陆时空所能承受的极限。 拳芒掠过,破碎天地,搅乱时空,颠倒阴阳,横推天地大宇宙。 嗡!!! 九天十地,伴随着毁灭的光波荡开,再度传递出了时空的嗡鸣,空间的颤音。 站在不远处的斗神羽,简直被吓得肝胆俱裂,瞠目结舌。 他听到了两声惊天的哀嚎惨叫同时响彻。 同时,便眼睁睁见证了叶寒一拳打穿两大主神的惊天一幕。 那两大主神打出的斗战皇拳之拳芒,被叶寒的这一击瞬间碾碎,瞬间横推,紧接着就被完全打穿,打透。 血雾炸开,亿万万道力量的匹练朝着四方时空激射而出,将原本破碎的天地进一步洞穿。 惨! 惨之又惨! 两大主神,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修炼无尽岁月,最终的结局却是要惨死在一个半步主宰的手中。 史上至今,亿万时空,亘古未有这样的先例。 但是这极度可怖,让众生难以置信的场面,在此刻于祖陆之中发生了。 轰! 几乎在众生还未从震惊和恐惧中脱离出来的同时,叶寒的又一拳,再度杀出。 轰隆…… 天地俱变,宇宙极爆。 仿佛有千百万道龙吟声同时响彻于诸天,上百万条巨龙的虚影在叶寒的背后天空中盘旋,然后在一瞬间,百万条巨龙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加持在了叶寒的拳头之上,伴随着这绝杀的一拳冲了出去。 这是此生至今,叶寒最为巅峰的一拳,最为霸道的一拳。 这是他力量的极尽释放,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不属于任何高手,不属于任何传承,完完全全出自混沌归墟诀,由叶寒自创的混沌王拳之中最强的一击: 混沌极爆! 虽然叶寒现在的境界还不够,但是这一拳,这一击,所蕴藏的理念,已经超越了诸天,超越了一切。 一拳杀出,无数宇宙位面归墟,连混沌都要爆炸。 虽然现在的叶寒,远远无法打出那样的效果,那样的威力,但是这是属于他的意志,属于他的无敌吞天气概。 噗、噗! 两道惨叫声,同时响彻。 两大主神的身躯,同时狠狠颤抖了一下,两大口殷红的逆血同时喷洒出来。 紧接着,两道身躯,就被这恐怖的力量直接从虚空打落,砸在了那一道天地轮盘之上。 巨大的轮盘,在这一瞬运转的速度达到了极致,速度增加了千百万倍。 轮盘正中心,那天地齿轮,更是疯狂开始转动,开始将那两大主神的身躯吸附过去。 “不……!” 惊天的哀嚎响彻。 两大主神,拼命的挣扎。 然而这一瞬,那天地轮盘之上,同时飞出了五个字:仙武帝霸神。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毁灭大印,五座太古毁灭神山,同时砸向了两大主神。 威势无边,蛮横、凶狠、霸道。 轰轰轰轰轰! 连续五道轰鸣响彻,五个大字全部砸落。 斗神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属于自家斗神灭世道的执法使者身躯被砸碎,砸烂,变得四分五裂,再无抗衡叶寒之力,再无挣扎之机会。 砰、砰! 两大主神,刚刚挣扎起来的身躯,再度砸在了轮盘之上,然后被吸收到了轮盘中间的齿轮之内。 咔嚓! 咔嚓! …… 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 神国破碎的声音响起。 两大主神的种种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齿轮所碾碎。 就好像犯下死罪的两个人,在此刻承受着一种最为残酷的绞刑。 “呼……!” 天空的彼岸,叶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4章 雪夜梦魇 白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浑身上下酸疼无比,几根手指头也疼得钻心。 不过她没有矫情的时间,一张住院账单稳稳当当的举到了她面前,上面的数额让她有一种想现在就去见阎王的冲动。 “你昏迷的时候有条短信,银行来的,三十万到账。” 账单后一张眉开眼笑的脸歪了出来,正是给白姒提供续命香的鬼市小老板楼之遥。 “啊?钱到账了?”白姒赶忙伸着裹满绷带的手去拿桌上的手机,一看果然有条银行短信,显示的是一个清洁公司转来的。 她觉得奇怪,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有钱了,可以还清外债了。 “嗯,所以欠账尽快还,这账单你就自己处理吧。” 楼之遥把账单随手放在桌上,起身就打算离开,人美心善的她呀,大老远跑来都没好意思开口要点跑腿费。 “等等,我问个问题,我咋来的医院?” 白姒记得很清楚,她晕在了江家的别墅地下室里,她毁了人家的供奉,不灭口都算好的,江家人肯定不会好心地送她来医院。 尽管她清楚自己昏迷之前伤得确实很重。 “哦,我大侄子送你来的。” “嗯?” “就他。” 楼之遥朝病房门口指了指,白姒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身高至少在一八零以上的年轻道士站在门外,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连打招呼都是十分端正的微微颔首。 那脸看得白姒想流口水,但她忍住了,还十分矜持地抬手挥了挥,算是回礼。 “楼姐,你大侄子长挺帅啊。” 楼之遥一脸得意,“那可不,可惜是个修道的。” 一直到两人离开,白姒也没明白修道的咋了?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三天之后,她惊讶于自己的伤好得如此之快,但无论怎么回忆又都想不起来,后来她给自己下了个结论,晕得太死,断片儿了。 晚上美美地吃了碗汤面,白姒早早洗簌完躺进被窝,结果还没怎么着呢,竟然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白姒隐约听到扑簌簌的落雪声。 少顷,落雪声诡异消失,四周突然死一般的寂静,这种不同于寻常的寂静让她的心猛然一紧。 半梦半醒间,白姒感觉有雾气渐渐升腾,紧接着一股阴寒之气将她笼罩,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她的四肢和脖颈。 一瞬间,白姒的汗毛倒竖,身体从里到外止不住地发抖。 她咬紧了牙关,知道自己现在是被困在了梦里,也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因为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是她大意了,这次受伤伤了元气,以为在医院那么长时间这东西没出来捣乱,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伤好以后也不会出来。 白姒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真要油尽灯枯了? 咯咯咯...... 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传来,剧烈的疼痛让白姒忍不住呻吟出声,接着脖子上的束缚突然一紧,把她整个人拉得坐起身来。 “还不愿意放弃吗?”轻柔如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其中夹杂着贪婪和诱惑。 白姒无心说话,只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因身体上的痛苦而放松警惕。 “放弃吧,这么辛苦,最后还不是要归于尘土?” 白姒不肯开口,趁着疼痛减轻的空档想了想,这女妖为什么比从前废话多了?是不行了吗? “阿姒,我和你相伴五年了,你既然奈何不得我,不如就妥协了吧。” 迷雾深处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妖缓步靠近白姒,她脸上的笑浅浅淡淡,像是钩子一般看得人心痒,那双白皙的手轻轻搭在白姒的肩膀上,冰凉刺骨,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要白姒心神松懈,她就立刻动手夺了这与众不同的身体自用。 白姒半闭着眼默不作声,权当女妖不存在。 见她不搭理,女妖轻笑着缓步从白姒身后走出,一双嫩白的小脚轻飘飘地踩在地板上,在白姒耳畔低声说道:“你以为那香能帮你续命多久?这一次就算你再多出几对父母也无用,它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身体早晚都是我的。” 她死于大唐年间,强大的唐让她生出无限的崇拜,以至于每次想起偷渡过来时的痛苦都觉得值得。 哪怕后来身死,成为他们中一员的心愿也可以强烈到让她化身为妖。 只是后来出了一些变故,数百年时间沉睡后醒来,竟然有人送给她这么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女妖眼睛都亮了,她要得到这具身体,她要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可是被神所眷顾的人啊。 “有本事拿走,别废话。”白姒语气里全都是不屑,这样的对话她都已经听腻了。 女妖恼怒地冷哼一声,黑发如蛇般在周围蔓延开来,将白姒虚虚围在中间,她声音陡然变得尖厉,“九岁便知命劫,十六岁横死是注定的,可你偏要活,累得父母俱损,连恩师都因你而死,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没有一点后悔? 五年而已,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三条人命才撑了这短短时日,你终究无法抗衡天意。 所以你看,若是当初你肯去死,他们是不是都能活下来?” 女妖目光如刀,冷笑一声猛地俯身到白姒耳畔,“该死的是你!” 白姒心神微微一动,又瞬间固守。 人生不可逆,她一早就知道,所以女妖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能让她师父活过来,还是能让她爸妈活过来? 如果不能,女妖说的就全都是扯淡。 可知道归知道,谁又能做到无动于衷? 察觉到白姒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女妖立刻不着痕迹的将一缕青丝送了进去,这是第七根,还有两根,她就可以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激动地用那双鬼爪一般的手轻轻抚摸白姒的脸颊,如同抚摸挚爱之人。 “一个畜生,你懂什么。” 白姒觉得恶心,却无法躲避,在这个梦里女妖几乎可以主宰一切,她花了五年时间才不过从砧板上的鱼肉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有进步不是。 女妖愤怒尖啸,长着长长指甲的手钳住白姒的脖子,“你找死!” 第5章 问个问题 以为顾北弦出事了,苏婳抓着外套站起来,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外走。 沈淮和她同桌吃饭,见她神色不对,拿起车钥匙,追上去,问:“出什么事了?” 苏婳勉强笑笑,“我去一趟今朝醉,你们慢慢吃。” 沈淮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送你。” 苏婳心里着急,不再推辞,轻声道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今朝醉楼下。 苏婳下车,快步朝酒店大门走去,风卷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美丽纤细的小腿。 乘电梯,匆匆来到三楼醉香阁。 苏婳直接推门进去。 正好看到楚锁锁举着汤勺,往顾北弦唇边递。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她双腮泛粉,眼含春水,正喂他喝汤,眉梢眼角间,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苏婳定住。 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指骨泛白,心里像扎了根刺。 血淋淋的,疼。 她目光虚浮,朝顾北弦看过去。 虽然他手里捏着酒杯,可眉眼清明,风姿朗朗,哪有半分醉意? 楚锁锁见她来了,挑衅似的往顾北弦身边挨了挨,脸上的笑容好不得意。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 “打扰了。”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 萧逸连忙推了椅子追上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顾北弦身边,按在座位上,“嫂子,坐在弦哥身边的应该是你才对,稳住。”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暗示她不要冲动。 顾北弦盯着苏婳被萧逸拍过的肩头,定格一秒,拿起消毒毛巾,在她肩头上擦了擦。 苏婳笑了。 她的肩头被萧逸拍了一下,他就觉得脏了。 那他呢? 他和楚锁锁又搂又亲,卿卿我我地喂食,到底谁更脏? 苏婳紧抿着唇,生怕一张嘴,会冒出各种难听话。 结婚整整三年,她没跟他吵过一次架,没红过一次脸,哪怕前两年他腿站不起来,情绪消沉又暴躁,摔东西发脾气,她都没说什么。 眼下快要离婚了,更没必要破戒了。 她只怪自己。 听到他出事,她就不该慌了阵脚,忙不迭地往这里跑,自取其辱。 僵持片刻。 顾北弦偏头对楚锁锁说:“锁锁,你先回去吧。” 楚锁锁嘴唇微微撅着,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对苏婳说:“苏婳姐,你别生气,我和北弦哥就只是吃个饭而已,萧逸哥可以作证。” 萧逸坐在一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吃个虾都能吃出一幅活春宫来,又是喂水,又是喂汤的,这叫只是吃个饭而已? 要不是他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俩人迟早得干柴变烈火。 见没人挽留自己,楚锁锁从椅背上拿起大衣就要走。 “哗啦”一声,衣角把桌边的茶杯带到了地上,碎成几片。 楚锁锁忙弯腰去捡,食指蹭到一块锋利的瓷片上,瞬间割出了血。 “啊”的一声尖叫,她握着食指,眼泪涌出眼眶,指尖颤抖。 她扶着桌角,哆嗦着嘴唇对顾北弦说:“疼,我的手好疼,北弦哥,你送我去医院包扎一下好吗?” 萧逸撇了撇嘴,“我送你去吧。嫂子在这里,你就别膈应她了。” 楚锁锁眼神一硬,翘起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着顾北弦的衣袖不肯松,眼睛通红,奶兔一样盯着他,楚楚可怜,“北弦哥,我就要你送嘛。” 顾北弦沉默一瞬,站起来,对苏婳说:“让萧逸送你回去,我把锁锁送到医院就去找你。” 说罢他拿起楚锁锁的包,扶着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苏婳出奇地冷静。 她不慌不忙地叫来服务生,签单。 签好单,还把没动过的菜,一一打了包。 打完包,她彬彬有礼地向服务生道了声谢,给了一百块小费。 拎着打包好的菜,和萧逸一起走出去。 这样做,是为了避开顾北弦和楚锁锁。 她不想看到他们俩相依相偎,郎情妾意的模样。 太扎心了。 等电梯的时候,萧逸静默地看着冷静得不像正常人的苏婳,叹了口气,“嫂子,你是个好女人。” “谢谢。”苏婳站得很直,很优雅,脸上是类似遗像上的永恒微笑。 “好女人什么都好,可是太好了,多少会有点无趣。男人喜欢女人在外面端庄大方,但是在家里,你最好浪一点,荡一点,心眼要活,要多变,该撒娇时撒娇,该柔弱时柔弱,脸皮该厚时厚,手段该使时使。嫂子,多花点心思吧,否则你争不过楚锁锁。”萧逸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楚锁锁浪吗?”苏婳轻声问。 “卧槽,浪得飞起。”一提这个,萧逸就来气,“刚才要不是我在旁边坐着,这俩人恐怕早就天雷勾地火了。嫂子,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弦哥的心啊。” 苏婳手指用力捏着打包袋的系带,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爱一个人,只要真心实意对他好就可以了,没想到远远不够。 可是让她浪荡,她浪荡不起来。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外公严肃认真,外婆端庄得体,母亲更是风风火火,直肠子一个。 浪荡这东西,她从根上就没有。 两人下楼。 顾北弦没走,站在车边抽着烟,等她。 看到他们出来,他掐灭烟,迎上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略俯身看着她,整个人的神韵格外温柔,“我很快就回来,你别多想。” 苏婳难过得都笑了。 他还不如彻彻底底地伤害她一次,这样她也好找个理由恨他。 偏偏他这般斯斯文文,礼貌周到,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她连恨他都恨不起来。 她只能半是贤惠半是赌气地说:“你快送她去医院吧。” “好。”见她不在意,顾北弦转身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朝医院方向开去。 苏婳对萧逸说:“我跟我同事一起来的,聚餐还没结束,不用你送了,你去忙吧。” “行,别忘记我说的,我们这帮人,就只认你一个嫂子。” “谢谢。” 苏婳走到沈淮的车前,上车。 沈淮发动车子,边倒车边问:“那男人是你什么人?” “哪个?” “顾氏集团的二公子,顾北弦。” 苏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说是前夫吧,两人还没离婚。 说是丈夫吧,他已经提出离婚了,分手费都给了,心也早跑到楚锁锁身上了。 苏婳沉默了一会儿,说:“亲戚。” “你姓苏,他姓顾,是你表哥吗?” 苏婳恍惚嗯一声。 三年前,因为顾北弦腿有伤,只能坐轮椅,不方便办婚礼,两人就只领了个证,除了很亲近的人,没人知道他们结婚了。 眼下快要离婚了,更没必要大张旗鼓到处去说了,表哥就表哥吧。 见她情绪低落,沈淮问:“你没事吧?” “没事。” “瞎说,明明心事重重。” “沈少,你们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苏婳心里窝了个疙瘩。 沈淮笑了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环肥,有人喜欢燕瘦,至于我……” 他眼角余光偷偷看她的侧脸。 瓜子脸白净匀称,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双蝴蝶。 路灯透进来的光,细碎地洒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有点失真,她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心顿了半拍,说:“我欣赏苏小姐这种,温柔沉静,美而不自知,明明一身才华却不张扬,不浮躁。” 苏婳极浅一笑。 原来还是有男人欣赏她这种的。 原来被人喜欢,也没必要那么累。 她用不着去浪,去荡,去变,去厚脸皮,去使手段,照样有人喜欢她。 “不过是一个修复文物的匠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婳心情稍稍好了些。 “毫不夸张地说,你修复古书画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业内顶尖。许多所谓的专家,终其一生,也达不到你的水平。” “沈少过奖了。我从几岁起就跟着外公学,他一对一手把手地教我,加上年纪小学东西快,练习的机会也多。如果还做不好,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天赋和努力也很重要,还有性格。修复古书画太磨性子了,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学的,都快失传了。” “倒也是。” 车子拐弯时,苏婳说:“送我回家好吗?不想回酒店了。” “好。” 到达苏家住的小区。 苏婳拎着打包的菜,下车。 沈淮也跟着下了车,“太晚了,我送你上楼吧。” “谢谢。” 从苏婳手中接过打包的菜,沈淮笑了笑,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富家小姐公子哥儿,第一次见吃饭还打包的。 修复古书画是个冷门但吃香的专业,人才稀缺,他给她开的薪水极高,按说不该这么节俭的。 把苏婳送到楼下,沈淮不太想走,拉着她说了会儿话,聊工作居多。 月色太美,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心情都莫名的好。 忽然,苏婳眼神一僵。 看到一道颀长笔直的身影,由远及近,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个子极高,轮廓挺拔,走路生风,颇为魅力,哪怕隔这么远,苏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顾北弦。 她暗暗纳闷,他不是送楚锁锁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察觉她的异常,沈淮扭头去看,笑着说:“你表哥来了。” 苏婳一顿,淡淡嗯一声。 待顾北弦走近,沈淮朝他伸出右手,彬彬有礼道:“你是苏婳的表哥吧。表哥你好,我是她的同事,沈淮。” 顾北弦垂眸看向苏婳,眼神凉浸浸的,结了冰,“我是你表哥?” 第6章 我有所求 老杨没回答上来,自然也就不提收钱的事儿,不过看在已故张师的面子上,举手之劳的部分还是得做。 “和我师父同门?”白姒见老杨不提收钱,她自然也就从善如流的不提,但师父竟然有师门?师父为啥从来没说过呢? “啊,他们都属昆仑派,再多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杨只知道这个门派起源很早,听闻可以追溯到先秦,是至今为止保存的最为古老的道家门派。 又聊了两句,白姒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疑问,走的时候不仅没少,还又多了几个。 直到回到家中,她脑子里还是老杨最后说的那句女妖这事儿说不定温道长能解决。 于是接下来一天白姒都心不在焉的,直到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再次回到东街,她才稍稍镇定了一些。 东街鬼市据说年代久远,里头四通八达,而这四通八达不是一般的那种,是全国各地都有进入口的四通八达。 凡入鬼市需要一枚银杏叶作为凭证,白姒手里的是最普通的那类,只能每月逢四入,听说还有四八入和自由出入。 当然了,价格不便宜,她完全不需要。 嗯,真的不需要。 “哟,来的挺早。” 老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朝着白姒打了声招呼。 白姒看着他干笑,经过一天发酵,她现在有可多问题想问,奈何钱包不怎么富裕,万一问出个大单,她怕又得负债。 “你要是跟我一样活着的每天都是倒数,你肯定比我还早。” 这不是怼人,这就是白姒的真实想法。 “那你可就错了,老头我这岁数了,咱俩还不一定谁先。”老杨不以为然,他看着年轻,可今年都已经九十二了,活不活的过百完全靠运气,不过,应该比白姒能活,听她早上的描述,她那情况不容乐观呢。 这也是他大晚上过来鬼市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还因为他打听到白姒在江家伤得极重,但现在看来她那毁了的手指头也就只是破了点皮的程度,如果不是消息有假,那就只能是温道长的功劳。 老杨眉眼微微一敛,来历不明的女妖和身负命劫的小丫头,这么棘手的事儿,要是那位轻易就给解决了,那是不是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那他是不是也会有一点希望在? “说的也是。”白姒点头,深以为然。 这直白样子,很自然得了老杨一个白眼,“行了,时间到了,进去吧。” 两人朝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无人,这才抬脚往鼓楼下走,只一步之遥,原本该和身后一样的街道变得更加宽阔整齐,甚至连零星的小雪都不见了。 “不过话说你来鬼市干什么?”白姒和老杨并肩站在了鬼市的地界,顺口问了一句。 “吃鱿鱼,新鲜的。” 老杨嘿嘿一笑,率先一步朝不远处墙外挂着几排灯笼的小饭馆走去。 白姒默默叹了口气,脚下一转进了旁边的楼记香烛店。 一进门就看见楼之遥和那位温道长挤在小太阳前烤手,那模样咋看咋像地主家的傻孩子。 “说曹操曹操到。”楼之遥朝白姒招手,“来吧,奶茶刚到,选一杯呗。” 白姒眼睛一亮,走到近前才发现就剩下一杯没开的,拿了奶茶顺势坐到了两人旁边,“你们刚才在说我啥呢?” “温玉,上。”楼之遥吸溜了一口奶茶,示意温玉解释。 白姒立马把目光移到了温玉身上,这小道士看着就养眼,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盯了。 温玉被她这目光盯的头皮发麻,硬是挤出一个笑开了口,“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气息不对,除了命劫,你应该还被别的东西缠身,对吧。” “确实,不过她一向藏的极深。”白姒没有很惊讶,她师父张师当年只是帮她叫了个魂儿就察觉到她命中有劫,温玉和师父师出同门,能觉出女妖的存在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白姒心里想过,如果师父不走得那么早,女妖也许在出现的那个晚上就会被打包送走。 温玉点头,“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东西替你将命劫拖住了,不然你应该活不到现在。” 白姒的事楼之遥说过一些,温玉自己也算到了一部分,大致凑得出整个事情经过。 他微微敛眉,如此不计生死,师徒之情他尚且能理解,亲情?比这个更高吗?为什么他没有,脑子里甚至连关于爸妈的零星碎片都不存在。 “我知道,师父临走之前跟我谈过,我顶多也就活到二十四。”但她今年二十五了。 顿了顿,白姒试探着问道:“如果女妖被除,我是不是立刻就要死了?” “最多七日,命劫必定降临。” 温玉收回思绪,再次看向白姒,发现她最初来时那直直的目光已经变了,变成了淡然如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温玉不解,她无奈什么?那么多人以命爱她,有何好无奈的? 白姒闻言起身,朝着温玉深深鞠躬,“求道长帮我。” 她想让温玉帮的不仅仅是诛灭女妖,还想让他帮自己活下去。 温玉听懂了白姒的意思,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 呼呼呼~ 吸奶茶的声音在这一片沉默中显得尤其大声,楼之遥立刻就引来了两人的目光。 她眨巴着眼睛回看过去,片刻一人送了一句话。 “你,还钱。” “你,清账。” 白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头一句是说给温玉的。 “我可以帮他还一点,就当报酬。”白姒嘴比脑子更快,说完才殷切地看向温玉询问,“行吗?” “行,肯定行。”楼之遥一把将再次准备开口的温玉按了回去,“你们俩加起来一共七万两千三百四,小本生意,不抹零。” 也不知道楼之遥从哪儿摸出的二维码和POS机,堆了笑容问白姒怎么付。 “七......”白姒僵硬的看了眼温玉,后者这会儿哪还有仙风道骨可言,垂着头跟个鹌鹑一样。 深吸一口气,白姒扫码的手都有点抖,不过真付出去之后,她又硬气起来,走上前拍了拍温玉的肩膀,“道长,我这条小命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第7章 千年槐树 温玉压根没想好帮是不帮,虽说张师是他师弟的徒儿,可到底从未见过,能在江家帮一次白姒就已经是看在这个关系的面子上了。 他两根手指搓了搓,还浪费一张灵符,这钱该怎么要呢? 温玉心里想着这些,对白姒的举动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下意识干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对了,刚才那可只是请他帮助的费用,你们要需要什么材料,得另外给。”楼之遥举起三根手指搓了搓,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姒这下是真的麻了。 “那......还需要什么?”白姒看着的是楼之遥,话却是问温玉的。 “七白灵蔬。” 温玉言简意赅,却把白姒吓得不轻。 “啥玩意儿?”白姒的脸都已经开始扭曲了,七白灵蔬这东西说珍奇也不是多珍奇,但用来救命的,那肯定是个中翘楚,这就不仅仅是珍奇,而是凤毛麟角了。 “嘿,那不是巧了吗?”楼之遥将喝完的奶茶杯丢在垃圾桶里,笑眯眯的说道:“这东西咱们鬼市就有。” 温玉倒是没多废话,问了价钱,扭头和楼之遥一起盯着白姒。 白姒心里苦啊,可她又不能省,咬碎了牙也得把这钱花了。 再一次掏出手机付款,白姒已经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咸鱼,面无表情的问啥时候开始?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天气好,不如就现在吧。”楼之遥一双眼睛扑扇扑扇的看着温玉,温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说好。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来洛阳,但从别的地方进入过鬼市,每一次都得找楼之遥买需要的东西,来来回回的,早就熟络了。 虽然打从第一次见面温玉就感觉楼之遥对自己很熟悉,后来时间长了,他以为那是她的自来熟性格所致。 可不管如何,楼之遥对自己可真就跟亲人一样。 所以,他默许了她说自己是她大侄子,也默许了有些时候她替他做一些自己犹豫的决定。 且事实证明,楼之遥除钱以外,没坑过他。 白姒干笑一声,说不上来心里都有啥感觉,不靠谱反正有那么一丝丝。 再者今天这天气,它跟好哪儿搭边儿了? “保险起见,我把法阵就设在鬼市中间那棵槐树下,麻烦楼姐你现在去拿七白灵蔬,我们半个小时以后就开始。” 白姒没想到温玉行动力这么强,确定要做,他立刻就起身打算出去开干。 “需......需要我做什么?”她小狗似的跟着温玉往外走,等出了门这句话才堪堪撵上温玉的脚步。 “把你身上那东西的每次出现都详细跟我说说。” 白姒没有迟疑,把女妖是怎么出现,在什么时候出现,到这一次说了和江家别墅里那东西一样的话这些都告诉了温玉。 “他回来了?”温玉顿住脚步,侧头看了眼白姒。 “对,那东西和我身上的女妖都是这么说的。” 温玉沉吟一声,“先解决你的麻烦,其他的随后再说。” 白姒嗯了一声,心想要是活不过今晚,那还说个球。 从知道鬼市,到进入鬼市,白姒活动的范围其实一直都只有入口到楼记这一段距离,而温玉所说的槐树则在鬼市的正中间。 走在从来没走过的街道上,白姒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两边的店铺瞄,除了之前老杨进去的小饭馆外,还有一家理发店,老式的,透过玻璃橱窗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煤油灯和拿着剃刀给人理发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白姒的目光,微微侧头冲她轻轻一笑,白姒却瞳孔微微收缩,他刚才的眼睛像是暗夜里看见的野猫,虽然只有一瞬间,白姒却看的很清楚。 这个拿着剃刀的年轻男人,并不是人。 “他叫玄色,是只猫妖。” 冷不丁另一边有人说话,虽然轻柔,却又似千锤百炼过的刚,很矛盾,又契合的很完美。 白姒转过头去看,见是一个穿着典雅的年轻女人。 “她是鬼市花店的老板巫姜,鬼市所有银杏叶都出自她的铺子,还有这七白灵蔬,也是她的。”楼之遥抱着个透明石盒从巫姜身后不远处的铺子里出来,冲着温玉点头,意思是东西拿到了,随时可以准备开始。 白姒朝巫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想这位肯定很有钱,她手里那片最普通的银杏叶都要卖到六千多,上头还有八千多和一万多的,而且她听说一万多的每年还得交什么维护费,又是两千多。 再加上这七白灵蔬,白姒有理由相信,这花店别说日进斗金了,就是分分钟进个斗金,应该也绰绰有余。 “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去,不妨事吧?” 巫姜看着温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鬼市的街坊邻里没啥特殊爱好,就是喜欢凑热闹,待会儿阵法启动,闻着味儿过来的肯定不少。 “不妨事。”进出鬼市多次,他自然知道这里商户的爱好。 等到槐树前,起初的几个人已经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少都是白姒头一次见,连是人、是妖还是鬼都不知道。 不过白姒没多余心思想这些,因为她被震撼到了,她几乎要把后脑勺贴到后脖颈上才看清槐树的大致样子。 这树如同一把巨伞一样在头顶撑开枝叶,一直延伸进黑夜里,无边无际。 “老槐树听说已经千年了,还有树魂,可惜很多年前就没人再见过,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楼之遥看白姒的样子就知道她好奇。 “树魂应该还在,只是不在这里,不然这树早该枯萎了。”巫姜上前摸了摸树干,灵气很足,再活个千儿八百年的不成问题。 “所以是打算用这千年槐树帮我?”白姒脑子不算笨,震撼过后就想到了温玉选在这里的目的。 温玉嗯了一声,“千年之物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多少能帮你拖延住命劫带来的反噬。” 女妖一旦被驱除,被影响已久的命劫一定会爆发,到时候白姒恐怕扛不住。 “行,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白姒很配合,她看得出温玉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么自己听话些,能加一分是一分。 “以树为中心,三尺九寸之处盘膝而坐,别的什么都别做。” 第8章 有个疑问 一切准备就绪,温玉便开始布阵踏步。 白姒老老实实坐在树下,余光突然发现在看热闹的队伍旁突兀地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她记得,就是刚才理发店里那个叫玄色的猫妖,另外两个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两个女人。 白姒心里奇怪,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鬼市联通的地方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也许国内每个地方都有,也许还有国外。 那这样一来稀奇古怪的人再多也不那么奇怪了。 何况鬼市也不全都是人。 楼之遥也发现了他们三个,悄咪咪的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玄色没有说话,只盯着槐树下的温玉和白姒打量。 “还能为什么,他们又搅合到一起了,这小子也该苏醒了。” 说话的是面容白皙美丽的青婆,她手上捏着一把折扇,润白色的玉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所以你们俩是来看热闹的?”楼之遥歪着头问。 “不算是。” 一身青碧色旗袍的管若虚站在那里就如同百折不挠的青竹,只是面上笼罩着淡淡的忧愁,似乎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烦心事。 “啥意思?” 楼之遥的问题没人回答,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槐树下的二人低低呼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力量自那二人周身突然散开,众人都被推得一个趔趄,楼之遥更是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去,什么情况?” 楼之遥刚站稳就扭头想唠叨温玉两句,却看见此时温玉和白姒都双双闭着眼,脸上十分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楼之遥愣住。 “是须弥幻境,那东西有点手段。” 青婆若有所思地打开玉扇轻轻摇动,近乎透明的扇面有精致的镂空花纹,赫然是只九尾狐的模样。 “不是本地的妖怪?”玄色站得笔直,他安安静静的看了许久,这会儿才终于嗅到了一点白姒体内女妖的气息,藏得不可谓不深。 楼之遥斜了他一眼,“显然是。” 只是她不是嗅出来的,她是拿双眼看出来的。 就这一眨眼功夫,温玉的脸上已经都是汗珠,有的都顺着脸颊往下淌。 白姒不比温玉好到哪儿去,她不仅脸色惨白如纸,身后还盘踞着一只女妖,那女妖身着十二单衣,一双细白的手指正虚虚按在白姒的脖子上。 就这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是本地的,再说了,本地的女妖这儿就有俩,可不是那寒酸样。 “小丫头,找这么个鲜嫩的小东西来帮你,是觉得我最近吃得不好吗?” 这么久了,她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弄出来,所以压根没管周围是个什么情况,只顾着眼前即将到手的躯体和对面气息诱人的温玉,这里似乎还有天材地宝的味道,应是大补。 白姒紧闭着双眼,但听见女妖的声音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怼了句,“你长不高是因为吃得不好吗?我以为是基因决定的。” 女妖的手指猛地收缩,白姒顿觉呼吸困难,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要不是看在你这灵体的份儿上,你早死了你知道吗?”女妖这次用的是她本土的语言,语速快且急躁,显然是又被惹怒了。 青婆微微蹙眉,管若虚更是直接露出了杀气。 也正是这一下,让女妖突然清醒过来,她缓缓的转头看向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青婆和管若虚身上,“大妖青婆,竹妖管若虚?” 白姒听见这两个名字,缓缓睁开眼,她好歹也修道许久,对于洛阳城里有什么特殊的存在,也是有所了解的。 大妖青婆听闻自先秦之前就已经存在,此后便一直长居洛阳,不过她似乎不喜欢外出,鲜少有见过她的。 至于竹妖管若虚,听闻她好像是唐代修成的人身,还曾跟随过神族,至于其他传闻,白姒觉得挺扯,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样的两个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说不惊讶是假的。 “守住心神!” 温玉的声音及时把白姒的思绪拉了回来,但她快女妖更快,一缕青丝趁着白姒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朝着她心口位置飘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女妖高兴又一次得手,却猛然发现已经侵入白姒心口一半的发丝突然无火自焚。 “混蛋!” 女妖片刻就发现了是温玉动的手脚,她怒目圆睁,海藻般的长发突然无风自动,如同一条条毒蛇一般朝着温玉迅速游去。 白姒能感受到女妖的杀意,她很想帮忙,但眼下这情况,她什么也做不了。 温玉焚了那根头发就已经是极限了,别以为看上去是根头发,实际上灌注了女妖的妖力,如女妖自己所说,她想要白姒的躯体,那就不能强取豪夺,而需要一些法子。 那青丝就是。 温玉觉得应该不止那一根。 “你们还不出手?”楼之遥不懂道法,但眼睛不瞎,看得出此时情况危急。 “出什么出,又死不了。”青婆拿扇子拍了拍楼之遥,示意她稍安勿躁。 温玉确实死不了,女妖的发丝只扎进他身上不足一厘米就再也进不去了,但古怪的是那一瞬间白姒也觉得自己身上很疼,疼得地方正是温玉被扎伤的地方。 白姒来不及多想,脑子一下子变得混沌难明,少顷又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飘过,再然后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碎片,如同被人打碎的玻璃镜一般。 紧接着白姒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重锤来了一下子,钝疼钝疼后竟然晕不了,就这么让她越来越清醒地难受着。 “阿姒,我们会再见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阿姒,守住本心,我相信你会带他回来。” 无数的声音在白姒耳边响起,有些听得清楚,有些模模糊糊,但她可以确定,那些人口中的阿姒都是她,却又不是现在的她。 在一众杂乱的声音里,白姒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叹息,接着是什么东西滴落,滴在了她心头上的感觉。 白姒一瞬间脑子变得清明,像是雨后天空,澄澈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嘴比脑子更快地问出了疑问,“我要带谁?回去哪里?” 第9章 一波未平 慕阳走了之后,李天命带着母亲安顿了下来。 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卫婧闲不下来,这是她儿时成长的地方,在这里有她二十年的回忆。 所以,她虽然腿脚不便,但也到处走到处看。 小黄鸡在伴生空间里闷得慌,出来之后,也在这雨林阁上蹿下跳。 天上下起了稀里哗啦的小雨。 如果不是已经打扫了,如今的雨林阁,就真的是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了。 “娘,你觉得,他会救你吗?”李天命问。 “我不想去想,也不想强求,不过我谢谢他,因为我确实想回来。” 她一点都不伤感,能回到这个地方,甚至是她的梦想。 “我今天有点冲动,如果有机会,我想在请求一下他。” 李天命回想起自己今天的愤怒,其实有点不应该。 但是没办法,他想不通卫天苍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阳哥已经去了,他愿意帮忙,他好说话一些,你再等等吧。”卫婧安慰道。 “这老头子,还挺顽固,改天老子把他胡子扒光,再脱掉他的裤头,当场烧了。”小黄鸡义愤填膺道。 “你就吹吧。”李天命翻翻白眼。 过了一阵子,慕阳就回来了。 卫天苍说禁止任何人进来,不过慕阳也没遵守。 他回来之后,穿过雨帘来到了卫婧的眼前。 他的眼眸落在了卫婧苍老的脸庞上,目光微微有些颤抖。 “有好消息吗?”卫婧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问他。 面对曾经的熟人,她并没有因为苍老而自惭形秽的感觉。 “算有吧。”慕阳道。 “你说。” “他答应不监禁天命了,天命可以回天府修炼,也能进来看你。” “但,条件是不能对外说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不能再离开雨林阁了。” “也就是说,天命自由了。”慕阳道。 这样一来,说明今天的后果也没那么坏。 “他想得太多了,我儿子才不稀罕这卫府的身份。”卫婧淡淡道。 “他有答应救我娘吗?”李天命着急问。 “他说不可能,他更不会见你,他说……”慕阳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没事,你说他的原话就可以了。”卫婧道。 “他说,等你什么时候过世了,通知他一声,他可以将你葬在卫家的陵墓里。”慕阳低头道。 说实话,听到这样的话,李天命还是咬了咬牙。 他还以为这卫天苍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但现在看,他是铁石心肠。 “那就替我感谢他好了。”卫婧道。 “婧儿,还不用放弃,我会努力说服他的,必要的时候,我安排你见他,你到时候低个头,认个错。”慕阳苦口婆心道。 “再说吧。”卫婧咬了咬已经开始干涸的嘴唇。 低头认错要有那么容易,至于二十年不回来吗? “我呢,副府主,我能做到什么?”李天命急忙问。 他知道慕阳会帮忙,但是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卫婧心里希望不大,但他作为儿子,他绝对不能放弃。 “你的话,也要看机会吧,暂时可以放心,我大概能压制她身体内小命劫的爆发,让她可以再坚持一些时间,不用受太多苦。” “短时间问题应该不大,只是长久来说,必须要亲血脉的强者,根除这小命劫。”慕阳认真说道。 “多谢!”李天命心里放松多了。 “不用跟我客气。我和你娘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迟疑了一下,微笑的说。 “该不会是前男友吧!” 小黄鸡在旁边用小眼睛观察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啧啧笑着插了一句话。 慕阳和卫婧都不是年轻人了,对于这样的话,他们也只会付之一笑,没有搭理它。 “天命,把你娘扶到房间去,我给她看一下小命劫具体的情况。”慕阳吩咐道。 李天命点头。 “你不要帮忙太多吧,我在这里呆着挺好的,你现在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不是很合适……”卫婧有些为难道。 “婧儿,你说什么呢?”慕阳微笑着摇摇头,道:“我没有自己的家庭,我就一个妹妹,就是婉儿。” “你还没娶妻吗?”卫婧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有些颤抖。 “没有。”慕阳道。 “……” 四十多岁,还没娶妻,这是不正常。 慕阳长相英俊,颇有魅力,而且天赋超然,还是未来天府府主。 他这样优秀的人物,至今还没娶妻,那就更加不正常了。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就是没遇到合适的。” “哦。” “天命。”慕阳侧过头,喊了李天命一声。 李天命会意,给卫婧扶了起来,给她抱到卧室当中去。 慕阳实力雄厚,他对小命劫似乎也有所了解,让他具体看看,肯定有好处。 他们进去之后,李天命就在外面等。 至于小黄鸡,来到雨林阁这新环境,兴高采烈的跑到池塘里逮鱼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慕阳从里面出来,顺便带上了房门。 “她睡着了。”慕阳深呼吸一口气,靠在门柱上,抱着双臂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少年。 “情况如何?”李天命问。 “二十年太久了,小命劫深入骨髓,我确实解决不了,只有师尊才能搞定。” “而且,就算是他难度也很大,需要很大消耗,很多时间。”慕阳道。 “有什么暂时延年益寿,让她舒服点的办法吗?”李天命问。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压制小命劫的积蓄扩散。” “明天开始,我去找一些灵粹,应该可以让她暂时压制一下小命劫,多一些生命活力和朝气。” “我尽量,将小命劫带来的痛苦压制到最低程度,至少一年之内,问题应该不大。”慕阳道。 以前只靠李天命的清灵草,她可能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现在有了慕阳帮助,有他的功力兽元压制和灵粹孕养,一年都不成问题。 这一切都说明,李天命今天勇于寻找慕阳来帮忙,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已经感谢过很多次他了,所以他这次没说。 不过,李天命心目之中,慕阳已经是一个恩人了。 往后想让卫天苍回心转意,恐怕也需要他。 “你娘的事情,暂时交给我,天命,我问一下关于你的事情。”慕阳目光灼灼。 “好。” “你应该知道,我第三个弟子就是雷尊府的林潇霆,我听说你在三年前和他有一段恩怨,你说说是怎么回事。”慕阳问。 “你能相信我,不相信你的弟子?”李天命问。 “我相信真相和事实。”慕阳简单干脆道。 “你妹妹慕婉是我的上师,她知道真相,三年前她也是我的上师,她跟你说过林潇霆的圣兽战魂来源吗?”李天命问。 “她说过,但是此前我不相信,因为我没有见过你。”慕阳道。 “现在呢?” “你说一下细节。”慕阳道。 慕阳是林潇霆的天师,如果他知道真相,对自己未来复仇应该有很大帮助吧。 李天命想了一下,还是把当年的细节跟他说了。 听完之后,慕阳眯着眼睛看李天命,许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李天命问。 “遭受这样的打击,你还能撑过来?”慕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点赞叹的意思。 “有她在,没什么撑不下来。”李天命看了一眼房间内卫婧的方向说,而后他看向慕阳,问: “所以,你最后是相信你的弟子,还是相信我?” “你在沉渊战场什么地方得到的圣兽战魂?”慕阳问。 “问这个做什么?”李天命问。 “你先说。” “蔚蓝域。”李天命道。 “那我心里有答案了。” “怎么说?” “林潇霆说他是在‘姜蓝域’得到的圣兽战魂,但我曾经在姜蓝域呆过三年以上。” “我觉得,姜蓝域,不可能有圣兽战魂的存在,而险象环生的蔚蓝域,更有可能。”慕阳道。 他说这句话,基本上已经说明,他最终相信的是李天命。 第10章 约定既成 白姒心里一紧,随即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么说是有法子让我起码活到命劫发动的时候了?” 老槐树点头,“这个老朽可以办到,但老朽有个请求。” “请讲。” “找到老朽所在,将老朽带回鬼市。” 白姒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白姒的爽快让温玉多看了她两眼,心中对她有了几分猜测。 温玉不认为这是白姒为了活下去的无奈选择,她应该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所有利弊。 “好,那就开始吧。” 老槐树没有废话,大喝一声,一只手朝着白姒虚虚一抓,后者就跟小鸡崽似的被扯了过去。 “天地之精,草木之本,吾以树心,延尔性命,与尔立誓,约定既成。”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完,老槐树却已经比刚才更加虚弱了,他强咬着牙双手快速结印,少顷,无数绿色光点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白姒身体里涌去。 起初白姒只觉得身上不适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轻松,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她的经脉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疼痛,之后越演越烈。 白姒很熟悉这个感觉,半年多前也曾出现。 她没有压抑的痛呼出声,且一声比一声凄厉,这种重铸筋骨的痛苦,是个人都难以承受。 “哟,看不出来她还藏拙了。”青婆摇着扇子凭空出现在温玉身边。 温玉没有看她,顺着话说道:“藏的不是一星半点,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今天这局面。” “哦?怎么说?” 青婆看着因疼痛嘶吼出声的白姒,她此刻周身不仅有老槐树的灵气,还有一层淡淡的水色涌动,那应该是她的本源之力,作为画灵的力量。 “我问过楼姐白姒以前的事情,我那个便宜师弟收的这位张师曾说过,白姒资质平庸,入道都困难。” 温玉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她半年多前突然在圈子里有了名气,只是出手一向谨慎,江家那事照理来说她根本不会插手,而事实上她不仅解决了那只老鬼,还硬刚了地下室那东西,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青婆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温玉言下之意就是白姒去江家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出大事,她难不成算到了会遇到温玉? 不对,温玉说的是眼下的局面白姒也是知道的。 要真是这样,那这白姒未免可怕。 青婆目光再次移到了白姒身上,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苦,整个人安安静静地浮于半空,方才那层水色灵气更为浓郁,正一点一点自外朝内收敛。 “幸好她与你有渊源。”青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玉,转身消失在了老槐树下。 此刻的白姒完全顾及不到外界,她只拼命吸收那些聚集于身体里的水雾,她知道这是好东西,好到能让她这个师父教了近十年还是废物的人一步入道。 老槐树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周身渐渐飘出绿色光点,他已经到了极限了。 “接下来的事就有劳你了,老朽的时间不多......” 白姒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老槐树彻底消散,她愣了片刻,目光坚定地说道:“绝不辜负所托。” 从温玉口中白姒得知自己被续了三个月的命,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许是热闹看得高兴,临走前花店老板巫姜破例给了她一片自由出入鬼市的银杏叶,期限也是三个月。 “小姑娘,我看好你哦。” 白姒心想她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还叫她小姑娘,但嘴上却勤快地对巫姜道了谢。 很快围观的都散了开,白姒一瘸一拐的想要出鬼市,被楼之遥一把拽进了不远处的小旅馆。 “大姐,你也不看看你这啥状况,你就是去医院,你打算怎么跟医生解释?” 白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伤口倒是还好,就那么丁点,但这一身血刺呼啦的,确实不好解释,于是顺从地跟了进去。 洗簌过后,楼之遥重新给她上了药,“我刚才看见老杨头捏了点女妖的头发嚼,你是不是问过他关于女妖的事?” 白姒啊了一声,就刚才那情况,老杨头竟然还能找到机会拿头发,这老头是真的勇。 “老杨头很多年没这么拼命了,我听阿若说过,他这三十年来一直都是靠吃老本赚钱养活自己,这次怎么突然改了性儿?” 楼之遥是知道老杨头的能耐的,他这消息灵通似神仙般的美名,全靠他自己的命换来。 “传闻是真的?”白姒顿住了动作,她听闻过老杨头一些零碎的事情,但大多不全面,只知道老杨头获取消息的手段非凡。 “传闻?”楼之遥嗤之以鼻,“传闻说的是个屁,都不及真相的万分之一。” 那些传闻楼之遥听过,无非是巫术或是道法,但其实都不是。 白姒坐直了身体,等着楼之遥的下半句。 楼之遥也不是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当即给她解惑,“老杨头嚼女妖的头发就是他获取信息的手段,不过一旦这些东西吃了进去,他就得承受被灵力冲击的风险,轻则元神受损,重则一命呜呼。” 早些年老杨头身体康健,吃也就吃了,无非躺个把月,但现在...... 白姒脸色凝重,这会儿才回答楼之遥最初的问题,“我是问过,但没有答案,所以我们的交易没成。” “那就怪了,老杨头可不是个喜欢深究的人。” 楼之遥认识老杨头二十来年,从来没听说过他会为了一桩没给钱的买卖追根溯源。 “我也不知道啊。”白姒一头雾水。 叩叩叩......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被敲开了,来的不是别人,就是老杨头自己。 “聊聊?” 老杨头一脸的笑,但整个人看上去跟风中柳絮一样,白姒都怕他一个不注意栽了。 “快请进。”白姒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忙起来和楼之遥一起搀扶老杨头坐到了沙发上。 老杨头也不强撑,咳了几声,喘着粗气开了口,“我知道那女妖的来历了。” 第11章 一波又起 现在本宫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辰看着徐长青的眸光如同深渊,意味晦涩不明。 如果你志在地方,那么以现在从三品的品级,完全可以到一行省担任布政使,真正的封疆大吏,一省大员,行省内民生万事,政策调度,由你而决。 如果你想要继续留在京城,那么先把户部掌握好,关键职位的任命,本宫会给你挑选自己信得过的心腹权限,可升任尚书,需要内阁首肯,你资历、威望都还不够,缺个立大功的机会,只能稳扎稳打,一步步来。 微微一笑,李辰说道:去了地方,实权更大,而且更安全,能远离朝堂本宫和赵玄机的斗争,至少可以明哲保身,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身为一省大员,不管最后是谁掌权,都会拉拢你。 而若是留在京城,尽管可以执掌户部的实权,但想要名分上做这个尚书,还需要再等等,更何况这段时间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如今本宫在朝堂上势力不如赵玄机,你实际工作中,会被处处限制,被人所孤立。 这番话,本宫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了,你如何选择 徐长青几乎没有多想,就在李辰话音落地的时候,他立刻深深拜倒在地,说道:微臣,想继续留在户部。 李辰轻笑一声,对徐长青的选择并不觉得意外。 两人相识不久,事实上李辰穿越过来,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所以要说什么主仆情分,可就太假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说那些煽情的话也没什么意思,连苏平北都骗不过去。 政治上,两人是休戚相干的盟友。 之前户部尚书让李辰盛怒之下给砍了,这就是徐长青的机会,他抓住了李辰缺少在朝廷上的人手这个机会,死死地抱住了李辰的大腿。 但也正是这个选择,让他的利益注定了只能和太子一系捆绑在一起。 太子荣,则他荣。 太子损,则他……死。 政客也是赌徒,牌局在京城,博弈在天下江山,输的人可没有什么体面离场的说法,就是个人死如灯灭。 所以对徐长青来说,去行省当布政使,看起来很不错,但是如今太子的力量连京城朝廷上都没扩散出去,到了地方,谁能给他庇护 一个下面没有心腹,上面没有靠山的布政使,过得可不比一条狗舒服多少。 所以徐长青头脑清楚地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既然已经押注,那么就坚定地继续跟紧队伍,这场豪赌,没有中途下车的说法。 赢了,通吃。 输了,被通吃。 下去拟名单吧。 李辰也没说什么宽慰、夸奖的话,只是简单地吩咐道。 微臣领命。 眼看着徐长青恭恭敬敬地走了,李辰挑动着火焰,说道:是个聪明人,这段时间看来,能力也尚可,看这次交上来的名单吧,足以见他品性,若是三项过关,未来内阁,可有他一席。 旁边,却传来了苏锦帕幽幽的声音。 殿下,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