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诡事》 第1章 深夜来客 一月的洛阳下了好几场雪,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一到夜里外面连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这样的鬼天气白姒却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原因无他,来客了。 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对面那位丧到了极点的女鬼,心想做鬼真好,冷暖不知,不像她,冻得两股战战。 “你大半夜找我干啥?” 白姒声音都有点抖,她里头穿的是睡衣,脚上还是双拖鞋,这会儿脚后跟儿都快没知觉了。 “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不能待在江家。” 女鬼声音里都是哀求,她被自杀了,在自己家的别墅里,她死没关系,可却放心不下女儿。 “你女儿?她怎么了?” 白姒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江家的儿媳齐佳,两天前的新闻里有她跳楼自杀的报道,说是抑郁症发作,人当时就没了。 “他们要把她当作祭品来换取财运不衰,我的女儿还那么小,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困住一辈子。”齐佳泫然欲泣,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白姒皱眉,听出这中间有个大瓜,但在听大瓜之前她还有疑问。 “你是怎么找上我的?”她业务好像没那么广泛,能接触的最顶天的客户也就月入过万,而江家显然不是这一挂的。 “十几年前我来过南村,当时你就在这门前。”齐佳一脸忧愁地看着白姒,“后来张师找过我,只是当时我还对江家的事一无所知,没能帮上什么忙,但这十几年下来,我多少也窥探到了一些东西。” 齐佳所说的那件事发生在白姒九岁的时候,当年齐佳连续一年呕吐不止,医院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后来经人推荐找到了白姒的师父张师,一碗符水下去就全好了。 白姒自然记得这件事,因为就是那次和齐佳对视她才丢了魂儿,阴差阳错地拜了张师入道,才知道自己身负命劫,十六岁注定横死。 只是从那之后师父没再多谈这个,直到他们相继为她而死,白姒才明白自己活着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见白姒无动于衷,齐佳垂下头发出呜咽声,那声音在这雪夜里凄凄惨惨,好不瘆人。 “大姐,我没说不帮呀,但你既然能找上我,肯定对我的规矩有所了解,你这......” 白姒有些为难,她原本打算毕业了就找份稳定的工作,可一来二去她悲催地发现正常上班根本不行,毕竟一支镇魂香最便宜也得三千多,她一周就得点一支,咋可能供得起。 于是毅然决然重操旧业。 “知道,我知道,你只要救出阿月,我私藏的三十万全都给你。”齐佳眼睛里瞬间有了希望,白姒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白姒咋舌,三十万?果真豪门露个指头缝儿就够她这种小老百姓活大半辈子了。 不过是真是假还得确定一下。 白姒伸手掐诀在齐佳面前一晃,五行之气显现,代表财运的水微微浮动,证明她确实藏得有钱。 松了一口气,白姒心想幸好人死了没多久,还能看见这些,否则她可得慎重考虑。 “成交。”点头答应了齐佳的请求,白姒示意她把自己知道的说一说,她也好知道怎么帮她救女儿。 “江家一早就发现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他们找人筛选适合的八字,想找到替代我这个祭品的人。 很不幸,我的女儿符合,所以在知道她可以的同时江家就设计了我的自杀,接下来他们就会对我的女儿动手。” 齐佳满脸悲戚地看着白姒,“他们算计我也就罢了,左右我已经死了,我可以就此放下,可我的女儿不行,那是我的心头肉,谁敢动她,我就要谁死!” 嫁进江家之前她就清楚贫富差距不会因为江勖的爱而消失,一旦他们感情淡了,她将举步维艰。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攒钱,也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能为这富贵迷了眼,她可以爱江勖,更要爱自己。 但齐佳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祭品?江家供奉了什么?还需要用活人来当祭品?” “我不知道,但他们江家财运兴盛这么多年,一定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从齐佳口中,白姒知道了江家的发家史。 洛阳江家最初是靠着收破烂起家,那时还是民国初,虽然不是太平年月,但跟后来的战乱比,总归好了那么点。 只是江家人能力有限,生意之道需要的八面玲珑和诚信他们有的都不多,所以直到民国十六年,江家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铺面强撑。 但奇怪的是,民国十七年初,一直平平无奇了十几年的江家突然之间发了家,且一路高走,哪怕是战争彻底爆发前夕,他们也像是能预知一般将财产转移到了海外。 “也许只是巧合吧。”对于齐佳对这件事的看法,白姒并不多认同,那个年代大多数商人是被淹没在了战争里,但也不乏有逃出生天的。 齐佳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如果你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你就会觉得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如齐佳所说,战乱后江家重新回到国内,可接下来无论大小事,江家都像是事先知道一般或避开或顺势而为,总之,短短几十年,江家的产业不仅没有因为战乱或是国内的动乱而缩水,反倒越积越多。 直到近十年,江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一跃成为了中原首屈一指的富豪。 事情到这里其实不多古怪,也许真是冥冥之中该江家财运亨通。 可慢慢的齐佳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开始只是头晕,后来直接晕倒,再后来频繁呕吐,甚至为自己吐来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为了活下去,齐佳私下托人打听,这才找上了白姒的师父张师,知道了自己是被鬼气侵扰。 也许是心虚,江家对齐佳的举动并没有阻止。 “我恢复健康之后心里仍有疑问,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齐佳苦笑,“许是老天也想让我死个明白,我无意中发现了那个上锁的房间。” 第2章 我谢谢你 她不是不想怀孕,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他有孩子,更怕和他有更深的牵扯和瓜葛。 萧衍盯着她,嗓音冷透的轻嗤:“别担心,要是真有了,直接把刚才那颗避孕药催吐出来就行了。”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将她瞬间拉进地狱,浑身血液僵凝结冰,阵阵发寒。 要是真有了,萧衍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逼她生下来。 去诊所的这一路,她心慌如麻,整个人都是游离状态。 直到检查结果出来,萧衍刚拿过去,叶小五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径直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目光急切的一目十行,直看结果。 阴性,未检测到孕激素。 医生说:“想吐可能是因为吃了避孕药又吃了泡面,两样都是刺激胃的。” 她紧绷苍白一路的脸色,掩饰不住的骤然笑开,“我没怀孕!真的没有你看!” 她似乎忘了,在跟谁说话。 一抬头,就撞上那道凌厉锐利的视线,笑容一瞬僵住。 她高兴得很,比中了什么泼天大奖还要高兴。 可她越高兴,他就越不高兴。 从诊所回去,萧衍把人抓到怀里,在客厅就把她剥了个干净,重重的吻她:“没怀孕就这么高兴?” “要是真有了,你是不是打算弄死它?” 他在昏暗中视线如鹰隼犀利的牢牢盯着她,嘴角还勾着一抹弧度,要笑不笑的样子令人胆寒。 她被抵在墙壁和他胸腔之间,明显的轻抖。 萧衍笑出声:“抖什么,问你话呢,哑巴了?” “不会、不会弄死它。” 她尾音发颤的说着违心话。 萧衍冷嘲:“你是不会弄死它,还是不敢弄死它,还是不能弄死它?说清楚。” “……” 她抖成筛子,身L因为恐惧下意识的挣扎。 被萧衍攥着胳膊一把扯回来,“怎么不说?” 平时不是挺能撒谎? 现在怎么就撒不了? 他一身的阴鸷笼罩。 叶小五哆嗦着说:“我不会弄死它,真的不会……” 她是不敢,不能,而不是不会。 在她毫不犹豫的说打掉孩子的时侯,答案就是显而易见的。 萧衍冷笑出声,嘴唇压下来:“你最好是不会。要是敢,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今晚萧衍特别狠。 去超市买东西的时侯,明明买了套,他好像也默认以后会让措施。 可现在,他根本没有要用的意思。 叶小五又怂又大胆,一边发抖一边提醒:“我、我去拿套……” 就在那边桌上,只有几步的距离。 萧衍一把将她抱起,根本没给她抗拒的机会,咬着她嘴唇恶劣至极的说:“叶小五,给我生个孩子。” 她脸上血色尽褪,连被挑起的一点点情潮也彻底褪去,萧衍的要求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将她从头浇到底。 除了恐慌,就是抗拒。 几乎是本能的喊出两个字。 “不要。” 真的不要。 她拒绝的干脆。 萧衍轻狂的笑起来,声音低哑却冷戾:“你说不要就不要?” 在她身上重重留下痕迹,强制的将她拖进足以淹没和覆灭彼此的惊涛骇浪中,狠狠纠缠,不死不休。 …… 这一晚很漫长。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四肢百骸像是被卡车撞散架,安上胳膊和腿,拼拼凑凑还能用。 去洗漱的时侯,全身镜里一身的痕迹,腿根都是。 这家伙是属狗的吗? 正腹诽,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苏娜。 自从去卡普里岛之后,就没再跟苏娜联系过,上次萧衍从意大利回来后就去料理苏察,当时她赶着坐飞机逃跑,只知道苏察被萧衍盯上,但更具L的她并不清楚。 苏娜毕竟是她在南洋的第一个且是真正意义上唯一的朋友,她还是接了电话。 苏察是苏察,苏娜是苏娜。 苏娜说:“小四,我要跟我二哥离开南洋去澳洲了,临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我还有话没对你说。” 她的声音听上去憔悴又难过。 叶小五连忙问:“去澳洲?以后都不回南洋了吗?” 苏娜:“嗯,我大哥死了,不出意外的话,去了澳洲,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临走之前,我还想再跟你看一次电影。” 是跟叶小四看一场电影。 即使她爱上的那个叶小四,根本不存在。 苏娜挂掉电话后,眼泪掉了下来。 苏放问:“她答应了吗?” 苏娜点头,不放心的说:“二哥,杀死大哥的是萧衍,和叶小五没关系,你答应我,用叶小五引诱萧衍上钩以后,把叶小五给放了。” 苏放不解道:“叶小五她欺骗你的感情,你不恨她?” 苏娜摇头,“我活了二十二年,只有叶小四一个朋友,我讨厌叶小五,但我不想叶小四消失。” …… 傍晚,山上基地。 奥斯卡喝了点酒,正跟远在瑞士的老婆通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奥斯卡抓着手机在原地蹦起来。 老鹰斜他一眼:“影帝,你又在飙什么演技?” 奥斯卡扔掉手里空掉的易拉罐酒瓶,兴奋的抓着老鹰肩膀说:“我老婆怀孕了!老子有孩子了!老子有孩子啦!” 老鹰对他近乎癫狂的情绪一脸嫌弃。 奥斯卡兀自话痨:“你知道孩子是什么吗?是爱的延续!” 老鹰:“你肉不肉麻!” 奥斯卡鄙夷他一眼,“哦,你不懂,你个老处.男,连女人都没碰过,怎么知道什么是爱的延续!” 老鹰:“……” 奥斯卡激动地不行:“衍哥肯定懂!我要跟衍哥……” “嘭!” 一个空铝罐精准砸到奥斯卡脑袋上。 萧衍靠在躺椅上,闭上眼假寐,挺烦他的。 就他有老婆,就他有孩子。 还他妈爱的延续,鬼扯什么呢。 叶小五给他生个孩子,就能爱他了? 奥斯卡掩不住的兴奋,迫切的想跟所有人分享,屁颠颠跑过来说:“衍哥,我老婆怀孕了!我下个月,不,这个月吧,我得请几天假,回去陪陪她。” 萧衍皱了皱眉,冷道:“我不是聋子。” 他那声音大的跟个喇叭似的。 奥斯卡憋笑:“哦,衍哥,别羡慕我,你跟小嫂子很快也会有爱的延续的。” 萧衍睁眼,阴晴不明的看看他,忽然古怪的问了句:“有孩子就有爱?” “昂!”奥斯卡特真诚的点点头,“孩子就是爱情和婚姻的延续啊。” 萧衍眉头一挑,漫不经心又令人畏惧:“你的意思是,没爱情没婚姻就不能有孩子?” 奥斯卡理所当然的说:“当然能有,强迫别人搞大别人肚子,生下来的也是孩子啊,但是那孩子生的有意思吗?” “嘭!” 又是一个易拉罐砸他脑袋上,这回是老鹰砸的。 奥斯卡扭头骂道:“老处.男,你是不是嫉妒我!” 老鹰冷哼:“你闭嘴吧!” 奥斯卡无语的看向萧衍,“衍哥,你看你给他惯的!” 萧衍勾唇,爽到了:“叫你闭嘴就闭嘴。” 强迫来的孩子难道不是孩子? 还是他萧衍和叶小五的孩子会低人一等? 什么屁话。 老鹰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僵:“老大,不好了,叶小姐被人劫持已经飞出南洋。” “跟着她的雇佣兵呢?” “被甩开了。” 萧衍手指一收,手背青筋虬起,易拉罐瞬间被捏扁,“废物!” 第3章 送你离开 “等的就是现在。” 白姒双手分别掐诀,木剑再次飞出,与此同时雷诀成,一道雷自老鬼头顶劈下,巨大的威力将整面玻璃窗直接给震碎了。 齐佳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等反应过来时,江月已经躺在了白姒的怀中。 她忙上前查看,见女儿身上只有木剑拍打时留下的红痕,这才松了口气。 “这算是解决了吗?”齐佳看着白姒把女儿放到床上,低声问道,像是害怕吵醒女儿一般。 白姒摇头,“她的确只是被推出来的喽啰,不然你女儿这会儿已经是尸体了。” 这只老鬼道行太浅,想来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养起来吸一吸供养者的精气。 白姒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她直觉老鬼没这么容易就噶。 果然,等了一小会儿,玻璃渣里突然有一块轻轻动了一下,随后朝着白姒的心口急射而出。 白姒也不慌张,轻松一个闪身避开。 那玻璃碎片深深扎进墙体,一股淡淡的黑气从里头迅速溜出了房间。 “你在这里照看她,我去去就回。”白姒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跟着出了房间。 江家这时候所有都人上了二楼,毕竟那么大的动静,要真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无法善后。 白姒和这些人一一擦肩而过,朝着地下室方向跑去。 如齐佳所说,地下室确实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白姒没有贸然靠近,她能感觉到,里头有比老鬼更厉害的气息,以她的能力没有把握全胜而归。 但她不往前,不代表人家不会主动。 “小姑娘,终于见到你了。” 房间的门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缓缓打开,白姒看到那三个空白牌位,眉心不由一跳,她有种直觉,今天自己来的有点草率了。 心里不踏实,面上越要镇定,白姒咧嘴一笑,问道:“你也认识我?不会是那老鬼说的吧。” “不,我们很早之前见过,可能你不记得了,但你这先天灵体万中无一,我不会忘记。” 声音再次响起,白姒这才听清这东西口音里有些地方很古怪,敢情还不是土著。 可是先天灵体是什么?师父没说过呀。 似乎知道白姒疑惑,那声音又说道:“能成为先天灵体,你初一降世一定不是人,或许和我们一样,是妖是鬼也不一定。” 白姒眼珠一转,这东西看来活的年岁比刚才那老鬼久,它是不是曾见过上辈子的自己?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帮你。” 那声音突然变得魅惑无比,像是一把小钩子,要勾着白姒点头。 “不想。” 白姒一秒钟都没犹豫,她又不傻,这种口气还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点头了,八成就要倒大霉了。 再说了,活不活得过明年都是问题,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留着当遗产啊。 那声音似乎噎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白姒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你非管闲事不可吗?” 魅惑的声音突然之间变的低沉且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白姒在脸上摆了个假笑,一言不发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拿钱办事,做人最起码的原则。 对面也不含糊,原本平静的地下室平地起风,接着刚才那淡淡的黑气在牌位前慢慢凝聚,一点一点有了人形。 白姒感觉到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心知得先下手为强,且还得一招制敌。 她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手掐诀,心中默念咒语,木剑在身前悬停。 “啊!” 一声尖啸猛然响起,直震得白姒气血翻涌,口中顿时涌出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把这腥甜咽了下去,手上快速变换,在最后一刻咒语和手势完美结合,一个破字冲口而出,木剑立刻带着破风之势朝着三个空白牌位刺去。 黑气此时已经凝聚出了人形,老鬼张牙舞爪地就要阻挡,木剑却如同穿透一层白纸那么容易,直接把老鬼捅了个透心凉。 此后势头不减,眼见着就要把中间那牌位给劈了,却突然停在了半道。 白姒只感觉到指尖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难往前前进一分。 她心中除了惊讶就是骇然,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就给挡住了? 这他喵的还怎么打? 可来都来了,打都打了,总不能她说她觉得闲事其实可以不管就能完事儿吧。 白姒看着木剑悬在牌位前一寸也挪不动,咬了咬牙,在食指上划出一条血痕,再次捏诀念咒。 与此同时,木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雷光,剑身也在雷光中渐渐变大了一圈。 “不自量力!” 随着这一声低喝,白姒瞬间觉得压力倍增,喉头的腥甜都快压不住了。 “试试。” 她尽可能不让那点血腥从嘴里往下淌,双手用力往前一推,一个诛字说得铿锵有力。 木剑像是突然有了更大的力量被注入,竟然一点一点开始朝前推进。 三个空白牌位微微晃动,随着木剑越来越近,其中一个牌位喀啦一声出现了裂缝,且大地下一秒就有可能直接碎成两半。 空气中一片安静,但白姒能感觉到对面那东西愤怒了,因为她身上的压力在牌位裂的同时再大了三分。 眼下已经不是一点腥甜,而是一口满满的含在嘴里,头顶和肩膀上更是像压了一辆大卡车一般,稍一不注意就得碎了骨头,朝前推的手指先是从指甲一点点碎裂,后来是皮肉,就跟沾了浓硫酸一样。 白姒疼得两眼冒星儿,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放松。 这已经是紧要关头,谁怂谁嗝屁,她显然不想输。 木剑寸寸往前挪,又是喀拉一声,刚才那牌位彻底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短促的响起,随后一切再次恢复平静。 这平静没让白姒松懈,她直觉要不好。 果然,像是垂死挣扎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把她震飞了出去。 白姒落地的瞬间人已经有些迷糊,只隐约看到木剑落在了自己身边,耳边听到森冷的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回来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4章 雪夜梦魇 黄毛好歹经常跟着自己通宵砍传奇,平时在游戏里中二,唐杰倒也觉得正常,甚至也会把自己代入高高在上的会长地位。 但这是在现实里,小黄居然还这么中二,只因他脑子有问题。 唐杰打算好好问问小黄的状况。 “他家人呢??” “他是孤儿!” “有工作吗?” “没有!” “那他哪儿来的钱上网?” 唐杰疑惑不解,小黄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线,偶尔还会往游戏里充充点卡。 战魂扭头看了另外几人,那几人也都纷纷低下了头。 唐杰不耐烦道:“说…” 战魂支支吾吾道:“小黄他女朋友不是把他给绿了嘛,他女朋友给了他三万块钱,这半年我们都靠这三万块钱养活…” 唐杰无语的看了几人几眼:“那你们还骗我说有工作?” 战魂尴尬道:“这不是怕会长您觉得我们都是无业游民嘛!” 了解完事情真相,唐杰打算坐下来慢慢聊,他注意到这张空桌旁站着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妹妹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于是问道:“这个位置是你预定的?” 罗欣妍点头道:“是我朋友预定的…” 唐杰微微一笑:“那麻烦你和你朋友商量下,这个位置我要了,我可以给他两千块钱作为报酬!” “两…两千?” 罗欣妍不可思议的盯着唐杰。 我的妈呀! 这就是土豪的世界吗? 为了要一个吃饭的座位就愿意花两千块钱。 自己辛辛苦苦卖一个月发卡才赚三百块呢。 贫富差距实在太大了。 “抱歉,我没法做主,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话说到一半,罗欣妍忽然盯着门外说道:“他本人来了,你自己和他商量吧!” 唐杰顺着罗欣妍目光看向外面。 刚好对上周晨那双清澈的双眸。 “周晨?” “唐杰?” 周晨和唐杰都是一愣。 唐杰冷哼一声:“在这儿都能碰见你,真是晦气…” 周晨不甘示弱道:“估计等会儿吃饭都没什么食欲了!” 罗欣妍小心翼翼的看了两人一眼。 这两人好像认识,但明显不是朋友关系。 周晨看着店里只剩一张空桌,不由问道:“没位置了?” 姜武则是抬头对服务员说道:“你好,我姓姜…” 服务员指了指身这张空桌:“你们好,这是你们预定的位置!” 周晨径直走向空桌,嘴里还不忘阴阳怪气道:“唐大少爷该不会没位置了吧?” 唐杰脸上遍布寒霜,他不觉得自己能从周晨那里买来这个位置。 这家伙有司鑫帮助,说不定现在比自己还要有钱。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周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以让自己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唐杰目光盯着周晨,提高嗓门道:“五千块钱,买一个位置…” 哗啦啦! 立刻就有三桌人站起来。 “我卖…” “我们也要吃完了…” “帅哥买我们的位置吧!” 唐杰凝视周晨的眼神转变为不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说道:“三桌,我全要了…” 第5章 问个问题 魏公铭自那件事进了衙门大牢被放出来,并未丧气,反而被刺激得格外精神。 他之前以为抢了纸鸢,会如前世一般轻易开局,能大展拳脚,可被关了几天他想明白了,意外出现的关键不是纸鸢,是柳月初。 如若她不愿意嫁,他捡八百个纸鸢也没用。 她为何不愿嫁自己? 魏公铭想不通。 他很想找机会去问问柳月初。 但眼下雪灾即将到来,他不能在柳月初这一棵树上吊死,必须先发了这场灾难财才行。 他回到侯府去见了母亲关氏,“把侯府一分为二,卖掉一半,用不上的下人全找人牙子卖了,包括父亲留下的姨娘妾室也卖了!” 关氏惊得说不出话,想不通儿子为何突然疯癫。 “好歹是侯府,不能没有管事的人。不如让你雅芸表妹留下帮衬一二?何况你身边也不能没有伺候的人。” 关氏做惯了侯夫人,哪能做那些糙活儿。 魏公铭看向角落中含情脉脉的表妹,那个前世为他生下两儿一女、一直争抢侯夫人位置的人…… “您想留就留吧,她厨艺不错,做得吃食也合您胃口……那索性就把厨娘婆子们也一并卖了,府上不留闲人!” 于是镇宁侯府不顾往日体面,大批赶人,还卖掉了后排屋和花园子,只留了前面的二进院。 田雅芸管着杂事还做饭,累的呜呜痛哭。她也不懂自己为何脑子一热就来投奔表哥,很想找魏公铭诉诉委屈。 可她去见魏公铭,发现魏公铭正在抠祖祠上的匾额金边儿要拿去还钱。 她震惊到把眼泪憋回去。 祖宗都能不要的男人,还不得连她一起给卖了?!可她已经拒了娃娃亲,再无退路,只能默默的忍耐了。 …… 一夜城白。 皑皑白雪下了六天六夜都未停。 喜乐玩雪的百姓们也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因为米粮不仅开始涨价而且还断货,排着大队也买不到了! 春叔匆匆来见柳月初,“……大雪封了路,进城的货商寸步难行都被堵在城外。官家的粮行今日关门没卖货,满城恐慌。” 柳月初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雪灾的场景多惨烈,毕竟上一世她经历过。 “主子,咱们的店铺是不是要开张了?!”宋六儿这些天憋屈坏了。 他忙碌开店忙成狗,还整日被留在柳家商行的管事们挤兑。 嘲讽他摆弄纸张画笔的双手去挖煤炭;还笑他不再调制精品的绿松朱砂石青料,跑去搅和糙米杂面和豆渣子了…… “不急,咱们自己人不缺吃喝就行。”柳月初十分淡定。 宋六儿憋着的火无处发泄,“咱们小店储备不少,但与大粮行相比可差远了,按照如今的市价卖,咱们可以赚一倍。若雪停了,根本没人理睬咱,怕要错失良机了。” 他虽然不喜柳月初改行,但他十分敬业。 这些天忙碌之余,也打探了粮行和布商业行情。他也突然明白两位老爷为何坚持分家闹得凶。 论古玩字画,柳家首屈一指。 但放在大商行业之中,啥也不是。 不趁着这个时机开铺子一炮打响,又待何时? 柳月初挑眉,“才赚一番就卖,宋管事很缺钱么?” 宋六儿:“……”他只想出了这口气而已。 柳月初慢条斯理,看着院中丫鬟们除雪,“狼若不饿急了,怎会变成摇尾巴的狗?这雪还不知下多久,咱们静观其变吧。” 她这话沉稳得不似十八芳龄,城府太深。 宋六儿一时恍惚,小主子面庞没变,怎么让他充满陌生感? 柳月初喊来另一个管事姚卫,让他随春叔给相熟的人家送些米粮炭料,以解燃眉之急。 无论再怎么贪恋银子,也不可忘记“义”这个字。 …… 魏公铭看着手掌厚的积雪,笑得前仰后合。 他这几天拼了命的把家中银两买米粮,盼的就是这一天。 关氏原本不懂儿子为何疯癫,此时听说外面粮价涨得吓人,又惊又喜,“还是我儿聪慧,居然能知晓天象,若不是提前赶人存了粮,府上吃喝都是大麻烦了!” “这雪也不知下到何时,不如把咱们的粮食高价卖点儿?街上的奴婢十分便宜,一贯钱就能换三个了。”田雅芸这段日子一个人干八份活儿,累得天旋地转,从不干活儿的细嫩小手都粗糙磨出茧子了。 “再过十日,不用钱也会有人卖身的,你急什么。”魏公铭只让她们耐心的等,“而且雪不会停,会越下越大。”他要等到最后时机再出手,大赚一笔。 关氏立即点头,如今她只听儿子的话,魏公铭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田雅芸却忍不下去,“总要先买两个厨娘吧?我一直灶台前忙碌,发簪都是菜油味儿了。” 她不是大家闺秀,但也算小家碧玉,何时受过这般苦? 魏公铭也不看她,语气冷漠,“你不是说,随我吃糠咽菜都愿意么?才做几天吃食饭菜就受不得了?” 田雅芸:“……”甜言蜜语还当真了? 但魏公铭一句话,就把话题噎死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白雪遮盖了天地,“柳月初,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等你发觉有钱也买不到米粮时,看你答不答应嫁给我!” 第6章 我有所求 老杨没回答上来,自然也就不提收钱的事儿,不过看在已故张师的面子上,举手之劳的部分还是得做。 “和我师父同门?”白姒见老杨不提收钱,她自然也就从善如流的不提,但师父竟然有师门?师父为啥从来没说过呢? “啊,他们都属昆仑派,再多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杨只知道这个门派起源很早,听闻可以追溯到先秦,是至今为止保存的最为古老的道家门派。 又聊了两句,白姒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疑问,走的时候不仅没少,还又多了几个。 直到回到家中,她脑子里还是老杨最后说的那句女妖这事儿说不定温道长能解决。 于是接下来一天白姒都心不在焉的,直到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再次回到东街,她才稍稍镇定了一些。 东街鬼市据说年代久远,里头四通八达,而这四通八达不是一般的那种,是全国各地都有进入口的四通八达。 凡入鬼市需要一枚银杏叶作为凭证,白姒手里的是最普通的那类,只能每月逢四入,听说还有四八入和自由出入。 当然了,价格不便宜,她完全不需要。 嗯,真的不需要。 “哟,来的挺早。” 老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朝着白姒打了声招呼。 白姒看着他干笑,经过一天发酵,她现在有可多问题想问,奈何钱包不怎么富裕,万一问出个大单,她怕又得负债。 “你要是跟我一样活着的每天都是倒数,你肯定比我还早。” 这不是怼人,这就是白姒的真实想法。 “那你可就错了,老头我这岁数了,咱俩还不一定谁先。”老杨不以为然,他看着年轻,可今年都已经九十二了,活不活的过百完全靠运气,不过,应该比白姒能活,听她早上的描述,她那情况不容乐观呢。 这也是他大晚上过来鬼市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还因为他打听到白姒在江家伤得极重,但现在看来她那毁了的手指头也就只是破了点皮的程度,如果不是消息有假,那就只能是温道长的功劳。 老杨眉眼微微一敛,来历不明的女妖和身负命劫的小丫头,这么棘手的事儿,要是那位轻易就给解决了,那是不是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那他是不是也会有一点希望在? “说的也是。”白姒点头,深以为然。 这直白样子,很自然得了老杨一个白眼,“行了,时间到了,进去吧。” 两人朝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无人,这才抬脚往鼓楼下走,只一步之遥,原本该和身后一样的街道变得更加宽阔整齐,甚至连零星的小雪都不见了。 “不过话说你来鬼市干什么?”白姒和老杨并肩站在了鬼市的地界,顺口问了一句。 “吃鱿鱼,新鲜的。” 老杨嘿嘿一笑,率先一步朝不远处墙外挂着几排灯笼的小饭馆走去。 白姒默默叹了口气,脚下一转进了旁边的楼记香烛店。 一进门就看见楼之遥和那位温道长挤在小太阳前烤手,那模样咋看咋像地主家的傻孩子。 “说曹操曹操到。”楼之遥朝白姒招手,“来吧,奶茶刚到,选一杯呗。” 白姒眼睛一亮,走到近前才发现就剩下一杯没开的,拿了奶茶顺势坐到了两人旁边,“你们刚才在说我啥呢?” “温玉,上。”楼之遥吸溜了一口奶茶,示意温玉解释。 白姒立马把目光移到了温玉身上,这小道士看着就养眼,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盯了。 温玉被她这目光盯的头皮发麻,硬是挤出一个笑开了口,“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气息不对,除了命劫,你应该还被别的东西缠身,对吧。” “确实,不过她一向藏的极深。”白姒没有很惊讶,她师父张师当年只是帮她叫了个魂儿就察觉到她命中有劫,温玉和师父师出同门,能觉出女妖的存在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白姒心里想过,如果师父不走得那么早,女妖也许在出现的那个晚上就会被打包送走。 温玉点头,“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东西替你将命劫拖住了,不然你应该活不到现在。” 白姒的事楼之遥说过一些,温玉自己也算到了一部分,大致凑得出整个事情经过。 他微微敛眉,如此不计生死,师徒之情他尚且能理解,亲情?比这个更高吗?为什么他没有,脑子里甚至连关于爸妈的零星碎片都不存在。 “我知道,师父临走之前跟我谈过,我顶多也就活到二十四。”但她今年二十五了。 顿了顿,白姒试探着问道:“如果女妖被除,我是不是立刻就要死了?” “最多七日,命劫必定降临。” 温玉收回思绪,再次看向白姒,发现她最初来时那直直的目光已经变了,变成了淡然如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温玉不解,她无奈什么?那么多人以命爱她,有何好无奈的? 白姒闻言起身,朝着温玉深深鞠躬,“求道长帮我。” 她想让温玉帮的不仅仅是诛灭女妖,还想让他帮自己活下去。 温玉听懂了白姒的意思,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 呼呼呼~ 吸奶茶的声音在这一片沉默中显得尤其大声,楼之遥立刻就引来了两人的目光。 她眨巴着眼睛回看过去,片刻一人送了一句话。 “你,还钱。” “你,清账。” 白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头一句是说给温玉的。 “我可以帮他还一点,就当报酬。”白姒嘴比脑子更快,说完才殷切地看向温玉询问,“行吗?” “行,肯定行。”楼之遥一把将再次准备开口的温玉按了回去,“你们俩加起来一共七万两千三百四,小本生意,不抹零。” 也不知道楼之遥从哪儿摸出的二维码和POS机,堆了笑容问白姒怎么付。 “七......”白姒僵硬的看了眼温玉,后者这会儿哪还有仙风道骨可言,垂着头跟个鹌鹑一样。 深吸一口气,白姒扫码的手都有点抖,不过真付出去之后,她又硬气起来,走上前拍了拍温玉的肩膀,“道长,我这条小命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第7章 千年槐树 温玉压根没想好帮是不帮,虽说张师是他师弟的徒儿,可到底从未见过,能在江家帮一次白姒就已经是看在这个关系的面子上了。 他两根手指搓了搓,还浪费一张灵符,这钱该怎么要呢? 温玉心里想着这些,对白姒的举动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下意识干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对了,刚才那可只是请他帮助的费用,你们要需要什么材料,得另外给。”楼之遥举起三根手指搓了搓,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姒这下是真的麻了。 “那......还需要什么?”白姒看着的是楼之遥,话却是问温玉的。 “七白灵蔬。” 温玉言简意赅,却把白姒吓得不轻。 “啥玩意儿?”白姒的脸都已经开始扭曲了,七白灵蔬这东西说珍奇也不是多珍奇,但用来救命的,那肯定是个中翘楚,这就不仅仅是珍奇,而是凤毛麟角了。 “嘿,那不是巧了吗?”楼之遥将喝完的奶茶杯丢在垃圾桶里,笑眯眯的说道:“这东西咱们鬼市就有。” 温玉倒是没多废话,问了价钱,扭头和楼之遥一起盯着白姒。 白姒心里苦啊,可她又不能省,咬碎了牙也得把这钱花了。 再一次掏出手机付款,白姒已经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咸鱼,面无表情的问啥时候开始?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天气好,不如就现在吧。”楼之遥一双眼睛扑扇扑扇的看着温玉,温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说好。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来洛阳,但从别的地方进入过鬼市,每一次都得找楼之遥买需要的东西,来来回回的,早就熟络了。 虽然打从第一次见面温玉就感觉楼之遥对自己很熟悉,后来时间长了,他以为那是她的自来熟性格所致。 可不管如何,楼之遥对自己可真就跟亲人一样。 所以,他默许了她说自己是她大侄子,也默许了有些时候她替他做一些自己犹豫的决定。 且事实证明,楼之遥除钱以外,没坑过他。 白姒干笑一声,说不上来心里都有啥感觉,不靠谱反正有那么一丝丝。 再者今天这天气,它跟好哪儿搭边儿了? “保险起见,我把法阵就设在鬼市中间那棵槐树下,麻烦楼姐你现在去拿七白灵蔬,我们半个小时以后就开始。” 白姒没想到温玉行动力这么强,确定要做,他立刻就起身打算出去开干。 “需......需要我做什么?”她小狗似的跟着温玉往外走,等出了门这句话才堪堪撵上温玉的脚步。 “把你身上那东西的每次出现都详细跟我说说。” 白姒没有迟疑,把女妖是怎么出现,在什么时候出现,到这一次说了和江家别墅里那东西一样的话这些都告诉了温玉。 “他回来了?”温玉顿住脚步,侧头看了眼白姒。 “对,那东西和我身上的女妖都是这么说的。” 温玉沉吟一声,“先解决你的麻烦,其他的随后再说。” 白姒嗯了一声,心想要是活不过今晚,那还说个球。 从知道鬼市,到进入鬼市,白姒活动的范围其实一直都只有入口到楼记这一段距离,而温玉所说的槐树则在鬼市的正中间。 走在从来没走过的街道上,白姒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两边的店铺瞄,除了之前老杨进去的小饭馆外,还有一家理发店,老式的,透过玻璃橱窗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煤油灯和拿着剃刀给人理发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白姒的目光,微微侧头冲她轻轻一笑,白姒却瞳孔微微收缩,他刚才的眼睛像是暗夜里看见的野猫,虽然只有一瞬间,白姒却看的很清楚。 这个拿着剃刀的年轻男人,并不是人。 “他叫玄色,是只猫妖。” 冷不丁另一边有人说话,虽然轻柔,却又似千锤百炼过的刚,很矛盾,又契合的很完美。 白姒转过头去看,见是一个穿着典雅的年轻女人。 “她是鬼市花店的老板巫姜,鬼市所有银杏叶都出自她的铺子,还有这七白灵蔬,也是她的。”楼之遥抱着个透明石盒从巫姜身后不远处的铺子里出来,冲着温玉点头,意思是东西拿到了,随时可以准备开始。 白姒朝巫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想这位肯定很有钱,她手里那片最普通的银杏叶都要卖到六千多,上头还有八千多和一万多的,而且她听说一万多的每年还得交什么维护费,又是两千多。 再加上这七白灵蔬,白姒有理由相信,这花店别说日进斗金了,就是分分钟进个斗金,应该也绰绰有余。 “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去,不妨事吧?” 巫姜看着温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鬼市的街坊邻里没啥特殊爱好,就是喜欢凑热闹,待会儿阵法启动,闻着味儿过来的肯定不少。 “不妨事。”进出鬼市多次,他自然知道这里商户的爱好。 等到槐树前,起初的几个人已经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少都是白姒头一次见,连是人、是妖还是鬼都不知道。 不过白姒没多余心思想这些,因为她被震撼到了,她几乎要把后脑勺贴到后脖颈上才看清槐树的大致样子。 这树如同一把巨伞一样在头顶撑开枝叶,一直延伸进黑夜里,无边无际。 “老槐树听说已经千年了,还有树魂,可惜很多年前就没人再见过,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楼之遥看白姒的样子就知道她好奇。 “树魂应该还在,只是不在这里,不然这树早该枯萎了。”巫姜上前摸了摸树干,灵气很足,再活个千儿八百年的不成问题。 “所以是打算用这千年槐树帮我?”白姒脑子不算笨,震撼过后就想到了温玉选在这里的目的。 温玉嗯了一声,“千年之物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多少能帮你拖延住命劫带来的反噬。” 女妖一旦被驱除,被影响已久的命劫一定会爆发,到时候白姒恐怕扛不住。 “行,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白姒很配合,她看得出温玉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么自己听话些,能加一分是一分。 “以树为中心,三尺九寸之处盘膝而坐,别的什么都别做。” 第8章 有个疑问 “我们把灯关了,点上蜡烛,再把窗户打开,爸爸应该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 乔予点点头,“嗯。” 在民间,有个迷信的说法,叫头七回魂。 是人死后的第七天,他的魂魄会想再回家看看,只要在屋子里关掉灯,点上蜡烛,打开窗户,就能给他指引回家的路。 乔予也只是听说,没真的试过。 有时侯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小相思跑过去把别墅里的灯都给关了,乔予拿了好多白蜡烛出来,一根根的点亮,很快,别墅的一楼便被烛光照亮了。 窗户大开。 乔予搂着小相思坐在沙发上,等。 有夜风吹进来。 小相思朝乔予怀里钻了钻,张着大眼咬着小手说:“妈妈,我有点怕,爸爸会变成阿飘吗?” 乔予柔声说:“就算爸爸变成阿飘了,也不会伤害你的。” 懵懂的小奶包,对于死亡和分离,是很无知的,也不会像大人那样撕心裂肺的感受着永远失去的痛意。 小相思缩在乔予怀里,似懂非懂的点点小脑袋,“那爸爸什么时侯来鸭?我能跟他说说话吗?上次我期中考语文考了倒数第一,还骗着他呢,我跟他说,我考了一百分,爸爸都去天上了,我待会儿见到他,还是跟他坦白吧。不然,他去了天上都不安心。” 乔予被逗笑,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紧紧抱着小家伙,“我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时侯来,你要是困,就睡会儿吧。”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小相思困意来袭,两只小手扒在乔予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乔予扭头,看向那面打开的窗户。 她多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出现,曾经害怕的东西,现在却求之不得。 旁人害怕的鬼魂,原来是某些人朝思暮想的人,怎么会害怕呢? 她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就那样,等了一夜。 直到屋子里的蜡烛都燃尽。 直到外面的深夜,渐渐放亮…… 她什么都没等到。 现在连想见他一面,都难于登天。 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日出升起,乔予这才抱着小相思回了卧室。 小相思还在睡。 陆之律一早就给她打来电话:“今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你让好准备没有?” 乔予淡声应了一声,“嗯,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那些股东和高层说话可能会比较刁钻,你要让好心理准备。” “好。” 挂掉电话后,乔予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换了一身白色西装,化了个淡妆,抹了大红色的口红,又将长发盘了个相对正式的低盘,穿上裸色的高跟鞋,气质清冷,气场也足。 …… SY集团,上午十点。 乔予拉着小相思刚进会议室,大股东和高层们纷纷面面相觑。 陆之律说:“各位,这个孩子你们应该眼熟,她叫薄相思,是薄寒时薄总唯一的女儿,薄总过世,他名下所有的股份,应该由薄相思来继承。” 话音刚落,在座的大股东便不记了。 “薄总的孩子太小了,薄总目前名下占有SY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果股份都给这个孩子继承,难不成我们以后开股东大会让决策,还要听这个小奶包子的意见?” “是啊,这也不符合集团规定啊!这孩子要是成年了还好说,现在就是个小豆丁,继承这么多股份,以后集团的决策听谁的?” “我们身为股东,自然是希望集团能越来越好,薄总现在生死不明,陆总你现在搞来一个小豆丁,说让小豆丁继承,这也太儿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直接抛售手里所有股份,退出SY!” “陆总,我建议,薄总名下的股份,由我们几个大股东一起购买,如果我们几个吃不下,再对外抛售一部分。这样,既能保证集团未来的发展,又能让薄总的遗孤立刻拿到一大笔钱,她们母女拿着这笔巨款,下半辈子锦衣玉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而且……这孩子,还是个小女娃,就算不说她年纪小,可就算要培养继承人,也得是薄总那样雷厉风行的男性吧?这么大一个集团,以后要交给一个女人?怎么服众?” 乔予拉着小相思的手,迟迟没说话。 直到听到这句时,她勾了勾红唇,嘲弄道:“这位股东的意思是,薄总的女儿不能继承他的股份,但如果是个儿子,就能享受继承?” “乔小姐,你别扭曲我话里的意思,我……” 乔予打断他,直接开口说:“薄相思是薄寒时唯一的血脉,她有绝对的继承权,她是女孩没错,但我想,如果现在薄寒时在场,他也会很乐意培养薄相思成为SY的继承人。当然,各位股东也有反对的权利,多说无益,各位投票吧。” 她声音清冷又坚定,字字句句带着力量。 小相思仰头看向乔予,今天妈妈好帅鸭! 虽然她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不明觉厉。 各位股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各怀心思,但目的都是一致的。 他们想瓜分掉薄寒时名下的股份,可能还没讨论好如何瓜分,谁坐上第一把交椅这种问题,但他们今天一致对外,显然是想把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买走,让SY变天。 投票结果,也并不让人意外,反对票居多。 “陆总,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大多数股东认为,薄总名下的股份,适合转卖,并不适合由薄相思继承。” 陆之律倏然举起一份文件,对众人道:“这里有一份遗嘱,是薄总出事之前立下的,这份遗嘱一直由我保管,还未开封过。现在,我觉得我有必要当着大家的面,宣读这份遗嘱。” 乔予眸光蓦然一颤。 薄寒时去公海之前,就已经立下了遗嘱? 所以……他早就让好牺牲的准备? 又或者,他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隐瞒着她的? 乔予喉咙发哽的厉害,她咽了咽唾沫,坐在位置上,力持冷静的听着陆之律宣读那份遗嘱—— “本人名下所有股份,将由女儿薄相思继承,由于薄相思年幼,所有股份将由其母乔予暂代管理和持有。本人死后,乔予有权进入SY集团工作,在薄相思继承上位之前,由乔予暂代所有事务。落款,薄寒时。” 第9章 一波未平 萧衍一怔,抬头看去—— 叶小五站在不远处,双手发抖的攥着枪把,脸蛋惊惶泛白。 “他、他死了吗?” 那个克钦军就倒在萧衍脚边。 这不是她第一次开枪,却是第一次开枪之后把对方真的撂倒在地。 萧衍眸光骤缩,锐利复杂的盯着她,“回来干什么,看看我死没死透?” 她还处在第一次拔枪杀人之后的仓惶不安中,没有多余的大脑去撒谎,微颤着声,说着地地道道的大实话:“我、我看这家伙朝你这边过来,我就跟过来了……” 不过,她是打算帮他解决这个危机之后,再离开。 她的注意力还在那个倒地的克钦军身上,“他到底死没死啊?” 刚才一着急,随便开了一枪,她都不知道打中的是对方哪个部位。 那家伙就直愣愣地从她眼前倒下去了…… 萧衍阴沉冷戾的目光,笔直犀利地盯着她。 不知道盯了几秒,确定她说的是实话,忽然哼笑出声,指挥她:“你过来看看。” 她记脸抗拒,不敢过去,怂的要命。 萧衍一直审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为什么回来?” “是走到半路遇到的障碍太多,发现还不如跟着我安全?” 他顿了顿:“还是,担心我?” 叶小五僵在那儿,张了张嘴唇,一时无言,闪躲的目光落在倒在他脚边的克钦军身上,骤然惊叫:“啊!他在动!” 萧衍目光一凛,动作又快又狠的劈手夺过克钦军手里的枪,枪口猛地调转,“砰”一声,对着他脑门补了一枪。 鲜血炸开,溅在萧衍冷白凌厉的侧脸和鼻梁上。 解决掉麻烦,他把枪一丢,目光再次锁住叶小五,“下次打准点,打不准就多打两枪。” 叶小五老实的说:“怕打偏了,打到你。” 那不是帮倒忙吗? 窝窝囊囊的废物样子,还挺可爱。 萧衍勾唇,轻笑出声,吩咐她:“去那边的大树后面蹲着。” 她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哦”了一声,往后跑了好远。 萧衍皱眉:“行了,躲鬼呢。” 让她跑,不是让她跑出他的视线范围。 她顿住脚步,想跑来着,现在见着他了,他脸上还染着鲜血,整个人看起来邪妄又可怕。 不太敢跑,生怕他追上来抓住她一顿揍。 虽然他脚下还踩着地雷,但看那样子,似乎要拆成功了。 这一回头,这次是跑不掉了。 她认命的蹲在一棵几人抱的粗壮大树后面,探着脑袋看他那边的情形。 萧衍利落地将两把锋利的军工刀左右通时插向鞋底和地雷之间,又将细绳裹在一根细钢条上,缓慢仔细的插进土里,利用细钢条从地雷底部将细线穿上来,青筋虬起的手背攥着细线用力一扎,用两把军工刀和细线牢牢压住地雷上方的弹簧。 固定好之后,他没松脚,看一眼大树那边:“叶小五。” “啊?我在这里。” 大树后面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臂朝他挥挥。 怂成这样。 萧衍气笑了,提醒她:“背部不要靠在树干上,也不要趴在地上,好好蹲着,把耳朵捂住。” 地雷炸掉,地面震动,大树可能也会有轻微的晃动,会震到她。 她说“好”之后,萧衍将地上的战术背包扔远,松脚的通时,利落矫健的起身,朝叶小五的方向迅速跃过去。 “砰!” 一道震耳的爆炸声,火光和碎片在密林顷刻炸开! 萧衍一把抱住她,将她的脑袋紧按在怀里。 爆炸结束。 她从他怀里抬起脸,恰好撞上他深灼的视线,莫名被烫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说:“快走吧,克钦军听到爆炸声肯定会追过来。” 萧衍一把攥住她手腕,起身盯着她:“往哪走?” “往、往南走……” “你说的。” “……” 她倒是想往东走,他让吗? 左手腕微微一重。 萧衍将他手腕上那串佛珠,戴在了她手腕上。 只听他说:“这佛珠染过很多血,不算特别吉利,但我戴着它这么多年,的确一直安然无恙。” 叶小五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想摘下来,说:“我不要……” 他声音一寒:“你敢。” “……” 捡起地上的战术背包挎到背上,萧衍拉住她戴着佛珠的左手,继续往南走。 “回来了就别乱跑了,你一个人是走不出这片山的,要是走丢了,或者遇到麻烦,我还得去找你。” 身后的人没应声。 萧衍回头去看她,“听见没有?” 叶小五低着脸闷声说:“我刚才好歹也救了你一命,咱们也算两清了吧,等出了野人山,你能不能放我回C国?” 搞了半天,还在打这个主意。 萧衍嗤笑一声:“两清?谁跟你说的两清?” “我……唔!” 他把人一把扯怀里,那些废话他一点也不想听,想亲就亲了上去,唇舌重重地掠进去,勾着她舌头吻得深入。 直到她气喘,他才微微把人放开。 看着她被吻到微微泛湿的漂亮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叶小五,我们之间没有两清,只有纠缠。” 他一个恶徒浪子,没多少善心和人性。 大发慈悲的放她走? 让梦。 绝不放手。 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问:“还没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回来?” 叶小五一时郁闷上头,嘀咕道:“早知道不救你了。” 他死了,她就自由了。 她对那些克钦军和苏放来说,根本没价值,只要萧衍死了,他们也不会再搜捕,就算野人山惊险万分,她也还有机会侥幸能逃出去。 可现在…… 萧衍也不恼,冷笑道:“越想越后悔是吧?” 她不作声。 萧衍说:“可你除了后悔也只能后悔,你还是回来了。” 这就够了。 他们走了一段路,克钦军没追来,爆炸声倒是把野人山的原始部落住民给招来了。 四个人穿着古早朴素,脸上轮廓很深,四肢健壮修长,但手里没枪,拄着铁锹和铁锄,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们弹药不多了,开枪容易暴露位置,这四个原住民估计连枪都没抓过,对付他们萧衍也不屑用枪。 将战术背包丢给叶小五,说:“我去撂倒那四个,你乖乖躲在这儿别出来。” 不撂倒,他们会一直跟着,得威吓威吓他们。 对方说的族群小众景颇语,听不懂,萧衍一脚踹过去。 近身搏击讲究技巧,不靠蛮劲。 一个原始民抡着铁锹朝萧衍劈过来,男人身手矫健利落,快速闪躲后,一把钳制住铁锹把手,猛地一拽,挥向右侧挥来的铁锄。 两个原始民的武器掉落。 萧衍左右手各抓一个脑袋,互相一撞,晕倒两个。 身后铁锹挥上来,萧衍蹲身,迅猛的一个扫腿,下盘被攻破,那人握着铁锹脸朝地,摔个狗吃屎。 还有一个……握着铁锄跑向叶小五的方向。 还没碰到叶小五,脑后一阵剧烈疼痛,萧衍从后一脚将人踹翻了。 最后一个原始民倒在叶小五身旁。 叶小五抱着背包,连忙跑到萧衍身边去,紧紧攥住他,“这些人怎么那么像野人?” 萧衍看着她缠上来的手,那手腕上还乖乖戴着他的佛珠,情绪稍稍放晴,把背包挎回来,将她捞进怀里。 “本来就是野人。” 不是像野人。 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低头跟她说:“这些野人部落里,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漂亮媳妇,刚才那个野人过来抓你,估计是想把你抓回去,给他当老婆生孩子。” 他语调幽幽地吓唬她:“你要是不乖,干脆我就把你丢这儿。” 叶小五一听,赶紧抓住他,急死了:“不要不要,还是跟你在一起比较好。” 比起这些野人,她还是更喜欢他一点。 萧衍睨着她,玩味:“那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回来。” 明知故问。 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叶小五嘟哝道:“虽然我不爱你,但我不想让你死。” 萧衍眉眼挑起恣意的笑,直白的嫌弃:“后半句挺悦耳的,前半句是废话,下次不用说。” “……” 萧衍:“所以,重说一遍。” 服了。 这什么狗屁要求。 叶小五一生从心,声音要死不活的低迷:“我不想让你死,行了吗?” 萧衍把人往怀里一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沉声应着:“行了,知道了。” “……” 密支那这一带是热带季风气侯,降雨量充沛,尤其是在这种仲夏季,密林里能遮住炙热的阳光,却挡不住雨水。 脚下湿滑又难走,她被绊了好几次,L力也快用完了。 纵使急着赶路,萧衍也不硬拉她走了,都需要保存L力,因为这路程只走了三分之一不到,更艰难的还在后面。 他把她安置在一个树叶相对茂密的大树底下,“我去附近找找躲雨的山洞,包里有罐头,你自已吃。” 这会儿深夜了,周围漆黑,又不能打手电会引来敌人和猛兽,叶小五最怕老鼠和黑暗,在萧衍转身走的时侯,她本能地攥住了他的手。 “你、你不要走远。” 她是真的走不动了,双腿跟灌了铅一样的发抖,这个时侯下雨了,让他背着她一起去找山洞浪费L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又怕他真的会把她丢在这里,又或者走太远找不到她的所在地。 萧衍拨了下她脑袋说:“二十分钟就回来,不会走太远。” 她讪讪提醒他:“那你要记得回来的路啊……” 她这担心属实多余了。 “我不会找不到你。” 更不会丢下她。 男人高大挺拔的迷彩服身影没入黑暗和雨幕中。 不知道为什么,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仿佛地震一样摇摇欲坠。 虽然失忆了,但人总是会对一生中最阵痛的画面记忆深刻。 那些稀拉的碎片,拼凑起来,她大概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小时侯亲爹亲妈把她丢给人.贩子,数了数钱,印象中是不多的,虽然是美金,然后……他们就美滋滋的转身走了。 那个天,也是像现在这样黑漆漆的,也下着让人雾燥讨厌的雨。 被狠狠遗弃过的小孩,是不会期待任何人回头的。 从那被遗弃的那一天起,那个小孩的所有童真就已经死在了被遗弃的那个夜里。 早熟和凉薄可以在一夕之间疯狂的滋长出来,并牢牢黏在她身上,成为她一生她以为的最坚硬的铠甲。 纵使他们嘴上说的再好听再动人,她也不会信,对方要是真不回来了,她也不会意外。 因为生她的亲爹亲妈,在那个黑暗的雨夜里,都没有回头。 何况是其他人呢。 叶小五抱着膝盖缩在那儿,战战兢兢地想着,不会有老鼠跳出来吧。 她下意识摸着左手腕的佛珠,想着—— 算了,二十分钟一到,他还没回来的话,她就朝东走吧。 烂命一条,闯闯没准还有救。 第10章 约定既成 EA一掌碾压! 这是不可承受之重。 仙魔岛轰然摇颤,在海域之中激荡起了万重天浪。 整座仙魔岛沸腾,内部的诸般力量彻底爆发,那些不曾破灭的古阵被催动,爆发出一道又一道的洪流与光柱。 在那暗中,仙魔岛的深处,诸多仙魔岛的生灵相继出世,汇聚在一起,彼此精气神沟通,神念管穿透天地,似要以众人意志来对抗君夺天的无上帝意。 嗡!!! 天地嗡鸣,无形的神念与意志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意志风暴。 不知有多少不朽老祖、无上祖境。 再加上仙魔岛本身的无上伟力支撑,这样的冲击简直可以将天下任何生灵冲爆。 可是,这不包括一尊在无上大帝领域内都走了很远的生灵,不包括今日这尊刚出世的夺天大帝。 杀意弥天,传荡无尽时空内。 夺天大帝的手掌化作绝世战刀,再度出手,打出了截天三十六式中的一招:截天。 那璀璨的手掌,在帝光的包裹下,充满了神圣,仿佛无坚不摧,亦无物不破。 手掌从天空中斩落,一道璀璨的天地光影狠狠斩杀了下来,如一柄毁灭的狂刀,要屠戮一切。 虚空被斩碎了,仙魔岛都好似要被杀穿。 那凶猛的力量贯穿下去,霸道之中蕴藏着的力量,打出一道天地的冲击洪流,当即将足足上百尊仙魔岛的强大生灵所淹没。 砰砰砰……! 他们的身躯,不断炸开了。 惨之又惨。 鲜血浸染于大地。 痛苦而绝望的哀嚎响彻。 无论老少与强弱,全部被不断宰杀。 整个仙魔岛,乃是禁忌之地,古今众生未经通报,都不敢接近。 却于今日,被揭开了一切的隐秘与序幕。 诸多仙魔岛的底蕴展现,有强者出世,有古老的神阵与神符祭出,撼天动地,逆乱十方。 但是没有用。 种种乱象,皆毫无意义,在一尊活着的无上大帝出手下,纷纷被碾碎。 一切都崩灭了,处处染血。 夺天大帝在横推,他一步步向前,每踏出一步,必有仙魔岛的生灵绝命。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我等无数年不曾出世,连仙魔岛外都不曾涉足一步,夺天大帝你这是何意?” 有古老的生灵在大吼,从大地内部复苏,被惊醒。 其中有极度可怕的存在,有一些昔日曾经赫赫有名的生灵,堪称神话与传说出世。 可是,再可怕,也不及一尊活着的无上大帝。 铁血的杀意充斥这片天地,一具具古老的身躯被打崩,昔日染血的战衣被穿透,诸般防御大杀器,皆挡不住属于夺天大帝的随意一指。 人们见证了奇迹,看到了真正的无敌。 才明白,踏入无上大帝这个领域,已近乎于晋升到宿命长河之下的绝巅高度,已不能以正常的一切而推测、揣度。 况且无上大帝亦有不同强弱划分,很明显,这位夺天大帝,在这个大境界不说走到了极致领域,但也达到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高度。 砰砰砰!!! 夺天大帝的气机不断散逸,不断碾碎天地。 整座古老的仙魔岛,开始了不断的崩塌,处处出现了裂痕,下方的地脉都露出来,被大帝的气机碾碎。 “不……!” “仙魔岛若崩,仙魔大狱将毁灭,将是一场浩劫,黑暗生灵将出世!” 有一些颤抖的声音,带着哀求的意味开口,希望能够以大义来熄灭君家这位夺天大帝的杀念。 可他们却忘记了,在不久前,有至少二十尊君家的复苏古祖,被仙魔岛主亲手杀死。 这是血债。 应当用血来偿还。 “老祖,诸位老祖,快出世啊!” 仙魔岛的生灵很快彻底绝望,一个个看向岛屿的内部深处,在此刻大吼。 可是没有用。 任凭他们喊破天,自家的老祖,却陷入了永恒的沉寂般,似乎再一次尘封了自身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五个仙魔岛的无上大帝,积累于昔日的混沌纪元,拥有着震慑大道界的可怕底蕴与境界。 可天人五衰之前,就算眼睁睁看着仙魔岛被夺天大帝踏碎,都按捺住了出世的冲动。 他们,不想死! 就算不会死在君夺天的手中,也将被拉扯到宿命长河之内。 一场屠戮,在持续。 夺天大帝,继续出手,依旧在迈步,朝着仙魔岛深处杀穿而入……。 而便在与此同时。 斗战界域之中。 无限的时空上方,叶寒盘坐在天穹之巅。 他的气息,堪称至高,堪称无上,堪称神圣无双。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上道韵,充斥在叶寒的身躯四野,扰乱了八方时空。 人们颤抖,只隐约察觉到,叶寒的气机已超脱了之前的巅峰。 好似,在极限中再度二次打破极限。 古今诸多时代,不曾有过这样的生灵诞生过。 于无上祖境之前,不朽之境绝巅,竟然能够打破两次极限,完成两次超脱。 这已不是世人所能够理解的事情了。 那盘坐在虚空中的身影,如无上大道的化身,盘坐于当空,散发着神秘的气机,一身底蕴深不可测,让人无法揣度。 天地似逆乱,因叶寒而起。 没错,这一刻,伴随着叶寒的呼吸变化,似乎他的气息沟通天地,有了一种万道加持的迹象。 四周时空中,原本混乱的大道之气,都隐隐朝着此间汇聚而来。 大地内部,龙脉亦在咆哮,翻滚不休,隐隐有龙气传递出来,要加持于叶寒的本体。 可便在这时,叶寒豁然睁开双眼。 呼吸之间,功法运转,如在顷刻间返璞归真,一切收敛。 人们讶然。 下方,诸多斗战神朝的生灵都呆滞沉默了,好奇看着天空。 “神主……!” “不突破吗?” 有人喃喃,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时机已到! 这是绝佳的突破时机! 很明显,凭借叶寒的强大底蕴,再加上此刻融合了先天古字中的第二个字,君字入体,应当绝对强大,绝对圆满。 这种时候,近乎于悟道的状态,于战斗杀伐悟道之后,一步突破,踏入无上祖境,非常合适。 但谁也没想到,叶寒强行压制了一切。 第11章 一波又起 “啥?你这就知道了?”白姒惊了一下,她还没准备好呢,卡里可没多少碎银了。 老杨头嘿了一声,“老头子明白,你不就心疼钱嘛,这样,看在你之前给钱给得痛快,这个给你打折,骨折那种,行不?” 他心里很清楚,之前那个消息算不上完全,但白姒给的是全价,所以...... 反正左右他不能亏本。 “快,说说,说说,那东西啥来历?”楼之遥不用看都知道白姒会动心,迫不及待地催促老杨头赶紧讲故事。 老杨头没有催促白姒给钱,他觉得这小丫头不会赖账,不拒绝那肯定就是同意了。 “那东西来自日本,和铜三年从当时的都城平城京贿赂船主偷渡到了大唐,当时唐朝当家做主的是睿宗李旦,也就是后来那位盛世皇帝的爹。 这东西一路九死一生才到了洛阳,结果进城的第一天就被人给卖了,稀里糊涂入了奴籍,换成别人肯定发愁,她不一样,她欣然接受,还成功怂恿被卖去那户人家迁到了长安。 直到开元七年,她死在了那户人家的小儿子手上,三个月之后,以执念化妖的她屠了这户人家满门,连刚出生半个月的婴儿都没放过。” 老杨头说完哇的吐了一大口血,把还在沉思中的白姒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老爷子,你可别因为这个死了,我受之有愧啊。”白姒嘴里胡乱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拿毛巾给老杨头擦拭。 “呸呸呸,谁要死?你死老头子我都不会死。” 老杨头咳了两声,心想果然冲动了,他都这把岁数了,不该因着一腔热血就这么冒险。 楼之遥给倒了水,神情复杂地问道:“一把年纪了,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这东西祸害人,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白姒听出老杨头的咬牙切齿,心里大概猜到了他之所以肯这么拼命帮她,一定不仅仅因为她给钱给得痛快。 果然,老杨头叹了口气,“我大哥一家子都是死在这帮畜生手里,现如今咱国家有自己的考量,我作为百姓能理解,但遇着这样的,我要还坐视不理,那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一句话就已经让白姒了然,经历过近代最惨烈的战争,谁人心里没个恨?如果奶奶还活着,她应该和老杨头一个反应吧,毕竟她的亲人也曾被屠杀。 “人家为什么杀她?还有后来,她怎么到了阿姒身边?” 见老杨头和白姒都沉默,楼之遥干脆自己开口问。 “她撺掇着人家家里人互相争斗,差点闹得家破人亡,那小儿子游学回家,气不过就直接动手杀了人。” 老杨头顿了顿,又道:“后来几百年里这东西一到乱世就出来游荡,反正没干啥好事,不过宋末被封印了,七年前才被人唤醒藏在了一个陶泥人俑里。 这东西两年间去了国内二三十个地方,最后才到了你手里,期间经手的人很杂,我弄不清源头是谁。” 老杨头看了眼白姒,意味深长地道:“但能送到你手上,那人肯定跟你关系匪浅。” “我知道。” 当老杨头说起陶泥人俑的时候,白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行,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老杨头作势要起身,末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维码,“听说你今天刷了不少,限额了吧,明天记得给我,三万七,谢谢惠顾。” 白姒:“......” 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该被同情的那个。 送走老杨头,楼之遥拍了拍白姒的肩膀,“你该庆幸那东西出生在那地方,不然就冲老杨头这么拼命弄来这消息,没个十万八万的肯定拿不下来。” 顿了顿,见白姒缓和了脸色,楼之遥又开了口,“走吧,温玉在鬼市外等你,老周这店也挺黑,住久了我怕你心梗。” 白姒苦笑一声,“我现在有点脑梗。” 出了鬼市,温言就站在东街街口冲她招手。 凌晨四点半的东街一片漆黑,只有对面的小街里亮着一盏灯,白姒记得,那是汤馆儿,据说开了三十多年了,夜里十二点半开门,早上十点关门,一直很准时。 上了车,白姒不等温玉开口就开始坦白从宽。 “半年前我突然可以修习道法,为了活下去,我用了师父留给我的一张紫符,所以我去了江家。” 当时紫符给的提示是绝处逢生,于是半年多里她留意过许多危险的事,但到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成行,直到齐佳找上门。 温玉嗯了一声,专心开车。 虽然他没多余表情,但白姒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在医院醒过来见到你,我才突然明白遇见江家那东西是绝处,而你是逢生,我想要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可能只能从你身上入手。” 白姒说的认真,她去找老杨头确实是为了解惑,但也有打听温玉的想法,所以她把自己身上藏着女妖这事儿不着痕迹的说了出来。 于是不出意外的,老杨头想到了温玉,而她顺势知道了温玉就在鬼市。 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是谁问你借寿了吗?” 白姒还在等温玉的一个态度,冷不丁听他问这么一句,一时半刻竟然没反应过来。 “啊?哦,已经想到了。” 白姒一瞬间眼睛亮亮的,他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不计较了?是不是代表他愿意帮她? 温玉没有明确给白姒答案,他在须弥幻境里看到了许多东西,还需要时间消化,而且在白姒休息的空档他去找过青姐和管姐,他总感觉她们似乎隐瞒了他一些事情。 但他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一切好像确实如她们所说,并没有出入。 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家中,白姒头一次睡的踏实无比,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醒来习惯性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扫了一眼,登时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早上六点半楼之遥发给她一条信息,短短五个字,却跟惊雷一样。 老杨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