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锁在我的眼眸》 第1章 他变了 “绯晚,你哥的案子,找赵闻州就找对人了!” 西餐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迟绯晚一袭米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正专注地给身边一个4岁小女孩喂辅食。 闺蜜曲禾妤坐在对面,言谈间眉飞色舞,自从绯晚结婚生子,两人已多年未见,她难免有些兴奋。 “妈咪,赵闻州是谁?”4岁的小星奈抬起软萌小脸蛋,懵懂地问。 迟绯晚笑着点点女儿的小鼻尖,“奈奈今天好棒,居然吃了两碗面呀?” 小星奈咯咯笑着,将刚才大人的谈话抛到了脑后。 迟绯晚拿出餐巾给女儿擦了擦嘴角,对曲禾妤道,“我先走了,晚上还要赶回京州。” 曲禾妤也跟着站起身,见小星奈被一旁儿童区的装饰树吸引,才拉着迟绯晚多说了几句,“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说实话,当初我以为你和闻州哥不论分开多久都会走到一起的,谁知道你转头就嫁给了沈知凌。” “按说这沈知凌也是个潜力股,几年时间就把公司做得规模这么大,怎么老丈人家出事,也不表示表示?以他的实力,如果肯帮忙,迟家不至于破产,你哥也不至于坐牢。” 迟绯晚心里一刺,想起那个男人冰冷的眉眼,睫翼轻颤,“不说他了,我得先回京州了。” “这么晚,你确定要赶回去?”曲禾妤还想挽留,毕竟好闺蜜难得回一趟淮城,她还有一箩筐话想要说,“我家房子大,地方多,收留你们母女一夜不成问题。” 迟绯晚摇摇头,“不用了,沈知凌不喜欢我在外面过夜。” “奈奈,我们走咯。”迟绯晚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头去牵女儿的手,她眉眼舒展,曾经张扬艳丽似妖姬的女子,如今面若观音,多了一丝人妻的韵味。 曲禾妤看的有些愣神。 她一直知道,绯晚长得很美,小时候的绯晚朴素低调、明珠蒙尘,直到高中毕业同学会上,从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后,才一炮而红,成了众星捧月的淮城第一名媛,一时间追求者不断! 原以为,变得张扬耀眼,独立自信的绯晚,未来的人生会像钻石般精彩璀璨,想不到22岁就又被打回了原型,收了心,结婚生子。 如今孩子已经4岁了,她看起来像是被婚姻和家庭困住了…… 曲禾妤不由感到惋惜。 迟绯晚牵着女儿走出餐厅,正要打车,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在了跟前,车窗降下,司机老秦探出头来,朝她一笑,“太太好呀。” 迟绯晚牵着女儿的手因为心虚,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下一秒,女儿挣脱了她,“爸爸!” 小星奈打开了车门,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后车舱。 迟绯晚抬眼看向真皮座椅上那道英贵成熟的身影,脸色一僵。 沈知凌着一身高订商务西装,像是刚下飞机不久,宽肩劲腰,气质出众,俊美如斯的脸,此刻看不出情绪,他轻轻揉了揉小星奈的头顶,“奈奈今天和妈妈一起见了谁?” “是曲阿姨。” “真乖。” 沈知凌的声音低沉清润,却给人一种阴鸷、生人勿进的感觉,只有面对女儿的时候,才多了一丝为人父的温情。 小星奈爬上爸爸的大腿坐着,搞怪逗趣,惹来男人一阵清朗的笑声。 自从上次冷战,这是沈知凌第一次笑。 很久以前,他看迟绯晚的眼神也是这么柔情似水,但五年过去了,婚姻这座围城早已将当初那份纯粹的爱意磋磨殆尽。 “不是去法国出差要一周时间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迟绯晚轻声问。 男人眉眼一沉,气息凛冽了几分,却并未搭理她,继续同女儿玩耍。 很显然,三天前那通争吵,他气还未消。 迟绯晚似乎习惯了,自从女儿出生,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感情早就不似从前刚恋爱那会儿如胶似漆。 这样的相处模式已是夫妻之间的常态,迟绯晚敛下眼睑,压制住心头的不适,弯腰上了车。 淮城距离京州一千多公里,迟绯晚原本订了晚上9点的经济舱回去,沈知凌来了以后,改签到8点钟,还升了头等舱。 这趟航班比较快,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京州。 下了飞机,小星奈开心地手舞足蹈,“爸爸,回来的飞机空间好大!我和妈妈去的时候,坐的那个飞机里有好多人。” 沈知凌宠溺地弯腰将女儿抱起来,“是吗?那以后奈奈只跟爸爸一起出门,就不用和那些人挤了。” 迟绯晚跟在身后,闻言,心尖一刺,指甲深陷进了掌心。 她和沈知凌在经济上一直泾渭分明,结婚五年,她从未朝沈知凌伸手要过一分钱,生下奈奈后,她全职在家带孩子,没有工作,积蓄不多,自然没钱坐头等舱。 而五年时间,足以令一个男人蜕变,当初沈知凌沉默孤僻,除了学历和专业技术,穷得没有一样能拿出手,到如今,他已然白手起家,成为京州新贵。 京州富贵迷人眼。 他变了。 两人的三观早已背道而驰。 迟绯晚调整了呼吸,才不让情绪外露,“奈奈。” 她轻轻喊了声女儿的乳名,小星奈回过头,看见妈妈站在路灯下,“怎么了?妈咪?” 迟绯晚突然觉得鼻端有股尖锐的酸涩划过咽喉,这种争宠的行为,对女儿不公平,她不想孩子这么小,就要开始在爸爸妈妈之间做出更爱谁的选择。 “没什么,奈奈要学会独立思考。” “妈咪抱抱!” 小星奈突然开始不安起来,在沈知凌的怀里挣扎扭动,朝迟绯晚张开双臂。 沈知凌抱着孩子的臂膀僵硬了一瞬,终于,一路下来,第一次将目光转向迟绯晚,只是这一眼,冷得像是极北的寒冰。 他将孩子塞回给迟绯晚,沉声道,“把孩子哄睡了,晚点来主卧,我们谈谈。” 第2章 迟绯晚,你是懂怎么激怒我的 大概小孩子都是这么的无忧无虑。 回到家后,小星奈已经趴在迟绯晚的肩上睡着了。 这是她的宝贝,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心肝疙瘩,也是沈知凌最爱她的那一年,他们之间爱情的结晶。 迟绯晚抚摸着星奈婴儿肥的脸蛋,心脏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酸涩胀痛。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想起沈知凌刚才路上的交代。 他肯和她谈,事情就还有转机。 关上儿童房的门,迟绯晚手脚很轻走到主卧前,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没有动静,料到沈知凌还在发脾气,她没有惯着,直接旋转门把,推门而入。 进门的刹那,一双修长好看的手猛然扣住她的下颚,她来不及看清,清冽熟悉的气息就将她吞噬殆尽。 沈知凌的这个吻,带了点凶残。 迟绯晚奋力挣扎,手腕却被牢牢禁锢,夫妻五年,即使热恋期的多巴胺早已挥发殆尽,床上那档子事却丝毫不受影响。 沈知凌的兴致像个无底洞,不知餍足。 迟绯晚其实有点怕他,在床上,他向来是那个漫不经心的掌控者。 这种上瘾般直击灵魂的失控,令她感到恐惧。 “你发什么疯?” 迟绯晚嘴唇被咬得生疼,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沈知凌,我最近没心情做这种事。” 他的吐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信息素强烈又霸道。 “为什么回淮城?”男人鼻尖与她相抵,暧昧交缠,可迟绯晚愣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暗潮汹涌的怒意。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去见禾妤了。” 她没好气地说。 沈知凌轻笑,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迟绯晚,你不老实。” 他霸道地将她压在门板上,臂膀结实滚烫,显然已经动情,但他向来能忍,即使信息素灼热,面上始终保持着该有的风度,“除了去见曲禾妤,你当真没有想见别的什么人?” 迟绯晚呼吸一滞,心脏钝痛。 她知道真相说出来,她和沈知凌免不了又要争吵,但她不想撒谎,“我哥的案子,京州没有律师愿意接,我今天回淮城找禾妤,是想托她给赵闻州捎个信。” 沈知凌清冷阴鸷的眼底,瞳仁震颤,下一秒,他唇角邪肆勾起,咬着牙,一字一句:“所以!你和他还有往来?” “当年我已经将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干净了,如果我们还有往来,我犯不着找禾妤做中间人!” 迟绯晚理直气壮,仰头看他。 沈知凌身高190,迟绯晚才刚到他的肩膀,刚才他眼神火热,一副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的架势,现在却冷得叫人骨头打颤,浑身上下透着股阴森的讽刺。 迟绯晚掌心湿热黏腻,梗着脖子,像解释,更像为了气沈知凌,“他是牛津大学法学生,从业律师多年,和我哥又是大学校友,我哥有难,他不会不帮的。”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沈知凌像是要将她捏碎一般,越掐越紧,他笑得邪肆又疯批,“迟绯晚,我没同意帮你,你是不是特别高兴?这样,你便有借口去找老情人叙旧了。” “是又怎么样?!” 迟绯晚气得浑身发抖,“三天前,我来求你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做的?找了一顿茬,然后不接电话,不回短信,直接飞去了法国!我哥的案子现在迫在眉睫,我爸死了!我妈成了植物人!我没钱请更好的律师!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会去麻烦赵闻州?”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沈知凌眼神怨毒,盯着她半晌,笑了一声,“迟绯晚,你是懂怎么激怒我的。” 迟绯晚心口一紧,欲言又止,正想说点软话缓和一下这僵持的气氛,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廓传来,“今非昔比,你怎么知道赵闻州回来就能在京州站住脚?迟绯晚,你敢见他,我就敢让他滚回美国!” 寒意从脚底侵入,迟绯晚回过神时,沈知凌已经摔门离去。 别墅外传来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小星奈被声音吵醒,抱着玩具熊赤脚站在门外,迷迷糊糊地问,“妈咪,我听见车车的声音了,爸爸出门了?” 迟绯晚强忍住鼻尖的酸涩,红着眼睛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奈奈乖,爸爸公司有事,去忙了,奈奈小朋友正长身体,一定要好好睡觉哦。” “嗯!”小星奈揉揉惺忪睡眼,“妈咪,你怎么哭了?” “妈咪没有哭,是沙子眯眼睛了。” …… 将女儿再度哄睡,迟绯晚拿着手机,靠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 她想不通,才五年时间,她和沈知凌为何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那年她进新闻社实习第一年,因为表现优秀,领导打算外派她出使北欧从事工作,她拒绝了外派调遣,反而向总部申请前往中东地区,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沈知凌是总部聘请来辅助她的,是负责维护通讯信息的计算机大神。 那时的她热情大胆、无所畏惧!仗着年轻漂亮,多次以身犯险,深入敌营,只为寻求一个真相。 那时的沈知凌也比现在更沉闷低调,即使他们每天待在一块,说上的话,也不超过三句。 可正是这样一个阴沉、惜字如金的男人,在险象环生的中东战场上,替她挡下了一颗足以致命的子弹! 拼着最后一丝体力将她牢牢搂在怀中,穿过枪林弹雨。 回到营地,他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牵着她的那只手还死死与她十指紧扣,即使当时他什么都没说,迟绯晚还是能感受到男人对她浓烈而不加掩饰的爱意。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一个用生命来爱她的男人,应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不是吗? 迟绯晚自嘲一笑,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下楼给沈知凌打电话。 沈知凌手机没有关机,却故意不接。 迟绯晚一连打了十多个,最后,她终于放弃,将手机丢到一旁,靠在沙发上呆坐一整夜…… 翌日一大早,将女儿送去幼稚园,迟绯晚转乘公交车去了母亲叶淑瑾目前就医的那家疗养院。 叶淑瑾女士曾是华夏名气不小的外科大夫,一双圣手救死扶伤,得到的锦旗几乎挂满了整栋医院楼。 可惜医者不自医,如今她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终日只能挂着尿袋,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迟绯晚知道,母亲洁癖严重,无论是名誉上遭受的诋毁,还是如今生理上的不自理,若她还有一丝神智尚存,一定会被逼疯。 她每天定时定点来帮母亲擦屎擦尿,换衣服,因为请不起护工,哥哥又还在牢里等着天价律师费,这些都只能迟绯晚亲力亲为。 “迟小姐,你妈妈账户上余额已经不多了,如果三天内不续费,现在她使用的所有设备都将切断,你尽快想办法吧。” 第3章 太太,奈奈小姐出事了 护士长好心提醒。 迟绯晚帮母亲换好贴身衣物,疲惫地靠向病床,停顿几秒,才抚了抚额,“不用了,我准备申请转院。” “啊?可是你妈妈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是打算放弃了吗?” 护士长人挺好的,这段时间对迟绯晚十分照顾,迟绯晚也不打算隐瞒,笑了笑解释道,“我妈之前在淮城当了40年大夫,和那边医院关系不错,前两天院长给我打电话,让我把我妈转去淮城,费用会给到合理的折扣。”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护士长松了口气,拍拍迟绯晚的肩膀,“迟小姐,你一个女孩子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要是身边有个男朋友帮衬帮衬该多好?你这么漂亮,身边应该有很多人追,为什么不谈一个?” 迟绯晚笑了笑,眸底划过一抹自嘲,疗养院的人都以为她单身,因为从母亲出事这半年来,沈知凌一次都没有现身过。 她想过了,等把母亲安排妥当,就出去找份工作,沈知凌指望不上,她只能靠自己。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1点钟,不出意外,迟绯晚在门口看见了司机老秦。 她有点厌烦,每次和沈知凌吵完架,第二天准能看见老秦出现在她周围,美其名曰是专属司机,实则不过是沈知凌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太太,您该回家了。” 老秦下车后,替她拉开车门,恭敬地说道。 迟绯晚冷冷道,“沈知凌派你来的?麻烦你去转告他一声,夫妻之间要的是平等和尊重,他彻夜不归,凭什么来管我?这日子,他想过便过,不想过便离!” “太太您别生气。”老秦擦了擦汗,客气地说,“是奈奈小姐,刚刚幼稚园的老师打电话给先生,说奈奈小姐摔了一跤,先生在开会抽不开身,所以命令我赶紧来接您过去。” “什么?”迟绯晚大脑嗡得一声,“老师怎么说?伤得重不重?” 老秦也急得满头是汗,“好像挺严重的,老师给先生打电话的时候,孩子一直在电话里哭。” 迟绯晚心如刀绞,脚步虚浮地上了车。 等她赶到学校医务室,就看见那小小的一只糯米团子躺着,早上扎的两个揪揪乱蓬蓬地松散着,漂亮的额头鼓了个青紫大包。 小家伙衣袖和裤腿都高高地卷起,莲藕般的膝盖和胳膊上血肉模糊。 怎一个惨字了得? 小星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虚弱地睁开眼睛,惨兮兮地叫了一声,“妈咪……” 迟绯晚只觉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她转过脸去擦拭酸涩的眼角,一只温暖稚嫩的小手却懂事地贴了过来,小星奈瘪着嘴,嫩生生哄道,“妈咪别哭,奈奈不痛,奈奈坚强!” 明明鼻眼通红,睫毛还湿润挂着露珠,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哄起了迟绯晚。 迟绯晚绷不住,喉咙一阵发紧。 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须臾,英贵成熟的男人在一众校领导簇拥下走了进来,男人薄唇紧抿,鹰隼般犀利的眉眼杀气腾腾。 “爸爸……”小星奈嘴巴一瘪,似乎是爸爸英明神武的气场给了她安全感,刚止住的小珍珠,又忍不住扑朔朔掉下来。 沈知凌神色柔和了几分,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小星奈放到大腿上,“告诉爸爸,怎么摔的?” 他嗓音低沉,情绪稳定,但周身散发的气息阴鸷冷戾,令在场的校领导无不噤若寒蝉。 小星奈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似乎不敢说。 这时,一个女老师慌慌张张插话道,“沈星奈小朋友是自己摔的,对不对呀?有可能是鞋子不太合脚。” 沈知凌的目光落到女儿的脚上,一双相对廉价的运动鞋,鞋带松散,确实有踩到摔倒的风险。 他薄唇紧抿,忽然轻笑一声,客气道,“那还请校方提供一下我女儿摔倒的监控,证明她是自己摔的。” “监……监控最近坏了……”教导主任陪着笑脸,充当和事佬,“小孩子嘛,活泼好动,有点碰擦很正常,幸好还不算严重。” “不算严重?”沈知凌的语气里全然没有了笑意,“校方这是想四两拨千斤,把事情糊弄过去?你们当我沈知凌是什么人?死人么?” 他的嗓音低沉清冷,明明音量不高,却足够震慑!不怒自威! 校长吓得满头大汗,结巴着道歉,“沈先生别动怒,这事确实是学校照看不周,我们会进行整改,惩罚涉事人员。” 气氛剑拔弩张,凝重到了极致。 沈知凌整理着袖口,虎口卡着腕上的瑞士手表摩挲,漫不经心道,“我赶时间,你们只有15分钟去调监控,过时不候。”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来给星奈办理转学手续。” “剩下的事情,交给律师处理。” 一针见血的沟通方式,冷冰冰不讲情面,却极为高效,寥寥数语,已让校方乱成一锅粥。 校长指挥着负责管理监控室的老师立刻去调取教室中午的监控,事到如今,他自然不能包庇谁了,毕竟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很快,事情便水落石出,小星奈不敢说的真相也公布于众。 她根本不是自己摔的,而是午睡的时候,被女老师从床上扯着头上的揪揪拽下来罚站,不慎摔倒的。 看到视频中女儿摔下来的惨状,迟绯晚只觉胸口窒息,心如刀绞。 她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耳光,“你们学校就是这样带孩子的?没有耐心和责任心,就不要入行这个职业!” 女老师当场跪地求饶,哭得梨花带雨:“对不起沈太太!我没想到会这样,星奈这段时间很调皮,中午不睡觉,还打扰其他同学,我只是想小小惩戒她一下,没想到失了手!” 校长点头哈腰赔礼道歉,“沈先生,沈太太,这件事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很好。”沈知凌清冷的目光刀子一般剐过去,薄唇中吐出不近人情的字句,“那就开除,业内通报。” 第4章 妈咪,你会和爸比离婚吗 这样的惩罚相当于直接葬送了对方的职业生涯。 迟绯晚却犹豫了。 她知道,凭沈知凌现在的本事,随便毁掉一名女幼师的前途易如反掌,她也心疼女儿,看到女儿的伤势,也很痛惜。 但刚才看了监控,星奈午休的时候确实不乖,老师警告了她三次。 校方为了息事宁人,答应遵从沈知凌的意愿。 迟绯晚对此没有表态。 星奈伤的严重,学校给她批了一周的假期在家养伤。 回到别墅后,迟绯晚正要抱孩子上楼,臂膀猝然传来阵痛,沈知凌扣住了她纤细的上臂,他手劲很大,迟绯晚感觉胳膊要被捏碎了,她秀眉吃痛地拧起,抬眼控诉他,“干什么?” “老秦,把奈奈送上楼。” 老秦见他们夫妻之间气氛有些凝重,知趣地从迟绯晚手里接过小星奈。 迟绯晚想要追上去,臂弯上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将她转了过来,狠狠带入怀里。 纤细的腰肢被死死把住,沈知凌掐着她的下巴,大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你上午跑哪儿去了?学校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身为一个母亲,第一职责是照顾好你的孩子!” “沈知凌!” 迟绯晚觉得一阵屈辱,连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令她红了眼眶,她梗着脖子,尽可能平静地说道,“第一,从我怀胎十月生下奈奈至今,从喂奶换尿不湿,到她上学,穿衣住行,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沈知凌,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第二,我上午去了哪儿,你心里没数吗?一个是我生的,一个是生我的。不管丢下哪一边,都是我的失职。但是沈知凌,你的责任在哪里?你尽到该尽的义务了吗?” 她说完这些,用力推开了男人的怀抱,冷着脸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老秦刚把小星奈哄睡,下楼看到沈知凌坐在客厅沙发上,Boss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他英贵眉眼一如既往冷峻,只是薄唇比往常抿得更紧。 老秦跟了Boss很多年,见过沈知凌最落魄的时候,外界只道沈知凌是百年一遇的计算机天才,商圈新贵,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没人知道沈知凌当初吃了多少苦,才从一个贫困乡镇的穷小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面对的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先生,医院那边还有三天账户就欠费了,太太似乎不打算续费,准备把老人家转回淮城医院。” 老秦见Boss气压低得吓人,赶紧把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汇报了。 沈知凌从西装上衣口袋里,取出一盒戒烟糖,他五年烟龄,但烟瘾向来控制得很好,因为孩子的缘故,他从不在家里抽烟。 沈知凌含了颗糖在嘴里,说话依旧不咸不淡,可气压却没来由低了十几度,冷得人哆嗦,“淮城哪家医院?人民医院?” “应该是的。”老秦小声道。 “啪嗒——” 铝制的糖盒被沈知凌捏变了形,他舌尖抵腮,将嘴里的戒烟糖重重吐了出来,抬手解开领口一丝不苟的两粒纽扣,扯松了领带,情绪明显变得烦躁了起来。 “上个礼拜老徐说要组局,是今天么?” 沈知凌突然岔开话题。 老秦忙道,“是今天,陆秘书升迁调岗后,您身边的职务一直空缺,徐总说是要趁今天的酒局给您介绍一个海外留洋的学妹做秘书。不过您当时拒绝了。” 沈知凌突然站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淡淡道,“我改主意了。” 迟绯晚站在小星奈的房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轻手轻脚拧开了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暗淡,老秦走之前开了一盏小夜灯,大概是怕小星奈醒来害怕。 迟绯晚坐在女儿床边,看着漂亮的小姑娘乖巧地闭着眼睛,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樱桃一样红润的小嘴,睫毛又长又卷,像个洋娃娃一样。 只可惜,这么漂亮的洋娃娃额头鼓了个青紫的包,幼儿园卫生院已经处理过,涂了消肿的药膏,这会儿明显小了不少。 迟绯晚伸手抚摸女儿的脸颊,“奈奈,妈咪知道你没睡。” 小星奈睫毛一颤,心虚地睁开了眼睛,弱弱喊了声,“妈咪……” 迟绯晚太了解女儿了,她自己生的,她知道,星奈率真可爱,心里藏不住事儿,做错了事情就会心虚。 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说吧,中午为什么不睡觉?王老师说你这样已经不止一次了,虽然她今天体罚你,有点过火,可是你扰乱午休纪律,有错在先。” 迟绯晚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尽量用很温柔的语气,可星奈还是敏感地红了小眼圈,小嘴一瘪,就有要哭的趋势,“妈咪……” “奈奈,妈咪不是责怪你,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在家一直很听话守规矩,以前王老师还夸过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你告诉妈妈,妈妈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迟绯晚生平第一次当母亲,在育儿方面她始终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影响了孩子的心理健康。 小星奈咬了咬细嫩的唇瓣,眼圈却越来越红,终于,她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向迟绯晚,稚嫩的嗓音有些破碎和伤心,“妈咪,你会和爸比离婚吗?” 迟绯晚愣住了,看着女儿蓄满泪水,委屈巴巴的双眼,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她和沈知凌虽然每次吵架都关起门来吵,可同在一个屋檐下,渐渐长大的奈奈,还是敏感地察觉到父母感情不和…… 迟绯晚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奈奈为什么这么问?” “肉肉的爸爸妈妈离婚了,肉肉说,爸爸妈妈如果总是吵架,吵着吵着就会离婚的……奈奈不要爸比妈咪离婚!奈奈喜欢爸比,也喜欢妈咪……” 迟绯晚心脏绞痛,母亲做到这份上,是她的失职。 她温柔地哄着小星奈,“所以奈奈就是因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情,这些天忧心忡忡,连午觉都不睡了吗?” 小星奈瘪着嘴,小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妈咪会找爸爸谈谈的,但是奈奈你要明白,不管爸爸妈妈会不会离婚,你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小宝贝。” 小孩子的多愁善感其实很好哄,难哄的是成年人。 几分钟后,星奈睡着了,迟绯晚才轻手轻脚下楼,不出意外,沈知凌果然不在家。 每次都是这样,一吵架,他就玩失踪。 以前她可以忍,但是现在他们的状态已经影响到了星奈,她不得不面对了。 迟绯晚这次没给沈知凌打电话,而是直接打给了老秦。 老秦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肯说实话,“先生在盛世皇朝,徐总组的局,有点事情要聊……” “告诉他,我半小时后到。” 第5章 他不想见她 老秦还想推脱几句,电话已经挂断了。 盛世皇朝会所,豪华包厢里,到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欧式沙发上,沈知凌嘴里叼着根烟,将扑克牌扔出去,嗓音清冷低沉,“黑桃A。” “沈哥,今天手气不错啊。”徐君尧一看又输了,将手里的牌也扔了出去。 身材火辣的荷官小姐姐开始重新洗牌。 沈知凌端起刻花水晶杯,一口饮尽杯中的威士忌,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徐君尧朝一旁的女孩使了个眼色,“月梨,给沈总点烟。” 徐君尧的年轻女孩约莫20岁出头,纯欲系,修身小上衣,内搭蕾丝打底,勾勒出胸前丰盈的曲线和细腰,下身宽大的裙摆设计得很不规则,从开叉处若隐若现露出修长美腿。 纯而不妖,媚而不惑,一切恰到好处。 关月梨一脸羞涩,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递给沈知凌。 沈知凌没有接,面无表情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西裤口袋掏出一盒瑞士烟。 关月梨被拒绝,脸一热,忍不住审视起眼前这张清冷的俊脸,浓眉星目,鼻梁高挺,喉结凸出性感。 再往下,他掐着烟的手指宽而长,骨节粗大,一身禁欲系西装包裹着阔肩窄腰劲腿…… 关月梨不敢再看,心跳如擂鼓。 沈知凌掏出打火机,两指夹着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妖娆雾色熏染开,有种难以言说的性感,纵使他冷着张生人勿近的脸,也叫人不由看痴了眼。 关月梨不由心生嫉妒。 听说这位沈总已经有了家室,但来这种风月场合消费的,能有几个干净? 没想到,他居然避嫌,是自己魅力不够大吗? “先生,太太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您下落,我一不留神说漏嘴了。”老秦走到牌桌前,一脸尴尬地汇报。 沈知凌摸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神色毫无波澜,“然后呢?” 老秦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她正在赶来的路上,您……要不要先避一避?” 沈知凌周身本就低冷的气压骤降到冰点,他没理会老秦,继续摸牌出牌,只是动作明显烦躁了几分。 老秦就知道自己撞枪口了。 先生正在气头上,压根不打算给太太面子。 迟绯晚打车到盛世皇朝,一路上没有堵车。 到地后,她给老秦打了电话,不出三分钟,老秦慌慌张张下来了,“太太,您来这儿,奈奈小姐怎么办?” “我让隔壁的张太太帮我看了会儿,沈知凌呢?” “可是她才四岁啊,交给邻居不安全吧?” 老秦还想竭力挽回局面,“太太,您听我说,先生这段时间压力也挺大的,我知道您对他有些不满,可为了孩子,您就忍一忍吧。您先回去照顾奈奈小姐,回头先生把公事忙完了就回家。” 迟绯晚抿了抿唇,攥紧手中的包。 她陪沈知凌一路从零起步走到今天,深知他的不容易,也不想自己真的影响到他的事业。 深吸气,她将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梭巡四周一圈,最后视线定格,“那边有间蓝湾咖啡厅,告诉他,我在那儿等他。” 迟绯晚说完,在老秦错愕为难的目光下,径自朝咖啡厅走去。 她在咖啡厅里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蓝山,给邻居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回去。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五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迟绯晚渐渐明白老秦说沈知凌忙工作的话都是唬人的,就算应酬再忙,五个小时里,总能抽出十分钟的时间和她见面。 沈知凌只不过是不想而已,他不想见她! 咖啡店打烊了,迟绯晚将冷掉的蓝山一口饮尽,起身走了出去。 梅雨季,街道湿漉漉一片。 迟绯晚站在熄灯的咖啡店廊檐下,抬头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大脑放空。 一辆熟悉的卡宴缓缓驰了过来。 隔着茶色车窗,她对上了男人熟悉清冷的眼眸,一瞬间,心脏没来由尖锐刺痛起来。 等待的这五个小时里,她没有一丝难过和矫情,甚至冷静地剖析了和沈知凌的这段婚姻里存在的问题,想好了退路。 可只要看见他这张脸,那些冷静,理智就都开始动摇了。 因为迟绯晚无法忘记沈知凌当初深爱她的样子,他为她吃过的苦,拼过的命,事无巨细的照顾,如珠如宝的守护。 五年朝夕相伴,沈知凌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难以割舍。 可如今的他,却是如此陌生。 “上车。” 车窗降下,沈知凌坐在后座,看她的眼神冷淡,“什么话不能回去说?一定要在这里?” 他语气平静,嗓音低沉清润,没有一丝不耐烦,却也没有半分亏欠和自责。 迟绯晚此刻有点狼狈,饿了一晚上,还淋了雨,她默默整理湿透的裙摆,拉开车门,坐进去,发梢有水滴顺着锁骨打湿真皮坐垫。 沈知凌将一块浴巾扔过来,“擦干净,一会儿你妈见了该担心了。” “什么意思?”迟绯晚指尖一颤,“你要陪我去医院?” “你妈医院账户钱不是不够了么?” 沈知凌弯腰逼近,长指捏着浴巾一角展开,宽大珊瑚绒浴巾面料柔软。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一身湿衣将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乌发白肤红唇,软到极致的细腰。 沈知凌眸光发烫,独占欲在这一刻发了狂,他用浴巾将她包裹,缠绕,扣紧,然后狠狠一拽,整个带入怀里,“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迟家的事?” 许是刚才在包厢里喝了许多酒,他掐着她的软腰,情难自控地厮磨着,好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迟绯晚嗅到他身上浓郁的烟草气息,他抽烟了,抽了不少,还喝了酒,除了烟酒气之外,他衬衫上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沈知凌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何况还是女士香水。 显然,她等他的这五个小时里,沈知凌应该一直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抽烟喝酒玩乐。 尽管她早就猜到是这样,可沈知凌连装都懒得装的态度,还是刺激到了她。 迟绯晚心尖像是被利刃划过,触电般推开他,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不用麻烦你。” 沈知凌眉头沉了沉,他以为她没明白,于是重申了一遍,“京州医疗条件远比淮城优越,我现在已经同意帮你妈支付医疗费用了,你可以选择将她转到更好的医院治疗。” “沈知凌,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迟绯晚打断他的话,这个问题,直白犀利得叫人心尖一紧。 第6章 这辈子,休想离开我! 沈知凌棕黑清冷的眸一滞,有股山雨欲来前的死寂,他盯着她,寒声道,“孩子都四岁了,问这个问题,有意义么?” “星奈今天突然问我,会不会和你离婚?”迟绯晚笔直坐着,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大概人失望到了极致,连哭都觉得费劲…… 车厢里静默一片,只有发动机和雨刮器运作的响声。 沈知凌掐着迟绯晚的手腕,越掐越紧,他眼底刚刚盛着的一丝柔情早已消失殆尽,“老秦,回家。” 前面的司机老秦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赶紧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人送回别墅。 到家后,沈知凌冷着脸将迟绯晚拎下车,他动作霸道,迟绯晚被掐得很不舒服。 “沈知凌,你放开我!” 星奈还在家里,迟绯晚不敢喊得太大声,而沈知凌明显清楚她的死结在哪里,拿捏着这一点,将迟绯晚连拉带拽推进主卧。 迟绯晚被逼急了,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她咬得十分用力,口中有了血腥气,可男人的反应却冷静异常,迟绯晚松开嘴,看到那个牙印果然已经渗出了血。 “消气了?”沈知凌看着她,“消气了,就在房间好好待着,既然你也知道,夫妻感情不和会影响到孩子,以后就别总想着往外面跑,从今天起,迟家的事情我来经手,家里房子太大,你一个人确实挺冷清,明天我会找家政公司物色几个保姆,供你差使。” 迟绯晚呼吸急促,满眼通红,被沈知凌的霸道逼得近乎崩溃! “你凭什么干涉我?” “凭我是你丈夫。” 沈知凌声音很冷,似乎不想和迟绯晚浪费口舌,他转身离开,“砰”得合上主卧门。 外面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反锁声。 迟绯晚立刻冲上前,用力旋转门把手,发现沈知凌果然反锁了门。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可怕的想法。 沈知凌,这是要软禁她? “放我出去!” 她狠狠捶了几下房门,但又迅速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发疯崩溃。 沈知凌这个神经病,早晚会回来的,相处五年,看在夫妻情分上,她应该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迟绯晚深呼吸,拼命压制心底的愤怒和烦躁。 等气顺了,她屈膝坐回床上,连日来的各种压力,还是压垮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迟绯晚抱着自己哭了很久,哭累了,渐渐便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沈知凌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蚌,他死死咬着坚硬的外壳,无论她多用力想撬开蚌壳,窥视里面的柔软,都是徒劳。 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那只巨蚌又突然变幻成一只巨蟒,将她紧紧缠绕,不愿信任她,也不想放过她。 迟绯晚感觉四肢被缠绕锁紧,浑身缺血麻木,脖颈处濡湿的触感正嗫咬啃噬着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带着一股报复欲,将她弄得浑身酸疼…… 她猛然惊醒,黑暗中,对上一双黑澈的眼眸,男人气息灼烫,勾缠着她的腰肢,清俊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一滴汗水沿着喉结滴落在迟绯晚嫣红的嘴角。 汗液滚烫,信息素强烈又霸道。 迟绯晚不由手脚发软,浑身燥热起来,一千多个日夜,她记得每一晚和他在床上缠绵的细节。 粗粝指腹拭去她嘴角那滴汗液,沈知凌十指缠绵地穿过她的指缝,将她双手摁在枕头两侧,“醒了?” “你妈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转院,原先那家疗养院医疗水平不行。” 他声音压得很低,明明在说正事,可却有种无法形容的暧昧缠绵。 两人夫妻生活一直很和谐,在床上,沈知凌天赋异禀,总能精准得找到迟绯晚的敏感点,他做这种事情,即霸道又极有耐心,有无数手段和花招取悦她。 他喜欢看她为他失控的表情…… “你转哪家医院去了?” 迟绯晚紧咬唇瓣,浑身酸软,脚趾头都蜷缩成了一团,她想抗拒,却被男人四两拨千斤地摁在床上,肆意抚弄。 他掌控着她,攫住她的唇瓣厮磨,鼻息滚烫:“以后你就不用管了,只要钱到位,医院自然会给你妈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迟绯晚伸手抵在他胸口,面红耳赤,“我妈现在是植物人,身边不能缺人照顾。” “我知道,无非就是端屎端尿,这种事,当然应该交给护工。” 沈知凌含着她的耳垂,一只手已经探入裙底。 迟绯晚抗拒得更厉害了,她用力推搡拍打他,眼圈赤红地骂道,“沈知凌,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 她今天去找沈知凌,是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他将她晾在一边整整五个小时,见了面,话没说上三句,就把她送回家,关在主卧。 现在竟然有心情干这种事情! 他把她当什么了? 禁脔?家妓? 从头到尾,他可曾尊重过她?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因为迟绯晚这句不识时务的话,沈知凌的兴致瞬间荡然无存,他冷冷地看着她,刚才眼底的火热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地冻结…… “军区医院。” 良久,他沉声吐息,从冷硬的唇缝漏下四个字。 迟绯晚一愣,“什么?”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沈知凌放开了她,站起身背对着她开始穿衣服。 夜色下,他背脊挺括,宽肩劲腰,那样充满性张力的身影,却冷漠疏离,像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妈现在在军区医院,具体哪个病房,你去了以后找服务台报名字,自己查。” 他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抬脚就要离开。 迟绯晚心里咯噔一紧,连忙叫住他,“沈知凌,你什么意思?” 男人停下脚步,微侧过脸,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阴鸷,“什么什么意思?你要我帮迟家,我帮了,你想要尊重,我也给了。迟绯晚,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冷冷看她,一字一句,音咬得极重,“婚姻不是儿戏!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从今往后,便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我沈知凌,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家庭!” 他突然朝她逼近,大手掐住她的下巴,那眼神犀利得像是要将她洞穿,“所以,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 迟绯晚心脏漏跳一拍,她怔愕地看着沈知凌,他的眼眸早已猩红一片,瞳仁正伴随着呼吸轻颤,从薄唇中吐出最后一句: “就连死也不行!” 第7章 沈知凌,你闹够了没有? 房门砰得带上,声音巨大,男人的怒不可遏和威慑力让空气都变得尖锐稀薄,令人肝胆俱裂。 迟绯晚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只觉得大脑空白,极力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极度的委屈,还有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无助…… “妈咪……” 主卧室门吱呀一声敞开细缝,外面站着的小姑娘穿着纯棉的浅色条纹睡衣睡裤,光着小脚丫,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恐惧。 迟绯晚看见女儿的一刹那,收住了眼泪,她吸吸鼻子,迅速调整好状态,“奈奈,怎么醒了?” 小星奈大眼睛圆圆地睁着,泪珠子开始打转,下一秒,嘴巴一瘪,哇得嚎啕大哭! “爸……爸比……嗝……”她鼻尖通红,抽噎得像是要断气,“爸比凶……妈咪……爸比坏!奈奈……嗝嗝……不要坏爸比!” 这是女儿第一次哭得这么凶,声音又尖又炸,犟得像头牛。 迟绯晚的心,痛如刀绞,她喉间酸涩,轻声软语地哄着星奈,哄了很久,才将孩子哄睡着。 睡着前,小星奈还捧着迟绯晚的脸,濡湿的睫毛忽闪忽闪,“妈咪,你疼不疼?” 迟绯晚摇头,“妈咪没受伤,妈咪不疼。” 小星奈指了指她的胸口,“那妈咪心里疼吗?奈奈心里酸酸的,呜呜……好难受……” 迟绯晚一瞬间有点没绷住,鼻尖拥堵,差些就带出哭腔,“妈咪不难受,妈咪已经是大人了。” 小星奈窝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睡着了。 迟绯晚将孩子抱回儿童房的小床上,扶墙跌坐在地,身体疲惫得仿佛被什么吸走了精气神。 不知过了多久,迟绯晚才终于情绪稳定,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沈知凌发微信: ——【沈知凌,你闹够了没有?】 夜风喧腾,夹杂着雨丝落在沈知凌的高订西装外套上,黑色卡宴停靠在路边,晕黄哀戚的路灯下,男人靠着车门,粗粝长指夹着雪茄,不要命似得一根接着一根抽。 兜里手机震动,他弹了弹指间烟灰,将雪茄叼在嘴里。 掏出手机,睨了眼微信备注,黑澈眼眸划过一丝微妙的希冀,但转瞬,在看清内容的片刻,就被彻骨寒意所取代。 ——【沈知凌,你闹够了没有?奈奈今天被你吓坏了,一直哭到现在!】 他俊颜结了一层冰霜,面无表情看着这条消息下面接二连三跳出的信息。 ——【我妈妈的事,我谢谢你出手相助,我曾经真的期盼过你能不计前嫌帮帮迟家,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帮助!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沈知凌,你根本就不爱我了,你说婚姻不是儿戏,可你是怎么对待婚姻的?逃避,冷暴力,你除了想要控制我,可曾对我有过一丝真心?】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懂得珍惜,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了!】 ——【明天我回老家,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 ——【如果你不签字,那只好法庭上见了!】 沈知凌面容阴鸷,雨丝夹杂着冰冷的空气化作无数尖刀刺进肺里,他捏着手机的大掌细微轻颤着,“咔嚓”手机屏幕裂开,碎裂的渣滓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掌纹一滴滴落下。 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他深吸着气,雪茄掉在泥潭里,迅速湮灭,尼古丁刺激着肠胃,涌来一阵翻江倒海的作呕感,他扶着车门,情绪因为激动而开始呕吐,胃里残留的酒液混合着胃酸一起反流。 老秦吓得连忙丢了雨伞,上前轻拍他后背,“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沈知凌抬起满是血的手擦去嘴角的秽物,眼神发狠,一把推开老秦,拉开车门上了车。 “先生!您喝酒了!不能开车!” 回答他的是发动机近乎恐怖的嗡鸣声,以及扬长而去的汽车尾气…… 迟绯晚连夜带着女儿去军区医院给母亲办理转院手续,她联系了淮城那边的关系。 “云叔,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云祈年是人民医院的院长,也是迟绯晚父母的故交。 虽然迟氏制药企业,因为药物问题被查封,面临牢狱之灾,但云院长却坚信夫妻俩的人品。 “晚晚,你不要有所顾虑,云叔和你爸妈几十年的交情,不在乎外界那些风言风语,当务之急,是你妈妈的身体最重要。” “谢谢云叔。” 迟绯晚挂断了电话,转院需要医院主治医生的签字和手续,现在凌晨三点,医护人员都下班了,迟绯晚只能等到明天早上。 她刚把女儿安顿下来,就接到了市交警大队打来的电话:“喂?请问是迟绯晚女士吗?您先生沈知凌,于今天凌晨两点二十一分酒驾,在华通路发生车祸,麻烦您来这边的派出所一趟。” 迟绯晚的心咯噔一顿,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半小时后,她匆匆赶到华通路派出所。 天快亮了,走廊一地血,顺着血迹望去,她看见长椅上坐着一道破碎惨烈的背影,沈知凌微仰着头,那张英贵深邃的面容破了相,订制白衬衫血迹斑斑。 警员正在给他做笔录,可他神色阴沉冷漠,金尊玉贵的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迟绯晚交了罚金,又在警察的耳提面命下,签了保证书,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沈知凌还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迟绯晚看着他,一边掏手机给老秦打电话,一边道,“去医院吧,你的伤口需要包扎一下。” 老秦一直在找沈知凌,接到迟绯晚的电话,不出十分钟就赶过来了。 他将沈知凌扶上车,准备开车时,发现迟绯晚没跟过来,“太太,您上车啊。” 透过茶墨色车窗,迟绯晚看向沈知凌,男人面容阴沉,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迟绯晚的心还是不争气地颤抖起来,眼眶发烫,酸涩又刺痛。 此刻的他,令她不由想起了五年前的沈知凌,那个深爱着她的沈知凌。 他在中东贫民窟为她挨打,在叙利亚战场为她挡子弹,在贝卡谷地陪她深入毒枭老巢,一次又一次,他为了保护她,豁出性命。 那样深刻炙热,出生入死换来的感情,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呢? 迟绯晚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却终于还是不忍心地上了车,“老秦,去军区医院吧。” “我要回家。” 沈知凌冷冷打断她。 迟绯晚心口一滞,猛地生出股无名之火,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强调,“我说了!去军区医院!” 第8章 这个疯子 沈知凌这回终于没再吭声,因为迟绯晚已经从车里找到了急救药箱,从里面取出消毒碘伏和绷带。 她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给沈知凌擦拭伤口的时候,才发现他断了一根肋骨。 “肋骨都断了!你不知道喊一声疼吗?” 迟绯晚声音都在颤抖,气到极致,也心痛到了极致。 这个疯子! 简直病得不轻! “呵,疼?”沈知凌含笑,身形摇晃着倾靠过来,却不慎拉扯到伤口,狼狈地一手撑在车门上,血腥气混合着酒气霸道不讲理地将迟绯晚包裹。 她僵直了身子,下一秒,沾血粗粝的指腹,狠狠掐住她的下巴,沈知凌凑到她的耳边:“迟绯晚,你也会知道心疼我么?” 男人190的身高,即便佝偻着背,宽阔的肩膀依旧如山一般将女人牢牢压着,他盯着她,英贵容颜波澜不惊,只有黑澈的眸底透露出疯狂。 “为什么要管我的死活?嗯?呵呵……” 他嗓音低沉,笑声清润,语气那么平静地问出这疯感十足的问题。 迟绯晚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麻木僵硬,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因为你是奈奈的爸爸。” 沈知凌眼底的神采迅速灰败下去,像根燃尽的烟嘴掉到雪地上,火星子沾染了水汽,慢慢湮灭,然后化成灰烬。 他终于放开了她,抽身而去,濒死一般仰躺在椅背上。 去医院的路不知为何如此漫长,漫长到迟绯晚一度竖起耳朵去听身旁男人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好似随时都会断气。 迟绯晚的心,反复承受着煎熬。 她知道,沈知凌其实伤得挺严重的,可他向来能忍痛,当年他被毒枭抓住,扔进万蛇窟里,却一声不吭,毒贩出于怀疑,打开蛇窟查看,才被他反杀。 逃出来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可他爬到她身边,张口第一句话却是,“晚晚,我来救你……” 迟绯晚不敢再继续回忆,她怕她当着沈知凌的面,哭出声来。 这一刻,她忽然无法下定决心离婚了。 她忘不掉那些往事…… 她无法承受失去沈知凌的代价…… 手术室走廊外,安静异常。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患者家属,患者目前情况已经恢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 “没事就好。”迟绯晚松了口气。 沈知凌的病房和叶淑瑾女士的病房离得有点远,迟绯晚没有勇气面对沈知凌,得知他已经脱离危险,就回到了母亲那里。 天已经完全亮了,医护人员陆陆续续上班打卡。 “沈太太,您母亲昨天刚转入我们医院,为什么这么急着把她送去淮城?京州医疗水平不比淮城先进更多?况且,病人鼻饲气切,情况复杂,跨省转院路途颠簸,要是出个好歹,我们可概不负责。” 医生一番吓唬,迟绯晚有些动摇。 她的身边只剩妈妈一个亲人了。 一年前,迟氏制药有一批药物出了问题,查封当晚,迟绯晚的父亲迟慈生车祸身亡,坐在副驾上的母亲叶淑瑾大难不死,却成了植物人,唯一的哥哥成了这个案子兜底的人,被捕入狱。 虽然一年了,法院还未给出审判,但迟绯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时,连母亲都不在了,那么她在这世上,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迟绯晚正头疼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老秦站在身后,恭恭敬敬道,“太太,先生醒了,要见您。” 迟绯晚一怔,磨蹭了几下,最终还是跟着老秦去了沈知凌的病房。 宽敞豪华的VIP病房。 沈知凌身穿蓝色病号服,侧头望着窗外的合欢树,花期已过,一场大雨,花瓣零落成泥。 他虽然伤得重,却依旧冷俊锋利,只是额头和胸口渗血的绷带,让他显得有几分惨烈。 狼狈,却又不失清贵。 “你过来。” 沈知凌朝迟绯晚招手命令,不容置喙。 迟绯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看在他刚刚出过车祸,还是个伤残的份上,才没计较。 “找我有事?”她淡淡地问。 见她杵着不动,沈知凌的目光阴鸷冰冷了几分,半晌,他终于从身后取出一份文件,扔了过来,语气也有几分生硬,“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 迟绯晚以为沈知凌想通了,这是拟好了离婚协议让她签。 拿起文件打开的瞬间,她却愣住,“这是什么?” 沈知凌掀起眼睑,凉薄的眼底浸着嘲弄,“你闹离婚,不就是怪我没帮迟家么?” “这是梁院士亲自为你母亲打造的治疗方案,他主攻神经外科,治愈的植物人案例不胜枚举。” “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不会食言。” 男人的话,令迟绯晚有些动摇,她迟疑几秒,问,“治愈率多少?” “68%” 迟绯晚心动了。 她如饥似渴地翻阅方案上,那些看不太懂的医疗术语,虽一知半解,却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母亲的病能治,但需要钱。 而且,是很多钱。 整个方案治疗下来,费用需要280万,她没有这么多钱,但沈知凌有。 迟绯晚心脏越跳越快,她不知道倘若沈知凌真的出手帮了她,她该如何感谢他。 他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本该相互扶持。 可是这五年,她和沈知凌在经济上从来都是泾渭分明,也正是因此,当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刻,心里没有太多负罪感,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 如果他突然愿意出钱出力了,她一时怕是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很快,这种激动澎湃的心情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迟绯晚翻过方案的最后一页,看见了附在后面的协议文件。 她眼底闪烁的希冀和动容也瞬间冷却下去,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以为你是发自真心要帮我。” 沈知凌靠着床栏,慵懒矜贵地笑,“我怎么不算发自真心?” 迟绯晚呼吸轻颤,压抑住心头的愤怒,清眸圆瞪,“沈知凌,我希望你明白,如果我打消了离婚的念头,那一定是因为我还爱着你,而不是因为金钱交易!” “我也不可能为了这笔钱,为了68%的概率,放弃自己的人身自由和女儿的抚养权!” 沈知凌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才冷笑道,“所以,你宁愿不顾你母亲的死活,也执意要和我离婚?” 第9章 别让我恨你 迟绯晚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又或者,他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不在乎她的想法而已。 看着手里这份堪比卖身契的协议,迟绯晚只觉得羞辱。 沈知凌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大概觉得这世上只有白纸黑字写下的东西,才不会轻易改变,他用出资替母亲治病,来和她做交易,不准她离婚,并提出了一系列要求她婚内必须恪守的苛刻准则。 额外附加了违约条款:如若反悔,女儿抚养权归沈知凌所有。 沈知凌是懂得如何拿捏一个人的软肋的。 只是迟绯晚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他的精明与算计,用在她的身上。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的。” 听出了男人言语中的威胁,迟绯晚顿了顿,强忍心头的悲愤与刺痛,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淮城那边已经沟通好了,手续齐全就能安排转院,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帮助,从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她将文件撕成碎片,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传来动静,沈知凌不知何时下了床,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以为你走得掉?” 他眼眸锐利,如啐了毒的利刃! 刚动过手术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么大动作,绷带迅速渗出腥红的血色,牵扯到断裂的那根肋骨后,引起一阵剧烈咳嗽。 他咳得身体蜷缩成一团,掐着女人手腕的大掌却格外用力,不肯放松分毫。 迟绯晚被他吓到了,直到他咳嗽声平息,都没缓过神来。 沈知凌狼狈地朝她倾倒下来,她伸手托举,后背抵到了墙,而男人则顺势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哑声呢喃,“晚晚,别生我气了,嗯?乖乖签了文件,你妈妈的病得到救治,你哥的案子也有人接手打理,你所有后顾之忧,我都会替你解决。” “乖乖做我的沈太太,不好么?” 温柔带着诱哄的语气,可那双黑澈眼眸里,却蛰伏着肆虐,藏在平静外表之下,是波诡云谲的风浪。 迟绯晚感觉手脚麻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男人身上有股消毒水混合的血腥味,他的伤口在流血。 迟绯晚知道,他在卖惨。 但要说不心疼是假。 毕竟,婚姻五年,她已经习惯了心疼他。 “沈知凌,你先放开我。”终于,迟绯晚从发紧的咽喉找回声音,开始挣扎,而圈在她腰上的那双臂膀却愈发用力缠绕! 好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沈知凌抱着她,将脸深埋进女人的肩窝里,深吸气,似乎贪恋她身上的味道,对她上瘾,鼻息沉闷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迟绯晚知道,沈知凌这个男人是有些作劲在身上的。 他兴许不爱她了,可她当了他五年的妻子,早就被他视作所有物。 他不会轻易放她走。 “沈知凌。” 迟绯晚心里五味杂陈,那些话,憋在心中多年,吐出的这一刻,竟觉得舌尖都是苦涩的,“我是人。” “是人就会有思想,有感情。” “五年前,你是爱过我的,可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你看我的眼神再也不复从前,我能感受到,你早就不爱我了,不是吗?” “你如今事业有成,已经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上人,我不求你能够像五年前那样为我豁出性命,只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腰间那双臂膀突然似藤蔓一般缠紧,埋在肩窝处的男人身形一滞,抬起头,他盯着迟绯晚看了很久,目光描摹她的眉眼,琼鼻,还有那带着倔强的唇角。 最后,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然。 沈知凌黑澈眼底,柔情消散,逐渐爬满了讽刺与嘲弄。 有个荒诞而可笑的念头自脑海闪过,只一秒,又被他扼杀在了萌芽里,他不敢往深处想,他怕一旦想深了,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这世上有多少夫妻是真心相爱?” “到最后,无非都是利益捆绑。” 如此凉薄冷血的话语,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迟绯晚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只是,他翻脸翻得这么快,难免让她觉得心寒。 “那我们不是一路人。”迟绯晚冷了脸,重重推开他,“你简直无药可救!” 沈知凌有伤在身,对她未设防备,被她这么一推,趔趄地撞倒身后茶几凳子,才扶着墙壁狼狈地站稳。 对上女人愤怒不已的眼神,沈知凌笑了笑,笑容疯批又破碎,他清润的嗓音低沉动听,“迟绯晚,你是我孩子的母亲。” “我说过,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婚姻。” 他冲她眨了下眼睛,沉声提醒道,“回你母亲病房看看吧,认清楚现实。” 迟绯晚心里咯噔一顿,意识到不妙,立刻转身朝外面跑去。 沈知凌的病房和母亲隔了一栋楼,回字形的走廊上,迟绯晚一路飞奔回去,气喘吁吁地推开母亲病房门。 入目是整洁的床铺,房间早就被收拾过了,床上的母亲,不翼而飞。 “沈知凌!” 回到病房,迟绯晚破门而入。 病床上的男人,身旁不知何时多了四个陌生保镖,他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翻阅着,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书页“沙沙”的摩擦声。 迟绯晚双目赤红,走上前,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书,几乎快要崩溃,“我妈呢?!” 沈知凌清贵冷俊的面容,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与迟绯晚的激动不同,他此刻十分平静镇定,“我已经把叶姨转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 迟绯晚浑身颤栗,怒不可遏! 她不明白,曾经那样爱她的男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初他对她的那些呵护与付出,如今竟然变成了刺向她的利箭。 迟绯晚高高扬起手臂,作势要扇他耳光,身旁的保镖见状欲阻拦,却被沈知凌瞥来的眼神制止。 那道耳光便径直落在了他脸上。 “啪——”清脆的一声响。 迟绯晚却没有解气,赤红着眼,咬牙道,“沈知凌,别让我恨你!” 男人苍白的俊脸终于多了一抹血色,是鲜红的掌印,他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没有露出恼怒与羞愤的表情,反倒发出一声轻笑。 “恨我?我帮你,你反而要恨我?” 他反手扣住迟绯晚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怀里,面无表情地盯紧她,“迟绯晚,你就这么急着想离开我?你恨我,是因为我弄走了叶姨,还是破坏了你奔赴前任的计划?” 第10章 恭喜,您太太怀孕了 那么近的距离,气息交融,淡淡的烟草味混合他身上的荷尔蒙,无比强势霸道地钻进迟绯晚的鼻腔。 这曾经最令她感到安心的气息,此刻却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沈知凌,你胡说八道什么?” 迟绯晚瞪着男人,眼瞳震颤。 她见识过他用权势打压旁人的模样,就在不久之前,他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星奈班上那个失职的女幼师。 不仅让学校开除了她,还用了点手段,直接让对方滚出了京州。 迟绯晚当时觉得他不近人情,却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落到了自己头上。 沈知凌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羞辱人的意味,“我胡说八道?迟绯晚,你背着我,私底下都干了什么,心里最清楚。你该庆幸,我从前那样爱过你。否则今天,不是我帮迟家度过危机,而是迟家和赵闻州的死期!” 污蔑! 这分明就是污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迟绯晚僵硬地杵在原地,心脏像是痉挛一般剧烈的抽痛起来。 她知道沈知凌介意她和赵闻州的那段过往,可这么多年,她和赵闻州早就断了联系,这次因为哥哥的事情,她确实委托闺蜜联系过赵闻州。 可那只是为了查案子。 她和赵闻州甚至不曾见过面! 迟绯晚从小到大,最痛恨被人污蔑,可如今污蔑她的,却是她的枕边人。 “沈知凌,你想打压我,想操控我……”迟绯晚声音颤抖,眼泪无意识地从眼眶砸落,心脏好似被人扎了一个窟窿,哽咽道,“我看错你了!” “不……”她突然又摇了摇头,泣不成声,“是你变了……沈知凌……从前的你,去哪儿了?你把他还给我!” 迟绯晚情绪崩溃,哭着哭着,竟然眼前一黑。 一双臂膀及时接住她。 沈知凌脸色阴云密布,伤口被扯得撕裂,剧烈的痛楚让他愈发清醒自制,“去叫医生来!” 他死死搂紧怀里的女人,语气森寒。 保镖迅速出去喊人,很快,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过来,给迟绯晚做了一套全面的检查。 “沈先生,恭喜您,您太太怀孕了。” 沈知凌一愣,整个人如遭雷劈,眸底涌入潮水般的狂喜,“多久了?” “数据显示,差不多得有两个月了。” 沈知凌菲薄的唇角,按捺不住那一丝笑意,“嗯,知道了,都出去吧。” 众人有序退场,房间里剩下两张病床。 男人紧紧握着迟绯晚的手,盯着她那张睡得并不安稳的脸,微微出神。 许久,他将女人纤白的手递到唇边,好似捧着稀世珍宝般,一寸寸亲吻她的指尖,哑声道,“别怨我,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 迟绯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人已经在家,身边守着的是一个保姆。 “太太,您终于醒了!怀孩子幸苦,您昨晚在医院昏了过去,这可不是小事,快把医生开的保胎药喝了。”保姆端来一碗中药。 迟绯晚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 她怎么会怀孕呢?明明每次他们都有做措施…… 迟绯晚久久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王妈在她耳边念叨: “太太,您得顾惜自己的身体呀,即使这孩子来得突然,您也要好好调养,不能有丝毫错漏,万一以后想通了,后悔怎么办?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呀。” 王妈的规劝,迟绯晚听进去了。 生过奈奈,她自然知道怀孕分娩的痛,也知道一个孩子能来到这世上,是多么的不易。 迟绯晚不是不负责任的母亲。 既来之,则安之。 乖乖喝了保胎药,她抱膝坐在床上,情绪久久无法平复,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决定再找沈知凌谈谈,可手机却不见了。 “王妈,你看见我手机了没有?” “哎哟,这还真没有。”王妈见她急得翻箱倒柜,连忙过来帮忙,“太太,您别着急,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哪儿了?” 迟绯晚发丝凌乱,狼狈地坐回床上,“我醒来的时候,人就在家了,家里要是没有,那就是落医院了。王妈,把你手机借我用下。” 王妈摸了摸四个口袋,一拍屁股,“哎呦,太太,忘了和您说,我上单前主家没收了我的手机,估计是怕我上班摸鱼照顾不好您……” 迟绯晚闻言呼吸一滞,一瞬间,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不祥的预感袭上来,她立刻下了床,赤脚快步下楼,冲向楼下客厅的座机。 看到被剪断的信号线,她瞳孔狠狠一缩,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起来…… 下一秒,便赤红着眼,转身冲向楼上的书房! “太太,您慢点!当心摔跤!”王妈在身后吓得魂飞魄散,追到书房,就看见迟绯晚坐在电脑前,面色苍白。 “王妈,除了你,沈知凌还安排了谁看着我?” 迟绯晚身体僵硬,眼神发直,水粉色唇瓣因为情绪激动,而轻颤着…… 王妈想了想,“门口有四个保镖守着。” “呵……” 迟绯晚笑出了声,掐断网络和通信,找人把她看押起来。 沈知凌还真是好手段啊…… 愤怒到极点,情绪反而变得平静,迟绯晚擦去脸上的泪,想站起来,结果脚底一软,险些栽倒。 她推开过来搀她的王妈,扶着墙,跌跌撞撞去了儿童房。 奈奈果然不在。 房间里,属于女儿的用品少了近乎一半,地上躺着一只女儿平时最喜欢的熊。 迟绯晚捡起那只熊,眼泪一颗颗砸落,突然便是一阵干呕。 她冲进洗手间,呕得涕泗横流,胆汁都几乎吐了出来,等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消失,迟绯晚才狼狈地跌坐到地上,通红的眼底透着一丝恨意: “王妈,我要和沈知凌通话,你去和外面的人借个手机,就说我流血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第11章 软禁 王妈吓得张大了嘴巴,她自然也意识到男主人做了什么。 这是要将太太软禁起来呀! 孕妇本来就受不得刺激,作为保姆自然是以照顾孕妇的情绪为主,毕竟万一真有个闪失,她可担待不起。 王妈前脚去找保镖说了这事,沈知凌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男人清冷的嗓音低沉严厉,语气可怖至极,“怎么会流血?是不是磕到哪儿了?你怎么照顾人的!” 王妈吓得大气不敢喘,“先生,太太……情绪不大好,孕妇怀孕期间是最容易抑郁的,心情差,胎像就会不稳……您看,您要不回来见见她?好歹夫妻一场,她这种时候,最需要您。” 迟绯晚靠在墙上,额头沁着薄汗,发丝濡湿凌乱,眉眼里都是嘲讽,“不用麻烦,他刚动过手术,伤还没好。” 沈知凌显然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见她中气很足,才稍稍安心,语气也不由温柔了几分,“我已经安排专业的医疗团队过去了,你再忍一忍。” “奈奈呢?” 迟绯晚没有那个闲心和他再扮演什么伉俪情深,讽刺地说,“还有,我手机不见了,帮我找回来,找不到就给我一部新的。”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冷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知凌的声音才传过来,“你刚怀孕,月份小,孩子在跟前难免有磕碰不安全,所以我把她接走了。” “接去哪儿了?” “自有去处。”见她不依不饶,沈知凌的耐心消耗殆尽,寒声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胎,母子平安地生下孩子!手机丢了也好,省得你胡思乱想。” “那我母亲呢?你能不能让我见一眼她?”她还不死心地问。 “迟绯晚,你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了?”男人全然没有了聊下去的兴致,声音冻结成冰,“迟家的事情,我接手了,你不需要再操心。我看你精神好的很,那不妨多花些心思在养胎上!” “沈知凌!” 迟绯晚胸脯剧烈起伏,还没把剩下的说完,电话就被无情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迟绯晚只觉一阵血气上涌至头顶。 “太太,别气别气,深呼吸……”王妈吓得赶紧帮她拍背顺气,生怕她因为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事来。 迟绯晚握着电话的手直发抖,心脏麻木生硬,像是被挖了出来一样痛到失去知觉。 她想起16岁那年,写给竹马的情书被班上的坏女生偷走,贴在学校成绩排名表边上。 倒数第一给倒数第二表白,遭到全校师生的耻笑,母亲拿着棍子狠狠揍她,骂她不成器,骂她不知羞。 后来,她拿着985高校的录取通知书狠狠打脸了那些霸凌她的同学。 她又想起19岁那年,和以为能携手走一生的初恋陷入无休止的争吵,被指着鼻子骂她不通情理,没有良心,是个自私凉薄的妒妇。 后来,她毕业实习,毅然决然奔赴最危险的中东战场,一次次不计后果和代价,记录下最有价值的新闻,证明自己既能为了小爱发疯嫉妒,也能为了大爱不惧生死。 从前她任性妄为,爱一个人,就要爱到极致。 哪怕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嫁给沈知凌。 可是她真的没想到,这个她以为的此生拿命护她的男人,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她已经是为人母的年龄,再也做不到年少时的恣意洒脱,她的顾虑太多,掣肘太多。 沈知凌了解她,吃定了她…… 半小时后,医疗团队赶到别墅,主治中医先为迟绯晚把脉,脉象表示,孕妇忧思过度,心律不齐,胎位不稳。 迟绯晚坐在床上,柔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请你转告沈知凌,这个孩子我不打算要,如果他想一尸两命,就继续囚着我。” 医生满头冷汗,“沈太太,您别想不开。” “我想得挺开的。” 迟绯晚抬眸与医生对视,神色平静,却让人后背发毛,她淡淡道,“他不是不接受离婚么?那就等着丧偶。” 医生咽了口唾沫,安抚道,“沈太太,任何矛盾都有解决的时候,您的话我一定替您带到,不过在您先生做决定前,还请您保持冷静,切勿再有大的情绪波动了。” 迟绯晚没理会,静静闭上了眼睛。 医生走后,王妈在一旁守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眨眼,太太就撞墙自戕了。 刚才主家电话里那番话,王妈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更何况太太一个孕妇。 真不知是多凉薄的男人,才能在妻子怀孕的时候,把女儿和丈母娘藏起来不让见,还掐断她和外界联络的一切通讯,软禁在家。 即使感情再冷淡,也不该如此狠绝。 “王妈,我饿了,去做宵夜。” 迟绯晚靠着床头软枕,神色枯萎苍白,经历了刚才的情绪大起大落,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美丽的躯壳。 王妈听见她喊饿,自然是高兴的,可又怕她是故意将自己支开,要寻短见。 “太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拿命开玩笑,您得好好活着,也千万别想靠打胎来报复谁,这孩子不仅是您先生的,也是您自个儿的。” 迟绯晚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点气色。 她将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撑着身体艰难下床,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放心吧,我刚才是吓唬他们的,去做宵夜,吃过宵夜,我还得喝药。” 她得好好活着。 沈知凌越想要控制她,她就越不能一蹶不振。 接下来几天,医生每日照常带人来给迟绯晚例行身体检查,但每当她问到沈知凌的态度,医生都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半个月后,迟绯晚的胎像已经趋于稳定。 因为对沈知凌心死,不抱希望,所以这段时间,她没有再做无用的反抗,每天按时吃药,补充营养和睡眠。 沈知凌的车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开进别墅小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