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不羞》 第1章 白月光 程澈再见到章佳柠已是分别后的第六个年头，重逢后的场景既不浪漫也不唯美，因为他此刻的穿着看起来有些落魄。 他开着厂里的破厢货从市里送海鲜回来，T恤是饲料厂赠送的，裤子也被溅了泥水，进超市奔着针织品货架走，天气热，他将衣襟掀起来，露出一圈精壮紧实的腰，黝黑的皮肤随着他呼吸勾勒着若隐若现的腹肌，整个人充满力感。 其实，以程澈的外貌和个头很有女人缘，但这么多年，他依然单着，一心搞海鲜养殖基地，早已从曾经那个不学无术的小混球变成十里八乡有名的海参小老板了。 程澈随手拿下一盒平角裤，标签磨损了，看不出多大尺码，抽出来一看是L号的。 程澈冲着柜台喊：“梁姨，还有大一码的没？” 收银台里的人没应，隔着一人高的货架听到脚步声靠近。 程澈跟对方言语，“再来条煊赫门。” 货架后的人温婉的回：“没有成条的。” 闻声，程澈愣住了。 他直盯盯的看着走来的人，心跳加速，拿着内裤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白了。 章佳柠从容的扫过他手里的东西，开始在货架上翻找。 “这款没大号的，别的行吗？”章佳柠问。 程澈完全没注意她的问题，反而在低头看沾满泥水的老头鞋，右脚向后捎，把更脏的那只挡起来，又拉下衣襟将露出的肚子也挡住。 “问你呢，别的行不？” “行。” 章佳柠继续找。 程澈因紧张吞咽口，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章佳柠倒是平静，“昨天。” “哦。”程澈笑下，“学校放假回来玩？” 问完，他后悔了。 章家前些年出点事，一直被债主闹得鸡飞狗跳，所以连过年都没让她回来。 章佳柠对问题没多大反应，“我毕业了，回来工作。” “回来工作？”程澈挑眉，声调都拔高了几度。 别人考出去都不想回来，她怎么念个大学还念回来了。 章佳柠原本应聘到一家企业，薪资不菲，但主管对新员工毛手毛脚惯了，有人为了稳定下来忍气吞声，但章佳柠性子烈，一巴掌把工作扇没了。 事发突然，她没凭没据还报了警，可最终还是离开了企业。 正巧赶上三支一扶政策，章佳柠就报考了。 瞧出程澈的疑惑，章佳柠说：“我考上咱们村的村官了。” 程澈想起来前几天听村主任说起，村上要进来个大学生村官，没想到是章佳柠。 “这样啊。”程澈垂下眼，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好像在琢磨什么。 章佳柠从货架上找一通，“喏，你看看这个行不？” 程澈接过来看，“我不爱穿三角的，有平角的嘛？” 章佳柠：“……” 她又开始找，但总感觉背后有道灼热的目光，借着掖头发的动作往后看，发现程澈正低头回手机上的消息，舒口气，僵硬的手臂也放松了。 此时，程澈在回发小的微信，得知厂里来人，晚上免不了要招待。 他问章佳柠：“龙干有吗？” 章佳柠刚回来，有些东西还不太熟悉，踮起脚尖往墙角看，回：“有。” 程澈垂眸看着她说：“晚上我要招待客人，给我留两箱。” “好。”章佳柠又按照他的要求递过去一盒男士内裤，“这个能穿吧？” 程澈也没多看，接过来就说：“能。” 两人来到收银台，程澈问：“多钱？” 章佳柠：“二十五。” 程澈一直攥着手机，却没急着支付。 “以后不走了？”他问。 章佳柠说：“说不准，任期结束如果工作成绩表现优异会调去市里。” “……”程澈点点头。 明白很多人都是用基层工作做跳板，晋升才是目的。所以，她未来的落脚点还没有定数。 程澈扫了支付码对章佳柠说：“咱俩加个微信吧。” 章佳柠：“……” 程澈说：“厂里招待客人，要送酒我在微信上跟你说。” 章佳柠的迟疑明显不太情愿，不因别的，只因曾经程澈在学校那会儿总喜欢捉弄她，章佳柠对他心里有点发怵。 但喜欢捉弄的前提是喜欢，章佳柠更不懂青春期的男生有一种喜欢叫招惹。 无缘无故的喜欢招你，不管是惹你生气还是逗你开心，都是他想表现自己，吸引你的目光。 那会儿，程澈喜欢章佳柠，大家都知道。 可唯独章佳柠不知道。 程澈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鲁莽的少年了，将章佳柠的反应看在眼里，又解释道： “今晚招待的客人是外地来咱村考察市场的，真要是谈妥了，你这村官刚上任，我也算给你加一笔功勋了。” 章佳柠沉默两秒，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这批的村官实力都不凡，大家都暗中较着劲儿，想做出点成绩来。 “行。”章佳柠掏出手机，程澈笑着打开自己的二维码，“你扫我。” 章佳柠眼睛清澈纯净，盯着程澈看，他又翘起嘴角笑得混不吝的，如她记忆中的混世大魔王一样，依然感觉坏的很。 “愣着干嘛，扫啊，我还得回去张罗菜呢。” 被程澈一催，章佳柠措手不及，忙扫了码，人就这么加上了。 嘀—— 一声提示音后，程澈的通讯录上跳出一条红色的好友添加提示，他立马点了通过。 章佳柠的微信昵称居然用本名，头像是她的背影照，尽管看不到脸，但程澈一眼就认出来了。 “用本名？”程澈翘着嘴角笑。 章佳柠认真回答：“嗯，有问题吗？” “没有，挺好，好记。”程澈眼角眉梢都藏着捉摸不透的笑意，“行，我先走了。一会儿微信找你。” 他说找你时语气轻佻，但又走的很利落，章佳柠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走出超市的程澈低头又看眼一身脏衣服，平时在厂里糙惯了，今天这身往转盘旮旯一蹲，手里都不用举牌就能蹲到力工的活儿。 他边走边嘀咕着，“谁知道她回来。”又烦躁的拿出烟咬住点上，“早知道穿帅点了。” 现在，贼TM后悔。 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而车内视镜里，他活脱脱一个大冤种。 天见黑，梁燕妮才进货回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开始说今天气温高，热得一身汗。 梁燕妮洗条毛巾边擦脸边说：“可算忙完了，这一天没把我热死。” 章佳柠起身去冰箱要给她拿雪糕，梁燕妮看出来了，忙阻止道：“干嘛？别拿，我不吃。” 梁燕妮往后屋走，“什么冰棍也不抵一口凉水解渴。” 话音未落，人已经穿过后门进院了。 章佳柠收回手，把梁燕妮放在柜台上的小食品袋拆开，按照价钱开始标注。 嘀嘀两声，章佳柠的手机响了。 点开看，是程澈发来的消息。 第2章 你怕我？ 什么！ 当听到死了两个字的时候，四女都感觉被当头一棒，仿若时间凝固，空间静止，整个人站在原地。 竟然感觉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但下一秒。 她们忽然缓过神。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浮生怎么可能死 浮生还在海上斩神，他连神都能斩，这个世界上谁能要他的命 你把嘴闭上，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把你嘴撕烂！ 她们不敢相信，情绪变的非常激动，何玉婷开始爆脏话，皇甫晴和秦木兰身上气息开始波动，看起来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啪嗒、啪嗒...... 托儿眼泪止不住向下掉，非常能理解她们心情，不要说是她们，即使是自己直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情，可这就是事实！ 咬牙道：我知道你们难以相信，可无论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各位，你们知道浮生还有个名字叫陈浮生吗是真世丹宗的宗主，从昨天到现在，丹宗一千六百人被尽数屠杀，鸡犬不留。 神架圣地的人正在来的路上，你们要尽快躲起来，再不躲就晚了，若是你们出事，浮生在地下也......无法瞑目！ 轰隆隆。 四女再次感受到晴天霹雳，身体都晃了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打死你个...... 何玉婷率先抬手，可抬起手的一刻，身体不稳瘫坐在地，眼泪也止不住流出来。 顾紫琪三女倒还能坚持站立，却也都遭受重击。 顾紫琪暴躁吼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实话实说，如果再敢骗，别怪我不客气！ 还是希望能听到不同答案。 托儿咬着嘴唇，只能进一步解释：是真的，浮生与神架圣地发生矛盾，被神架圣地......诛杀！ 神架圣地！ 听到这四个字，秦木兰和皇甫晴身上的敌对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前所未有的慌张，因为就在刚刚还在给何玉婷和顾紫琪讲解圣地。 所以非常了解圣地的实力，那可都是千年来的古老修仙圣地，若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里能威胁到叶浮生，只有圣地！ 不，不......浮生没事，他一定还活着，他不会有事。皇甫晴泪水涌出。 他现在在哪，人在哪，我要去看他，我要亲眼看看，否则你说的我不信！秦木兰凌乱质问道。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太直面，根本没办法接受！ 托儿止不住哽咽，但强行深吸一口气，焦急道：现在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快点躲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 已经来不及了！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五女闻言猛然看去。 刷刷唰唰。 就看门外几道身影落到院中，不是别人，正是托儿与顾少皇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几名穿着神架制服的修士！ 你们...... 托儿一眼认出他们，脸色变的煞白，出于岛主的本能，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她们面前。 激动道：他们就是神架圣地的修士，你们快点夺，快，我挡住他们！ 秦木兰四女没动，不仅没动，反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秦木兰上前一步，狰狞问道：就是你们谋害了叶浮生 皇甫晴也来到最前方，满眼红血丝：你们知不知道浮生是大夏战神，永恒柱石，你们动他，就是在与整个大夏为敌，在挑战整个大夏！ 何玉婷瘫坐在地上，哭诉问道：你们没有动浮生对不对，他还活着对不对，你们说话啊！ 这几名修士相互对视一眼。 哈哈哈！ 第3章 你处对象没 程澈帮章佳柠立好电动车，又让出自己的位置给她坐。 大方的介绍起来，“王哥，咱全东北最大的食品加工设备厂心安设备就是他的，心安厂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一行里属这个的。” 章佳柠看到程澈竖起大拇指，嘴甜的叫：“王哥，好。” 程澈睇她眼，叫我的时候不见你声儿这么甜。 “这二位，小高，王哥厂里的技术员，人如其名，技术绝对高手，听声音就知道设备哪出问题，分分钟就修好了。” 小高腼腆的笑，“没那么神。” 程澈：“谦虚，谦虚是吧，你谦虚的过分了。”又看向他旁边人继续介绍，“小谢，王哥厂里的金牌销售，主要跑咱们市的业务，业务这块，特别灵。他俩能被王哥带在身边，你就知道这两人的能力了。” 章佳柠一一打过招呼。 程澈将大家的目光引导向章佳柠，“她是我高中同学章佳柠，现在我们村的村官，王哥要是来建厂，可以找她谈，政策方面的事，让她给你解答。当然了，咱这关系，有什么好政策肯定紧着王哥。是吧，佳柠？” “……”诶？ 猝不及防的被架在代表村上的位置，章佳柠措手不及。 不是她不想促成这件事，实在是具体政策她还没接触，暂时无法解答，更没办法答应。 “呵呵。”章佳柠尴尬的笑，又靠近程澈小声的说：“我下周一才正式入职，具体什么政策还不清楚呢。” 程澈面不改色，只说了一个字：“编。” 章佳柠瞠目，那怎么行？ 程澈狡黠的笑，没事。 坐在程澈一侧的两人分别是养殖场厂的业务员马鑫，另一个是王浩宇，负责海鲜养殖基地大小事的。 程澈开始招呼大家喝酒，倒是把章佳柠搞得紧张起来，一会要是聊惠商政策她都不知道怎么答。 桌上都是啤酒，王厂长问章佳柠：“小章喝点？” 程澈连忙笑着拧开一瓶矿泉水，“她喝不了，我陪你们喝还不够？” 王厂长哈哈笑，“你替她喝，你们什么关系你替她喝？哎哎哎……你该不是喜欢人家姑娘吧。” 章佳柠表情一僵，刚要否认，程澈开口道：“人家是村干部，我可高攀不起，她管我的，你可别给我挖坑。” 王厂长闻言，也不逗了，“行，那你喝可不是一杯的事。” “那肯定了，一杯也不是我性格。”程澈启开一瓶啤酒，爽快地连干三杯。 “怎么样？”程澈把空酒杯朝下，喝得一滴不剩，“够意思吧。” 王厂长满意地点头，“讲究。” 章佳柠昂着头，感叹程澈喝酒赶上喝水了，马鑫握着一把烤好的串过来放在章佳柠面前的托盘里，说：“没事，老板能喝。” “……”章佳柠转过脸，我也没担心他。 程澈眼睛瞟过来，章佳柠注意到了，回望他，可下一秒，他却翘下嘴角，笑得漫不经心的。 从他的眼神中能感觉到被看穿了心思，这让章佳柠心里有些不适。 程澈的目光幽黯如海，你看不透他，还会被他拖进深渊里。 以程澈这张脸，很容易拿下女人，但女人不容易拿下他。 王厂长话锋一转，问章佳柠：“如果我们来办加工厂，政府到底有没有好政策？” 章佳柠认真地回答：“目前政府在农村办厂这块有针对性的扶持一些项目，农产品加工厂正好就在扶持计划内，从保护当地农产品考虑，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也节省成本，增加本地的就业率和收入。但具体政策，要等王厂长您确定来投资，我们再详谈。” 说了一堆，说了个寂寞！ 程澈看向章佳柠，刚刚还说不会编，结果编起来有鼻子有眼的。 章佳柠紧张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下一大口。 程澈见状，噗嗤笑了。 马鑫注意到程澈看章佳柠的眼神透着喜欢，低头继续撸串偷笑。 王厂长也明白，政策落在实处就是实打实的钱，没成型的事她不会先把底交出来。 但只要她有态度，未来就有谈的基础。 酒桌上聊了一些关于办厂的事，章佳柠听出对方意向还是很明确的，对于望保村优越的海边资源，他们还是很有兴趣在这开办海鲜加工厂。 聊得差不多了，也吃的差不多了，王厂长喝高了，被程澈安排在厂里的宿舍住下，马鑫眼明心净，对章佳柠说： “天这么黑，你一个姑娘家的回去也不安全。……老板，”马鑫看向程澈，“你送她吧。” 章佳柠说：“不用，我不怕黑。” 马鑫紧接着开口，“不是黑的事，前几天这条路上还有个女孩被堵了，要不是当时有巡逻队经过，肯定出事了。” 程澈走向电动车，“我送你。” 章佳柠将信将疑，“什么时候的事？” 马鑫咬定道：“就上个礼拜，在道口那，那女孩被跟了半路都吓哭了。她家就住西边砖厂那，老郑家，她在隔壁卫校上学，周末放假回家，谁寻思半路能遇上变态啊。” 听起来不像假的，章佳柠心里也发毛，“……是吗。” 程澈骑上电动车回头冲章佳柠喊：“还走不走了？不走我回去睡觉了。” 章佳柠忙说：“额，走，走。” 她小跑着坐上后座，手紧紧地抓着车座边。 马鑫看着电动车一溜烟地走了，回身就看到王浩宇冲他笑。 “你也看出来了？”马鑫说。 王浩宇点头，边收拾桌上的碗筷边说：“回来就洗澡换衣服的，见她来了还把衣服穿上，我也不傻。” 马鑫叹口气，“唉……” “叹什么气啊，老板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咱得高兴。”王浩宇说。 马鑫说：“老板看上了，也得姑娘愿意啊，我看这姑娘对咱老板不太来电。” 王浩宇切一声，“你知道什么。” “那你知道什么？”马鑫有他的想法，“村官都干不了几年的，刷完政绩人就走了，她能为了老板留在这小地方？说白了，她就是回来过渡的。” 王浩宇：“那你还撮合他们俩？” 马鑫说：“万一……她真被老板拿下，人动了心思，感情就能拴住她。” 王浩宇抬起头，手里抱着一摞碗，“行啊，马鑫，没看出来你还是感情高手。” 马鑫没接茬，哪里是感情高手，如今的经验都是过去吃过的亏。 他催促，“赶紧收拾吧，收拾完睡觉。” 彼时，乡间小路上。 程澈悠哉地骑着电动车，故意往坑坑包包的地方拐，车子一颠簸后座的人便虚虚的贴着他。 章佳柠又被墩了下，“啥技术啊，一墩一墩的，坐得屁股都疼。” “呵呵，”程澈笑得意味深长，“我技术好着呢，让你试试，这样还疼不疼？” 他回头看眼章佳柠，骑得稳稳的。 章佳柠说：“这回好了。” 程澈看着前方灯火中的超市，突然问：“你在城里处对象没？” 章佳柠：“……” 第4章 山风烈日 大学时，章佳柠与初恋男友姜骋交往过。 开始还是很甜蜜的，直到她从两人共同好友黄浩言的口中得知姜骋准备出国留学。 这么重要的事从旁人口中得知，章佳柠清醒的意识到他并没有将两人的未来放在人生计划里。 既然你没考虑未来，她也没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消耗情感。 主动提了分手，并删除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可姜骋却执意挽留死缠烂打。 理由是不忍心告诉她出国，怕她难受。 多不要脸的借口，他竟然大言不惭的就说出来了。 其实，章佳柠不傻，眼前的挽留只是为了填补他出国前的空窗期。 章佳柠对姜骋断崖式的冷漠，引得周围人的议论。 姜骋的朋友都认为她太冷血，几年的感情说黄就黄，就是翻脸不认、见不得姜骋好，但女生们更理解她的感受，更能共情。 消息是从黄浩言这曝出去的，他主动攒局请姜骋和章佳柠吃饭，名义上是聚会，但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章佳柠没有去，那晚姜骋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酒瓶边哭边喊章佳柠的名字，还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让黄浩言帮忙看着章佳柠，别让哪个小子追去了。 姜骋还借着酒劲儿打电话给章佳柠，她没有接，又换黄浩言的手机打，章佳柠也没有接，后来她关了手机。 既然分手说出口了，就别整那些藕断丝连，翻来覆去的事。 因为戏到最后，还是分手收场。 黄浩言劝章佳柠去机场送行，被她拒绝了。 这件事，让很多人觉得章佳柠心够狠。 可打脸来得不要太快，姜骋出国还没三天，就无缝衔接找了同是留学生的女友，两人各种在社交媒体上晒图秀恩爱，而章佳柠则开始了考公的准备。 无疾而终的恋情成了心里不愿提及的过往。 夏夜的风，撩起头发，章佳柠的思绪也回归了。 她脸上有丝丝厌烦，语气也不太好。 “问这干嘛？” 听她口气就知道答案了，程澈玩味的口气说：“随便问问，关心下不行？” 章佳柠被惹恼了，她已经很久不让自己想起姜骋了，而程澈却成了那根捅破脓包的针。 “私事为什么告诉你。” 既然私事不高兴聊就聊点高兴的公事。 “好好好，我不问。”程澈把话茬拉回来，车也骑得慢了，“海鲜加工厂的事十有八九能成，这点我可以保证。” 谈及正事，章佳柠的注意力被转移，她说：“口头保证也能算数？什么时候签上合同再说吧。我的想法就是，别对还没定论的事太乐观。” “你也太悲观了。”程澈回头，微挑眉峰，“不相信我？老爷们吐口吐沫是个钉。” 章佳柠敷衍一声，“哦。” 这次换程澈急了，“你还真不相信我？” 章佳柠说：“信任不是盲目的，它经得起推敲和质疑，我选择保留意见。” “给我上课呢大学生？”程澈笑了，说道：“那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课，留在码头的船才最安全，但这不是造船的目的。” 章佳柠回味程澈的话，这是点她思维过于保守了，人要勇于直面困难，敢于挑战、冒险。 程澈笑呵呵地继续说：“哎，前段时间有个电视剧，里面说风浪越大，鱼越贵，你看过没？” 章佳柠说：“看过。” 程澈问她：“你觉得他说得对不？” 章佳柠：“这应该问你。” “呵呵……”程澈笑得肩膀颤了颤，“确实如此，但真要是风浪特别大的时候，渔业部门就下通知不准出海了。咱得守法，听家长的话，不让出海就不能出。” 章佳柠：“……” 说话功夫，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超市招牌了。 程澈说：“一会儿进去给我拿十袋干脆面。” 章佳柠：“你吃？” 程澈说：“我买给大霄的。” “闻洪霄？”章佳柠反问。 “嗯，你还记着他？”程澈提起闻洪霄眼底都是善意的笑。 章佳柠：“当然记得，他现在怎么样？” 程澈有些无奈，“还那样呗，跟小孩儿似的。” 程澈说的小孩不是指闻洪霄的性格，而是他的智商。 闻洪霄算是大家口中的守村人，小时候发烧，脑袋烧坏了，智商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别的小孩都欺负他，骂他是傻子，只有程澈从没羞辱过闻洪霄一句，更是在其他小孩拿石头打他时主动站出来护着闻洪霄，还把扔石头的小孩都打服了。 从那之后，闻洪霄就像跟屁虫一样，哪里有程澈哪就有闻洪霄的影子。 程澈说：“头些年他奶没了，唯一愿意照顾他的亲人一走，旁的亲戚就没人伸手了，我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就把他接到我的厂子里帮我看看大院，吃住都我的，比狗管用。” 章佳柠咔吧咔吧眼睛，“哪有把人比作狗的。” 程澈笑道：“院门口那条看门的大狼犬给个骨头就不叫了，大霄可不是，晚上有点动静一个轱辘就爬起来，拎个棒子就出去了。你说他是不是比狗管用。” 章佳柠小声嘟囔，“那也不能把人跟狗比。” 程澈突然停下车，后座上的人哎了两声，“你干嘛？” 他从兜里拿出烟，点上一根。 “抽根烟。” 章佳柠脚踩着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两边都是玉米地，黑咕隆咚怪瘆人的。 “你到地方再抽呗，这里……怪黑的。”章佳柠随口抱怨句。 程澈吐口烟，回头第二次看后座的人，“怎么？你怕了？现在怕不晚吗？嘿嘿……对了，你高二那年，” 不等他说完，章佳柠急了，跺脚道：“你，你行了，你快点骑吧。” 即便看不到她的脸色，也知道害臊了。 程澈咬住烟，继续骑车，但刚才的话题他没放过。 “你跟胡丽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 章佳柠沉默不语，脸越来越滚烫，只能假装没听见。 程澈说：“不是我故意偷听的，我在窗地下躲阴凉，你俩就趴窗台上说话，谁知道你们聊着聊着就聊上我了。不过哥那时候确实很帅，……现在也帅。” 臭……不要脸！ 章佳柠撇嘴。 程澈切了声，“你搁背后骂我呢吧？” 章佳柠：“我没有。” 程澈：“那时候喜欢哥的人大把的，你不也是。” “！”章佳柠眼白要翻上天了，最讨厌他这股混不吝的劲儿，到处撩小姑娘。 程澈说：“那么多人喜欢我，我可一个对象没处过。” 章佳柠：“你跟我说这干嘛。” 程澈答非所问，“现在我也没处。” 章佳柠心里怪怪的，程澈让她感觉到不安，是那种如山风烈日般直接冲进你人生里的侵入感。 第5章 达成一致 电动车停在门口，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 章佳柠本以为会挨几句责备，埋怨她回来晚了，可梁燕妮奔着程澈去，手却朝屋里指，使唤她道： “你去后屋把那兜菜拎来给程澈拿着。” 程澈说：“还拿啥，上次的菜还没吃完。” “拿着拿着，”梁燕妮催促章佳柠，“快去。” 章佳柠看向程澈，后者咧嘴笑，“嘿嘿。” “……”笑什么笑。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眼，心里却在吐槽，人往屋里去，耳朵却留意背后的两人。 梁燕妮说：“佳柠走得急，烟都忘给你拿了。” “没事，明天路过取也赶趟，车上还有一盒呢。”程澈应着话目光却一直看着梁燕妮身后。 视线被挡住，程澈对上梁燕妮的目光，他不尴不尬的笑下，说：“就让她吃点烧烤，一口酒可没让喝。” 梁燕妮：“害，你我还不放心，你可是好孩子。” 章佳柠听到好孩子三个字又撇下嘴……就他还好孩子？？ 程澈说：“姨，再拿十袋干脆面。” 梁燕妮说：“又给大霄买？” 程澈：“是啊，他爱吃。” 梁燕妮感叹，“你心眼是真好，大霄幸亏有你照顾，不然，真就满街溜达成要饭的了。” 程澈笑笑，没说话。 梁燕妮又拎兜干脆面出来，程澈已经用微信给梁燕妮转过去了。 “姨，把钱收了。” 梁燕妮说：“这块八毛的你还给。” 程澈揣好手机，“谁买东西不给钱。” 他一直往屋里看，梁燕妮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心里活泛起来。 要说女儿也大了，亲戚朋友跟她班大班的很多都结婚生孩子了，就她才刚毕业，工作也才有点眉目，说不急也有点着急。 这程澈模样标准，个头够用，条件不错，关键人品好。 佳柠要是给他，梁燕妮是放心的。 梁燕妮试探道：“佳柠刚回来，村里能玩的朋友也没几个，没事你多找她玩。” 程澈听出话里的意思，但还不太确定。 “她上班哪有时间玩。” 梁燕妮说：“怎么没时间，下班、周末，不有时间嘛。” 程澈已有五分把握听明白了，“我找她出来，你放心？” 梁燕妮：“怎么不放心，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人品，信得过。” 此时，程澈有十分把握了。 “姨，有你这句话，我可常来找佳柠玩了。” 梁燕妮笑，“好啊，多来找她。”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程澈也不掖着藏着，意有所指道： “姨，佳柠如果没对象，其实在咱这找个也挺好，离你也近，以后好照应。” 梁燕妮就知道这小子上道，回：“我也这么想的，你说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远走了我不放心也舍不得，能近面儿找个最好。” 现在两人是达成一致了。 程澈也有他的顾虑，“但感情的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关键还得看佳柠怎么想。” 梁燕妮说：“那倒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我说的话，她多少也会听的。” 这话听来就更明确了，会帮他说好话。 程澈点点头，挑明了，“姨，你可得多帮我说几句好话。” 梁燕妮笑，“肯定的。” 程澈想起什么，“这可和开超市没关系，我帮你们也不是为了拿佳柠换。” “姨知道，姨没那么想。”梁燕妮回头，看到人从屋里出来了，“行，你和佳柠的事交给我。” 程澈刚要回，看到章佳柠从屋里出来了，“姨，干脆面的钱给你转过去了。” 梁燕妮立马明白了，假装拿出手机看眼，笑呵呵的，“收到了，收到了。” 章佳柠将菜放在程澈脚边，“给。” 程澈弯腰拎起，“我回去了姨。”又看向章佳柠，“走了。” 章佳柠：“嗯。” 梁燕妮说：“你怎么回去？挺远的，把电动车骑上。” 章佳柠急了，“他骑走了，我送货怎么办？” 梁燕妮：“都这么晚了，谁还送货。” 章佳柠看着程澈把车骑走了，回头噘着嘴对梁燕妮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借人家那么多钱，什么事都让着他。” 梁燕妮紧跟着章佳柠的脚步进屋，手在虚空拍下，“你这孩子。” 程澈回到加工厂，电动车直接绕到厂房后的独栋小楼，一楼靠东的第一间房住着闻洪霄。 闻洪霄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爬起来去开门。 门刚开条缝，就看到一袋子干脆面，闻洪霄伸手去抢，门外的人比他手快躲开了。 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闻洪霄也不抢了，就站在门内冲着程澈笑，后者故意扳着脸绕过他进去，边走边说： “还记不住呢，以后谁敲门先问，问清楚再开，说几遍了。” “嗯嗯。”闻洪霄笑呵呵地点头，眼睛追着他手里的干脆面，脖子抻得老长，人差点原地转一圈。 程澈来到沙发旁坐下，茶几上放着烤串，临走前，他交代马鑫给大霄送些烧烤，但烧烤没动几口。 他一抬眼，就看见闻洪霄瞅着他手里的吃的，扬手扔给他。 程澈刚才没吃几口，净跟王厂长喝酒了，现在肚子有点饿，拿起桌上一串烤扇贝肉吃起来，闻洪霄则撕开一袋干脆面开始嚼。 他俩默默地个吃个的，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片。 程澈突然问：“大霄，你记得章佳柠吗？” 闻洪霄咀嚼的动作停下，眼睛慢慢转了转，突然呵呵笑起来，也不知道又想起什么指着程澈说： “你媳妇。” 程澈一顿：“……” 又噗嗤笑了，“瞎说。” 闻洪霄还喊：“你媳妇，你媳妇……” 程澈垂下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碾动手里的铁签子，说道：“你要这么说，我可把她娶回来了。” 闻洪霄点头如捣蒜，笑呵呵地回：“好好好，生孩子，生孩子……” 程澈挠挠眉角，嘴角难压，“生孩子的事早着呢。” 闻洪霄说：“你上学，你喜欢她。” “对对对，喜欢。” 程澈在心里感慨，章佳柠可是自己喜欢的第一个姑娘，这次重逢，后劲儿太大了。 闻洪霄搬把凳子坐在茶几前看电视，看到好笑的情节咯咯笑个不停。 程澈盯着闻洪霄的背影，从他记事起，父母就在忙，有时候都没工夫给他做饭，闻洪霄家就跟程澈家隔一堵墙，闻洪霄的奶奶看他一个人没人管，就喊他去家里吃饭。 闻洪霄家的饭，程澈没少吃。 所以，闻洪霄奶奶走的时候，是程澈帮忙料理后事，也是他把闻洪霄接到厂里照顾，为了就是报当年的一饭之恩。 小时候，程澈是村里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长大了，却成了人人口中讲究仁义的爷们。 时间这条河，不光流经了岁月，更涤荡了灵魂。 在闻洪霄那呆了会儿程澈就回去了，他平时不住厂子里，家离厂子也不远，骑着电动车拐个弯就到了。 深夜，程澈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手不知不觉地点开章佳柠的微信，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乎有了以下的留言： 睡了吗？ 第6章 带我去相亲 章佳柠洗完澡回屋，看到微信内容沉默两秒将手机放下了。 她挺打怵程澈这人的，自从两人重逢后，程澈给她感觉很复杂，说不出缘由的让她慌乱。 换句话说，程澈身上有股匪气和不确定感，章佳柠又习惯稳定和风平浪静。所以，任何不确定的人和事，都不希望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夜深了，大晚上发微信问睡没睡，回了又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幺蛾子，章佳柠选择无视。 彼时，等了十多分钟也没收到回复的程澈翻身闭上眼，凌晨还要去接船，再不睡怕晚上没精神。 翌日。 晨光熹微，海面平静，港口上映着工人忙忙碌碌的剪影。 大型渔船出海几日，回港靠岸后马上就开柜卖货，片刻不得清闲。 程澈人高马大的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指挥着工人卸货装车，每笔账都记得明明白白，这些事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从当初的生涩到今天的烂熟于心，这中间也被糊弄欺负过，但那些都是小插曲，程澈都挺过去了。 忙过这一早，程澈提着两袋海鲜骑着电动车往超市去，路上遇到村主任邢洪昌，被他堵住了。 “哎，正好碰见你了，”邢洪昌站在电动车前挡着路，手自然地搭在车把上，程澈一脚撑在地上，身子斜歪着，“啥事，大爷。” 望保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论资排辈，程澈得叫邢洪昌一声大爷。 邢洪昌说：“县里帮着解决单身青年的婚姻问题，要搞一个优秀青年的联谊会，咱们村把你报上了，” 程澈一脸拧巴，“把我报上了？报我干嘛？” “你不没对象嘛不报你，”邢洪昌瞪眼，“村里的看不上，城里的又接触不到，你又整天忙，我帮你想着，你还不乐意？” “没没没，”程澈笑了，“谁村里的看不上了，我可没嫌。” 邢洪昌没理解他的意思，“村里有看上的你到现在还没对象？” “我，”程澈差点没被他的话噎死，他现在就有看上的，可不等他解释，邢洪昌继续道：“必须去啊，不去明年海边的坑不包你，我可说到做到。” 程澈：“……” 他就靠海边那几个坑养殖海参，要是不包给他，那一堆海参往哪放。 邢洪昌嘱咐，“咱村算上你一共四个人，新来的村支书组织你们去。” “等等，”程澈问，“你把村支书也报上了？” “啧，”邢洪昌咋舌，“给人家报什么，她是带你们去的，人家大学生还能愁找不到对象？” 程澈哦一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邢洪昌继续叮嘱，“下周三14:00-17:50，在市迎宾馆，别忘了收拾下，给人姑娘留些好印象。对了，你出车吧，把这几个人都带上，一车就去了。” 出车这些都是小事，程澈注意到里面一个关键信息，问道：“村支书一直在现场？” 邢洪昌：“对啊，有问题吗？” 程澈轻摇头，嘴角却翘起难以压下的弧度。 “没有。” “你小子又搞什么花样，别想半路撂挑子跑了。”邢洪昌命令的口气指着他，“我得让村支书好好看着你。” 程澈嘿嘿笑，“行啊，你就让她看住我了，她看不住我，我就跑。” “你……”邢洪昌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行了，我还有事呢，先走了。”程澈骑上电动车就走，邢洪昌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下周三，你可一定得去啊。” 程澈朝半空挥挥手，“知道啦。” 电动车停在超市门口，拎着海鲜往里走。 门口收银台内坐着梁燕妮，正在看电视里的相亲节目，老年相亲就是有活儿，笑得她前仰后合。 一抬头见程澈站在那，立马将电视声音调小，眉开眼笑道： “程澈来了。” 程澈叫声姨，手里的海鲜提起来，“电动车停外面了，这是今早刚下船的虾爬子、蚬子，给你们拿来尝尝。” 咔一声，最里面的货架传来动静。 程澈回头往那处扫眼，货架上露出葱白般的手，正拿着抹布擦灰尘。 梁燕妮盯着那袋海鲜，说：“这虾爬子可挺肥，佳柠从小就爱吃。”她招呼货架后的人，“佳柠，过来，把海鲜收拾了。” 章佳柠不情愿地从货架后走出来，程澈目光一直盯着她看，直到人站在面前，章佳柠没回微信，有点心虚，不敢看程澈的眼睛，他将海鲜递过去，说： “昨晚，”还不等程澈说完，章佳柠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抢话道：“我睡着了。” 梁燕妮目光在两人间游移，程澈却笑着说：“昨晚我就跟船上联系了，让他们挑些肥的给我留。” 章佳柠瞬间红温，耳朵都热了，尴尬地笑两声，“呵呵，我去收拾。” 她拎着两袋海鲜一溜烟就跑后院了。 梁燕妮收回眼，程澈跟没事人似的说：“她爱吃，我明天还送。” 梁燕妮说：“挺贵的，别破费了。” “破费什么，这点不够一网漏的。”程澈下巴朝后院点，“姨，我去看看，她那细皮嫩肉的，别扎了手，我去帮着洗。” 梁燕妮：“还是你懂事，去吧。” 程澈抬脚迈过门槛，直奔厨房。 此时，章佳柠正在往盆里接水，听到身后脚步声，还不等她回头程澈就来到她身边，卷起袖子让她靠边站。 “我来吧。” 章佳柠说：“你怎么进来了？” 程澈说：“虾爬子扎手，我帮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行。哎……” 可还是被他挤走了，她就站在厨房里看着程澈麻利地收拾。 他又是送海鲜又是帮忙清洗的，章佳柠觉得他似乎在献殷勤，更不自在了。 章佳柠问：“这些多少钱，我转给你。” “……”给钱是想算清楚，不想欠人情，程澈怎么会给她机会。 他打趣地说话，手里的活儿也没停，“我大老远来，就为了卖你点海鲜？” 既然这么回肯定不是卖海鲜的事，但章佳柠不想跟程澈牵扯太多，还是婉拒道： “这些海鲜得有六七斤，市场卖要不少钱呢，大几百怎么好白收。” 程澈说：“平时梁姨也不少给我拿菜拿水果的，我也没给钱，咱算平杵了。” 章佳柠刚要开口，程澈说：“别计较了，你怕我用这点海鲜贿赂你？” “这跟贿赂什么关系。”章佳柠皱着眉。 程澈说：“你也知道？就这么点海鲜看给你谨慎的。对了，梁姨晚上还要给我包牛肉馅饺子，你再计较，我晚上都不好意思来了。” 章佳柠小声嘟囔，“不好意思就别来。” 程澈回头，盯着她问：“你说什么？” 他痞痞地笑，让章佳柠有种被侵入安全社交距离的错觉，尤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时正坦荡而热烈地注视着她，让人越发不自在。 “没什么。”章佳柠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转身又去拿个菜盆将蚬子倒进去放水吐泥沙。 “呵，”程澈哼笑下，始终没提昨晚微信的事，收回眼继续收拾，“对了，刚才在半路上碰见村主任，他让你带我去相亲？” 章佳柠还没接到通知，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程澈故意捉弄她 “我带你相哪门子亲。” 第7章 我让你躲 听口气就知道村主任还没跟章佳柠提联谊会的事，他想借这次的由头试探章佳柠，如果介意他参加联谊，说明心里一直有他。 将清洗好的虾爬子放在流理台上，说：“村主任跟我说这事是市里组织的，专门为单身青年搞的联谊活动。咱村一共报了四个人，我、老三、陈孝志还有赵清泉。” 他话锋一转，“反正他让我找你，具体怎么个情况你问他吧。” 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编的，章佳柠走到一旁拨通邢洪昌的电话。 手机铃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程澈背过身像模像样的又开始收拾蚬子，看着在干活，实则竖着耳朵在听两人讲电话。 邢洪昌说的跟程澈大差不差，却还给她布置了一个艰巨的任务——看着程澈！ 邢洪昌嘱咐道：“这小子鬼得狠，你可一定要看住他，别让他半路溜了。” “额……村主任我……”章佳柠不太情愿，想着如何拒绝，可邢洪昌完全不给她插言的机会，“小章，联谊会的事交给你，我这心里踏实多了，你多费心，争取给他们都说上对象。最重要就是程澈，市卫健的王主任特意叮嘱我，她部门去了一个挺漂亮的女青年，想介绍给程澈，你可一定把人带去牵上线。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邢洪昌仓促挂了电话，章佳柠回头瞟眼程澈，他正背对着自己在刷生蚝。 章佳柠放下手机，她哪看得住他。 为什么越想远离的人，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程澈假装没听见，一本正经地问：“村主任怎么说？” 章佳柠看向程澈，“跟你说的差不多，还要给你介绍个卫健委的姑娘。” 程澈先观察她脸色，故意表现得很有兴趣，“是吗，长得好看吗？” 章佳柠：“不清楚，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这也不像心里有他，还惦记给他介绍对象。 程澈心里有点郁闷了。 章佳柠想着还要盯着程澈小半天，打着商量问他： “要不……你们几个去，我不去行吗？反正也没我的事。” 程澈心里说不行但张嘴就回：“我倒是没意见，不过跟我去那几个货不太老实，老三人来疯，赵清泉也爱起哄，没事怎么都好说，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不太好办……” 他的欲言又止还真精准拿捏住章佳柠了，她沉默两秒放弃抵抗，“算了……我还是去吧。” 程澈心下一乐，只要她去，怎么都行。 他的目的又不是找对象，就是想跟章佳柠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程澈故意逗她，“村主任怎么不给你报名？” 明知是逗她，章佳柠还是不想忍这口气。 “给我报什么名？” 程澈嘴角扬起，“巧不巧，我当时也这么回的。他非说我村里也没看上眼的，我说我有。” 话落时，他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章佳柠纳闷，“看我干嘛？” 程澈笑得痞里痞气的，“没事。” 章佳柠好心劝他，“你正经点，总这么吊儿郎当，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他不正经？ 居然说他不正经？ 程澈甩了甩手上的水，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要不正经，咱村就没正经人了。” 章佳柠说：“我也是为你好，这次联谊会是个机会，你好好表现，听主任的意思，卫健委那姑娘对你应该还是了解一些的，收敛点，别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对人家姑娘别太凶，说话温柔些。” 程澈越听越气，他不要什么卫健委的，他就看上她了。 “不用你为我好，就这臭脾气，改不了。” “你，”章佳柠回头，程澈端着刷好的生蚝过来接水，如一堵墙似的站在身边。 她昂起头，两人目光毫无预兆地撞上，褪去少年感的程澈，有着成熟男人的压迫感，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盯着你时，章佳柠心跳乱了，她急忙躲开，说：“改不了也得改，想不想找对象了。” “找当然得找了，”程澈依旧看她的眼睛，“但得找我喜欢的。” 章佳柠拿他没办法，嘴唇翕动却反驳不了半个字，人家说的没错，当然要找喜欢的。 “联谊会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肯定能找到你喜欢的。” “找不到你负责？”程澈纹丝未动。 章佳柠眨眨眼，他就喜欢抬杠，保不齐要说找个刘亦菲那样的。 当初他就说过，非常喜欢女演员刘亦菲。 章佳柠先发制人，“那你也不能太挑了，你要刘亦菲那样的，也不现实啊。” 程澈哼笑，“我不找刘亦菲那样的，我就问你，我在联谊会没找到喜欢的，你负责吗？” 章佳柠急了，“你这不耍赖嘛，我怎么负责。” 听到后院的动静，梁燕妮冲厨房招呼人，“佳柠，送货了。” 章佳柠擦把手就往外走，被程澈拦住。 她脸气得煞白，“干嘛？” 程澈就喜欢看她气呼呼的小样儿，玩味地勾着唇，说：“我就问你负不负责？说了就让你走。” 章佳柠身形纤瘦，刚要灵巧地从他臂下钻过去，就被他抓着衣襟逮住了。 章佳柠挣扎开，“咱们都不是小孩了，别胡闹了。” 程澈眼神沉了，“章佳柠。” 章佳柠充满警惕，“干嘛，有事说。” “我要是在那没找到喜欢的，你，”程澈眼看她面露惊恐，这追姑娘不能这么追，让她怕了，以后就只会躲你。 想提跟她处对象，改口成了叮嘱。 “你也不用跟村主任提。” “哦。” 程澈需要出去透透气，再呆下去怕是要憋死了。 他简单交代，“虾爬子和生蚝收拾完了，蚬子没什么沙子，放水里静一会儿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章佳柠看着人走出厨房，才全身松懈下来。 晚上梁燕妮包牛肉馅饺子，程澈提前打电话说临时有事去不上了，他不来，把章佳柠乐坏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澈再没见到章佳柠，就算他去超市，章佳柠不是去后院就是去送货，再傻的人也能感觉到在故意躲他。 梁燕妮有意安排章佳柠去给程澈送货，可章佳柠把货送到门卫就走了，等程澈赶去门口，就见她骑着电动车狂飙的背影。 他盯着远处，意味深长地睨了睨眼睛，“我让你躲。” …… 周一正式入职，章佳柠接到第一个任务就是组织单身青年参加联谊，活动要拍照做记录，还要代表村里感谢市里领导的关心，章佳柠想过基层工作琐碎，但没想过会这么琐碎。 正在写感谢词的功夫邢洪昌从门外进来。 “小章，你一会联系下程澈，你们几个定下集合时间，再多叮嘱他们几句，穿得立正点，头发该理的理一下，不管能不能成，咱们村的精神面貌得足。” 章佳柠想起给程澈就打怵，“哦，好，我写完感谢词就打。” 邢洪昌说：“不急，明天之前安排好就行。对了，昨天上面给我发了一个通知，让咱们村搞个文明建设的宣传周活动，你张罗吧，找一些宣传图画还有标语，制作宣传画的费用你去打听下，多少跟我说一声，我心里好有个数，咱村在这块的经费有限，别超了。” 章佳柠问：“往年宣传费多少？” 邢洪昌报了一个数。 章佳柠：“行，我有数了，策划的时候我控制下成本。还有，去市里印刷厂我们村有定点单位吗？” 邢洪昌说：“这个有，在老市局旁边的黑狮广告服务部，我把电话给你，你跟对方联系。” 章佳柠连忙拿出手机保存号码，“宣传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邢洪昌说：“这个月28号。” 章佳柠在日历牌上将28号标红，又在空白处写下“文明建设宣传”。 邢洪昌刚要出办公室又退回来，“小章，别忘了联系程澈。” 章佳柠：“不能忘。” 等人前脚走，章佳柠无声地叹口气，“唉……”真不愿意给他打电话！ 原本思如泉涌，现在想起还要给程澈打电话瞬间灵感都没了，她看着手机犹豫再三，才拨通程澈的号码。 手机彩铃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 哗……哗…… 听筒内传来嘈杂的海浪声，章佳柠深吸口气，“喂，程澈。” 第8章 温水煮青蛙 程澈正咬着烟慵懒地坐在船上海钓，钓竿稳稳地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紧耳廓，“嗯？” 海浪声刚好盖住他的回应，听筒里噪音太大，章佳柠大声道：“程澈——” 两人重逢后她对他一直挺冷淡的，甚至能感觉到她有意躲着他，突然凶巴巴地叫他名字，反倒让章佳柠透着一股鲜活劲儿，也让程澈想起上学那阵被她凶巴巴的催交作业。 回忆起当初的光景，程澈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声音也带着愉悦。 “听见了，听见了，什么事？” 章佳柠语气严肃，公事公办的态度问：“村主任让我给你打电话，定好周三去市里的时间，还有集合地点。” 她故意强调是村主任，程澈心里也明白她的意思。 要说程澈身边的异性喜欢他的不少，倒贴的都有，但程澈就是看不上，偏偏就对章佳柠，他想追，但面对她又使不出招来。 眼下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他不能心急，只能温水煮青蛙。 程澈寻常口气回她，“到市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联谊会下午两点举行，咱们十二点准时走，你们提前半小时在家准备好，我去家里接你们。” 章佳柠说：“行，我告诉他们仨一声。” 想起那三个难缠的，免不了要在电话里撩闲，程澈主动说：“我打电话跟他们说吧。” 章佳柠：“也行，别忘了通知他们把头发理一下，穿得精神点，给联谊的女孩留下好印象。” 程澈将钓竿固定好，深吸口烟缓缓吐出，“知道了。” 章佳柠：“那没别的事了，挂了。” 还不等程澈回应，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程澈望向海平面的尽头，仿佛他们之间就隔着海一样宽的距离，她总不让靠近。 联谊会前夜。 程澈将车开出来，接好水管准备洗车。 闻洪霄看见了，也乐呵呵地从屋里出来，拎着一个红桶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程澈将清洁剂泡沫喷满车身，递给闻洪霄一块海绵，两人围着车擦。 闻洪霄问：“洗车干嘛？” 程澈说：“明天去市里办点事。” 闻洪霄：“办什么事？” 程澈：“参加一个联谊会。” 闻洪霄：“什么是联谊会？” 程澈：“给介绍对象的。” 闻洪霄：“哦……你都有媳妇还找对象？” 程澈正弯着腰擦轮胎的轮毂，因为闻洪霄一句话噗嗤笑了。 “她还不是我媳妇。”程澈说完，蹲在那发呆。 虽然梁姨站在他这边，但以目前的情况，他和章佳柠走到一起怕是要有个挺长的过程。 要说以前，他有这个耐心磨，现在情况不一样，章佳柠年轻漂亮，工作中免不了结识一些条件优越的男性，万一哪天被别的男人勾跑了，他后悔都来不及。 “为什么不是？你不喜欢她？”闻洪霄边擦边问。 “喜欢啊。”程澈回。 “喜欢怎么还不是？”闻洪霄执拗地继续问。 因为章佳柠的回避，程澈有些沮丧，“她不喜欢我。” 闻洪霄停顿下，“买小浣熊，她吃了，就喜欢你了。” 在闻洪霄的认知里，谁给他买好吃的，他就喜欢谁。 别看闻洪霄有时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有时候又一句话就能说到点上。 她不喜欢怎么了？ 那就做让她喜欢的事。 程澈开始琢磨做什么事让她喜欢。 现在章佳柠直躲他，如果借着联谊活动好好表现，会不会让她改变想法？ 这么多年，程澈一直对章佳柠初心不改，这也是重逢后确定的。 其实，当年他本打算高中毕业就跟章佳柠表白，可人算不如天算，两家突遭变故，她去了城里，他开始日夜跑厂子里事，生活的困境硬生生把两人分开，也逼着程澈长大，无暇顾及其他。 厂子里的业务员王浩宇忙完准备下班，刚出来就看到程澈蹲车边手里攥着块海绵在发呆。 他走过去，“明天要出门？” 程澈回过神，“额，明天去趟市里，有点事。” 他没说联谊的事，觉得丢人。 王浩宇递过去一根烟，程澈也正好累了接过来衔住，王浩宇主动帮他点上，开始汇报今天的工作。 “嘿嘿……” 闻洪霄拿着块海绵凑过来，脸上始终带着憨憨的笑，王浩宇从兜里摸出几块糖给他。 “昨天去吃席，挑几块大霄爱吃的。” 养殖厂里的人都挺照顾闻洪霄的，有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着给他带。 闻洪霄剥开糖纸送到程澈嘴边，示意他吃，“嗯，嗯。” 程澈夹着烟的手摆了摆，“不吃。” “嗯嗯。”闻洪霄皱着眉跺脚，不吃不行。 程澈指着后面的牙，“牙疼，吃不了。” 闻洪霄将糖块塞他嘴里，“吃。” 程澈含住糖，佯怒道：“妈了个腿的，我牙疼也得吃。” 王浩宇在一旁笑，伸手逗闻洪霄，“你给他不给我？” 闻洪霄看看他手心，背过身开始撕糖纸。 王浩宇指着人，“好啊你大霄，忘了谁给你的糖。”又对程澈说：“他手里的东西，就你能要下来。” 程澈抽口烟，眼神中蕴着无奈的笑意，“我爸走了，来了这这么个活爹。呵呵，整不好这小子上辈子救过我命，这辈子我还他债。” 王浩宇说：“什么上辈子这辈子的，做人全凭良心，你就是心善。” 程澈缓缓吐出一口烟，大家都夸他，唯独她对他避之不及。 突然，程澈问王浩宇，“怎么能让一个女的最短时间爱上我？” “噗——咳咳咳……”王浩宇被烟呛了，脸呛得通红，一脸难为的看向程澈，“哥，你要我命呢。我还没对象，你问我……合适吗？” 程澈眨眨眼，手夹着烟停在半空几秒，对着王浩宇摆了摆，“下班吧你。” 王浩宇拧灭了烟，“我走了。” 程澈又挥了挥，咬着烟继续擦车。 天色沉了，程澈坐在车里点开朋友圈，忽然看到章佳柠发的动态。 一个小人拿着锤子敲头的搞怪图片，配文： 你是指挥吗？这么爱对人指指点点！ “呵……”程澈笑出声。 难得看她幽默一次，还是在阴阳人。 他在下面留言：做人要谦虚，多听取他人意见，然后记下来，看谁对你有意见。 章佳柠回复：呵呵。 “？？”程澈盯着那两个字，总感觉好像在对他冷笑。 点开两人微信对话栏输入：谁对你指指点点了？ 第9章 够窝囊 章佳柠正郁闷着，程澈的消息又来了。 程澈坐起来，点根烟。 程澈：懒得回我消息？ 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章佳柠被安顿在亲戚家暂住，那时养成自立的习惯，更谨慎的不愿给人找麻烦。 面对程澈的询问，她没有倾诉，这些事她自己可以消化，只是需要时间。 程澈：上一个不回消息的人已经被我灭口了。 看着上面一行字，她笑下，这话还真是程澈才能说出来的。 手不小心滑过字符按键，屏幕上立马跳出消息。 程澈：我就知道你看到消息了。 程澈：谁惹你了？ 程澈：跟我说说呗，也许我能帮忙。 被抓包偷看消息的章佳柠喟叹一声，回复：没事。 程澈：你可不像没事的样，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会舒服些。 章佳柠：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休息了。 程澈扫眼时钟，勾了勾唇角。 程澈：姐，现在才七点你就睡觉？ 章佳柠：休息不止是睡觉。 程澈：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章佳柠把手机扔到一旁，打开电视。 电视演什么她没心思看，只是用来发出白噪音缓解心情。 咚，咚咚。 熟悉的规律唤醒肌肉记忆，开了窗，果然是他站在外面。 程澈提着袋零食，“吃不？”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一袋零食就会开心。 章佳柠本能的拒绝，“不吃。” 又一想，“不是，你大晚上跑我窗外面干嘛？” “能干嘛，听八卦呗。” 程澈照旧将塑料袋系在护栏上，撕开一包妙脆角塞给章佳柠。 他商量的口气，问: “话说半道就没影了，一点不管别人死活。 说说呗，谁指点你了？这么爱指点，不行让他指点指点我？我就好信儿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给别人指点江山。” 他又撕开一包辣条，咬一口，“你就会生闷气，到是当面撅啊。” “认识怎么好意思撅。” 几句话就把章佳柠的话匣子打开了，程澈就是有这种可以轻易得到你信任的能力，有亲和感，让人没有戒备的打开心扉。 在学校那会儿他就如此，身边总围着很多人，他朋友多，她恰恰相反。 看她默默地吃，也不说话，心事很重。 程澈轻松的口气问：“说说呗，谁啊？” 章佳柠内心还在拒绝倾诉，“别问了。” 程澈要想套的话，就没有套不出来的。 抽出一根辣条，“吃不？” 章佳柠刚要去接，程澈又缩回去，挑眉问： “谁？” 章佳柠垂下眼，摇摇头。 “啧，”程澈蹙眉，“你真闷啊，平时挺痛快，关键时刻就急人。 快点说，怎么回事。” 他把辣条递进去，章佳柠去接，程澈没松手。 章佳柠瞪眼。 程澈嘿嘿笑。 她使劲拽，他攥得瓷实，一来一回，章佳柠突然朝程澈身后喊： “妈。” “！”程澈立马松手。 一窗之隔，她大笑得逞，他弯唇无奈。 可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慢慢展平，眼前的时空开始倒流。 回想过去，他也是这样带着零食站在窗外，恶趣味地攥着零食不撒手，她每每用这招把零食抢走，屡试不爽。 “真是一点没变。”程澈笑。 章佳柠敛眸，怎么可能没变，时过境迁，他们都长大了。 程澈说:“有话别总搁在肚子里，生闷气难受的是自己。” 章佳柠始终垂着眼，“这么好信儿，非得知道？” 程澈说：“咱们从小玩到大，你要信任我就说说，不想说也行，我陪你呆会。”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会安慰人。 章佳柠放下戒备。 “刚才我姑打电话，问我妈我现在干嘛呢。 知道我回来当村官，说我大学白念了，念了那么多年书还是回农村。 把我和我妈一顿数落，又提起我爸的事，唠叨个没完。 还让我姑爷给我在市里找份工作，我说不去，她把我说一通。” 程澈一直在倾听，等她说完了问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有你姑微信没？” 章佳柠：“有啊。” 她知道程澈要说什么，“我把他们都屏蔽了，看不到我朋友圈。” 程澈朝她束起大拇指，“好样的，够窝囊。” 章佳柠将妙脆角盖在他大拇指上，“吃你的吧。” 程澈还真吃了，边嚼边说：“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不后悔就行。” 章佳柠说：“从我准备报考就想的很明白。而且，如果我干好了，后面会有机会转正到市里的部门，招录的信息里有提到。” 再次提起去市里，程澈攥着辣条的手紧了紧，“加油，好好干。” 章佳柠充满信心，“那是肯定的。” 要做出成绩，打那些瞧不起她工作人的脸。 “给。”程澈将吸管插进AD钙奶，章佳柠接过来，喝一口，看着瓶身说：“这是我家超市卖的吧？” 程澈：“好眼力。为了听八卦，买你家东西给你吃，我好像有什么大病。” 章佳柠没忍住笑，“……你觉得值吗？” 程澈撇嘴，“不太值，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章佳柠说：“对你来说不算事，又没说你。” 程澈也拿着一瓶AD钙奶喝起来，倚靠着窗台，“人啊，除了生死，其他都不算事。” 这话换个人说，章佳柠都得觉得他装深沉。 可程澈不一样，他爸走得早，他好像一夜间就长大了，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今天的事业。 章佳柠问:“金淑姨身体怎么样？” 程澈回：“我妈她挺好的，不过年轻的时候累坏了身子，现在太重的活儿干不了。” 章佳柠点点头，想了想，到嘴边的感谢还是说了。 “谢谢你帮我家开的超市。” “害，这有什么好谢的。”程澈无所谓的笑笑，“当初我家困难的时候，你家也没少帮我们。” 章佳柠抿唇，还是对程澈借钱的事心里不太得劲，总感觉矮他一头。 “钱，我们会尽快还的。” 程澈有点不高兴了，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我不是来要钱的，别张嘴闭嘴就提。” “你不提，但我心里记着。”章佳柠脸色难堪，“那个，我妈借钱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也不能让她张这个嘴。” 程澈一口气喝完AD钙奶，将空瓶放在窗台上，语气严肃的说： “有完没完，不是不提了嘛。再说不是梁姨找我借，是我主动拿的。 一个村，几十年的邻居，有事就不能伸手帮一把，在你心里，人与人之间就没点情谊了？” 章佳柠见他生气了，“我感谢你，你生什么气？” 程澈眨眨眼，“我生气了嘛？”底气越来越不足，“……我没有。” 他看眼手机，“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准时来接你。” 章佳柠说：“他们几个都通知没？” 程澈：“通知了。你交代的，我哪敢忘。” …… 周三刚过晌午，超市门口停下一辆M9。 章佳柠就听到梁燕妮喊她：“佳柠，佳柠，程澈来接你了。” 隔着一道门，章佳柠回：“来了来了。” 梁燕妮顺着窗户问下车的程澈，“你去参加联谊？” 程澈知道梁燕妮的意思，压低声音笑着解释，“我这不是支持她工作吗，应付一下，不是真去找对象。” 梁燕妮安心了，“哦，这么回事。” 第10章 你喜欢她？ 程澈看到章佳柠从屋里出来，这边还说着话忙回身去开副驾的车门，等人坐进去，不是帮着扣安全带就是调空调出风角度。 要说年轻人的喜欢真是藏不住，处处都透着殷勤劲儿。 梁燕妮看在眼里，心里却乐呵得很，能让程澈上杆子说明对佳柠是真上心了。 程澈站在车外，又问：“椅背舒服吗？用不用调一下？”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章佳柠半边脸都热了，垂下眼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圆领T恤下贲张的胸肌上，毫无预兆的视觉冲击臊得她眼神无处安放，只能别开脸佯装淡定，可心里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 “不用调，挺好的。” 为了掩饰尴尬，她掖下耳边的碎发，手肘却擦过坚硬的胸肌。 “……”顿时，心口一磕，脸更热了。 程澈看她脸蛋儿发红，又把空调调低点，还是根据目测调整座椅的角度，注意到章佳柠腿上的几瓶矿泉水，说道： “不用带水，我车上有，都给你们准备了。” “程澈就是想事。”梁燕妮一边夸赞一边说：“这几瓶也拿着，回来还得喝呢。” 章佳柠让梁燕妮回去，“我又不是小孩，还出来送，回去吧。” 梁燕妮瞪眼，“你这孩子，还赶我。” 程澈笑，“放心吧姨，有我呢，没事。” “还是程澈懂事，”梁燕妮笑得眼角鱼尾纹都深了，“快上车吧，别去晚了。” 程澈关上车门，按下喇叭启车离开。 梁燕妮一直目送，直到车消失在路的转角才回超市。 先接的赵清泉，老三在陈孝志家等着，两人一起上车，章佳柠将怀里的矿泉水递到后座，老三接过还不忘撩闲两句。 老三：“村支书，没茶T啊？” 章佳柠：“……” 身旁两人笑起来，赵清泉说：“那他妈叫茶T啊？那叫茶π。” 老三嬉皮笑脸地说：“你懂什么，我故意那么说的，是不，村支书。” 话落时，老三朝章佳柠扬下下巴，章佳柠被逗笑了，程澈小幅度地扫眼车内后视镜里的人，神色如常的从储物盒里拿出木糖醇，倒进嘴里一颗使劲地嚼。 “来一颗吗？”程澈把木糖醇递给章佳柠，后者说：“谢谢，我不吃。” 赵清泉伸手，“给我一个。” 老三：“我也要。”他倒手里一颗问陈孝志，“给。” 陈孝志摆摆手。 “给。”章佳柠给陈孝志递瓶水，陈孝志接过，“谢谢。” 章佳柠莞尔，“不客气。” 陈孝志给章佳柠印象还不错，听村主任介绍，他妈改嫁把他带到这个村的，前几年陈孝志去外面学了点手艺，后来回村开了饲料加工厂，这几年赚了钱把开厂的贷款还上了，家里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对于积极向上还努力的人，她从内心是佩服的，而且这次打电话通知他参加联谊会，陈孝志是三个人里最礼貌谦和的。 老三说：“村支书，今天去的女的能好看吗？我琢磨够呛，好事能想起我们？那么好还没对象不是长得难看就是脾气古怪，但凡占一样都够呛。你说是不，清泉。” 老三看向赵清泉，想从他嘴里得到认同。 这种问题章佳柠心里挺抵触回答的，评价并臆断素未谋面的人真的很不礼貌。 不等赵清泉接茬，驾驶座上的人打断两人谈话。 程澈：“清泉，带烟没？” 赵清泉从兜里摸出烟，“带了。” 程澈接过烟没点，顺手别耳朵上了。 老三一门心思都在刚才的话题，完全忽略程澈突然要烟的举动，继续追问： “清泉，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吧。” 程澈揶揄，“面都没见，你在这瞎合计什么，好不好看有没有脾气，不够你操心的。换句话，就算长得好看，脾气好，人家能看上你不？” 老三一噎，还要争辩几句，被陈孝志碰下腿不再言语了。 陈孝志也没让气氛冷下来，自然的把话茬引到采购饲料的事上。 “程澈，周五要走一批饲料，量挺大的，库存都给我清了。你让工人点点养殖场的饲料还够不，不够我给你留点，别等你要了我这边没有。原料得月底才能到，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出货。” 程澈看着前面的路，“行，我一会儿联系浩宇，让他去库房瞅瞅。” 前面就到高速服务区了，程澈问几个人有没有人去卫生间，老三说他要去。 赵清泉吐槽，“你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老三：“人有三急，我还能憋着？” 车停在服务区里，老三刚下车赵清泉也跟着一起去了。 此时，坐在后座的陈孝志问副驾的章佳柠，“村支书，我看村里公告栏上帖的有关扶持个体工商户的报名表，我能申请不？” 章佳柠说：“可以的。” 陈孝志：“需要提供什么材料？” 章佳柠说了一堆，陈孝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颈，“还不少材料呢，我记不住，要不咱俩加个微信，你打字给我发来行不？这样我一次准备好，省得落下什么。” 程澈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给王浩宇发信息，闻言眼睫微抬盯着车内后视镜里的陈孝志，嘴上也没闲着，带着笑意说： “这有什么记不住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饲料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法人身份证、公司的公章还有财务章。我这一听一过都记住了，你脑袋那么聪明还没记住？没事，你记不住我发你。” 陈孝志错愕几秒，又好似明白什么了，“哦……也行。” 章佳柠说程澈，“你捣什么乱，我这有需要准备材料的说明，发给你吧。后续你也需要登记，有新政策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我扫你，太谢谢了。” “客气。” 章佳柠拿出手机，陈孝志就这么加上人了。 程澈微张着嘴，“……” 好好好，这么轻易就加了，他加的时候，防他跟防贼似的。 程澈突然被自己气笑了，“呵。” 章佳柠抬头，正看到程澈翘着一侧嘴角淡嘲的笑。 收回眼，心里嘀咕，有什么好笑的。 陈孝志又问了一些关于扶持政策的事，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余光里有道不悦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 “村支书，谢谢你给我解答这么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再问你。” 章佳柠：“可以。” 车内陷入安静，程澈的手机响起两声提示音。 嘀嘀。 以为是王浩宇回微信了，低头看眼是陈孝志发来的，就四个字。 陈孝志：你喜欢她？ 第11章 看错人了 程澈正要回信息，余光里一个人影突然靠近他，第一反应先将手机扣住，故作淡定地问： “怎么了？” 章佳柠问：“到市里能顺路去趟黑狮广告吗？村里宣传活动在那定制的宣传品，我需要去取一下。” 程澈满口答应，“没问题，正好路过那。” 老三和赵清泉一路小跑地上车，关上车门的老三说：“还是车里凉快，外面热死了。” 程澈消息没顾得上回，继续往市里开。 章佳柠接了一个电话，程澈听她喊对方薇薇，两人聊得挺开心，看样子关系不错。 罗薇薇是章佳柠大学同学，得知她来市里参加活动，要约她吃饭，但考虑今天活动是集体行程，只能约在下次了。 “今天够呛，活动结束后我还得跟车一起回去。要不下次吧。……行，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来找你吃饭。” 挂了电话，章佳柠心情大好，程澈也看出来了，“同学？” “嗯，我大学同学，我俩还一个宿舍，关系一直都好。” 程澈说：“她家住市里？” 章佳柠：“是啊，也是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国税局了。” 程澈了然地点点头，“你要想跟她吃饭，活动结束我可以等你。” “哎那我，”老三刚要说话，被陈孝志又撞下腿，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章佳柠摇头，“已经拒绝了，约了下次。” 车下高速应该奔着活动中心去，但看着方向不对，章佳柠问程澈：“我们走错路了吧。” 程澈说：“前面堵车，绕外环走，正好从黑狮广告那条街走，顺便把宣传品取了。” 章佳柠这才看到导航里有一段路飘红了，跟她出门感觉挺靠谱的。 车停在黑狮广告门前，章佳柠下车的同时，程澈也解开安全带跟着下去了。 “东西不多，我自己能拿。”章佳柠对跟上来的人说，程澈先一步撑开门，让她进去，没多解释，只说了结果，“我拿吧。” 程澈办事讲究效率，与其说一堆废话，不如痛快利索的把事干了。 车里的三人盯着广告部的门，老三阴阳怪气地说：“这程澈可真会须着领导，跑前跑后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人家秘书呢。” 赵清泉嘿嘿乐了，“谁不爱围着美女转。” 老三嘁一声，“就这干巴瘦的身材有什么好围的，胸大屁股大的还行。” 陈孝志啧一声，微蹙眉，“你可闭嘴吧，人家是村干部，你怎么一点把门的没有。” 老三吃瘪，“我就说说，你还来劲了，怎么，你看上她了？” 陈孝志白了他眼，将脸转向车外，“你哪天要是挨揍了，肯定因为这张嘴。” 老三苦着脸对赵清泉说：“你说我说什么了他就生气。” 赵清泉看陈孝志背过身，一副不理人的态度，小声劝道：“你快别说了，这一路嘴就没闲着，可看自己长张嘴了，不说话你难受啊。” “哎？你怎么也说我？”老三无趣地叹口气，开始刷手机。 四五分钟后，程澈抱着个纸箱从里面出来，这回换章佳柠帮他开门。 宣传品装进后备箱，程澈对章佳柠说：“你想约同学吃饭就去吧，他们三个交给我。” 章佳柠说：“不用，再说我已经跟她说了下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让也让了，实在不去他也没办法。 “跟我不用不好意思。” “……” 不用不好意思，但也没到好意思的地步。 章佳柠上车后又接到村主任的电话，询问她：“到哪了？” “快到迎宾馆了。” “快到了就好，开场第一个环节是各村代表简短介绍参会青年，你到那就去找市工会的曹副会长报道。” 章佳柠：“知道了。” 邢洪昌又叮嘱，“一定看住程澈，这小子鬼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跑了。” 章佳柠小幅度看眼程澈，“知道了。” 她刚放下手机，程澈的大手朝她伸过来，“帮我拿瓶水。” 章佳柠拿要递过去又想起他正在开车，把瓶盖拧开放在程澈手里。 “谢谢。”程澈喝一小口又把瓶子交给章佳柠。 这口水堪比能量饮料，开车都有劲了。 程澈哼着歌，眼底藏着笑意。 反观后座的三人，只有陈孝志的注意力一直在两人身上。 现在看来，不用程澈回微信也知道答案了。 当车驶入迎宾馆院内，才发现门口的车位已经停满了，程澈只能按照指示牌去后院的停车场。 他对几人说：“你们在这下吧，我去后面停车。” 章佳柠刚要下车又想起刚才村主任的嘱咐，转过身对程澈严肃地警告，“我跟你讲，停完车就过来，别想着半路溜，我可盯着你呢。” 程澈慵懒地靠着座椅，挑着坏笑，“我就真溜了，你两条腿还能跑得过我四个轱辘？” 闻言，章佳柠把安全带又扣上了，对车外的三人说：“你们先去大厅等着，我跟他停完车就过来。” 程澈一脚油门驶向停车场，没了外人章佳柠说话也没了顾忌。 “你非得做一些让大家难办的事？非要给村主任添麻烦？” “跟他什么关系？”程澈明知故问。 章佳柠说：“你跟村主任咋说的，害得他一直担心你半路跑了，让我看紧你。” “那你还挺听他的，让你看着我，你就看着我。”程澈找到一个车位，向后倒，将车停在车位上，才转过身，对章佳柠说：“我既然答应你不会跑就一定能做到，是你不相信我。” 章佳柠：“还不是怪你，说话总没个正行。” 程澈无奈地摇头，“行吧，怪我。咱快进去吧，要不真迟了。”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的走，程澈走在后，对章佳柠说：“老三你少搭理他，属于蹬鼻子上脸的。” 章佳柠脚步慢了，回头看眼程澈，他一脸郑重，点点头，“知道了。” 赶上迎宾馆今天招待的会议多，有出有进，入口人挤人的，章佳柠身材纤瘦，几次差点被人挤走了，眼看着要被人踩一脚，程澈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胳膊，把人护在身后。 瞬间，他如一堵墙开出条无障碍通道。 背后被人推了下，章佳柠一个趔趄头撞在程澈的背上。 “唔……” 强壮的背脊，坚硬的如块石头。 程澈回头，就看到章佳柠的额头红了块，他将手臂向后背。 结实的小臂上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又漂亮。 想起刚被他握住胳膊的瞬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薄料擦过她皮肤，感觉胳膊都酥酥麻麻的。 程澈带着人进了大厅，身高优势一眼就瞧见站在角落的三人。 可刚走两步察觉身后人没跟上，回头就看到她盯着人群中的某处神情异样，程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问： “怎么了？” 章佳柠回过神，摇摇头说：“没事。” 程澈又望向那处，并没看出什么问题，可她的心神不宁却是真的。 此时，章佳柠在想…… 刚刚，是不是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