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妾》 第1章 狡兔死走狗烹 辛丑元年,七月初七,卯时七刻。 炎热潮湿,空气中带着一股暴雨降临的潮湿黏腻感,宫内道路两旁的绿植,鲜花,垂头零落。 外头是繁华的宫内,到处雕龙刻凤,琼楼玉宇,而这一处幽深的偏僻院落内,墙漆脱落,四周落灰,时不时有不知名的虫子从屋内的一应器具上爬过,跟宫内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院门禁闭,太监宫女个个噤声,四周寂静,众人的目光都急切地注视着床榻之上一乌发散乱,脸上浮现不正常红晕的绝色女子身上。 整个寂静的空间内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连呼吸的声音都轻了起来。 太医院的医正脸色苍白的负手站在床榻一旁,额间也不知是因为屋内闷热,还是旁是原因,大颗汗珠滚落而下,滴在石板上的灰尘中,融为一体。 一屋子人的急切等待,惶惶不安,只为等床榻上的女子断了气,才好跟新帝交差。 隔着帘子,女子嘴里不时发出痛苦难耐的呻吟,整张脸被不自然的红晕笼罩,嘴唇有些乌紫,让她妩媚的脸颊更添几分妖异的美。 医正思索片刻,开口吩咐,“再去拿一碗药来。” 一位小宫女往前走了一步,神情有些畏惧地道了一声“是”便脚步急切地朝着院外走去。 黑漆漆的一碗药汁再次顺着她的雪白的脖颈处灌了下去,虞凉月急切地咳嗽了几声,险些把药汁吐出来,医正只能捏住她瘦到尖锐的下巴,强行让她咽下去。 紧接着,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眼神也渐渐涣散,嘴里呢喃着低声叫着一个名字,“秦牧……秦牧……” 众人一听名字,忙低低地把头埋下,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院外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她……如何了。” 医正见来人,大骇,扭头“扑通”一声跪下,汗如雨下地回答:“虞贵人……怕是不行了……” 秦牧眼神狠厉,大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怒火,“混账!” 旋即又大步走到床榻边坐下,把女子拥入怀中,语气悲悯,“凉月,凉月,是朕对不住你……欠你的,来世再还。” 虞凉月弥留之际,听到朝思暮想,熟悉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却模糊一片,全然看不清了。 她探出手,好不容易碰到男子的脸颊,对方却猛然颤抖,她低低笑了:“陛下是怕了?怕我伤害你吗,如今我已经被你害得命不久矣,陛下难道就不怕报应……” 她的声音极低,短短一句话,就要了她不少的气力,已经是出气多,吸气少。 “凉月,我知道你怪我,但如今我是天下之主,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朕不敢赌。” 刚满十五岁那年,她被送入东宫,秦司珩不热衷女色,她便只能使出十八般技巧去努力地讨好他,迎合他,秦司珩床笫之事粗暴,加之常年练武,精力充沛,她便只能生生忍受着那些折磨,在无数个夜晚,带着满身的伤痕从他的书房踉跄离开。 东宫内可太繁华了,女子都是容貌绝艳之人,世家精心培养,送入这里为家族为自个儿博一个前程,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而她虞凉月,出身低微,虽说容貌出众,但被所有人皆所看不起,认为那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狐媚手段。 人人轻贱她,贬低她。 起初不得宠时,冷茶馊饭只是开胃小菜,而后则是层出不穷的折磨手段。后宅内女子闲时多。虞凉月便成为了众人的消遣。 今日罚跪,明日掌嘴,偶尔鞋袜衣服里,还藏着小惊喜。轻则受点惊吓,重则皮破肉烂。 不过没事,她都熬过来了,想到秦牧在那夜许下的承诺,她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到头来,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罢了。 抱着她的双臂渐渐收紧,那力道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阿娘说得没错,男子多是无义。 经历了这许多,她才看清,这世道女子于男子而言,不过是喜爱亦或者可利用时,便高高地宠起来,等厌弃不需要时,便随意地丢弃,再不看一眼。运气不好者,还会跟她一样,一腔孤勇,白白丢了性命。 而唯有地位,金银等世人文人压实“唾弃”的腌臜之物,才能护她一世周全。 如今她才想清楚,已然太晚,若是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让秦牧眼睁睁地看着,朝思暮想的皇位,与他无缘。而她,也想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场,不要终其一生,困于情之一字,到头来……害人害己。 沉闷的雷声划破半空,风声呼呼作响,廊下的帘子被风吹得来回摇晃,大雨旋即倾盆而下,很快将地上的尘埃冲刷至看不见,连带着院内的那看不见的污秽,好像也被洗涤了一番。 许久后,房门再次打开,年轻的帝王迈步而出,脸颊带笑,眼眶透着点点腥红之色,眼神直直地看向廊下的众人,出口的话让人胆寒不已,“虞贵人重病不治身亡,是你们伺候不周,朕便赐你们,跟她一同陪葬吧。” 话音一出,四周都是沉闷的膝盖跪地之声,有心性不坚者,甚至失声痛哭。 还有的人,则是一脸茫然,不信自己已经小命休矣。 医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半是痛苦半是释然地跪下垂首,郑重道:“谢陛下,还望陛下怜悯我一家老小无人可依。” 他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出,“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内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 ……......... 虞凉月闭眼后,想象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反而是回忆纷沓而至。 脑海中的记忆,她平生做过的每一件事,在她的脑子中如同一个走马灯,一晃而逝。 记忆的最后,她还以为,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她替秦牧完成了他的心愿,坐上了皇位,自己也会得到幸福,过上想过的日子。 旋即她又看到跟秦司珩的那些日子,平心而论,在东宫前期她十分坎坷,在之后有了秦司珩的些许宠爱后,她日子便好了起来,往往他挥挥手,以往虞凉月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便进了她的屋子。 第2章 筹谋 旋即又在好几次跟秦牧的配合下,她很轻松地取得了对方的些微信任,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 但她总怕被这些日子迷花了眼睛,提醒自己,不可忘了任务。 她始终无法忘记,人牙子见她容貌绝色,旋即打算高价把她卖到烟花柳巷,绝望之际,是秦牧救下了她。 那天夜里,星光点点,他的眼睛深邃又明亮,似那山涧的潺潺流水,即使在夜幕的笼罩下,也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样子来。 秦牧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教她规矩礼仪,带她纵马奔腾,她所会的一切,都是他亲自传授。 她体验着前所未有的一切。 那时她才十四岁,情窦初开就似那风撩起的大火,燃烧得猛烈。 她动了情,对秦牧的话当了真。 秦牧说,待她功成身退,便留在他身边,许她想要的一切,包括自己。 辛丑元年,七月初七,卯时九刻。后宫里,寂寂无名的虞贵人,崩逝。 新帝赐号,献。 享年十八岁。 ………… “听说昨儿又送了个美人入宫,我听前院儿的人讲,那姑娘长得极美,怕是以后这里的日子,又有好戏瞧了。” “如今东宫内空虚,是该进人了。可听说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婆子掩嘴,低声凑近嘀咕,“是五皇子送来的,据说原是个秀才家的小姐,后面家里落魄了,险些被卖,五皇子见那女子貌美,便买了送来讨好太子。” “原来是这样……” 花园内,嬷嬷和个小丫鬟,在前头给主仆二人带路。 后头跟着的女子,一身普通棉裙,浑身上下无任何值钱首饰,看着眼前的一切富庶景象却神色冷淡。倒是身旁的丫鬟青柳,瞧着东宫内繁华的景色挪不开眼。 抬眼望去,东宫内以金色琉璃瓦为顶,阳光倾斜而下,显得格外的巍峨。 雕龙画栋,亭台水榭,池水清澈,隐约可见其底部欢快的小鱼儿。 主仆二人跟在嬷嬷身后,七拐八拐,才来到一处偏僻地儿停住脚步。 “到了,姑娘日后便住在这里吧。”嬷嬷不冷不淡地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虞凉月看到熟悉的望月阁,眼神里一半怀念,一半复杂,藏在袖口里的小手紧紧攥着,一切都跟上一世全然一样。 老天怜悯她死得冤枉,给她机会重头来过? 那她必定不辜负。 一个温软的声音响起,“嬷嬷请留步。” “姑娘还有何事。”嬷嬷语气有些冷淡,扭头看向面前女子。 一身天青色衣裙,头上只着简单的银簪,但难掩其姿色,女子长得乖巧,垂着眼,脸儿红红,声音柔得仿佛要挤出水来,那轻声细语的样子,饶是见惯了美女的嬷嬷,都怔愣了一瞬。 虞凉月上前悄悄递过去一个荷包,嬷嬷从善如流收下,见荷包样式普通,刚蹙起眉头,旋即察觉到荷包内轻飘飘一片,脸上又勾起一抹笑意。 “嬷嬷今日带路辛苦了。” 虞凉月给了银票,却绝口不提自己要什么,绝美的脸颊上满是娇娇柔柔的笑意,“我初来乍到,往后的日子只怕难过,嬷嬷且收了礼,咱们常来往。” 上一世她不懂小鬼难缠的道理,不得宠时,可是狠狠吃过亏。 她不图这些人什么,可给了银两,至少能让她们有所图。 有所图,便不至于使绊子。 这荷包一递,老嬷嬷脸上便多了两分真切的笑意。“姑娘是有大出息的。” 说罢便带着人走了。 “姑娘!这院子真好!” 这头,青柳已经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望月阁来,脸上还带着对往后日子的热烈向往。 屋内虽说摆设不如在五皇子府上时,但院子胜在宽敞明亮。 比之那个狭小的院子不知好了多少。 虞凉月看着青柳鲜活喜悦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下来,青柳还在,真好。 上一世青柳是怎么死的呢? 她记得,太子逝世,当今陛下年迈,众位皇子年富力强,群起纷争,整个京内乱作一团。青柳为护着她去到秦牧身边儿,被乱刀砍死,惨死街头。 临死前抱着那些兵匪的腿,大喊着让她跑,无论对方如何踢打,都不放手。 见她怔愣,青柳拿起扫帚笑道:“姑娘你歇会儿,奴婢收拾一下,姑娘也住着舒服。” 虞凉月制止了她,“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这屋子不收拾好,若是晚上太子来姑娘处,看见了成什么样子。”青柳还是拿起扫帚一边儿打扫,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太子今天晚上不会来的。” 虞凉月记得,上一世她进东宫,太子忙于政务,她受到冷待许久,才等来太子幸了她,有了一个身份。 这辈子…… 她柔嫩无骨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子上发出“叩叩”的声音,心中想着破局的方法。 她既然命定要来东宫,那就不可重蹈覆辙。 机会。 就算没有机会,她也得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把秦司珩牢牢地攥在手心。 想来,她送出去的银子很快就会有回报了。 那位老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嬷嬷,在太子妃身旁,说话很是有些分量。不过还不够,这院子恰好在那地方附近,太子会出现在那地方的日子,她估摸着时间就在这两天,真巧。 倒像是老天爷把机会送到她面前一般,若是不抓住,岂不可惜? 虞凉月指尖轻叩桌面,盘算着日子。 待到了晚间,果然有几位丫鬟端着两盘子东西来到了望月阁。 “姑娘,这是太子妃赏的。” 虞凉月看着盘子里的布料和首饰,纤细柔嫩的小手轻轻抚上。 入手丝滑,面料一看便知道是上等的,颜色更是鲜嫩至极的粉……若是肤色不白,穿上便是灾难,好在她一身雪白的肌肤似雪白的缎子一般,就算是这等艳丽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她也能自信压得住。 上辈子,秦司珩第一次幸她那一晚,她便是穿的粉色。 虞凉月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来。 “把东西收起来,这布便裁了吧,做成衣服,想来不日便能用到。” 青柳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如此说,但她不会多问,只认真做事。 过了两日,天气微凉,走在东宫内的石子路上,微风拂面,虞凉月身穿一件湖蓝色衣裙,首饰就只着一根银簪,清淡素雅,就这么径直地朝着一个偏僻地走去。 第3章 狐狸 只要一想到戚飞柔会像跗骨之蛆一样依附着他,庄霁晏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都不自在。 庄霁晏对戚飞柔没有丝毫感情,且因为戚飞柔对待长乐的态度,对她还有厌恶,当然不会管戚飞柔,十分坚定道:“我不管她。” “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瑞王妃道。 “生恩哪有养恩大,她一天都没有养过我。”庄霁晏皱眉。 “但她并非有意遗弃你,而是以为你当时已经死了,甚至十分悲伤。” 瑞王妃叹气,“如果当时就确认了你是她的儿子,你以后若是不管她,便会受人诟病,名声也会因此受损。” “长乐想到了这些,所以才当场否认了戚飞柔的话,就是为了保护你呢。” 庄霁晏恍然大悟,一把抱住长乐,“姐姐,你真是我的亲姐!” “可不就是你亲姐嘛。”长乐好笑,轻轻的拍了拍庄霁晏的后脑勺,转头道:“爹,娘,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忙一天了,今天早点休息。” “我明日还有事情,今天先回宣王府。” “方才阿晏也说薛伯伯只给了他一日的假,明日要继续学医,我一会儿就顺便先将他送去薛府。” 瑞王夫妇知道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反正平时想见都能见,也就没留两人。 长乐跟庄霁晏一起走出王府,在门外已经等了大半天的戚飞柔像疯子一样冲上前。 “阿晏!阿晏!我是娘!我是娘阿!” 庄霁晏一把护住长乐,菊冬和凛冬上前,一左一右拖住戚飞柔。 戚飞柔挣扎不开,期期艾艾的看庄霁晏,“阿晏,娘这十五年以来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 “都是她,一切都怪她!” 戚飞柔怒瞪长乐,眼里全是怨恨,“如果不是她挡在前面,你早就出生了,也不会出现气绝之像。” “她还故意撒谎。” “她的手臂上明明有莲花胎记,却说没有。她就是故意阻止我们母子相认。” “阿晏,你相信娘。你出生的时候娘是看过你手臂上的胎记的,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我真的是你娘阿。” 庄霁晏厌恶的皱眉,他能感觉到长乐面上看着平静无所谓,但内心深处依旧有刺痛。 长乐心中的这种刺痛,恐怕也只有他能感受到了。 “戚夫人,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不用在我面前故意抹黑她。” “如果你再这样辱骂我姐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庄霁晏盯着戚飞柔,丝毫没有客气。 戚飞柔不敢相信,“阿晏,我是你娘,你不帮着我,却要帮着一个阻碍我们相认的坏人?” “戚夫人,再跟你说一遍,瑞王妃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 “如果你再口口声声声称你是我娘,我不介意请皇上为我们瑞王府做主。” 戚飞柔呆住。 她不敢相信她的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对她。 就算她没有养育过她,可她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啊。 更何况她也不是不养他,只是以为他出生后就气绝了而已。 长乐按住生气的庄霁晏,“戚飞柔,你不是求了人想再为花长卿某一份前程吗?” “你确定要因为此事再闹到皇上面前去?” “我可提醒你一句,我跟阿晏对你并无好感,也不会管你,但花长卿好歹还孝顺你,你确定要因为我跟阿晏而毁了花长卿的前程?” 戚飞柔怔住。 她虽然很想认回庄霁晏这个儿子,但比起没有养育过的庄霁晏,花长卿对她而言自然分量更重。 长乐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戚飞柔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顺便我再多提醒你一句,你与其在我跟阿晏这里平白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的查一查你身边的人,还有当年为你接生的稳婆。” 戚飞柔警惕的盯着长乐,看长乐的目光犹如在看仇人,“你什么意思?” “刚出生的婴儿,气绝便罢,若不是出生便气绝,那必然是会啼哭破道的。” “当时小孩出生,到底是谁又是如何判断了之后告诉你小孩生出来就气绝了的?” “而且瑞王夫妇是在出城之后才捡到的阿晏,如果阿晏当真是气绝没有啼哭破道,又怎么可能活着等那么从而等来了瑞王夫妇的呢?” 很显然,当时是戚飞柔身边伺候的人有预谋的故意告诉她阿晏是死胎,然后将刚出生的阿晏给偷了出去。 长乐已经把话点的很明白,戚飞柔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转头看身边的菊冬,“你当时就在我身边伺候,你知道什么?” 菊冬摇头,“奴婢当时只负责照顾夫人,孩子的一应事务都是奎妈妈在管。” 戚飞柔也想起来了。 当时孩子出生就是奎妈妈抱到她的面前告诉她是个死胎,还说孩子脸全是青紫的,她刚生产完就别看了,只让她摸了摸小孩的手臂,然后就把孩子抱去处理了。 她是没看到小孩的脸的。 后来花芷瑜来了长安侯府,得了她的信任后没多久就找了个理由将奎妈妈要了过去,说奎妈妈是她院子里的人,肯定值得信任。 如今在想,她的身边那么多会办事又忠心能干的婆子和丫鬟,花芷瑜为何独独要了奎妈妈。 而且花芷瑜的许多好话,都是奎妈妈跟她说的。 奎妈妈总是说花芷瑜心地善良,对她多么多么的孝顺,又是多么的懂事体贴上进,也是奎妈妈好几次自作主张放了花芷瑜进她的屋子照顾和伺候她,才让她对花芷瑜的态度改观,最后变成偏心疼宠。 现在知道了花芷瑜的身份,戚飞柔在回想奎妈妈对花芷瑜的态度,背脊升起了一股寒意,如遭雷击。 如果花芷瑜和奎妈妈早就认识呢? 戚飞柔推开凛冬和菊冬,狼狈不堪的爬上她自己的马车,“回府!立刻回府!” 她要查! 她要把此事追查到底! 否则她死不瞑目! 长乐不管戚飞柔回去后怎么查,对此事也不关心。 反正长安侯府的事情,以后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长乐送了阿晏到薛府后就回了宣王府,继续忙开店的事情。 宫中,皇后领着宫人提了个食盒,经过通禀后进了乾清殿。 “皇上,臣妾听说了一些关于宣王妃的闲言碎语,事关宣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章 侍寝 面上不施脂粉,只是离得近了,有一股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 他眸光深沉,抬手邀请虞凉月,“过来。” 虞凉月三分害怕,三分羞赧,缓步上前,裙角行走间隐约掀起,露出脚踝处一抹纤细的雪白。 似乎是嫌弃她走得慢,秦司珩站起身,登时高大的身影就把面前娇小的女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有力的胳膊如铜墙铁壁一般,把面前的女子一把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虞凉月闭上双眸,圈住他脖颈的手微微颤抖,秦司珩以为她害羞,嘴角溢出一丝轻笑来。 但只有她自个儿才知道,她是怕了。 怕秦司珩看见她眸子的野心,和欲望。 床榻上的被褥早已经铺好,虞凉月被他有些粗暴地放在被褥上,紧接着便感觉到对方开始解她的衣服。 果然跟上一世一样,秦司珩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 被圈在臂弯里,她躲无可躲,也没理由躲。 旋即有些冰凉的吻落在她的肩头处,再然后一路往下………… 突然,秦司珩停了下来,虞凉月脑子清明,不由快速地思索,是否有哪里做得不妥。 “以后多吃些,太瘦了。” 身上的男子紧紧地压在身上,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肩胛处,许是看起来,她的身子单薄得可怜,秦司珩才不由张口说了一句,旋即便是更加火热粗暴。 这一晚上,她似一只轻舟行驶在狂风暴雨之中,只能无助抽泣地重复着两个字。 “轻点……轻点…” 眼中含泪,似哭似喘,让身上的的男子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子,欲罢不能。 但若借着烛火细看,虞凉月的眸光清明,嘴角浅笑,并无一丝沉溺其中。 她熟知秦司珩的一点一滴,更知她喜欢的女子是何等性子。 东宫没有?她便为他亲自量身打造,打造一座困住秦司珩的温柔囚笼。 而此刻,压在她身上的不是一个皇子,而是一座沉甸甸的紫禁城啊。 两相脖颈交汇,他们亲昵地像极了湖水里的鸳鸯。借着这个空挡,虞凉月才露出一个不加掩饰,带着野心的笑意。 这才是刚开始呢。 卯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虞凉月挣扎着张开眼睛,慵懒地瞧着已经在梳洗穿戴的男子。 旋即轻轻地下了榻,跪伏在他的跟前,一把拂开丫鬟的手,亲自拉住腰带,柔声道:“我来伺候。” “不用你,好生歇着。”秦司珩照例是一双凤眸,不爱笑,看上去冷冰冰的。 说罢,虞凉月还是固执的亲手伺候着他穿好腰带还有玉佩点坠儿荷包等一应物品,秦司珩个头很高,虞凉月身高在女子中实在不算矮,差不多有163,但秦司珩的身躯却能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可见个子之高。 她一边伺候,一边时不时用娇怯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别的不说,秦司珩的这具皮囊实在没得挑,莫不是秦家的血脉特别好? 秦牧也是一副绝色的皮囊,不过跟秦司珩比,多了几分不羁,少了几分疏离。 许是注意到身下女子的打量,秦司珩嘴角扯了扯。 伺候完,虞凉月目送他远去。 走到院中,他脚步微停,“今日便不用去点卯,在屋子歇着吧。” 说着脚步再也不停,朝着前方走去。 她柔声拜下,“恭送太子爷。” 再站起时,眼里那还有刚才的柔情婉转,嘱咐青柳,“快给我梳洗,别误了给太子妃请安的时辰。” “可是太子爷说了,姑娘今日休息便好。” 虞凉月丝毫不为所动,青柳见此也不说话,麻利地给她梳洗起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若你真信了?那便等着吃苦头吧。 青柳伺候着虞凉月梳洗,偶有看到她身上的痕迹,不由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今日她第一回见太子妃等人,不宜穿得太显眼,她便点了一身儿浅黛色的衣裙,外头加一身儿米色的罩衫,这身儿衣服轻薄,颜色也算中规中矩,不会让人挑出错处来。 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还不待插上首饰,便听到外头的人带了消息来。 虞凉月被封为了更衣,以后就是虞更衣了。 有了身份,也算是在东宫有了一席之地。 随后便是一流水的布匹首饰等赏赐了下来,她扫了一眼,东西不算华贵,正是她如今身份能穿戴的。 戴上首饰,在青柳的一双巧手下,她看着镜中的自个儿,容貌自不必说,一双像极了小鹿的眼睛下,半张脸妩媚妖娆,这一清一妖结合,有着说不出的味道。 她轻笑,镜中的人也轻笑。 她自嘲,镜中的人也自嘲。 前世今生,她有些糊涂了,不过她甘愿上辈子是场梦,在那些错误还来不及犯之前,及时止住。 再度看向自己的容颜,都说红颜多祸水,如今她大抵也是旁人口中的祸水,以色侍人的妾室。 为妾氏者,玩意儿罢了? 上一世她一心想嫁给五皇子秦牧,不求名分,哪怕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妾室也好。到头来,付出了所有的一切,进东宫为他做事,受尽千般万般的折磨,好不容易争取到秦司珩的一丝信任,借此机会一杯毒酒断送了他。 秦司珩一死,早做好的准备的秦牧借机登上大宝,而她呢? 还以为自己终于能靠此,谋求秦牧的真心。从此两人长长久久。 结果如何? 他怨自己知道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同样的一杯毒酒送她走。 真心?痴人说梦。 男人这玩意儿,喜欢你就多睡几日,不喜欢就扔在一旁,到头来结果都一样。她的真心就像是一个笑话,喝下那碗毒酒死在宫内后,她便彻底清醒了。 求爱不得,她便从此只要权利地位,还有那些流光溢彩的珠宝金银。 只有这些是切切实实能护她周全。 既然如此,何苦舍近求远?汲汲营营地做了一个糊涂鬼,为人谋求了一切,然后赴死? 秦司珩若是不着了她的算计,秦牧想要登上那个位置,恐怕希望渺茫。 她现在最乐见的,就是秦牧对那个位置,求而不得,只有如此,才能弥补一二,她上一世的痛苦。 第5章 良禽择木而栖 何况,秦司珩跟秦牧比起来,虽说冷淡了些,但为人大方,言出必行。实在不失为一个好的依附对象。 收拾齐整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虞凉月脚步款款,带着青柳朝着那熟悉的的院落走去。 一路走来,这里的景色早已熟记于心,上一世她已是走过千万回,只是心境到底不一样,她此刻脚步轻快许多。 跟上一世在秦司珩后院百无聊赖等待时机不同,她如今对往后的日子,可是期待得很呐。 一路行来,下头的丫鬟仆妇早已得了消息,都端正地朝她行礼问安。 虞凉月表现得不骄不躁,倒是让不少的人对她这个唯一不是出自世家的妾室,有了不同的观感。 望月阁到太子妃的院子,约莫半个时辰,她到时,整个院内还静悄悄一片。 一个穿戴稍好的丫鬟出来笑着说道:“太子妃还在梳洗,虞更衣自便。” 虞凉月点点头,由青柳扶着在位置上坐下,旋即自有丫鬟端上茶点。 室内安静不过片刻,一个慵懒傲慢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昨日侍寝的虞更衣嘛,怎么才侍寝便眼巴巴的来请安了,太子爷还真是不怜香惜玉啊,也不说免了妹妹的礼。” 就差明晃晃地说,虞凉月不得太子的心。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邱氏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仗着家世容貌,就随意践踏别人。 虞凉月起身,屈膝行礼,“邱承徽安。” 邱承徽见她垂首,有些不耐烦地摆手,“抬起头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虞凉月微微抬眸,一双灵动的眸子闪了闪,“邱承徽取笑妾了,我哪敢跟你相提并论。” 见到她容貌的一刻,邱承徽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语气不屑,“我瞧着也不过如此。” 旋即落座。 瞧着她没有继续发作的意思,虞凉月也坐了下来。 上一世她不满邱承徽几次奚落,反唇相讥,惹得对方记恨上,好几次给她使绊子。 这一世她如今便是要避开这些女子的纷争,一心在秦司珩身上才是,趁着如今东宫女子少,她要早些奠定日后自己的地位。 他们说完话,丫鬟便打起了帘子,太子妃一身大红色的华贵衣裙,缓缓迈步而出,旋即坐在上首。 待看到空了一位时,眉头蹙了蹙,“白良娣怎的没来。” 身旁名叫青盏的丫鬟凑近道:“回太子妃的话,白良娣的丫鬟来禀,说是她身子不舒服。” 太子妃眼眸微眯,端起茶盏,“可请了太医来瞧?” 青盏:“奴婢未听说。” “传我的话下去,白良娣身子不舒服,请了太医给她瞧瞧,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三天两头都病着也不是事儿。” 太子妃云淡风轻地说完,扭头看了过来。 两人齐齐起身道。 “妾给太子妃请安。” 一道声音慵懒敷衍,一道声音十分诚恳。 “免礼,都坐吧。”太子妃没有多计较,大手一挥,让两人都坐下。 “谢太子妃。”虞凉月规矩地跟了一句,旁边的邱承徽则是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了。 众人坐下喝了一盏茶,太子妃才又继续对着虞凉月说话。 “昨日侍寝,你如今也算在东宫彻底安稳了下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来跟我说。不过,日后可要谨记,好好伺候太子爷。切忌不可恃宠生娇,府里的规矩照旧,不过我瞧着你是个规矩的人儿,提点你几句罢了。” 太子妃对着虞凉月说了一番场面话。 “妾谨记太子妃教诲,定然好好遵守规矩,好好伺候太子爷和太子妃。” 虞凉月十分狗腿子的回了一句,不过这话让太子妃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好了许多。 她饶有深意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又笑着说:“何必多礼,快坐下。” 然后又扭头跟邱承徽寒暄了几句,但明显语气敷衍了许多。 邱承徽年轻貌美,但膝下无子,加之为人行事猖狂,现在太子一个月也就去她屋内三四回。 但白良娣则大不一样,她膝下可是有太子唯一的儿子,现如今两岁,她本人和太子更是年幼相识,感情自然不一般。 而太子妃呢,虞凉月在她那一张十分沉稳的脸颊上扫了一眼,膝下只有一个郡主,如今已经三岁了。 没有儿子,便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虞凉月对东宫内的这些旧人可谓是十分熟悉。 脾气秉性也是略知一二。 心中计较之下,她还是更倾向于太子妃这一边儿。 无他,无论是白良娣还是邱承徽,都不是好相与的人,若是跟他们站一块儿,无异于与虎谋皮。 太子妃这个人她虽说拿不准,但昔日的记忆中,她还算得上良善二字。 她看得十分清晰,秦司珩的宠爱是一回事儿,但后宅之事大多权利还是掌握在太子妃手里,她若是照拂几分,别的不说,她如今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也不会显得捉襟见肘。 想清楚后,她决定暂时靠着太子妃这条大腿,对方若是有意抬举,她不如顺水推舟。 在太子妃的院子坐了几刻种,太子妃便端茶送客。待两人走后,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她拨动着手里的茶碗,不置一词。 “许嬷嬷,这新来的虞氏,我今日瞧着倒是个规矩的。”闵氏开口道。 “娘娘,要知道这后宅女子,向来都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眼下瞧着好,还需得多观察一下,再下结论。”许嬷嬷琢磨着开口。 此人便是那一日带虞凉月进东宫的嬷嬷,许嬷嬷。 她年岁不小,一头头发已经花白,但因为是太子妃的奶嬷嬷,一直十分被看重。 “你说的我明白,她若是个真规矩老实的,日后我也不介意多抬举一二。这东宫啊,白氏已经得宠太久了,是时候让别的人分一杯羹了。”闵氏混不在意的说道。 闵氏如今也不过是双十的年华,但眼神里丝毫没有年轻女子的气盛和浮躁,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意味。 第6章 怀疑 “娘娘别怪奴婢多嘴,只是这虞氏的容貌太......” 闵氏挑眉一笑,放下手里的茶盏,眼里满是不屑,“我知道嬷嬷要说什么,她皮子生得好,不正好能以色待人吗。再说她一来没有家世,能进这偌大的东宫,也就只能靠着那一张脸。别说,太子爷的眼光真真是好,是个极美的美人儿呢。” 许嬷嬷听罢,眉头舒展了不少,笑着点点头,“娘娘说的是,这自古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白氏平日里猖狂,如今有个虞氏,倒也正好替娘娘压一压她,若是能夺去她的宠爱,日后看她还能如何。” 闵氏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眼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白氏愚昧无知,还以为太子爷是真心爱她呢。只不过是太子爷年幼时,跟生母分离。没娘的孩子,什么委屈难过都得自个儿咽下去。所以才让府中凡是有孩子者,都可亲自抚养。也就这点对妾室的怜悯了。”旋即想到白氏平日里的作风,她嗤笑,“就让她猖狂吧。” 白氏除此之外,便只有家世能拿上来说一二。 太子爷念着年幼相识,对她总是宽容几分,倒是纵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还是娘娘你心善,若是遇到个强硬的主母,怕是白氏早就被收拾了。”许嬷嬷补了一句。 “心善?为妾者,玩意儿罢了。我记得我还在府里时,母亲总是跟哪些妾室整日里斗的你死我活,就这么斗了一辈子,可得到了什么?我也算是看清楚了,只要我不犯错,这太子妃的位置便不可能换人来坐。哪些女子得宠也好,不得宠也罢,永远要在我面前卑躬屈膝。 安分的,便让他们有个孩子,得以依靠到老。不安分的,便由着他们闹去,这闹着闹着,就失了欢心了,日后谁还管他们死活呢。” 闵氏语气淡然,好似在说午膳吃什么一般。 她才不要走上她娘的老路,堂堂一个将军夫人,为了男人的一点点忙里偷闲的宠爱罢了,就跟那些女子争斗,能换来什么? 许嬷嬷见她如此说,放心下来的同时又不无感慨地想。 她是看着闵氏长大的,凡事看利弊,又聪慧。从小就让人省心。 很多事看似无情又有情,若是在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到了东宫,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回到望月阁。 昨夜虞凉月为了伺候秦司珩,压根没睡好。 秦司珩那厮就像一头饿狼,咬住了就不撒口,早上还要伺候他起来。 她倒在床榻上,就准备再休息一会儿。 殊不知此刻东宫的书房内,秦司珩正在悉心听着赵前关于她的汇报。 “这虞孺人奴才已经给太子爷打探清楚了,她在此之前应当并不知晓太子爷母妃的祭日,她家中双亲几年前去世,奴才拙见,那一日看起来似乎不是有意为之。”赵前揣摩着主子的心意,笑着继续道:“奴才今早还听人说,虞孺人今儿一早伺候完主子后,便去了太子妃那儿,太子妃觉得虞孺人规矩和顺,很是亲厚呢。” 秦司珩语气淡然地“嗯”了一声,旋即手里摩挲着珠子,半晌缓缓开口,“望月阁偏僻清冷,她既然已经住下了.....就着人把外头好好收拾一番,移栽些她喜欢的花和树。再让人把库房里新来的绫罗绸缎送些去。”他思索了一番,似是想到床榻上那柔弱无骨,白皙宛如瓷器的肌肤,“颜色鲜艳跳脱些也无妨,她肌肤白,压得住。” 赵前领了命,脚刚要迈出门儿,秦司珩的声音再度传来,“库房内还有一斛大小成色不错的珍珠,全都一并给了她。” 赵前“诶”了一声,点头弯腰走了出来。 徒弟小贵子忙一脸讨好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笑,“师傅这是有什么事儿要去办,何苦这么辛劳,让徒弟我来即可。” 赵前看了他一眼,见周围人多,拉着他走到了一旁廊下,师徒俩才嘀咕起来。 他把太子的吩咐说了,小贵子眼神一转,“师傅的意思是.....这虞孺人大有可为?” 赵前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旋即抬手就给了徒弟一个暴栗,“你跟了我这么久,还需要我教你?这些年,你何曾见过太子爷,对旁的女子有这般细心。” 小贵子揉了揉自己的头,也不恼,眨巴着小眼睛,知道这是师傅在提点自个儿。 “诶,师傅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一定好好办。” “嗯。”赵前想了想,又嘱咐,“在主子爷的赏赐里,额外多添些。也算是结个善缘。” 醒来已经是晚膳时刻,虞凉月伸了个懒腰,薄薄的中衣紧贴其上,描绘出一具曼妙的身体来,片刻后才在青柳的伺候下,缓缓地起身。 青柳见她眼下乌青好些了,但语气还是难掩心疼,“这到了东宫不过几日,孺人看起来好似瘦了些。” 虞凉月心知她关心自个儿,语气带笑,“好青柳,你放心便是,你家孺人我一定保重自个儿,日后有本事了,准让跟别的女史一般气派,再也不被人欺负。” 青柳双手被虞凉月的柔夷握在手里,原本滑嫩的小手,内里已有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奴婢哪有那么娇气,奴婢只想要孺人好,孺人好,奴婢就好。”青柳看着面前纤细的身影,眼里满是怜惜。 “青柳,在这里,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你也得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是,奴婢知道了。”青柳一扫刚才的难受,胸口处只觉得胀胀的。 紫微宫内,一走进去便是一张十分宽大的波斯地毯,柔软带着绚丽繁复的花纹,墙面柱子上红漆抹面,上头还有用木头雕刻而成的花纹,一应摆件更是流花溢彩,不是凡物。 桌上随意摆放着的斗彩花卉茶盏,随便一件儿,都是外头极其珍贵的。 白良娣白知秋,白家的大小姐,出身尊贵,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后又得太子看中,进入东宫做了良娣,至此备受宠爱。 第7章 虞美人 邱承徽一进入紫微阁的屋内,脚踏上那张珍贵的波斯地毯,抬头间就瞧见到这么一幅美人图。 白良娣歪斜着身子躺在贵妃榻上,裙摆勾勒出极其丰腴曼妙的身姿,衣服下隐约露出来的肌肤白皙闪着晶莹的光彩,一张小脸约莫只有巴掌大小,一双细长妩媚的凤眼一颦一笑,带着无可比拟的风情。 贵妃榻边儿跪着一个小丫鬟,正撸起袖子给她捶腿,似是听到人来了,白良娣缓缓睁开了眸子,旋即轻轻地踢了一脚小丫鬟,“行了。” 小丫鬟乖顺地应了一声儿,走到一旁。 “我此刻来,是否打扰了良娣你休息。” “有什么事儿便说,别跟我拐弯抹角。”说着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那胸前一抹白皙丰腴更加凸显,惹得邱承徽羡慕不已。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眼睛闪烁间,垂首道:“良娣你今日没去,没瞧见那新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哦?便是之前五皇子送来讨好太子的那一位,本宫记得她叫什么来着。” “姓虞。”邱承徽忙补充。 “不过是一个送来讨好人的玩意儿罢了,也值当你眼巴巴地来我宫里说一回。” 邱承徽见她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脸上隐隐透露出不耐烦来,忙道:“良娣,你若是见到她,便知道我不是胡说,她长得确实美极了。仅仅是伺候了一回,请安过后,就听说一流水的赏赐送去了那望月阁。” 听到她这话,白良娣总算来了兴趣,鲜艳的指甲抚摸着鬓边的步摇,轻笑着眼神鄙夷,“不过是个穷酸秀才家的女儿,差点还落魄到被人卖去当奴婢,有何好跟她计较的。这样的人,太子也不过新鲜一阵子,便丢在一边儿了。” 她话音一转,声音严厉起来,“倒是太子妃那个老女人,倒是时刻不肯放过本宫,今儿不过是没有去请安,便让太医来给我诊断,差点露了馅儿,太子虽说不宠爱太子妃,但该有的尊重从未少过,若是被他知道我不守规矩,怕是又不高兴了,本宫好不容易才遮掩过去。” 一张脸颊上满是愤恨。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娘家比之太子妃稍有逊色,这太子妃之位哪里轮得到闵氏来坐? 貌若无盐,呆板无趣。 她自小便跟太子相识,青梅竹马长大,她打小便被家里当做未来太子妃的人选栽培长大,没想到,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邱承徽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语气带着讨好,“良娣又何必生气,太子妃早就失宠了,膝下也不过有一个女儿,哪有娘娘你风光,多年盛宠不减,还有大皇孙傍身。” 话末,语气里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白氏睨了她一眼,拿着玉滚轮在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滚动,片刻看向自己精致的丹蔻,“既然太子爷喜欢她,我们便也不能我不表示,你去花房回话,就说虞孺人新贵得宠,让他们送几盆好看的花去,以示庆祝。” 邱承徽:“娘娘的身份,哪用得着贺她?” “蠢货!”白良娣白了她一眼,语气傲慢道:“花房中那么多的花,名贵花种凭她的低贱身份自然配不上,但本良娣记得,好像有一种花,名叫虞美人?虞孺人不正好是这个姓?我看啊,送去正正好。” 邱良娣很快会意,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良娣说得极是,这花才跟她正相配呢。” 虞美人,传闻中盛放在坟头上的花朵。 虞凉人此刻风头正盛,怎知来日是否会是自掘坟墓呢。 花房内派人去打了招呼,下午便浩浩荡荡的一行太监婢女抱着七八盆开的极其艳丽的花朵去了望月阁。 虞凉月刚躺下不一会儿,便被吵醒,青柳见她脸色不悦,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低头关切道:“孺人,你可别不开心,待会儿被人看到了,奴婢怕他们为难你。” “我的好青柳,我知道轻重。” 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她正才换上一脸的笑意朝着外头走去。 领头的人乃是花房的小太监,见了虞凉月只敷衍地行了一礼,指着手里抱着的花盆道:“恭喜孺人,这花乃是邱承徽特意嘱咐奴才送来的,用以恭贺孺人晋位之喜。” 虞凉月目光扫过那些花盆,眼里闪过一丝绮丽的色彩,很快热情地指挥着他们放下花,语气里带着欢喜,“这些花可真是漂亮,邱承徽有心了。回头我可要好好“谢谢”她。” 一众太监和婢女瞧见她欢喜的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不无嘲讽。 果然上不得台面,连花的含义都不知,还乐呢。 虞凉月当然没错过他们眼里的神色,只当作不知,欢欢喜喜的送走他们后,脸色一变,唇角的弧度迅速落下,走到贵妃榻上十分不“端庄”地斜倚着躺下,裙摆之下,精致的绣鞋露出一角来,调皮的微微晃动。 青柳面色疑惑地走到跟前,“孺人,这邱承徽明明不喜欢你,怎么如今来示好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眼角带了些妩媚的风情来,“我的好青柳,她那用得着跟我示好,凭我这身份,他们只会恨不能把我践踏到泥土里,才能解一解心中的气。” 邱承徽这人上一世便最是眼高于低,仗着自己娘家有几分权利,不把身份低微的人看在眼里。 如何能跟她示好? 恐怕是一想到要跟自个儿这等身份的人一起侍奉太子,便会气得牙痒痒。 何况,她眼睛看向那些摆在门前盛开的极其绚烂的花,虞美人,可真真是“好”花啊。 望月阁内。 秦司珩走到门口,虞凉月急忙站起身,走到面前给他行礼问安,许是有些匆忙,整个人踉跄了好几下,让他好几回都以为面前的女子会跌倒在地。 最后让她走到自己的面前,结果没有跌倒... 秦司珩突然有些可惜,面前这娇娇软软的女子,就连说话都跟小猫似的,若是跌倒在此,哭起来,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第8章 虞美人2 他在思索,虞凉月请安后没听到叫起,便也执拗地保持着蹲着的姿态,好几次都晃了晃,好似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赵前在身后就这么看着,好几次都想出声提醒,秦司珩突然就动了。 他抬手扶了虞凉月胳膊一把,让她不至于摔倒,叹了口气,“我不叫起,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站着。” 虞凉月垂首,只留给她一个头顶。 两人站在门口,晚风一吹,一股香味就散发而来,秦司珩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打量,便看见了门口的花。 他蹙眉开口,“这花有些眼熟。” 赵前忙小步上前,补充道:“太子爷,这花叫虞美人。” “哦?有什么寓意吗。” 赵前被问得一愣,旋即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太子爷,这花是白良娣送来恭贺妾身升位之喜的。妾身十分喜欢。”虞凉月忙开口道,说着手臂轻轻挽上秦司珩,下一秒,许是知道不妥,又急忙地松开了手,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有些紧张和害怕,不时的偷偷抬起眸光看向秦司珩的表情。 像是怕惹了他生气一般。 这副姿态和胆怯的模样,像极了那一日初见时,那胆怯可爱的小狐狸模样。 屋内沉默了片刻,秦司珩也没有做出反应,没有生气,没有别的话,便迈步朝里走去,只是路过虞凉月身边儿时,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带着她一同朝里走去。 两人同坐在软榻之上,秦司珩再次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少女身上,她依然垂首一副有些不安的样子,两手不时互相交握着。 他就算是不知道虞美人的含义,刚才赵前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也知晓,这花怕不是什么好的含义。 但她却堂而皇之地摆在门前显眼处,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呢? “刚才那些花,你说你很喜欢。” 虞凉月闻言,面上带着几分拿捏十分精准的羞涩和诧异,抬头看向他,“妾身...很喜欢.....” 那喜欢二字几乎微不可闻,秦司珩挑眉。 看来不全然是个笨的,有几分心机,但不多。 “喜欢?孤怎么看你很勉强的样子。”秦司珩的嘴角带上几分兴味,眼神里满是逗弄。 “妾...妾......”虞凉月着急地抬头,犹豫了很久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里又是焦急,又是委屈。 纤细浓密的睫毛沾上了几滴泪珠子,眼圈儿也红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秦司珩突然心软了,眼前的小小女子,也不过才十五岁,据调查来的消息,她早早的失去了双亲,在舅舅家寄人篱下,旋即又被卖给了人牙子,一个惨字不为过.... 无依无靠的来了东宫,面对的每个人身份地位都在她之上,也难怪她有苦难言。 不过,说出来博取自己的怜惜,又能反击白良娣,不好吗? 为何要忍着。 屋内又静默了下来,虞凉月垂首不语,秦司珩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后,才抬手一把用力捏住面前女子的下巴,这才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哭了。 女子白皙的脸颊上,眼泪似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滑落,那双平日里妩媚又带着澄澈色彩的漂亮眸子,里堆满了泪光,她紧紧地抿着苍白到失去血色的嘴唇,居然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无数的史书中都记载着,历代的君王明主,是如何的英雄难过美人关,拜倒在美人的裙裾之下,秦司珩看到类似情节时,总是嗤之以鼻。嘴里骂着“昏聩”。 当视线落在面前娇娇软软的小女子身上时,那红着鼻子,拼命忍住不敢放声大哭的可怜模样,让他心中的某些地方,为之一溃。 叹了口气,他把手放在了虞凉月的头顶,轻柔的抚摸了两下。 “行了,日后在孤面前无须说谎。” 虞凉月听到“说谎”二字后,肩膀一抖,过了片刻,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才弧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你身份不高,但无须妄自菲薄,进了东宫,你们都是一样的人。”秦司珩看着她可怜巴巴抽着鼻子,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一句话。 对上她无助迷茫的眼眸,他突然能理解到,虞凉月孤苦无依在这东宫内的百般艰难无奈,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那些许的....宠爱。 可这些宠爱,又有几分的真心的呢。 他是未来的君主,心中装的自然是天下,儿女情长不过是闲暇时的调剂,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真的爱上谁。 不过是看谁顺眼,就多宠爱几分。 想清楚后,他眼神又是一片清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别哭了,伺候孤。” 虞凉月尖俏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处,蹭了蹭,旋即低低地“嗯”了一声。 难得设身处地地为一个女子的处境多思了片刻,心中多了些怜悯,秦司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就这么乖顺趴在他身上的虞凉月,眼里泪光闪烁,可哪里还有委屈和难过,只有一片森寒和清明。 委屈?难过?倔强? 什么狗屁东西。 甚至,她还在察觉到男人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时,嘴角露出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虞凉月清楚,她相较于别的女子,家世,底气,都是欠缺的。 秦司珩的怜惜和疼爱,也只是一时的,要是当真了,她才真是该死。 爱意?更是没有,不过是因为她故意营造出来的可怜委屈乖顺换来的一点点同情。 这些都算不得数,也换不来她想要的那些东西。 不过不要紧,她如今只需要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为难,就足够了。 不能急,慢慢来。 此刻没有真心,没有爱,都不要紧,她要谋求的,是将来。 她要的,是秦司珩的绝对偏心和宠爱,而后,靠着这一份情感,借着他的手,为自己所用。去达成她心中想要的,和目的。 晚上望月阁内,青柳和赵前都退了出去。 屋内伴着跳跃的烛火,层层叠叠的窗帘缓缓落下,隔着纱,朦胧地看到满床的春色,交叠的人影,被遮掩其中。 这一晚,望月阁内,夜间叫水三回.......... 第9章 虞昭训 第二日,东宫内下人议论不断。 一觉起来,东宫变了天。 太子升了虞孺人为虞昭训,且不说她才刚升了位份不久,要知道孺人和昭训中间还隔着一个奉仪,太子就这么轻飘飘地跳过了。 由此可见,这个虞氏,不可小觑。 伺候的下人收起了轻视和慢待,一早上青柳去提早膳,见了她的婢女太监们,无不是一张好脸相迎,她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边儿的菜色,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紧接着,如水一般的赏赐都涌入了望月阁。 这太子殿下摆明了是要宠爱虞昭训了。 邱承徽用着早膳,听到消息便食不下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丫鬟,“太子爷没有说起那些花儿的事?” 丫鬟摇摇头,“没有。” 邱承徽顿时放下心来,旋即又有些生气,自己的这些小手段,丝毫对那个贱人没有伤害不说,太子爷还这般宠爱她。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岂不是位份都要越过了她去.... 这可不行。 这分明是明晃晃的打她的脸! 这个贱人,留不得她。 这东宫原本安安静静的,自从她来了,这才多少日,就迷惑得太子爷如此宠爱她。 若是再给她些时日,凭借着她那张狐媚的脸,还有那下作的手腕儿,这东宫岂不是她的天下了? 看着自家承徽胸口处剧烈的起伏,丫鬟劝道:“承徽,别气坏了身子。那虞昭训就算一时得宠又如何,她身份低,奴婢还从未听过这般身份的人,能坐上高位。她左右越不过你去。” “真的?”邱承徽有些不确定。 画扇点了点头,“主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你瞧着吧,那些宠爱和风光都是一时的,以后等她跌落尘埃,有她难受的。” 为了安慰邱承徽,怕她生气起来做事不管不顾,画扇自然是顺着自家主子的话头说。 怎么好听,怎么消气怎么说。 邱承徽点点头,胸前丰满处终于不再剧烈起伏,许久叹了口气,“太子爷这么久了,也该来看看我了......” .............. 美人五分天生,五分靠打扮。 虞凉月挥退了青柳还准备兴奋地继续往她头上插首饰的行为,把头上多余的首饰全都摘了下来,只留下两件不太惹眼的。 瞧着整个望月阁内无论是青柳也好,还是外头伺候的粗使丫鬟婆子也好,全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虞凉月就觉得讽刺,可见太子的宠爱,对于东宫内的女子,多么的重要。 他来,望月阁就跟过年似的,他不来,这里就是冷宫。 如何活,全凭一个男人心意。 抬手拿起手帕擦去面上多余的脂粉膏子,白净的脸颊一下便清纯上了许多,让人一看便忍不住心生怜悯。刚才那张扬明媚的打扮不适合现在她。 至少,现在不可以。 她要的是秦司珩的那几分怜悯,太张扬了,就看起来没有那一分柔弱之感。 再换上一身儿水绿色的裙子,她站起来转了一圈儿,颇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但偏偏那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不时闪过绮丽的光彩。 她结合上一世总结了,男子喜欢清纯的,那是要长相打扮上清纯,旋即她眼神看向那已经被收拾整洁,床单被褥都焕然一新的床榻,到了那地儿嘛,就不必太过于清纯。 那样只会被人当作扫兴。 收拾好了,她就高高兴兴的往太子妃的院子去。 一路上婢女们无不恭敬行礼。 青柳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有些怀疑地说道:“昭训,奴婢好像瞧着刚才那位宫女,好像一直在给昭训你使眼色。” “有这么个人吗,我怎么没瞧见。”虞凉月眨了眨眼道。 “那许是奴婢看错了。” 到了院子,虞凉月觉得自己来得够早了,一抬眼便瞧见邱承徽居然比她还早到,坐在位置上喝茶,见她来了鼻间轻“哼”一声,扭头当作没看见她。 “给邱承徽请安。” 邱承徽听后没有反应,许久后才放下茶盏,像是刚发现她一般,语气夸张道。 “哟,虞昭训啊,怪我没听见,这么客气做什么,快起来吧。” 一边儿说着,一边眼里把她打量了一遍,眼里满是嫉妒和愤怒。 虞凉月没有搭理她的目光,邱承徽这人只会小手段,怎么直接粗鲁怎么来,面对她,虞凉月十分放心。 旋即,一声唱喝声,“白良娣到。” 虞凉月瞬间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见一身穿华贵宫装的女子大张旗鼓地走进来,耳边的两颗大而圆润饱满的珍珠走动间微微晃动,满头的珍贵珠翠,无一不彰显着她的身份,微微抬起下巴,眼中的骄傲之意溢于言表。 由着丫鬟伺候坐下,像是压根没瞧见座位上的两人,抬起保养得宜的雪白柔夷仔细瞧着上面刚描绘了的蔻丹。 虞凉月起身走到她面前,屈膝行礼,“白良娣安。” 白氏从蔻丹上收回了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虞凉月,目光在她的脸颊上微微一顿后,又恢复了笑意,“虞孺人,不对,如今是虞昭训了。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妾当不得良娣的夸赞。” “好好好,好一张伶牙俐齿。你以为太子爷宠爱你几分,这东宫就是你的天下了。” 看着虞凉月丝毫不怯场的眼神,白氏就有些不喜,这张漂亮的脸颊,真想划花了去。 太子爷原是喜欢这样的吗...... 这般娇娇弱弱的美人儿。 “妾身不敢。” 见她一改刚才的气焰,转瞬又垂首下去,白氏轻“哼”一声。 还不待她说什么,屋内的太子妃梳洗完毕,穿着一身紫色衣裙便出来了。 她打扮得比起白氏来简单许多,但周身的气度不凡,自有一股子威仪,坐下后她扫了两人一眼,旋即就笑着跟虞凉月说起话来。 一旁的白氏顿时来了精神。 她可是知道,太子妃这个人,最不喜欢太子爷过于宠爱一个女子,想来近日太子爷对虞氏的种种,她必然也积压了不少对虞氏的不满,看来是可以看一场好戏了。 第10章 藤蔓之死 好一会儿之后,皇太极才平复了下来,脸色恢复了平淡。 只是那通红的双眼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 皇太极扫视着帐中众人,冷声道:“你们也不要想着在心中责怪本汗,你们都想想,在这次大战中,本汗的决策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无论是决策,还是反应速度,都没有任何的问题,换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无法做到。 至少在他们的认知中,没有任何手段能挡住万余头发狂的火牛冲击,哪怕是明军有无数的火器,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可谁都没有想到明军会有喷火的火器,而且能喷出十余米远,且遇水不灭,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以至于功亏一篑。 火牛反冲的时候,轻骑兵速度快朝两侧包抄,重骑兵速度慢,但威力大,结阵抗击火牛,迟缓冲击,步兵结阵射杀火牛,这都是最正确的做法。 事实也是如此,才会尽可能的减少了损失,轻骑兵拖住了明军,给大军反攻赢得了时间,将明军逼到了河边。 可谁又能想到明军会在战场上埋下了那种大威力的爆炸火器,让他们彻底乱掉呢? 那种东西估计在明军内部都是绝密的存在。 “本汗让诸位想想,不是在逃避责任,而是要告诉诸位,大战已经开始,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内杠,最终的结果就是被明军干掉。 虽然损失了七万余大军,但我们还有三十三万,而且骑兵依旧还有十七八万,兵力上依旧占据优势,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诸位结合刚刚的大战,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皇太极说完后,抓起旁边的水囊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众人对视了一眼,皆是露出思索之色。 “从今天的大战来看,明军最大的依仗就是那种爆炸性的火器和那种能喷火的火器, 虽然佛郎机炮、虎蹲炮较多,但我们有楯车,只要推进到百米,剩下的冲锋就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所以我建议直接退走,退到太子河以南,驻守在太子河和辽阳中间, 明军既然能在辽河架桥,加上他们有车弩攻击,那浑河和太子河也挡不住,与其在两河狭窄地小规模的大战,不如直接退走, 只要明军离开太子河三十里,那我们就能从两翼绕到他们后面,我们还有三十余万大军,不顾一切的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一二十万骑兵的冲锋,那绝对是毁灭性的,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全军覆没,我们至少损失六成以上,即便如此我们还剩下十来万兵力,然后长驱直入,攻破山海关!” “天聪汗,我也有一个想法,也是撤退,但是直接撤到辽阳城,据城防守,消耗明军物资,寻找机会,理由有三, 其一,辽阳是一座大城,城墙底座三十米,高十二米,周围十六里,有三百多个观察口和两百多个箭楼,明军即便是用百余门红夷大炮轰击,也需要数天的时间, 但他们有那么多红夷大炮吗?即便有,能运过来吗? 其二,辽阳周边有许多城堡,以辽阳为中心,周边城堡驻扎兵力,以狼烟传递信号,不停的袭扰,让明军疲于应付,寻找战机。 其三,城内有数万百姓,即便明军隐藏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火器,我们还能抓城中百姓挂在城墙之上,就看看他们敢不敢暴力攻城了;” 嘶…… 听着柳生宗矩前面的两点原因,众人还在暗自点头,可到第三点的时候,眼中满是震惊。 “不要这么惊讶,明军能拿豪格等人做挡箭牌,我们为什么不行?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众人转念一想,的确是这样。 明军只要不敢攻城,那他们就能一直坚守,消耗明军物资,寻找战机。 明军若是敢攻城,消息传出,大明就要被的百姓口诛笔伐了。 “可明军若是不管不顾呢?他们可以找很多借口,诸如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前线一名将领见百姓如此屈辱,忍不住攻城,事后自杀赎罪。 覆灭我们这是盛世大功,朝廷可以搞一座跟龙井关外一样的纪念塔,加上主犯自杀,百姓不会过于纠结的。” “对,本将也是这种想法,而且如果说我们坚守成功了,明军退走,可我们用百姓抵抗的事情一定会传出去,到时候百姓暴动怎么办? 即便我们能镇压,他们会对我们无比仇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们无时无刻的都得防备着。 诸如在上交的粮食中、街上卖的食物中投毒、修河堤筑坝、修房子做点手脚,我们中毒死亡,堤坝和房屋垮塌,这种情况怎么办?” “退一步讲,如果在我们的袭扰下,明军一直没出问题,城中的储备够我们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多少天?到时候粮食吃完了,我们是不攻自破了。” “依末将看,还是第一种方案比较靠谱,平原是我们骑兵的主战场,四面八方攻击,只要有一方突破了明军防线,剩下就是屠杀了。” “对,主要是能消灭明军,损失一半,我们也能接受。” “即便是攻击不起效果,我们还能撤退,可若是进了辽阳城,被明军围住我们想出城都难了。” …… “哼……” 在众人议论声中,一道冷哼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提出第二方案的柳生宗矩,柳生宗矩扫视着众人,冷声道:“平原适合大兵团冲锋这话不假,可你们有机会冲锋吗? 忘了河边那种防不胜防的大范围爆炸的火器了?只要明军在营地周边三里埋上一圈,你们有多少人够他们炸的? 一颗带走五百人,明军只要六百颗就能将我们全歼,你们不会以为明军拿不出这么多吧?” 呼…… 柳生宗矩的话瞬间让众人落入了冰窖之中,刚刚的激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想想刚刚的惨状,他们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这种情况还真的……很大可能出现, 毕竟对面的统帅可是一直将他耍的团团转的袁可立。 “天聪汗,你的想法呢?” 第11章 藤蔓之死2 此刻的军区医院,还是像往常那样的忙碌,纵然电梯再多,但每部运行的电梯里人员也是爆满。 患者脸上带着焦虑,患者家属也是拧紧眉头的一脸担忧,就只有昏迷不醒的病人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睡着。 已经一天一夜了,顾东乐依旧是没有醒,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医用设备,医生和护士也是不停地进去查看他的情况。 顾东乐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容彻和赫蓉蓉谁都睡不着,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之后,还在等待在重症监护室外面。 “姑父,您千里迢迢赶过来也累了,又一直没有休息,我给您安排了间房间,那边特别安静,您去睡一觉吧?”战君临看容彻此刻眼睛里面都布满了血丝,连忙劝说着。天籁网 “我没事,君临,你去忙就好了,医院这边我和蓉蓉在。” “没事的,姑父,我现在也不忙。”战君临又连忙安抚道,“我们都要相信东乐,他会好起来的。” “东乐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知道我们这么多人在等他呢,他怎么忍心一直睡呢?”赫蓉蓉说这些话也是带着哭腔的。 战君临缄默。 “战军长。” 这时候院长走过来,小声地叫了他一声,战君临便对容彻和赫蓉蓉说道:“姑父,蓉蓉,我先去一下。” “嗯,你赶紧去忙吧。” 这个时候院长单独找他聊,肯定是有关顾东乐的情况,战君临现在也是紧张,不会情况出现恶化了吧? “东乐情况有危险?” “不是,目前顾少校情况还算稳定,但是他身体特别虚,进行二次手术的话怕他承受不了,但不做二次手术又不行,院里也是商量了好几种治疗方案,也都没有相对稳妥的。 是我看到战军长您的姑父过来了,而且这一天一夜您姑父都没有去休息,几乎都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 “有什么话就直说。” “是。”院长说道,“我们已经把这边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仪器设施都给顾少校用上了,但条件也只能到这儿了。 我是想可以趁着顾少校现在情况还稳,把他转到秦氏医院,那是您自家的医院,您比我了解,医疗水平,还有医学设备也都是顶尖的。 顾少校在那边做二次手术的话,会比在这边更有保障一点,再加上他这种情况,也不是说手术成功就是万事大吉的事,术后恢复也很重要,手术后的各种恢复治疗,秦氏医院也比这边要好很多。” 把顾东乐转到秦氏医院? “这里到南城距离可不近,在转院的路上,能不能确保东乐的生命安全?” “这个您放心,我会找最专业的医生一路护送。” 有院长这句话战君临心也就稍稍放下了,但如果顾东乐在这边,他们还可以时常过来看望,若是到了南城,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见到了,最关键的是到了那边谁照顾他呢? “战军长,您意下如何?如果您同意,我现在立马去安排。” “君临,我觉得院长说的可行。”战君临听完之后还没有回话,容彻走过来抢先说道。 院长悄悄的叫战君临过来,肯定是跟他说顾东乐的情况,容彻也是担心,就跟过来了,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就把顾少校转到秦氏医院去吧,他是为了救蓉蓉才伤得这么重,我们家就有义务照顾他,等他到了秦氏医院之后,我会照顾好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最大限度地恢复到最好状态。” 赫蓉蓉在他的保护下毫发无伤,而他自己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容彻已经谴责过自己无数次了。 如果顾东乐死,他这辈子都会受良心的谴责,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致残,他也有义务照顾顾东乐一辈子。 战君临当然明白容彻的想法,就算顾东乐醒了,他伤得这么重,也会有很长的恢复期,容彻也不会安心,让他去南城,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容家也会把他照顾得很好,这对顾东乐的身体情况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那好吧,去安排吧。”战君临对院长说完之后,再次提醒,“在转院的过程中,一定要确保东乐的生命安全,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这个您放心,战军长。” 这件事情决定下来之后,院长便去办手续了,而听到要将顾东乐转到秦氏医院去,赫蓉蓉也是万分的赞同。 “对啊,就让东乐哥哥去秦氏医院,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时间照顾他了。”赫蓉蓉拽着容彻的手臂恳求着,“爸爸,东乐哥哥都是因为救我才伤得这么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的话,这会儿我早就死了,所以等东乐哥哥到了南城之后,我们家的人来照顾他好不好?” 这个不用赫蓉蓉说,容彻也会这么做的。 要将顾东乐转到秦氏医院,这对顾东来说是好事,只是战君临心里突然说不上的滋味。 战君临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要给沈希瑶打个电话,但刚拨过去看到了现在的时间他立马挂掉了,这两天过得不分昼夜,不看时间都浑然不知,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么晚打扰沈希瑶怕是不好。 于是,战君临又找到了另外一个手机号,拨打了过去,来电铃声响起在一间漆黑的卧室里,是的,他们都已经关灯睡觉了,此刻的来电铃声真的是刺耳无比。 “这么晚了,谁的电话啊……” 谢依宜现在到了孕后期,睡觉特别浅,一有点动静就会醒,更别说是来电铃声了。 秦见御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然后看了看这来电,战君临? “没事没事,一个精神病,你不用管,你赶紧睡吧,我去个洗手间啊。” 秦见御连忙按了静音,然后走出了卧室接起了电话,口气很不好的说道:“战君临,你最好有火烧眉毛的事,要不然我骂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