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活不过仨月,换亲后我旺他百年》 第1章 大婚受辱 厌王府。 司徒镜谨遵吩咐,一直守在王玉郎的身边,手里拿着龟壳,时不时卜上两卦。 越卜越是汗流浃背。 卦卦大凶,司徒镜一抹额头冷汗,嘀咕道:“这鬼姑奶奶说的不速之客,怕不是个鬼客。” 按这卦象,他今夜是九死一生啊,司徒庸医想哭,当年就是图安全,他才弃玄从医,怎么还是躲不过啊。 司徒镜瞅着屋子,越看越觉得每个角落都很可以,都渗人的慌,本着死也要当明白鬼的想法,他一狠心,掏出一个小瓶来。 这瓶子里装的是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可见阴。 司徒镜倒出一点,抹在眼皮,一股阴凉之气入眼,他睁开眼的瞬间,心脏差点停摆。 一双毫无生气的漆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方似倒立在上方,宛如蝙蝠一般,也不知用这个姿势看了他多久。 司徒镜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他用最后的理智控制住没让自己尖叫出声,而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来。 啪! 一巴掌直接贴对方脑门上,然后扭头就跑。 “啊啊啊啊!鬼来了!!鬼来了啊——” 青妩一行人从阴阳路一出来,就听到司徒镜撕心裂肺的尖叫。 司徒镜跑出院子,瞧见青妩,如见亲娘,张开双臂就要扑来:“王妃啊——唔——” 一条黑锁链从后窜出,眼看就要拴上司徒镜的脖子。 青妩足尖一点,朝前一跃,一脚司徒镜踹开,素手拽住锁链。 萧沉砚速度丝毫不弱于她,长剑出鞘擦出火花,就要如在阴阳路上一般,也将这条勾魂锁斩断,青妩突然一喝:“萧沉砚,别!” 剑锋悬停在勾魂锁上。 萧沉砚眼带询问。 青妩这会儿也是无语,瞪向旁边的司徒镜:“你到底干嘛了?” 司徒镜被踹了个狗吃屎,刚爬起来,嘴里的土都没吐干净,一脸委屈和无辜: “我没干嘛啊,我刚刚差点给吓死,一个鬼怼我脸上,我就把王妃你给我的符贴他脑门上了。” 青妩:“……” 判官笔:“……” 你礼貌吗? 那张符是青妩写的阴司官文,有她的阴官之气。青妩料想今夜会有鬼差来候在王玉郎身边勾魂,这才给了司徒镜这张符,让他把鬼劝退。 但没让他直接贴鬼脑门上啊,普通鬼差挨了她的阴官文书,还不得魂飞魄散? 不过…… 对方既然没魂飞魄散,那就说明……来的不是寻常鬼差。 判官笔:“阿妩,我有种不妙的预感,这勾魂锁,有点眼熟……” 青妩:“你别预感,你的预感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果不其然,一道阴冷诡异的声音顺着勾魂锁而来,落入青妩一人耳中:“我说鬼姑奶奶,你要是再不收走你的阴官文书,我可真闹了。” 一听这声音,青妩就开始牙酸了。 司徒镜有点紧张:“王妃,现在该怎么办?” “我进去看看。”青妩刚说完,手臂就被人握住,她偏头看去,见萧沉砚眉头紧锁。 男人薄唇紧抿,显然不赞同她孤身进去的行为。 “没事儿,是个熟……鬼。”青妩说道。 萧沉砚这才松手,却补了句:“有事,叫我。” 青妩嗯了声,眼里多了些笑意,她快步进去,就见屋子里,一个‘倒霉鬼’倒悬着,脑门上贴着她那张符。 青妩过去一揭,对方飘了下来。 却见,对方头戴丧冠,五官阴柔,眉间一缕红线,模样俊美,偏生了一双眯眯眼,瞧着就死气沉沉。 一身鬼气凝聚成的黑袍,阴文为襟,赫然印有‘夜游’二字。 对方身份昭然若揭。 阴司,夜游神。 阴司冥帝为泰山府君,下有十殿阎王,阎王之下便是日游神和夜游神。 阿妩这天命阴官是阴司里一个特别的存在,而夜游神的地位,同样特别。 特别霉,甭管是人是鬼,都烦这家伙。 “我知道你闲,但你到底是有多闲,连鬼差勾魂的事儿你都要插一脚?”青妩是真没想到,今夜来的会是这家伙。 夜游直勾勾盯着她:“我要不是这么闲,怎会发现有鬼在生死簿上动手脚,想帮人还阳呢?” 青妩似笑非笑看着他,手里的阴官文书晃了晃:“所以呢?你准备告发我?” 她上前一步,夜游就退后一步,死鱼眼里带着怨气:“你这死鬼,偷溜到人间来玩不带我,还让人拿符贴我!” “我这鬼心啊,拔凉拔凉的~” 青妩听得倒牙,瞪他一眼:“少扯犊子,管好你的嘴,少管我的闲事。” 夜游神哼了声,“要我不管,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青妩眯眼盯着他,突然就笑了,夜游神却骤然变色,扭头就想跑,他手里的勾魂锁却不听使唤地将他双脚捆住。 砰咚,他摔了个狗吃屎。 青妩踩在他的臀上,碾了碾,夜游登时发出一阵又痛苦又舒服的神情,眯眯眼里带着笑: “疼疼疼~哎哟,打是亲骂是爱,小死鬼你是多爱哥哥我啊,才一见着我就迫不及待的动手~” “你还舒服上了?那要不我再给你送点温暖?”一盏幽冥灯出现在青妩手上。 夜游变色,立刻肃容道:“阿妩你这是干嘛,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放下你的幽冥灯,咱们还是好朋友。” “那我倒是要问问好朋友你了,”青妩眼中杀意聚拢,阴官之威压的夜游鬼骨头都在发颤: “夜游神之责,巡查人间善恶。有阳世之人与阴司之鬼勾结,擅杀孩童,掠夺生魂,豢养山精野怪。” “你这夜游神却一无所察,是闲饭吃多了,忘了职责,还是跟着那些阴司蛀虫沆瀣一气?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 夜游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一收,眯眯眼也睁大了些,射出危险的光:“此话当真?” 青妩俯视着他,面上笑意不见,但脚下的力量却在逐渐加重。 “装?若与你无关,怎那么巧,我今夜刚将小孩的生魂救回来,你就来了?” 夜游这会儿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我用我鬼命发誓,若我真有参与,定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鬼誓立下,一身鬼气也翻涌着。 青妩又给了他一脚,夜游顺势一滚,刚要爬起来,女子一声冷喝: “让你起来了吗?跪着!” 噗通,夜游跪得笔直。 青妩阴沉沉盯着他:“阳世与阴间本该泾渭分明,现在阴阳混乱,你这夜游神倒是游手好闲的很,这桩事你若查不明白,那你这夜游神也别当了。” “趁早滚去粪坑地狱挑粪得了,还给阴司省点俸禄!” 夜游被骂的脸更白了,瘪着嘴,头上的丧冠都耷拉了下来。 “嘤嘤嘤~阿妩好凶凶~” 青妩似笑非笑盯着他,盯得夜游毛骨悚然,不敢再犯贱,老老实实道:“我这就去查!”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拐卖生魂,我弄不死他!!” 夜游一阵赌咒发誓后,眼睛又眯了起来:“阿妩你跑来人间,就是为查这事儿?我刚刚可是听人管你叫王妃……” 青妩笑托着腮:“你确定要管我的闲事?” 夜游噤声,丢下一句话“不敢不敢,我白天再来找你。”说完,跑的没影儿了。 他走后,判官笔才道:“这倒霉鬼来了,怕是以后没个消停了。” “的确是晦气。”青妩唇角勾起:“不过这晦气也是可以转移的嘛。” 甭管是人是鬼遇到夜游神都会倒霉,但是吧~ 论夜游神的一百种使用方式,及如何‘霉运转移’,天上地下,无人比青妩更精通了~ 第2章 灵堂换亲 姜令芷被众人找到时,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怀中还抱着萧景弋的牌位。 “成何体统!”陆氏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又尖叫起来: “今日是你与宴儿大喜,你居然在这披麻戴孝地咒他?还抱着小叔的牌位不放,你们姜家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呵,”姜令芷蓦地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怒视着陆氏,反唇相讥:“谁说是萧宴的大喜?今日出门迎我的,是萧将军的棺木,那我就是他的妻!”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僵住,这,这......这姜令芷莫不是被气疯了?? 要知道,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萧宴再怎么混账,到底是长房嫡孙,日后轮到他袭爵也还是国公,那姜令芷便是尊贵的国公夫人! 想打发一个爬床的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她居然为争一时之气,要换亲嫁给萧景弋? 纵然萧景弋声名赫赫,英明神武,是个十分不错的男人,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就一切都成空! 陆氏也嘴直抽抽,指着这个疯女人的手不停颤抖,疯子,真是疯子! 姜令芷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平静抱着牌位,一脸决然。 萧国公膝下四子二女,其实二房院里也有适合换亲的子嗣,但姜令芷觉得,这会儿无论让谁接盘娶她,心里都不会太舒坦,还是选个死人最合适。 做萧景弋的望门寡,有财有权还有地位,不比和那对渣男贱女纠缠来得舒爽? 更何况,萧景弋他辈分高,她嫁给他,往后便可以狠狠压萧宴一头,好好出口恶气! 萧老夫人此时也赶了过来,她是萧国公的续弦,更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封号荣安长公主。 一生见惯各行各色女子,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姜令芷,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居然能养出这么一副刚硬有骨气的性子来,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和欣赏。 她温声劝道:“孩子,你年轻气盛,可莫要逞一时之气,这守寡的日子不是好熬的。” 事到如今,姜令芷反倒是越发平静下来了,她不紧不慢道: “老夫人,我并非说气话,往后日子再难熬,也不会难过嫁给萧宴!我听闻将军一直未曾娶妻,我愿为他收养子嗣,让他百年之后,仍有香火供养。只求老夫人成全。” 灵堂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老夫人眯了眯眼,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你今日若执意要换亲嫁景弋,那我便将丑话说在前头了。” 姜令芷昂着头:“请老夫人明示。” “做了景弋的望门寡,这一生便只能为他守节,若生出任何不安分的心思,老身便会让你为我儿陪葬!” 姜令芷相信老夫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自然。” “来日你若后悔,我萧国公府也不会给你放妻书。从今往后,你生是我萧家的人,死是我萧家的鬼。” “我认!” 萧老夫人红了眼眶:“好,这门亲事老身做主,换!” 她拄着龙头拐站起身来:“那今日你便在这灵堂中,与景弋拜天地正式结为夫妻吧!” “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姜令芷抱着牌位,拜完天地,一颗扑通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行事大胆放肆了些,但她不后悔! 母亲当年拼死才生下她,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日子过得堂堂正正,让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萧老夫人环视一圈,郑重道:“都听好了,从今往后,姜令芷,便是咱们国公府的四夫人!” “是。”众人心思各异地应下。 姜令芷抱着牌位正要起身,院里忽中传来一道高声呼喊:“四爷......四爷回来了......” “什么?” 灵堂中众人瞬间懵了! 什么叫四爷回来了? 四爷白日才下葬,现在却说他回来,这是诈尸还是闹鬼了? 眨眼间,喊话之人已经飞奔着迈入灵堂。 是萧景弋最信任的亲随狄红。 狄红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跟前,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老夫人,四爷,四爷他没死,他,他回来了!” “当真?”萧老夫人身形一晃,忙握住自己的龙头拐,急声喝问道:“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狄红努力的把气喘匀:“是,是,将军班师回朝路上被劫杀,伤重坠崖,大伙儿都以为他死了,才回来报了丧。不曾想他竟是落入暗河中,又运气极好地漂到了药王谷,昏迷了月余,幸而有人认出了将军,药王谷便将人送了回来。” 萧老夫人听得又是激动又是心疼:“快!快带我去看看!” “是!” 匆忙往外走了两步,忽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怀抱牌位的姜令芷,一脸欣喜地招手:“来,好孩子,你是个旺夫的,你一嫁过来,景弋就死而复生,你跟我去瞧!” 姜令芷却只觉得怀中的牌位烫得抱不住,怎么,如此,荒谬? 第3章 只剩三个月可活?求她延嗣! 第一百一十三章本宫来迟了! 次日一早! 艳阳高照! 东方的太阳绽放出万丈金光! 而秦立也早早的起床,此刻正伸开了双臂,由小宫女侍候在前,为其穿上一身黄金铠甲! 秦立的身材本就高大,气息冷峻。 此刻再加上黄金铠甲的衬托,越加英武不凡! 就连一旁的侍候的小宫女,也是第一次见到秦立这般装扮。 一时间,美眸中露出了些许痴迷! “你便在家好好等着本宫!” 秦立轻轻勾起小宫女的下巴! 而此刻对面的小宫女面若绯红。 “嗯,好!” 乖巧的点了点头! 而后秦立持剑大步走出东宫。 东宫之外,三百隐龙卫早已守候在外。 一人一马,全副武装。 黑铁打造的铠甲在阳光下泛起了寒芒,万仞铸就的钢刀配在腰间。 气势凛冽而肃杀! 仅是远远一望,便都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 这便是秦立身边的最强武装! 一时间,秦立不禁也有些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一阵齐刷刷的跑步声传来! 数千戴着红巾的御林军,出现在了东宫一侧,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铠甲的沐震山! 沐震山虽然是一头白发,但是穿上了这身铠甲,却给人了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 熊腰虎背,平添几分威武之气! 沐震山来到了秦立身边。 指着自己身后的数千御林军。 “殿下,这五千御林军全都是末将精挑细选过的忠勇之士,今日必然能保殿下平安!” 秦立点了点头。 望了一眼这五千御林军,秦立点了点头。 “这京城之中,就靠你了!” 沐震山当即双手抱拳! “必然不负殿下众望!” 秦立一勒马头! “所有人跟随本宫出发!” “驾!” 随着一声令下! 一团黑云瞬间向着外压境而去! 随着半刻钟的时辰,秦立来到了城外! 此刻丞相正率文武百官等候在城外。 此刻太阳正大,官员守候的城外,没有一处遮阴,不禁怨声载道! 而一旁的丞相站在自己的轿旁,垂手肃立,微眯着眼,脸上擒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驾!” 一声马蹄声响起。 丞相也收回了思绪! 当秦立带着隐龙卫策马出现的时候,丞相双眼微眯,在这身装扮中他竟然看出了当年老皇帝年轻时的影子! 那时的老皇帝也是一往无前,英勇无比! 只是现在的秦立杀伐之气更加的重! 片刻后秦立勒马来到了丞相的面前。 “本宫来迟,让丞相久等了!” 柳权对着秦立行礼。 “殿下不晚,我等也是刚刚才到!” 秦立在马上环顾了众臣一眼。 “本宫要求今日所有的众臣随军二十里,大家没有意见吧?” 柳权摇了摇头,抬头望着马上的秦立,面上再次露出了一抹笑意。 “殿下说笑了,殿下可是君,臣等是臣,君上有命,臣等岂敢不从命!而且这可是殿下第一次的亲征,我等都期盼着殿下旗开得胜!” 秦立淡淡一笑。 听出来丞相话里的不同意思! 旗开得胜? 只怕这老东西,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死局吧! 第4章 芙蓉帐暖她在上 屋里的人都尽数散去。 小厮已经给萧景弋擦洗过身子,新换了身柔软的白色丝质寝衣。 姜令芷就这么坐在床前,视线一直停留在他俊美英挺的脸上,想要与他先熟悉几分。 他十五岁便入伍,征战多年,威名赫赫,如今归来,也不过二十三岁。 瞧着是凶了点,可这样才能在战场上威慑住敌人呀! 更何况,再凶又如何? 还不是要乖乖躺在这里,等着一会被她...... “四夫人,这是老夫人送来的合卺酒,请药王谷的牧大夫调的。” “放下吧。” 来送酒的是老夫人身边柳嬷嬷,送的自然是暖情的酒。 她放下托盘后,还细心地将一本小册子也搁在桌案上: “四夫人,老奴已经吩咐院里不相干的下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两个丫鬟在外头候着,一个叫雪莺,一个叫云柔,您只管吩咐。” 姜令芷陪嫁来的丫鬟和嬷嬷,都一股脑地跑去大房院里伺候姜令鸢了,柳嬷嬷没办法,只好从老夫人院里拨了两个稳重的丫鬟过来。 姜令芷应了声:“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桌案边,好奇地拿起那小册子,翻开一看,男女交缠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不由红了脸。 再回头瞧了瞧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她忍下羞涩又往后翻了几页,尤其是瞧着女子如何主动的那些,认真地看。 发觉全程是要自己出力后,她让雪莺和云柔送了些吃食进来,用过后,才去沐浴更衣。 两个丫鬟皆是一副同情的表情,姜令芷也不欲多说什么。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答应这些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可对她来讲,却是最好的出路了。 出浴后,她只穿了件肚兜和亵裤,罩着件水红色的长袍,又回到正屋。 镇定自若地给斟了两杯酒。 一杯自己仰头喝下,又拿起另一杯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将这一杯也灌进自己嘴里。 随即扔下酒杯倾身而下,一手轻轻抬着他的下巴,一手捏住他的鼻翼,待他憋不住气张嘴之际,将口中的酒水一点一点渡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他昏迷那么久到底还行不行,所以得给他喝点暖情酒,至少能人道。 渡完酒水,姜令芷抬手解下自己外袍,爬上床榻,又将两侧床帘放了下去,在这一方密闭的小天地里,她又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威名赫赫的萧将军,此刻就躺在这里,等着她这个乡野村妇来与他洞房。 姜令芷调整姿势跪在他身侧,学着小册子中教的那些动作,开始试探着他和自己。 她清楚得很,如果他清醒着,一定看不上自己这般粗俗放浪又不知廉耻的女子,但好在,圆房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良久,姜令芷自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可还是痛得她泪水迸出眼眶。 她记得自己一年前刚被接回姜家时,姜令鸢故意将她推下假山,那时她摔断胳膊痛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现在想来,那痛楚也不及这一半。 她一边呼吸一边缓慢动作,渐渐适应。 也不知是药王谷的药酒效果明显,还是萧景弋他本就身体强悍,已经好久了,他还没有要投降的迹象。 姜令芷累得腰都要断了,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了,只想着使出浑身解数快些结束。 雪莺和云柔两个丫鬟一直默默等在浴房门口,隐约听到屋里,四夫人断断续续地发出些难耐的喘息声,听得她们面红耳赤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娇弱无力的女声:“来人。” 丫鬟俩赶紧过去扶。 姜令芷已经软倒在萧景弋身上,歇了好一会儿了,丫鬟扶着她起身时,她还是觉得像是踩在云上一样,腰身酸疼得都快直不起来。 沐浴过后,想着也不好让两个丫鬟去服侍他,便忍着疲累,亲自拿了湿布替他细细擦拭一番,而后才在他身侧躺下。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之际,似乎感觉胳膊上似有些许痒意,像是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惊醒,怎么回事? 莫非真像老夫人所说,她旺他,所以圆个房真把他给圆醒了? 姜令芷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景弋。 烛火映照下,照得他俊美的面庞如金似玉,只是双眸仍旧紧闭。 她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将军?”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她的。 顿了顿,她又大着胆子唤了声:“夫君?” 他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方才那触碰,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姜令芷自嘲一笑,又默默地躺了回去,自己这是幻想什么呢? 连药王谷的大夫都没有法子治好他,自己还真指望圆个房就能把人圆醒吗? ...... 翌日。 柳嬷嬷在外头轻声唤着:“四夫人,已经辰时了,该起了。” 姜令芷霎时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神清气爽。 其实平日里,她天不亮就醒了,因为在乡下时,她每日都要早起劈柴挑水喂鸡喂猪,回到姜家后,又要天天学规矩,每日也是顶多睡到四更天。 人生前十七年,她都像只被人随意抽打的陀螺,反倒是到了这国公府,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人。 很好,她很喜欢。 只是想起昨夜,还是不免羞赧,扭头一瞧,萧景弋仍是那副双眸紧闭的模样,她便又坦然几分。 “进来吧。”她应了一声。 雪莺和云柔手脚麻利地服侍她起床洗漱更衣。 柳嬷嬷则去收拾床榻。 她毕竟是过来人,一看那些痕迹就知道圆房了,再看到元帕上的落红,更是满意得不行,忙仔细收了。 随即又恭恭敬敬地向姜令芷请安:“辛苦四夫人了,老奴这便去回禀老夫人。” 第5章 敬茶认亲,她是旺夫有福之人 荣安院。 萧老夫人听到柳嬷嬷带回来的好消息,顿时眉开眼笑。 国公爷也笑呵呵的,精神头都比昨日更好了些,坚持着要去正堂等着喝一杯媳妇儿茶。 他前前后后娶过三位夫人,膝下共有四子二女。 分别是原配李氏所出的长女萧景瑶、长子萧景平、和次子萧景晖,第二位续弦白氏所生的三子萧景明,与萧老夫人所生的四子萧景弋、次女萧景曦。 这会儿,除去已经出嫁的萧景瑶,其它人都在荣安院正堂里坐着了。 至于姜令鸢,昨日事情闹开后,陆氏的安排落了空,国公府也没点头让她进门,身份不尴不尬的,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见萧老夫人扶着国公爷出来,忙都起身见礼请安。 国公爷笑眯眯地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不必多礼。” 众人脸上也都挂着温和妥帖的笑,唯有萧宴臊眉耷眼垂着头,不住地打着哈欠。 他在祠堂中跪了一夜。 膝盖酸痛,眼眶乌黑,浑身都快要散架了,还没来得及回去歇一会,就被硬拉过来。 他多少也听说了顺园那边的事。 看着祖父和老夫人那眉开眼笑的神色,不用多说也明白,姜令芷昨夜肯定是和小叔圆房了。 他心里莫名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瞧不上姜令芷那个土包子,但她到底是上了他的花轿的,她就那么换了亲和别的男人洞房,这不就是在给他带绿帽子吗?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小叔! 虽然只比他大三岁,却生生高了他一辈。 从小到大,萧景弋这个小叔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上京的百姓最爱在夸赞国公府四爷英明神武时,附带着骂一句国公府长孙是个废物。 好不容易萧景弋他死了,他终于要扬眉吐气了,可偏偏峰回路转,人又回来了! 真是越想越叫人心里憋屈。 陆氏心里也气不过,觉得姜令芷此举,简直就是打了大房的脸。 于是这当着众人的面,就有意要给她添堵:“这大家都到了,怎么偏偏新妇还没过来?莫非她昨日那番举动只是委屈撒泼,今日就想悔婚了?” 结果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一道嗤笑声:“谁在背后编排我呢?” 随之,门帘掀起。 只见姜令芷穿着一身海棠红彩绣并蒂莲襦裙,头发梳成端庄的飞云髻,不紧不慢走上前来。 五官明艳温婉,姿态从容大方。 眉眼间没有一丝旁人所预想的那般哀怨委屈,反倒是多了几分娇羞。 萧宴一时看呆了。 在他印象里,姜令芷这个土包子就像根无趣的柴火棍一样,他多看她一眼就觉得烦躁。 这怎么跟小叔洞房过后,被滋润得这么水灵妩媚了? 陆氏没想到自己被人当初抓包,面上过不去,连忙赔笑道:“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姜令芷并没有理会他们母子。 她径直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向国公爷和老夫人请安。 萧国公爷已年过花甲,萧老夫人还不到五十的模样,收敛威仪,一派慈地吩咐柳嬷嬷扶她起来。 姜令芷这才歉声向众人解释道:“方才请了牧神医去给四爷诊脉,耽搁了些时辰,劳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这不妨事,”萧老夫人顿时瞪大眼睛,忙追问道,又问,“大夫如何说的?” 姜令芷想着方才大夫说的话,不觉又是脸颊微红。 那位牧大夫把脉过后,说将军的脉象倒是稳健不少,可见情致令人欢愉。 随即又十分委婉地建议道,床笫间要多与将军亲近,如此,也能缓和将军那紧绷消沉的思绪。 只听得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更不好直说了,只含糊了句:“牧大夫说,夫君脉象比昨日更有力了。” 话音一落,除了陆氏和萧宴,众人全都面露几分欣喜的笑。 萧宴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姜令芷在提到小叔时,神色又娇羞了几分。 眼波流转间,勾人摄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令芷偏头望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萧宴不自觉地冲她讨好似地咧嘴一笑,姜令芷一脸晦气地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萧宴心里就有些恼怒,呸,给脸不要,装什么! “好,好,好。” 萧老夫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老身就知道,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一眼就瞧出了,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景弋的福星啊!” 相对的,她就对大房便越发不满了几分,尤其是陆氏方才还想在那挑拨! 她温和道:“老身说到做到,一会儿便进宫去替你请封诰命去!” 姜令芷心头微微一热:“多谢......老夫人。” 萧老夫人顿时又是一阵大笑:“瞧瞧,光顾着说话了,把正事给忘了。 这改口的茶,我得赶紧喝到肚子里才放心呀。” 柳嬷嬷端过来两杯温热的茶水,姜令芷照着规矩敬了茶。 萧老夫人便将准备好的一对通透碧绿的翡翠龙凤玉环,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 姜令芷忙道:“谢谢母亲。” 随后回了自己绣的两双鞋给老夫人和国公爷。 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绣花鞋是提前都备好的。 原本还有两双是给大老爷和陆氏的,但她一早就叫雪莺给扔火盆里烧了。 老国公拿着绣鞋直夸:“这花鸟绣得跟真的一样,鞋底子也纳得好,一看就是心灵手巧贤惠能干的,好!” 这深宅大院里哪个不是人精,瞧着国公爷和老夫人都这般抬举姜令芷,众人也都有了成算。 不论心里想什么,脸上的笑容却都越发和气了。 姜令芷仿佛看不懂其中的暗流涌动一样,只端着茶水去向几位兄嫂敬茶。 她随之便注意到,三位嫂嫂不约而同地盯着她手腕上的那对玉环瞧。 三嫂赵氏倒还好,大大方方的羡慕。 二嫂顾氏则是想看又装着不在意的样。 大嫂陆氏直勾勾地盯着,满眼嫉妒和不甘。 姜令芷便猜得出,这对翡翠玉环大有来历。 正如她所想,这对翡翠玉环正是萧家的传家宝。 陆氏一直想要,多次开口萧老夫人都没给她。 这会儿轻而易举地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她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再想到从昨日到现在受的嘲笑和白眼,陆氏终究气不顺:“四弟妹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大嫂便祝你和四弟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这话一说,整个屋里瞬间冷了下来。 第6章 倒霉孩子 谁都知道萧景弋如今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萧国公和老夫人求着姜令芷给他留嗣,也是早做好了这个打算。 偏偏陆氏还这在捅刀子! 众人都噤了声,等着萧老夫人发作。 “多谢大嫂的好意,” 姜令芷却一副高兴的模样开口道,“侄儿院里眼见着就要添丁添喜了,可见大嫂才是最有福气的。” 陆氏顿时面露尴尬。 昨夜事情闹成那样,姜令鸢有孕的事,自然是没能瞒住。 ......保不准这会儿各房心里都在怎么笑话萧宴呢。 姜令芷唇角的笑意加深:“大嫂,我听说城郊的红螺寺求子最是灵验,只要是那最有福气之人去请求子观音,菩萨是会显灵的,大嫂既然诚心,能替我和夫君请一尊求子观音吗?” 陆氏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红螺寺是很灵验。 但是请求子观音这事十分讲究,要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之后还有在庙里斋戒三日,方显诚心! 姜令芷这个贱人,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来作践她? 怎么,她以为讨了国公爷和老夫人欢心,便能翻天了不成! 可这会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 萧老夫人也是铁青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如刀,仿佛陆氏今日不答应,她就立刻派几个嬷嬷压着陆氏去! 陆氏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可最后也只好咬牙应下:“好说,下月初一,大嫂要去红螺寺进香,到时候替弟妹请一尊便是。” 姜令芷一双桃花眼清亮,十分诚恳地谢她:“大嫂真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托大嫂的福,我和四爷一定会很快便有子嗣的。” 陆氏再也忍不下去了,气得别过头去,脸色十分难看。 “姜令芷!” 萧宴见自己母亲吃瘪,还为的是要去给四叔和姜令芷求子嗣,他一时有点难受。 当即口不择言道:“你想要子嗣去跟四叔多圆几次房啊,为难我娘做什么?” “孽障,还不住口!” 大老爷萧景平眼皮一跳,忙呵斥道:“不得对你四婶不敬!” 姜令芷微微一笑,光顾着陆氏了,倒是差点放过萧宴这个令人恶心的蠢货了! 她勾了勾唇角,语重心长道:“侄儿,瞧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往后说话行事要多过脑子,也不能总让大哥大嫂跟在你身后操心。 眼见着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是要多上进些,早些挣个功名出来,最好能像你小叔一样,成为咱们萧家的荣耀。” 话音落下,萧宴脸都绿了。 明明她是那么温柔的语气,怎么偏偏像是刀子一样往人心窝子上捅。 他今年二十了,一直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参军他受不了苦,科考考了三次也就勉强考过秀才,只盼着日后承继家中的爵位。 这会骤然被揭了老底,又被屋里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他十分羞恼地瞪着姜令芷。 姜令芷却始终淡笑着:“侄儿,我虽然在乡下长大识字不多,却也听人讲过良言逆耳的道理。 你说,婶子我说得对不对?” 萧宴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忍下捏着鼻子这口恶气:“婶子教训的是,侄儿受教了。” 姜令芷觉得心情真是舒坦极了,原来仗势欺恶人,竟是件这么痛快的事! 而萧宴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却不想萧国公也没打算放过他:“你已经加冠了,还整日赋闲在家,像什么样子?去做武骑尉领个差使去吧!” 武骑尉是朝廷专门为勋爵人家子弟设置的武官散职,不过从七品。 寻常职责就是跟在巡防营护卫后头,守守城门,巡巡街。 但凡是自己有本事或是家里有门路的,都不愿意拉下脸去领这份差使。 萧宴从前自诩上京第一风流公子,怎么甘心去做这些? 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怕了,立刻哀求道:“祖父,我真知错了......” 萧国公冷哼一声:“若不去做武骑尉,那就替你小叔去甘州守雁门关,我萧家不养废物!” 萧宴再不敢多话,赶紧认怂:“祖父,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 毕竟,丢脸和丢命,他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就滚,别在这碍眼。” “是。” 有了国公爷撑腰这一出,其余过来与姜令芷见礼的,都十分有分寸。 纵然有说笑的,也是无伤大雅,并没有闹出叫人下不来台的事。 陆氏见府里众人这么快地就接受了姜令芷换亲的事,甚至言语间多有奉承之意,便越发气怒。 觉得她的宴儿,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好不容易挨到敬茶结束,出了荣安院,陆氏一边吩咐王嬷嬷去备车,一边脚底生风冲去了萧宴住的燕归园。 一进屋门,就瞧见姜令鸢正哭哭啼啼地趴在萧宴怀里,然后萧宴不停地哄着她。 陆氏怒火腾的一下又旺了几分。 一双吊梢眼恨恨地瞪着姜令鸢,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般。 姜令鸢吓得背后一凉,忙从萧宴怀里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向陆氏请安:“夫人安好。” 陆氏双眼猩红,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誓要把今日受的气都撒在她头上:“还安好?托你姜二姑娘的福,我不知道少活几年! 你想进我们国公府的门,你用什么法子不行? 啊,非得在婚宴上闹那么一出? 连累我们国公府跟着你没脸不说,还害得宴儿如今要去领那种苦差事? ......你爹你娘过继你的时候叫人给你算过八字没有,你是克夫还是丧门星啊你?” 她越骂越觉得是了,宴儿原来什么身份,国公府嫡长孙,满上京谁敢在背后说他半个不字? 现在却被她害得如此狼狈! 姜令鸢捂着脸,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满脸羞愤:“夫人,我不是......” 好在萧宴还肯护着她,将她一把扯到身后,不满地嘟囔着:“阿娘!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要孙儿了?” “若不是为着她肚子里怀的那个,”陆氏也是气上头了,口不择言道:“我早叫人将她拉出去沉塘了!” 第7章 恢复意识 萧宴还想再说些什么,姜令鸢看着陆氏那张刻薄又愤怒的脸,赶紧拦住他,生怕再激怒陆氏。 想着母亲交代自己的话,赶紧说道:“夫人别气恼,我母亲说,先前送进国公府那一百多抬嫁妆,都是母亲借着姐姐的名义替我准备的,我愿将它送给夫人,只盼着夫人消气。” 母亲说打听过了,陆氏贪财,冲着这份丰厚的嫁妆,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太为难她的。 果不其然,陆氏听了这话,又骂了几句,到底压下自己的怒火:“算你懂事。” 姜令鸢赶紧笑着讨好道:“夫人高兴就好。” 陆氏没好气道:“姜二小姐,嫁妆我可以先替你收着。不过无媒无聘的,你在宴儿的院子里住着也不合规矩,我叫人先送你回姜家,待过些时日,再上门提亲。” 嫁妆是一方面,这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她再怨恨,也不能放任着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 姜令鸢顿时欣喜。 她和萧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是情意,马上,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了。 等人走了,陆氏看着自己儿子,这才勉强顺过了一口气。 脸上也渐渐带了笑意:“宴儿,昨日的事老夫人已经压下了,外头日后不会有传言,你就安心吧。你祖父安排你去领的差使,你先去领着,等他气消了,这事也就彻底过去了。” 萧宴满脸郁闷:“娘!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孙,真让我去巡街守城门啊?我不想去!老话说得好,先成家再立业,等我娶了令鸢,我再开始上进不行吗?” 陆氏顿时气得眼前一黑,掰开揉碎了给儿子讲道理: “宴儿,娘可提醒你,你爹还没封世子呢,你四叔活不了几天也就罢了,你二叔三叔可都虎视眈眈地瞧着呢,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以后还想不想袭爵了?” 萧宴倒是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相比娶姜令鸢,那当然还是袭爵更重要些啊,那样他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遂点了头:“阿娘说的有理,我都听你的。” 陆氏这才高兴起来:“好儿子,娘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 姜令芷回到顺园时,云柔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早膳。 燕窝粥、鸭肉粥、金丝银卷、水晶虾饺、茄鳌、菱粉糕、鸡髓笋、糟鹅掌、酸笋鸡皮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每一样,都是她从前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的东西。 云柔恭敬道:“四夫人,这都是老夫人的意思,让厨房将准备的早膳每样都送过来了一份,说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请您都先尝尝。” 姜令芷点点头,也顾不上说话,在桌案前坐下,拿起筷子将每一样都细细尝过一遍。 鲜得她都要把舌头吞下去。 而这些,往后都会是饭桌上最常见的膳食。 才用罢早膳,府里的绣娘也过来,说照府里的规矩,要给新夫人量体裁衣。 姜令芷看着送来的那些绸缎,都是上京最流行的云锦,柔软华丽,颜色鲜亮,她瞧着实在喜欢,便挑了几块,跟绣娘说好了样式,里里外外做了四身衣裳。 她自然没忘,这样的好日子是仰仗着萧景弋才得来的,便让绣娘给他也做了好几身舒服的寝衣。 绣娘才走,府里的管家也过来了:“四夫人,老奴来给顺园送些下人。” 姜令芷了然。 从前萧景弋常年待在战场上,故而顺园里只有几个护院和洒扫的仆妇。 而他如今昏迷不醒,整日躺在床上,自然需要更多贴身伺候的下人,来每日为他擦洗,换衣,翻身,喂饭。 牧大夫已经交代过,将军要每隔两个时辰翻身,不然会长褥疮,喂饭也只能喂些软质流食,这样才好消化,还有时时查看有没有便溺,要及时擦身,换衣。 这些都是极其繁琐劳累的活计。 姜令芷问了几句话,从中挑了四个丫鬟四个小厮,瞧着都是稳重踏实手脚麻利的,将那些差使细细分配了。 还有萧景弋的亲随侍卫狄青和狄红,她也一并安顿下来了,反正顺园足够大。 管家瞧她一心为了将军,心中佩服,态度越发恭敬:“四夫人,您别只顾着将军呀,照国公府的规矩,除了雪莺和云柔,您还能再挑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 姜令芷笑了笑,她以前土里刨食惯了,哪用得着那么多的丫鬟呀,有雪莺和云柔两个,已经足够了。 “就先这样吧,我瞧着是够了,若是我往后还要用人,再去寻你。” 管家丝毫没有驳她的意思:“是。” 院里下人刚来,又是领地这样的差使,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论如何是该给些赏银笼络安抚一番的。 姜令芷这才想起来,先前姜家给她的嫁妆,都还在大房的院里呢。 “管家,有桩事得麻烦你,我那一百多抬嫁妆还在大房院里呢。得劳烦你派人帮我搬过来。唔,嫁妆单子,早先给府里送过一份吧?” 说来奇怪,打从她去年被接回姜家以来,她的继母就十分不待见她,恼恨她抢了姜令鸢的婚事。 可偏偏在替她准备嫁妆这事上,又十分积极,足足一百零八台嫁妆,在她上花轿前,就抬进了萧国公府。 她既然换了亲,嫁了萧景弋,没道理还把自己的嫁妆,放在大房的库房里。 “有的,有的。” 管家觉得此事合情合理,当即一口应下:“四夫人放心,老奴这便去叫人去搬嫁妆。” 姜令芷点点头,待管家走了,便叫雪莺带着下人去熟悉差事。 她现在心里就像是被点起了一团火。 这样好的日子,既然过上了,就要一直过下去才是啊。 所以她打心眼里希望,他真的能醒来。 毕竟,延嗣这事,七分靠努力,三分也得看天意。 而他只要活着,自己在国公府的就能衣食无忧! 屋里。 萧景弋在一片混沌中,听到院里有女子说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循着那叽叽喳喳如同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一点一点宁静下来。 他的五感一点一点清明,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或是开口问问她是谁,可最终,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自己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是了,他想起来,自己坠崖了,如今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浑身动弹不得,他只能听着。 “如此春景,合该让将军也能出来晒晒太阳,” 姜令芷正在吩咐云柔:“去找个会竹编的匠人,给将军编一个素舆,我在乡下见过一种用竹子编的躺椅,很是轻便柔软......算了,找些斑竹来,我来编。” 雪莺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地问道:“四夫人,您怎么连这个都会呀?” 姜令芷语气轻快:“这算什么?我还会杀猪呢。” 雪莺也十分配合的啧啧称奇。 萧景弋自然没错过那一句四夫人。 他诧异,自己是萧国公府的四爷,那这个四夫人,自然就是,他的妻?! 他现在昏迷着,难道这姑娘是父亲和母亲做主给他娶回来冲喜的? 萧景弋不免有些抗拒。 他堂堂镇北将军,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如今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救命? 还有,听那姑娘所说的话,她似乎是从府上找来的乡野村妇。 这样的女子,定然是贪图钱财,才会答应嫁给自己这个昏迷不醒的病人。 萧景弋这样想着,心生鄙夷,自然也就没把这“冲喜夫人”当一回事。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在班师回朝的路上遇到伏击,眼睁睁看着二百先行军将士惨死,一片尸山血海,而他也被数十人围杀,重伤坠崖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他一定要好起来。 第8章 谁拦着不让我搬嫁妆来着? 大房,雅园。 “什么?姜令芷她让你来搬嫁妆?” 陆氏瞪大眼珠子,脸都绿了。 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现在让她吐出去? 况且,大老爷急等着用银子,她正打算把这份嫁妆变卖成银子呢。 管家小心翼翼道:“是,四夫人的意思,她既然嫁了四爷,她的嫁妆,该放在顺园才是。” 陆氏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她,这嫁妆是姜夫人替令鸢准备的,不过是提前搬来我们大房院里,与她姜令芷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叫她心里有个数。” 管家听得一阵心惊,大夫人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可他一个奴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应了声是,又去将这话说给姜令芷。 彼时,姜令芷正在院里劈竹子。 见管家一脸为难地站在院门口,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难道大夫人不肯把嫁妆还给我?” 她记得清楚,大雍的律法记录,女子的嫁妆都是自己的私产,夫家是无权处置的。 说破天去,陆氏都是无权扣押这份嫁妆的。 管家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将陆氏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姜令芷心中冷笑,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楚氏要替她备下那么丰厚的嫁妆呢,只怕是早就盘算好了,让姜令鸢洞房抢婚,好嫁给萧宴做正妻呢。 可偏偏还要以善待原配嫡女的名义来给她陪送这份嫁妆,面子里子都要赚了个精光。 至于陆氏,想来也是看在这嫁妆的份上,打算让姜令鸢顺顺当当的进门吧? 可,凭什么让她们如愿? 姜令芷一把扔下竹子,拎起手中的砍刀就要往外走:“是吗?我去瞧瞧呢。” 管家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唉哟,四夫人,可不敢这样......” 云柔也吓得脸色煞白,四夫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啊! 怔愣间,姜令芷已经一阵风般地出了院门,迈步上了白玉石桥,连裙摆都惊涛骇浪般地充满了杀气。 管家急得一边追,一边慌道:“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国公爷病着,老夫人又进了宫......谁能管管咱们四夫人呀?” 云柔都要哭了:“谁能管得了呀,四夫人她会杀猪!” 到底是雪莺冷静:“我去找人......” 说话间,姜令芷已经冲到了大夫人住的雅园。 院门口的丫鬟本想拦人,瞧见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吓得腿都软了:“不好了,四夫人来了,四夫人她......她......” 王嬷嬷从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扇在小丫鬟的脸上:“号丧呢?四夫人她是阎王爷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姜令芷迈进院门,刚好听到王嬷嬷这话,手中的砍刀在手中抛了抛,一脚踩在院里的石凳上。 她笑眯眯地说道:“还是王嬷嬷会说话,去,你把大嫂叫出来,叫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这副土匪头子一般粗野行径,登时把王嬷嬷也吓住了。 她干瞪着姜令芷,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萧国公府到底是百年世家,后院的女人们哪怕再互相瞧不上,也顶多是嘴上刺几句,哪见过像她这样真刀真枪的来的? 怪不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泼妇! 王嬷嬷也知道姜令芷来这是为了何事,她不敢放她去见陆氏,只好硬着头皮,想着拖一拖:“您来得不巧了,我们夫人她......” 姜令芷手起刀落,王嬷嬷那挽好的发髻就被完完整整地削掉了,顿时头发散开像是刺猬一样。 她又问:“现在巧了吗?” “啊......” 王嬷嬷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这样泼辣蛮横的女人!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惹怒这位四夫人,她真的会砍了自己的脑袋。 王嬷嬷再不敢糊弄:“我们夫人就在屋里,她在屋里。” “大嫂。你出来呀,咱们妯娌说说话。”姜令芷当真是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时候说话就难听: “你别在屋里装聋作哑地当那缩头乌龟! 你有本事敢扣我的嫁妆,不敢出来跟我说清楚? 你非要说那嫁妆是我继母给姜令鸢准备的,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萧宴和姜令鸢昨日在我婚房苟且这事,也是你默许的? 国公府的门楣,就是任由你这般羞辱的吗? 大老爷在朝中做官,到底也是要名声要体面的,大嫂,是一点也不怕这嫁妆拿着烫手啊?” 屋里,陆氏终于坐不住了,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原本以为,姜令芷知道实情后,只会在心里埋怨姜夫人偏心,继而吃了那个哑巴亏。 万万没想到姜令芷是这么一个疯癫的泼妇。 为了要嫁妆,言行举止丝毫没有顾忌,嘴里的话是越说越蛮横,越说越戳人肺管子! 还拿国公府的门楣和萧景平的前程威胁起来了。 陆氏就不由得忌讳起来了。 若是真让姜令芷把这事给闹大了,惹恼了国公爷,那请封世子的事,说不好还得再起波折。 可她又实在是急等着银子要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嫁妆这事儿还是让他们姜家人自己狗咬狗吧。 “四弟妹误会了。” 陆氏一脸讪笑地走出来,瞧见她手里拎着刀,吓了一跳,就远远地站着说话: “我是说,宴儿那个混账,昨日把库房钥匙拿给令鸢了,非说是姜家给令鸢的嫁妆。 我也实在是没法,令鸢也回你们姜家去了,故而才叫管家跟你说,等明日你回门了,去找令鸢拿钥匙搬嫁妆。 哎呀,定然是管家传错了话,惹得咱们妯娌起了龌龊。” 说话间,雪莺带着二夫人顾氏也赶了过来。 二夫人顾氏气都还没喘匀,听见顾氏这话就激动起来: “唉哟,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没钥匙是什么难事吗?四弟妹要搬嫁妆,你就把库房的锁给砸了呀! 大嫂,你莫不是病着没好还糊涂了,若不然,这家我再替你管两天?” 陆氏这两年一到冬日就生病,顾氏就替她掌家办年节。 顾氏处事大方,给的赏钱多,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高兴,就连国公爷夸赞她贤德。 顾氏尝到了掌家的滋味,也是有心想争上一争,正等着抓陆氏的把柄呢。 陆氏听到顾氏提管家权这事儿就生气,又生怕她抓着今日的事做把柄,去老夫人那兴风作浪。 她左右为难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管家权更要紧。 咬着牙,硬是挤出一脸笑容:“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能想不到这法子?我正要吩咐管家,砸了库房的门锁呢!” 姜令芷听她终于说了句人话,这才笑了,回头看着紧赶慢赶追过来的管家,吩咐道:“砸!” 管家哪敢有二话,忙带着人进来:“是!是!” 二夫人顾氏见着陆氏铁青的脸色,脸都要笑烂了。 她越看姜令芷越觉得顺眼:“好弟妹,你别怕,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事,就找二嫂,二嫂给你撑腰。” 姜令芷瞧得出陆氏和顾氏不对付,也没拒绝这份半真半假的示好:“那可就多谢二嫂了。” 陆氏看着管家带人手脚麻利的砸了库房的锁,如蝗虫过境一般搬空了库房,脚下还不长眼的还踢倒踩烂院里的珍贵花草。 她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她看过嫁妆单子,这份嫁妆,姜夫人当真是用心了,至少值个十万两啊! 王嬷嬷头发乱糟糟的匍匐在地,她跟在陆氏风光了大半辈子,却没想到今日把脸给都丢尽了! 她老泪纵横:“夫人,四夫人这都要骑到咱们大房头上了,您可不能放过她!” 可陆氏见识过姜令芷的泼辣蛮横之后,当是真不愿跟此人正面硬碰硬。 “她和疯狗一样,用不着脏了咱们的手。”陆氏也是气恨了,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她姜家的女儿教不好,自有她姜家人关起门来处置。” 王嬷嬷一时没明白过来。 陆氏眼底一片阴戾:“你立刻就去姜家,告诉姜夫人,叫她们想法子把嫁妆要回来!要么,就让她姜令鸢另攀高枝,别再念想着进国公府的门!” 第9章 侄媳妇,你怎么变成我媳妇了? 萧老夫人回府后,二夫人顾氏就添油加醋地去找老夫人告了状。 “糊涂!”萧老夫人拍着桌子:“做大嫂的,扣着弟媳妇的嫁妆不给,她想做什么?” 顾氏脸上堆着笑,意有所指道: “许是大嫂去年冬日病的那一场,还没养好身子,人也跟着稀里糊涂的,才做事闹出这许多笑话来。” “她做事是不如你伶俐精干,”萧老夫人睨了她一眼,直接戳破了她的意图,“可她到底还是当家长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别总盼着她不好。” 二夫人顾氏顿时讪讪的:“是。” 顿了顿,萧老夫人又软了语气:“不过,你今日帮着老四媳妇把嫁妆要回去,这事做得不错,往后家学那边的事,你来管吧。” 二夫人到底捡着了些许差使,高兴起来:“是,母亲!” 在她看来,掌家这种事,就得一点一点地抢。 姜令芷看着堆了满满一院子的嫁妆,叫下人对着嫁妆单子清点过后,统统都收进了库房。 这万一事情不尽如人意......这可是她后半生的底气了! 晚膳前,封姜令芷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送到了国公府。 各房知道后,免不了要来送些贺礼。 陆氏纵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不情愿,到底也派人过来送了贺礼。 丫鬟春杏过来放下东西后,又拿出一份礼单请姜令芷过目:“四夫人,这是您明日回门的礼单。我们夫人说了,请您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陆氏心里原本憋着一股恶气,想撂挑子不干,可一想到二夫人顾氏,她顿时就又忍住气打起精神来。 她不干,那二夫人顾氏可还上赶着呢! 再说,这回门礼也没什么难办的,早先也就备好了。 虽说原本是给儿媳准备的,不过现在变成了弟媳了,也一样能用。 姜令芷还在劈竹子,一砍刀下去,头都没抬:“大嫂掌家多年,行事自然妥当,不必看了。” 呵,给姜家送礼,她才懒得花什么心思。 她这边风轻云淡的,陆氏也觉得省了事。 本以为回门礼的事就这么定下了,谁知,萧老夫人看过礼单后,觉得配不上一品诰命夫人的排场,便从私库挑些几箱东西,让陆氏添在礼单上。 原本这也没什么。 但陆氏在看过那几箱礼后,就浑身不痛快起来,凭什么好东西都是给她老四媳妇? 她来回摸着一张通体雪白的狐皮大氅,向萧景平抱怨道: “你瞧瞧,老夫人的心真是偏到天边去了,府里这几个儿媳,她就看重老四家的!又是给求了诰命,又给这么重的回门礼,你再看这张狐皮大氅,竟是一丝杂毛都没有,得是宫里御赐的东西!” 萧景平不耐烦道:“你又来了?白日扣人家的嫁妆,夜里又惦记人家回门礼,你真是生怕老夫人不罚你!” 见自己丈夫这般拆台,陆氏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没了那嫁妆,我还得想别的法子给你凑那十万两!” 萧景平眼神一闪,赶紧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哼,算你有良心!” 陆氏手里来回摸着那狐皮大氅,语气酸得不行:“你说老夫人她是不是糊涂了,老四媳妇她可是咱们宴儿不要的,现在竟然成了个宝一样! 她敬个茶,老夫人把家传翡翠玉环给她; 她几句话挑拨,国公爷罚了宴儿去吃苦; 还有你——夫君,她才十七啊,就封诰命了,你都快四十了,你还没封世子呢!” “怎么就又扯到我封不封世子上去了?”萧景平真是受不了陆氏这一说话就戳人肺管子的模样,不耐烦道:“你慢慢收拾吧。” 说罢拂袖而去。 陆氏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她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但很快,她的视线,还是被那狐皮大氅给吸引了。 她摸了又摸,感受着华贵的皮毛溢满指缝间的那种柔软细腻之感,最终还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春杏,把我那件灰鼠皮的袍子拿出来,换了这件。” 反正是给姜家的东西,料想她姜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 入夜。 姜令芷跪坐在床榻上,正在给萧景弋按摩全身。 牧大夫吩咐过了,如果不按摩活动,再好的筋骨皮肉也会萎缩下去的。 她就这样从他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捏到肩膀,又往下按过胸膛,按过大腿,小腿,最后又给他活动了几下关节。 萧景弋心情十分复杂,只觉得自己像一坨面团似的,被这个村姑翻来覆去的揉捏摆弄。 但偶尔身体又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惊喜于这一闪而过的知觉,于是默默少了几分抗拒。 他只在心底暗暗决定,如果她真的可以把自己按醒来,那他一定会给她许多许多银子做补偿。 姜令芷累得瘫倒在他身边躺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忍不住絮叨起来:“知道会很累,没想到这么累,我一个姑娘家力气到底不够使,明日还是让小厮给你按吧。” 萧景弋才对她升起的那点子感激,一下消失殆尽。 罢了,银子还是省了吧! “毕竟,我的力气宝贵,要留着和你圆房。”姜令芷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景弋内心升起惊涛骇浪。 什么? 他现在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这个村姑居然想趁人之危夺走他的清白?! 他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征战多年,只有平定西北一个念头,也不曾与女子多说过一句话。 他心里也想过,等战事结束了,回上京娶个美丽窈窕家世高贵的新妇。 现在却被个乡野村妇给盯上了! 他真想立刻醒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扔出去!!! 姜令芷絮叨完也有些心虚,偏头看了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才放心不少。 她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其实你这样昏迷不醒也挺好的,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我若是也像你这样,明日就不用去姜家回门了。” 说罢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逃避也不好,将军你还是要早些醒来。就像虽然我不喜欢姜尚书府,但我娘的牌位还在,我总得回去。” 萧景弋内心嗤笑,呵,一个小村姑还教训起他一个将军来了?! ……等等,姜尚书府? 他自然是知道姜家和萧家的婚约。 他也知道姜家的原配嫡女一直养在乡下,是父亲看在已故姜太傅的面子上催着姜家把那姑娘接回上京的。 但那位姜大姑娘,不是应该嫁给他的大侄儿吗??? 一想到方才将自己全身摸了一个遍的村姑,原本该是自己的侄媳妇儿,萧景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赶紧离开这床榻。 偏偏他一动也不动不了。 他很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可这个村姑……不,这个姜大姑娘,她不说话了。 姜令芷累得睡着了。 萧景弋:“……”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清醒了一夜。 第10章 逼她和离夺嫁妆 姜府也同样有人睡不着。 春杏来找楚氏传完话后,姜令鸢就一直扑在床上哭。 姜令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啊?姜令芷她搬了嫁妆,萧夫人就不让我进门了,我活不成了。” 楚氏沉着一张脸:“别胡说。你怀着萧宴的孩子呢,她们大房盼子嗣盼多久了,能不要你?我告诉你,萧夫人那意思,不过是让咱们找姜令芷把嫁妆要回去。” “可是她都把嫁妆搬进自己院子里了,怎么还?”姜令鸢一脸绝望。 “让她离开国公府不就好了?令鸢,那个贱人她换亲嫁一个昏迷不醒的瘫子,指不定心里多后悔呢!咱们姜家难道不能出面做做好人,劝她和离?”楚氏安慰道:“你放心,只要和离了,嫁妆她就还得带回来!” 姜令鸢眼睛一亮:“那明日她回门,阿娘你可要好好劝住她,让她立刻跟萧将军和离!” “多大点事。”楚氏无奈地笑笑:“好了,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要多注意着些。” 姜令鸢听话地点点头:“阿娘,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傻孩子,阿娘不疼你疼谁。”楚氏笑着,眼底一片慈爱:“我是不会让她比你风光的。” 她曾为了做正妻吃的苦,今日绝不会让令鸢再受! 姜令芷这种害人精生得贱人,就应该一辈子待在烂泥里和蛆虫为伍! ...... 一大早,姜令芷被丫鬟们叫起来梳妆打扮。 雪莺去替她挑衣裳,云柔则将她按在妆台前,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今日是回门,奴婢给您打扮得贵气些,好让家里人知道您在国公府日子过得还不错。” 姜令芷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想拂了丫鬟的一片好心,就干脆任由她们去了。 当年姜尚书的原配生下两个儿子后,身子一直病弱,但为了长辈们定下的这门婚约,她执意要生个女儿。 十月怀胎,终于诞下一女,她却血崩撒手人寰。 姜尚书痛失爱妻,连带着厌恶极了这个女儿,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奶娘抱去乡下养。 后来他为了两个年幼的儿子,便又续弦娶了姜老夫人的侄女楚氏,楚氏一直无所出,就又从宗亲中过继了姜令鸢。 为的也是和萧家这门亲事。 姜令鸢才貌双全,聪明乖巧,是姜家众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 若不是萧国公执意要姜令芷这个原配嫡长女,姜家估摸着早把她给忘在乡下了。 姜令芷回到尚书府一年,她亲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施舍过。 她那两位兄长更是连家都不曾回,至今,她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姜令鸢自觉被抢了婚约,暗中没少给她使绊子,继母楚氏也因为盼头落空,不停地想出各种花样罚她,姜老夫人更是不待见她这个粗俗的乡下丫头,从来对她没有好脸色。 甚至于,姜令芷觉得她对姜家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被罚跪在祠堂时,能与母亲魏岚的牌位日夜相对。 所以对于回门这件事,她十分漠然。 若不是想回去给母亲的牌位磕个头,她甚至都不想回。 打扮妥当,姜令芷只吩咐了下人好好侍奉将军,就带着丫鬟俩出了门。 马车在姜府门口停下。 姜令芷万万没想到,继母楚氏竟然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迎她。 楚氏三十来岁,保养得当,穿着打扮也十分艳丽,只是眉宇间总是带着些许仇怨,拧成了一个川字。 见她下车,楚氏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脸上扫视了几眼,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姜令芷今日穿着件云锦满绣对襟大袖衫,下身配了条月白的石榴裙,喜庆的桃心髻上插着点翠步摇,瞧着十分贵气典雅。 眉眼更是和魏岚有五分相似。 楚氏很快收拾好思绪,迎上来笑眯眯道:“令芷可算是回来了,怎么独自一人?” 她眼底带着些幸灾乐祸,面上却做出一副怜惜的表情,拉着她往里走:“你这孩子,有什么委屈回家来说呀,非要自己闹着换亲,如今,那萧将军瘫在床上不省人事,你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这做母亲的......” 姜令芷漠然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不是我母亲。” 楚氏顿时变了脸色,笑容僵在脸上,她最厌恶的,就是姜令芷这副高傲的样子,跟当初魏岚拒绝抬她做妾,一模一样! “你是个有主意的,我说不得你了。”楚氏勉强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担忧模样:“你在前厅坐一会儿,我去叫你二哥来见见你。” 说着,叫府里的管家过来,姜令芷迎进了前厅。 姜令芷自打回来上京,还未曾见过她两位哥哥,对这位据说一直在外游学的二哥,不免有些期待,虽是便坐下了。 府里的丫鬟过来送上茶盏,然后就退到门口,用正好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笑着。 “哎,还得是咱们大小姐有本事哈,放着好好的长孙媳妇不当,非要灵堂换亲嫁小叔。” “她那就是不要脸!没听二小姐说吗?大小姐下了轿子,就直奔灵堂,抱着萧将军的牌位不撒手,哭着喊着要嫁,二小姐上去拦她,还被她甩了两巴掌!” 姜令芷换亲嫁给萧景弋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 萧老夫人手眼通天,为了国公府的面子,放出消息,说是姜令芷进门当日,萧景弋死而复生,钦天监批命,说二人乃是命定姻缘。 这样一来,议论姜令鸢和萧宴的人才少了些。 原本,这事就这么翻篇过去就算了。 但如今楚氏有意要逼姜令芷跟国公府和离,于是便特意安排了这两个丫鬟在这说些难听话。 打算好好将她羞辱一通后,再出面做好人,劝着她和离。 “四夫人,她们……” 雪莺听不下去了,做奴婢的,怎么能这般以下犯上折辱主子? 只要夫人一句话,她现在就去把她们嘴撕烂! “我听到了。”姜令芷放下手中的茶水,站起身往外走。 外头那丫鬟越发高声: “我还听说,大小姐为了让这门亲事坐实,当天夜里就自己主动圆的房,那萧将军还昏迷着呢,她就跟那青楼里的窑姐似的......啊!” 姜令芷一脚将人踹了出去,丫鬟惨叫着咕噜咕噜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11章 你是她的二哥,不是我的 另一个丫鬟登时满脸惊惧,反应过来后,一来呢愤然:“这是尚书府……你怎么敢随意动手?” 姜令芷笑眯眯道:“尚书府怎么了?像你们这等长舌贱婢,打就打了,还要挑地方吗?” “不可对大姐姐放肆!” 忽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姜令芷循声望了过去,就见姜令鸢从远处走来。 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纱裙,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很是清纯可怜,如荷塘里初初绽放的莲花一般。 而姜令鸢身后还跟着位身形颀长,容貌俊美的男子。 飘逸白衣,玉冠束发,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含笑,额前落下几绺碎发,又显出几分浪荡。 这时门口的两个丫鬟匆忙跪下,口中直呼:“二小姐,二公子。” 姜令芷恍然,原来这就是姜二公子,姜浔。 她正要迎上去唤一声二哥,方才那个挨了打的丫鬟,却抢先出生喊道:“求二小姐做主,奴婢们在这说话,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出来打人。” 姜令鸢皱着眉:“你们说了大姐姐不想听的话,她要教训你们,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就好好受着吧。” 姜浔嗤笑一声,面露讥讽地看向姜令芷:“怎么,做出那等事,还不敢让人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令芷,眼神很冷:“既然看上的是萧将军,为何不早说?非要抢令鸢的亲事?” 姜令芷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心底那一点对亲情的隐秘奢望无声无息的浇灭了。 她怎么这么傻。 从前总以为大哥二哥不回家,是因为一个要守边关,一个学业太繁重,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根本就不欢迎自己这个妹妹。 好在姜令芷对这个姜家已经失望惯了,她很快收敛了心绪,漠然地看着姜浔:“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姜浔一愣:“什么?” 姜令芷认真道: “是你的好妹妹,在我的大喜之日,跟萧宴,在我的婚房,白日宣淫。我被逼换亲嫁给四爷,萧老夫人才会出手压住了那些丑事。否则,今日被人唾沫星子喷一脸的,就是你的好妹妹了。” 姜令鸢顿时脸色刷白,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浔,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二哥,我没有......” 她有十足的把握,姜浔会信她的话。 果不其然,姜浔见她哭成这样,立刻觉得姜令芷在污蔑,忍不住抬手要打人:“你胡说什么?” 姜令芷冷笑一声,挑衅着把脸凑过去:“我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四夫人,怎么,你真敢打我?” 姜浔气的脸上皮肉都在发颤,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自己的手掌。 诚然,他的确要顾及国公府的面子。 但更多的是,他没法对着这张与阿娘有五分相似的脸动手。 “二哥,你别这样,”姜令鸢见姜浔一直维护自己,一时又得意不少。 就算姜令芷说出事情的真相又如何?在这个姜家,是不会有人信她的! 她委屈哀伤地看着姜浔:“姐姐她一直不喜欢我,才会......不过这都不要紧,说到底,她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二哥,你不用这样向着我……” 姜浔于是就更加烦躁起来。 他和令鸢才一起长大,他心里只当令鸢才是他妹妹,可现在她却被欺负得只能委曲求全! 还没等他说什么呢,姜令芷就已经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 姜令鸢立刻又堆起一脸歉意:“姐姐你要去哪呀,你才回来,连爹爹的面都还没见上......唉,知道你在国公府过得那么可怜,家里人都很心疼你的......” 姜浔气的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就抬手拉住姜令芷:“令鸢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如此没教养?!” 亏得令鸢这么为她着想,她还摆出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姜令芷平白被讽刺了这么半天,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养不教,父之过,那请姜二公子去质问你爹吧,为什么把我养成这样。” 姜浔更生气:“什么姜二公子,你连句二哥都不会叫?” 他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姜令芷面无表情道:“你是姜令鸢的二哥,又不是我的二哥。我在乡下的二哥会教我杀猪,你会吗?” “你!”姜浔一介书生,哪会什么杀猪? 他听得十分火大,质问道:“你不认我是你二哥?是因为你攀上了萧景弋,看不上姜家,就要跟姜家断亲?” 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难听。 毕竟在他看来,哪有女子会在成婚之日,灵堂换亲嫁死人?分明就是自己不安分,贪恋权势! 再加上楚氏和姜令鸢早上在他面前掉了眼泪,说心疼令芷,想让他也劝着让她和离,将她接回姜家来养着。 而今日姜令芷一回来,又如此蛮横霸道殴打丫鬟,抹黑令鸢,叫他更是十分烦躁。 于是他说话就更不过脑子了:“阿娘当时就不该生下你这个祸害!” 姜令鸢这才察觉不对劲。 姜浔居然因为姜令芷不肯叫他二哥而如此动怒。 这让她有些不安。 因为动怒,就代表着在意。 “姐姐,”她就赶紧假意劝姜令芷,“你别生气,二哥他是关心你的,他只是一时着急才......”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令芷回身端起那一盏凉茶,一把扣在了姜浔头上:“那就好好冷静一下!” 姜浔懵了片刻,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他顶着一脸茶叶,而又越发气急败坏道:“姜令芷!你发什么疯?” 姜令鸢却不动声色地笑了。 对,就要这样,被激怒,然后让姜浔彻底以为姜令芷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她真是厌恶极了姜令芷。 明明自己才是姜家最美貌最有才情的女儿,可萧国公府却非要姜令芷那个土包子。 这让她怎么能忍? 所以她不仅要把萧宴抢回来,更要把父亲的关心,哥哥们的宠爱,都牢牢握在手心里! 她拉着姜浔,柔声道:“二哥,你别这样说,姐姐很可怜的,她定然是在国公府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你劝劝她呀......” 姜令芷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径直出了正厅。 “站住!”姜浔又急了,顾不得一脸茶渍,大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姜令芷皱着眉:“你又要干什么?” 姜浔看着她那张脸,抿了抿唇压住怒火,犹豫了下,威胁的语气还是软了几分: “姜令芷,换亲一事实在荒谬,你回去便与萧将军和离,别让姜家跟着你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