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厨娘》 第1章 周二丫 周轻言接受了现状。 她穿越了,穿越到不知名朝代,成了槐安县石沟村的周二丫。 父兄惨死,娘悲痛过度而死,只余她和一对弟弟妹妹,至于爹娘兄长留下的财产? 一间破落的屋子都没得。 周家还未分家,爹娘父兄死后,周轻言和弟弟妹妹,被爷爷奶奶赶到了猪棚,每日割猪草、种田、养鸡才能得到三个菜馍馍。 这也是他们姐弟一天的口粮。 今儿周老太太,要把她许给村里傻子为妻,傻子爹娘给了她奶奶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一个闺女,值! “二丫呀,快过来。”周老太太黝黑的脸上,露出带精光的笑,招呼周轻言从猪棚出来,在闻到周轻言身上那股猪臭味儿时,一闪而过嫌恶,“大丫快带着你妹妹去洗洗澡。” 大丫是周家大郎的女儿。 “奶……”周大丫不情愿,周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她麻利带着周轻言进屋,到了屋里捏着鼻子,“你洗吧,木桶里有水。”说完她连忙出去,不忘抱怨,“身上咋这么臭?比猪还要臭。” 晓得周老太太让她洗澡,是为了过会儿见傻子爹娘,周轻言还是脱了衣服进木桶。 不止周老太太和周大丫嫌,她也嫌身上臭。 穿越过来这两个时辰,险些没被熏晕。 这一洗就是一个时辰,屋外周大丫催了又催,到了后面周老太太也来催,催了一次不见周轻言出来,又催第二次,还不出来,周老太太屏住呼吸进屋,“二丫,洗好了吗?” “好了。” “怎么还穿这身衣服?快换了。”周老太太见周轻言穿着原来的衣服出来,拽着她换衣服。 “奶,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方才洗澡,周轻言就看到这身衣服了,从原主记忆中也晓得,这是原主自个的衣服,但自从原主和弟弟妹妹被赶到猪棚,这衣服就被周大丫占了。 周轻言没有穿别人衣服的习惯。 “瞅你金贵的,这衣服不是你自个的衣服?怎的,还想要新衣服穿?”周老太太扯着周轻言身上的衣服,就要给她脱下,“才洗干净身子就又穿上这身脏衣服。” 周老太太用了蛮力,周轻言身上被她掐出好几道红印。 周轻言甩开周老太太,“奶,我就穿这身衣服。” 许是没料到向来任她磋磨的孙女会反抗她,周老太太被周轻言推倒,险些跌坐进木桶,半个身子都进去了,最后关头才稳住。 “大丫!给我抓住这丫头。”周老太太来了气,“原本想着今儿日子特殊,对你好点。”她骂道:“没个眼色的杂种,给点颜料还要开染坊?才对你好点,就想踩在老娘头上?” “你个死了爹娘的还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你衣服晦气。”周大丫也气,她就在门外站着,周轻言说的话,她俱是听到了,见周轻言冲她跑来,周大丫双手展开拦住周轻言的同时,试图薅周轻言头发。 周轻言一脚朝着她踹去,周大丫摔了个狗吃屎。 “我弟弟妹妹在哪儿?” 原主不从周老太太安排的婚事。 为了逼迫原主就范,周老太太威胁原主,原主若不答应就把原主弟弟妹妹卖给旁人。然便是原主答应了这门亲事,她弟弟妹妹也活不成,傻子家不愿意原主拖家带口。 无奈之下,原主决意带弟弟妹妹逃走,被周老太发现打个半死扔在猪棚。 她弟弟妹妹被周老太藏到了别处。 “你换上衣服,跟我去和你未来公婆见面,我就让你见你弟弟妹妹。” 周轻言无比庆幸自个前世学过泰拳。 周大丫拿着扫把冲她打来,周轻言翻身又踹了她一脚,屋子里周老太太破口大骂,直骂她不尊长幼,叫嚷着要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周轻言这模样。 “奶你不想要那十两银子彩礼了吗?” 周轻言用衣服把周大丫绑在屋里,又拿了个擦身的毛巾塞进周大丫嘴里,这才走到周老太太面前,“奶你再叫的声音大些,让村里人都来看看,看到时候谁还敢娶咱们周家的女儿,又有谁敢嫁咱们周家的儿子。” 打蛇打七寸。 周老太太的七寸,一是银子、二是儿子孙子。 女儿孙女在她眼里都是赔钱货。 果不其然,她这声落,周老太太嚷嚷的声音小了。 “周三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小贱人怎么不跟着你娘亲一块儿去死?”周老太太骂。 “我死了,奶哪儿来的银子给大哥娶媳妇。” 周老太太要把原主嫁给傻子。 为的是给她长孙娶妻。 “我弟弟妹妹在哪儿。” “你爷爷、大伯二伯马上就要回来,到时我看你这小丫头还能不能嚣张。” 这会儿是农忙,家里的男人女人都在外面。 留在家里的只周老太太和周大丫。 不过因着今儿是周家和石家定亲的日子,昨儿周老太太就和他们讲了,要他们今天早些回来。 周轻言把周老太也捆了。 周家统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她与其在这儿继续和周老太太浪费时间,不如自个寻弟弟妹妹。 周轻言的弟弟妹妹,名字很简单,一个唤周来宝、一个唤周五丫。 念着周老太太和周家人的秉性,周轻言压根没去屋子里寻弟弟妹妹,径直去了菜窖,说是菜窖实则就是地上挖了个坑,上面虚掩着一层茅草,顺着梯子下到最底下。 周轻言唤弟弟妹妹的名字。 没得到回应,她又去别处寻。 日头渐渐升起,依据原主记忆,今儿巳时傻子一家要来,周家人也是这个时间回来,周轻言加快了搜寻速度。 “来宝、五丫。”她唤。 听到虚弱的应声,周轻言顺着声音寻去。 周老太太和周家人还是出乎了周轻言的预料,她晓得周老太太和周家人不把他们兄妹当人看,但她没想到他们居然把周来宝和周五丫塞进狗窝里。 她把黄狗赶走,抱周来宝和周五丫出来。 周来宝和周五丫是双胞胎。 “姐。”两兄妹抱着周轻言,“你是不是答应奶了?不行,姐不能嫁给傻子。” “姐不嫁给傻子,姐带你们离开周家。” 周轻言瞧着两只崽崽这模样,心中不是滋味儿,两个小家伙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头发上、衣服上沾染的尽是狗毛和土,小脸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貌。 委屈成这样,被她抱出来第一句话是关心她,是不想她妥协嫁给傻子。 真是歹竹出好笋,周家这么一帮人,两个崽崽心是红的,血是热的,不枉费原主为了他们愿以命相搏。 “我们去找里正。” 她要分家,要和周家断绝关系。 这事儿村长会包庇周家,周老太要她嫁的正是村长家的大儿子。 第2章 断绝关系 周轻言带着弟弟妹妹离开没多久,周家人回来了,接着石家人也就是村长一家也来了。 等他们发现周老太太和周大丫,了解事情经过,周轻言也带着弟弟妹妹到了里正家。 “你们是?” “石沟村周家三郎之女。”周轻言表明身份和来意,“还请郑里正为我们姐弟三人主持公道,我们要分家。” “分家?” 郑里正惊,“我若没记错,你父兄和娘都死了。” 周三郎家的事儿,郑里正晓得,先是周三郎和周来银死在徭役中,接着周三郎娘子徐氏气急攻心,也死了。 “你们姐弟三个要分家?”郑里正重复了遍,三个小孩儿要从周家分出去单独过?“你今年多大?”郑里正问周轻言。 “十五岁。” “你可知分家意味着什么?” 周轻言点头,“郑里正,若不分家我们姐弟三个被折磨死都是好的。”她把周来宝和周五丫从她身后拽出,“郑里正好好看看我们姐弟三人。” 她也只手脸比周来宝和周五丫干净些。 衣服上沾染着猪臭味儿。 郑里正皱眉,他家里也养猪狗,闻得出周轻言身上的味儿是什么味儿,认得出周来宝和周五丫身上的毛是什么毛。 “周家老太让你们喂猪养狗?” 这并不算过,村里谁家孩子不喂猪?不养鸡养狗?不下地种田。 周家三姐弟未免被周三郎宠得过头了,自家奶奶让他们做些活,就找上他要分家? 再看向三个孩子,郑里正面上多了些厌烦,转念又是叹了口气,说到底不过是三个可怜孩子,他教育教育就是,和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 “二丫,你爹娘走了,兄长也走了,你有没有想过,分家了,你们姐弟三个怎么过?你们现在只是帮着干些活,分家了,不说别的,只说吃饭,你觉得你能养得起你弟弟妹妹吗?” 郑里正耐着性子劝说周轻言姐弟三个。 等他说完了,周轻言才道:“郑里正但凡他们给我们姐弟一条生路,我都不会提分家的事儿。” “婶婶,可以帮我照顾下弟弟妹妹吗?”后面的话,周轻言不想让周来宝和周五丫听到,她拜托郑里正站在外的妻子。 见郑里正点头,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你说吧。” “我……爹爹和大哥是上个月走的。我娘,外人只知道她是悲痛过度,却不知道她久病在榻,无人医治。”周三郎和周来银身亡的消息传来当天,徐氏昏厥。 周家姐弟要救徐氏。 周老太太攥着钱不肯,原主偷拿周老太太钱找大夫,为时已晚,徐氏药石无医。 “还有这回事?”郑里正坐着的身子直起,“二丫你能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双眸盯着周轻言,“不是为了分家特意同我说的吧?” “郑里正觉得分家对我们姐弟三人有利吗?” 郑里正沉默。 “我今儿是带着来宝和五丫从家里逃出来的,奶奶要把我嫁给村长家的大儿子,我如果不依她就要卖掉我弟弟妹妹。”周轻言把周家让他们住猪棚、狗窝的事儿,也讲给郑里正。 “周家敢这样对你们?!” 周轻言点头。 “走,爷爷给你们做主,我倒要看看他们夫妻俩,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你嫁给村长儿子,把两个孩子卖给别人。” 郑里正是真的气。 周三郎夫妻还没走多久,就这么对待他们孩子? 一家子豺狼虎豹。 要吃绝户也不是这么个吃法,银钱占了,还不放过人家女儿儿子。 住猪棚、住狗窝,真亏这家人想得出来。 彼时,周家。 “找到二丫了吗?” 周老爷子问两个儿子。 周大郎和周二郎摇头,周二郎烦闷,“这丫头不会找里正去了吧?” “爹你有没有让人去拦着?” “村长家派人去了。” 周老爷子心里不安,他看向老妻和大孙女,“你们两个看个人都看不住?” “还能怪我?”周老太太和周老爷子瞪眼,“谁知那丫头哪儿来的劲儿,一脚踹飞一个,我这把老骨头险些都要散架。” 说不过老妻,周老爷子蹲地上抽烟。 “行了,着什么急,左右不过是一桩婚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丫爹娘死了,你们是她爷爷奶奶,做主把她嫁给我家大郎,里正也说不得什么。” 石村长这话说得周家人心虚,见没人附和,石村长也察觉出了些旁的,他目光在周老太太和周老爷子身上徘徊,“还是说,除了这些,你们还对几个孩子做了什么?” “我们能对几个孩子做什么,村长说得什么话。”周老太太撇了撇嘴,依她看,谁家养闺女孙女不是那样养的?也就她仁慈,爹娘都死了,她还给他们一口饭吃。 “叩叩叩。” 有人敲响周家的门。 周老爷子让周大郎去开门。 “里……里正?您怎么来我们家了,二丫?” 听了外面的话,屋里的人俱是坐不住,一窝蜂的出门,村长走在周家人前,“郑老。”他同郑里正问好。 “石村长也在这里?” 郑老打量石村长和周家人,路上他让周轻言把全过程讲给他,听了周三郎、周来银和徐氏死后,他们的遭遇,郑老答应周轻言,帮她分家,并尽可能争取家产。 正如周轻言说的。 他们姐弟三个留在周家没有一丁点活路! “我家大郎和周家定亲。”瞧了眼郑里正身后的周轻言,石村长一思忖,把自个大儿子和周轻言定亲的消息告诉郑里正。 石村长的想法很简单,这事是他们和周家的私事,周家长辈都同意,郑老即便是里正,也说不得什么吧? 没想到,他这话才说完。 郑里正便道:“这门亲事做不得数。” “郑老这话……?” “你好好问问周家人,他们是怎么劝周二丫同意这门婚事的。”郑里正给石村长留面子,没直白说出周轻言姐弟的遭遇,“周二丫爹娘兄长死了,按理是要听她爷爷奶奶的,但今儿这门婚事,我替她做主,他们不合适。” “里正,这二丫是我们的孙女,不是里正您的。” 石村长没和郑里正争执,周老太太忍不住,十两银子呢!她怎么能让十两银子打水漂?少了这钱,怎么给大孙子置办聘礼? “这婚事我和她爷爷都同意了,二丫过来!” 郑里正瞥了周老太太一眼。 “今天我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帮你们分家。” “分家?分什么家?” “里正您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家哪里需要分家?村里比我家人还多的,都还没分家呢,我们这十来个人分什么家。” “是不是二丫和里正说了什么?这丫头自小嘴里没实话。” 周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瞧着没一个愿意分的,周轻言却是清楚,她大伯二伯早巴不得分家了,周老太太疼他们是疼他们,银钱攥得紧,成亲一二十年,他们手里连个私房钱都没。 媳妇想喝个红糖水都要找周老太太要钱。 “不是里正要我们分家,是我求里正帮我分出周家,我爹娘死了,大哥也死了,三房我年龄最长,我要分出周家。”周轻言一言一语有力,音不大,刚好被众人听到。 “你个小丫头,分出周家,你能活得下去?”说话的是周轻言二伯。 “不分出去,才是死路一条。”周轻言冷声,“你们如果不想做的丑事闹得全村皆知,就同意分家,不然甭说大哥,三哥、大姐、三姐都别想娶妻嫁人。 谁家会愿意把女儿嫁进豺狼窝?谁家又会愿意娶从豺狼窝出来的女儿?” 不是只有周家会威胁人。 “你——”周老太太作势就要上前打周轻言,周轻言抬脚的功夫,又悻悻站回原位,“二丫,你二伯说得对,分家了,你们三个孩子怎么过得下去?” “不劳烦您老担心。”周轻言道:“你如果不想你孙子孙女娶不了妻,嫁不出去,就答应我分家,我周……二丫说到做到。” “奶。” 周信拽了拽周老太太,他是周家长孙,原名周来金,念书后取了字,嫌周来金太俗,便一直让家里人喊他字,“玉娆爹是教书先生,最看重名声,若听说了这事儿,绝不会把玉娆嫁给我。” 周大郎夫妻也极为看重这门亲事。 他们是村里的普通农户,教书先生的女儿,先前想都不敢想,也就他们儿子读书争气,得了对方赏识,这才把女儿许给他们。 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不能泡汤! “娘。”周大郎被媳妇推着上前,“信儿说得对,他和玉娆的婚事最重要,少这三个孩子,还少三张嘴呢,他们要分家,让他们分。” “你们懂什么!”周老太太瞪了大儿子大儿媳一眼。 奈何周老爷子站起身,趁着他教训大儿子大儿媳的功夫,和郑里正谈妥,“分!” “你个糟老头子。”周老太太骂,她恨恨瞪着周轻言,周轻言毫不怵老太太,周老太太瞪她几眼,她回瞪几眼,“我不多要,只要我们家原来的东西。” 第3章 荞麦焖面 周轻言没分得多少东西。 只得了日常用的锅碗瓢盆碗筷,还有几身衣裳,周老太太一个铜板都没给她。 “你是打算住在周家?还是?”周家把他们家原来的屋子,还给他们了。 周轻言摇头,“还有别的住处吗?” 周家是个虎狼窝,住不得。 说不准什么时候,周老太太趁着他们夜里睡着,就把他们卖了呢。 “里正爷爷,我想带着弟弟妹妹离开石沟村。”他们得罪的不止周家,还有村长一家。 “是该离开,这儿住不得,但你们三姐弟……” 郑里正叹气,三个孩子年龄太小了。 最大的不过十五岁。 余下两个今年才六岁。 能去哪儿? “你先跟我回家吧,想想后面的路怎么走,你今年是才十五岁,但你底下有两个弟弟妹妹,你如果不立起来,你们姐弟三人迟早被人囫囵吃了。” “谢谢里正爷爷。” 周轻言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她想要带弟弟妹妹去县城。离周家、石沟村远,那群豺狼虎豹碍不到他们眼。 难解的是,她怎么赚钱? 周轻言只会做饭,她家里是开餐饮的,爸妈在她二十二岁那年相继离世,她接手家业,二十五岁查出癌症,保守治疗到二十七岁,那天夜里她以为她要死了。 再睁眼,她到了这里。 也就是今天早上。 不如学那些个美食文,支个铺子?卖吃食? 思索的这会儿功夫,他们到了郑家,周轻言弟弟妹妹坐在石凳上,吃石氏做给他们的鸡蛋羹,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是郑里正的孙子。 周轻言和他们打过招呼,进厨房帮石氏。 虽然姓石,但和石村长没甚么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石奶奶,我来做饭吧,您去外面歇着。”郑里正帮了他们这么大忙,她怎么能安心坐在外面,只等着吃? 周轻言推搡着石氏出去。 石氏不放心,又不好佛了她的好意,“我帮你打下手。” 闻言,周轻言没再赶,她看了眼厨房,有块猪肉、还有些青菜土豆,这会儿是农忙,一天吃三顿,早晚吃稀饭,中午吃干饭,瞧见旁边放着的苦荞面。 周轻言有了主意。 “石奶奶,咱们中午吃焖面吧。” “焖面?”石氏觉得新鲜,左右是面,想来出不了什么差错,她道:“吃面好啊,吃了更有劲儿干活。” 土豆切块、青菜烫过后捞到碗里,周轻言寻了寻没瞧见辣椒,便问石氏是否有茱萸。 “茱萸?那是什么?” 没有茱萸吗?周轻言只好问,有没有吃着辛辣的调味料。 石氏抓了一捧小尖椒,“这玩意儿不晓得叫什么,吃着却是辣的过瘾。” 这…… 周轻言一眼认出,这是她起先想要找的辣椒,本想退而求其次寻茱萸,没料到这个时空有辣椒。 “最初以为有毒,又尖又艳,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我家二郎。”说起这事石氏笑得尴尬,“他误食了这东西,险些被灌大粪催吐,他嫌恶心,也觉着吃了除了辣点,没旁的事儿,坚持不让人灌。” “过了一天,还真没事儿,自此村里人都晓得这东西是能吃的。” 灌粪水这个习俗,周轻言晓得。 村里有人误食了什么东西,会灌粪水催吐。 “谢谢石奶奶。”跳过这个有味道的话题,周轻言接过石氏递来的辣椒,辣椒切成段,混着猪油在锅里炒熟。 辣味儿刺激。 石氏连打了几个喷嚏,周轻言是习惯了这股味道,比这更刺鼻的味道,她还闻到过。 厨师在岗位上,打喷嚏是对吃客的不负责。 忍着鼻腔痒意,周轻言把猪肉放入锅里煸炒,接着是土豆、青菜。 接了一碗水倒入锅中,周轻言便把锅盖盖上了。 她需得做面条了,方才她就和好了面,数着时辰,周轻言解开面团,擀面条。 石氏怕周轻言擀不好,原本要自个做,在看到周轻言擀面条的手法和擀出来的面条后,石氏闭嘴,直夸周轻言心灵手巧。 面条入锅前,周轻言掀起盖子看了眼,随后盛了一碗汤汁,把面条有条不紊放入锅里,盖上锅盖,开闷! “这就是焖面吗?” 石氏还是头次见这样做面条,觉得新奇。 “嗯,等一会儿再把这碗汤汁浇下去,就差不多了。” “你是从哪儿学的?” “我娘那边的吃法。”周轻言一早就想好了理由,她娘徐氏不是石沟村的人,甚至不是槐安县的人,如今她娘死了,推到她娘身上,死无对证。 “原来如此。” “奶奶想学吗?我教石奶奶。” 石氏推脱了一二,周轻言看出她想学,只当没有听到石氏的推脱,“这菜很简单,我一会儿再给石奶奶讲一遍,我先把这碗汤汁倒进锅里。” 石氏点头。 倒完汤汁,周轻言重新盖上木盖子。 “石奶奶,做这道菜最重要的便是那东西。”周轻言指着石奶奶院里的辣椒,“我娘那边有一种调料唤茱萸,味道辛辣刺激,我娘每每做这道菜都要用些茱萸。” “难怪你刚刚问我,有没有茱萸。”石氏恍然。 又等了几分钟,估摸着锅里的焖面好了,周轻言掀起盖子,先给石奶奶盛了一小碗。 “石奶奶,你尝尝。” 石氏用筷子夹了一根短些的面条,面条因浸满汤汁,微微发黄,她睃了口,双眸亮了亮,第二口她没再顾忌,夹了十来根面条一起入嘴。 这面条忒有滋味、忒劲道了。 院里的人,也早早闻到了香味儿,最先没忍住出声的是郑里正二孙子。 “奶奶你们在厨房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和大哥忙了一晌,饿了。” “今天中午吃焖面。” 在厨房吃完面,石氏擦了擦嘴才出来和郑里正、两个孙孙道。 “焖面?” 郑里正和郑家两个孙孙迷惑,什么是焖面?把面扔锅里煮?那不是蒸面吗?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石氏帮着周轻言把锅端到外面桌上,郑家大郎和郑家二郎今儿不回家吃饭,一会儿他们媳妇会来家提午饭,周轻言从石氏那处知晓,便特意给郑家大房和二房都留了吃食。 等郑家大郎和二郎媳妇来家里提午饭,周轻言把新鲜才下进去的面条递给他们。 这两份面条在下锅前还都过了遍水。 夏日吃着最是舒服。 吃过午饭,周轻言姐弟三人跟着郑里正,他为他们姐弟三人收拾了间房。 “谢谢里正爷爷,来宝、五丫。” “谢谢里正爷爷。” “谢谢里正爷爷。” 来宝和五丫近乎同时出声。 郑里正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软发,“轻言你厨艺不错,我听你石奶奶说,你是跟着你娘学的?” 周轻言的厨艺可不止是不错二字。 他吃了她做的焖面,这会儿还念着那味道呢。 猪肉油而不腻、小青菜吃着爽口,更甭提里面的土豆,吃着那叫一个软糯,配着泡足了汤汁的面条,比他先前在县城酒楼尝到的饭菜,还要好吃。 “嗯。” 周轻言点头。 “你若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可以先留在我们家,我聘请你,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十文钱。” “里正爷爷,我想带弟弟妹妹去县城谋出路。” 第4章 串串香 周轻言婉拒了郑里正的好意。 在郑里正家是不错,周家、石家不敢找上门,可待得久了总会惹人厌烦。 人需要把握分寸感。 郑里正离开,周轻言带着弟弟妹妹睡午觉。 姐弟三人未曾在郑家多留,第二日清晨,周轻言带着弟弟妹妹早早辞别郑家人,赶往县城。 身无分文,到县城第一件事,她去了当铺。 怀中的玉佩是周轻言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 这是徐氏留下的,因是亡母之物,此前原身并不准备当,然……周轻言想,若是徐氏晓得他们的处境,不会怪她当了这玉佩。 物是死的。 他们姐弟三人要活。 “三百文。”山羊胡掌柜仔细端详了一阵,给出定价。 周轻言蹙眉,她前世喜玉,这块玉佩成色不差,三百文太少了,市场价应该在七钱至一两银子之间。 “五百文。” “小姑娘,最多三百二十文。” 话落,掌柜把玉佩交还,“若不愿意,你再去别家看看吧,这玉佩有些年头了,不值五百文这个价。” 县城总共有三家当铺。 周轻言收了玉佩,带着两个崽崽去了另外两家,三家中出价最高的是沈氏,三百五十文,又和他们拉扯一阵,最终以三百七十文成交。 手里有了钱,周轻言悬着的心落了几分。 看出五丫和来宝对于路边包子的渴望,她买了四个包子,又要了两碗咸汤,昨晚到现在五个时辰,五丫和来宝早饿得肚子直叫,晓得他们的状况,两个崽崽一直忍着,现在大肉包子在手,两人狼吞虎咽。 “慢点吃。”周轻言把咸汤递给两个崽崽,“别噎到,这儿还有呢。”怕四个包子不够,她又买了两个包子。 六个包子,她原打算只吃一个,余下的五个让两个崽崽吃,两人各吃了两个后,谁也不肯再吃。 “有油纸吗?”周轻言让两个崽崽乖乖在原位上待着,她端着盘子问摊主能否打包。 “姑娘稍等。” 摊铺前两三个人正在买包子,摊主忙完手上的活计,从一旁抽出一张油纸,利落帮周轻言打包,“让姑娘久等了。”摊主赔笑。 周轻言摇头,问摊主打听附近有没有牙子。 他们需要住的地方,除了住,她还需要一份生计。 手中这些钱,至多够他们一个月的花销。 “临街有个牙子,姑娘直走到前面第二个路口……”摊主边擦汗边同周轻言指路,“那牙子惯爱戴花,衣裳也是花里胡哨的。” “谢谢。” 周轻言接过摊主递来的包子。 “谢啥。”摊主摆摆手,看向周轻言的视线带着几分怜意,“那牙子向来爱报高价,姑娘莫要听他胡诌,他报一百文,你对半砍。” 周轻言要予摊主两文钱报答。 摊主忙拒。 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自个还是孩子呢,还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这日子…… 若是收了那两文钱,他不安心。 - 依着摊主的指示,周轻言顺利寻到他口中,穿得“花里胡哨”的牙子。 二十出头的年龄,簪着一朵牡丹,身着一身与周围不符的华服,周轻言还未唤他,牙子先是寻上了他们。 “姑娘来这儿是寻什么人?” 牙子笑问,得知周轻言来这儿是寻他赁房,牙子面上的笑又真了几分,“姑娘赁房寻我便对了。” 先是自吹自擂了一番,牙子视线扫过三人,“昨儿,我这儿刚好有一处空缺,每月二百文钱。”他又看了看四周,复附身在周轻言耳畔,轻声道:“姑娘若要,每月一百八十文。” “不能再便宜些吗?” 周轻言问得直白。 牙子面露为难,“姑娘,一百八十文最低了。” “房子在哪儿?” “离这儿不远,那房子若非……房主人也不会每月二百文钱往外租赁,对了姑娘,咱们这儿赁房的规矩,押一付三。” 边走,牙子边同周轻言讲。 “那房子出过什么事儿?” “也没……嗐,那房子死过人。”牙子话音一转,“好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和姑娘讲,那房子足足四间屋子,是个小院呐,二百文赁个小院多值?” 说话的功夫,几人到了。 牙子用钥匙打开院门,院子不仅有四间屋子,还有个小水池,这样的院子每月八百文都不贵。 “姑娘你看这院子怎么样?” 牙子带周轻言三人看。 “是不错,一百文钱。”周轻言记着摊主的话,比起眼前这个花孔雀似的男人,她更相信摊主。 况且这样的院子无论是二百文,还是一百文,都亏。 既选择这样的价格向外租赁,定然有原因。 只怕这院子……不止死人。 “姑娘一百文钱哪里赁这样好的院子?”牙子不愿,“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一百七十文。” “一百文,并且不押一付三。” “姑娘你这个价格……算了,既然姑娘不喜欢,我带姑娘去别处看看,我手上倒是有个每月一百文钱的。”牙子作势打算放弃,要带着周轻言三人离开小院。 嘴上却是道:“不如一百六十五文,押一付三……我去和房主讲一讲。” “九十文。” 周轻言忽的弯腰,“你不赁我,还有人赁你这院子吗?”她触碰过地面的手指染着红。 她轻笑,手指正对牙子,“前不久死的人?” 牙子最终以每月一百文赁给周轻言。 周轻言又交予牙子五十文,拜托牙子寻些旧棉被等日常用品。 “姑娘账算得倒是清。” 没理会牙子的酸言酸语,周轻言带着弟弟妹妹收拾小院。 牙子恨恨,“小姑娘小郎君,这儿可死过人,不止死过人,还发生过……” 他话没说完被周轻言冷冷盯着。 “你莫不是连着一百文都不想赚了?” 嫌一百文少,倒是不嫌一分钱都没得赚。 自知说错了话,牙子悻悻离开。 “姐姐,我和来宝不怕。”牙子离开,五丫拉着周轻言,“姐姐也别怕,五丫和来宝保护姐姐。” “嗯。” 收拾完院子,天色也晚了,把两个小的哄睡,周轻言思忖如何赚钱。 眼下三百七十文,已经花出去一百一十文,还余二百六十文,还需余下他们这月生活费,能动用的钱不足一百文。 支铺子卖吃食? 串串香?周轻言灵光一闪。 今儿一路走来,她没见有人卖串串香。 第5章 支摊卖串 第二日周轻言起了个大早。 天色刚亮,外头不远处的街道上隐隐传来热闹喧嚣之气。 新赁的宅院离县城主街不远,昨日来时她便记下了路径,左拐右绕了一会儿眼前开阔起来,人声乍然鼎沸。 她随身揣着一百文混着人流进了集市。 沿街叫卖声不绝如缕,人头攒动,新鲜瓜果蔬菜水灵灵的摆在地上或是篮子里。 昨晚周轻言打定主意要卖串串香赚银子,今日便跃跃欲试打算先试试水。 初来乍到她对县城的情况并不了解。 可昨日经过的时候她看见不少小贩在路边支摊,卖蔬菜豆腐,卖茶水甚至卖野味的都有。 生活所迫,若不能想方设法赚些钱,恐怕她带着两个弟妹活不过下月。 “姑娘看看我这菜,今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周轻言没打算浪费时间,昨晚列举了十几样可以用来做串串香的食材,最后筛选了才发现恐怕她能选择的东西并不多。 如今看到市集里丰富的物产,周轻言发现能买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只是她钱包瘪得很,只能挑选一些。 周轻言凭借上一世的经验讲价还价精挑细选,两只手满满当当的拎着菜,走到肉摊前。 屠夫瞥她一眼,嗓门洪亮:“小姑娘要点啥?” 案板上放着油腻腻的肉,周轻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五花肉,里脊,后腿肉…… 唾液疯狂分泌,周轻言脑子里闪过猪肉的无数种吃法,指着角落的猪下水说道:“我买些猪大肠和猪肺。” “你这小丫头莫不是耍我?哪有花钱买猪下水的?”屠夫瞬间怒目。 平日里这些猪下水都是送给买肉的主顾的。 周轻言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听说过猪下水没人会买来吃的,这东西又臭又腥,怎么弄都不好吃,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家。 但是周轻言不同啊。 作为一个在现代开餐馆的人,怎么处理这些猪下水她再了解不过。 “大叔,其实我、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家里父母早亡,还有两个六岁的弟妹需要我养,若不是手头拮据……” 周轻言最后凭借凄惨哀苦的形象拿到了一大包免费的猪下水,又花了十文钱买了一斤五花肉和屠夫送的半斤后腿肉,还不忘在路上买了五个大包子两个肉饼,满载而归的回了院子。 天色渐亮,回去之后周轻言手脚麻利的把串串香锅底熬上,香料都是她跑去药材店凑齐的。 谁能想这个时候的五香八角都是人家当药材卖的。 周轻言刚把食材洗好串在买来的竹签上,另一间房内传来动静,是两个小家伙醒了。 给弟弟妹妹分食了包子,周轻言嘱咐道:“今日我要去街头卖吃食,来宝五丫,你们待在家里不要乱跑,若是有人敲门千万不可开门,姐姐有钥匙。记住了吗?” 来宝五丫虽才六岁,却比一般的孩童更懂事,闻言齐刷刷地点头,乖巧的模样看得周轻言心头发软,忍不住摸了摸他们的头,“乖孩子。姐姐很快就回来,别怕,别担心。” 锅底香料经过沸腾挥发,浓郁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萦绕在院子里,两个小孩吸溜着口水跟着周轻言进去帮忙。 把所有的串串放进锅底焖煮了半个时辰,日头高升快要到正午。 周轻言捞起锅底的菜放进盘子,他们三姐弟中午就吃这个了,加上早晨买的包子肉饼,吃得肚皮浑圆。 “姐姐,好好吃!” 五丫舔着嘴角,一脸孺慕的看着她,旁边的来宝圆溜溜的眼睛亮着光,脸上都沾了辣油。 这一锅串串大概有五百串,味道不算太辣。因为香料够多,加上周轻言舍得用油,滋味鲜香爽口,各种食材都有独特的口感,就连猪大肠和猪肺去除了腥涩味道变得格外弹牙鲜嫩。 趁着时辰正好,周轻言抱着一大盆串串去了集市。因不放心两个小家伙独自留在家中,她顺便叫上一起去了街头。来宝和五丫一人拖着一个小凳子跟上。 临近正午,市集的人少了大半,周轻言找了个街角的位置把大铁盆放在两个矮凳上,这还是宅院里本就有的矮凳,虽然破旧了一些但仍然可以用。 旁边卖山货的大娘看到周轻言带着两个年幼弟妹过来,视线频频落在那盖着盖的铁盆上。 “姑娘你这是卖的啥?” 周轻言朝着人笑了笑,把盖子掀开,瞬间一股浓郁辛香的气味霸道的席卷开来,顺着风送出去老远。 大娘瞪圆了眼睛,就连附近其他摊贩也霎时被吸引了过来。 守了一上午小摊的人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此刻被这股香味包围,手中的干粮都不香了,凑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丫头你这是什么东西?好香!” “这是什么?吃得?怎么卖?” “好香,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叫啥名字?” 周轻言笑着看向众人,“各位叔叔婶婶,这是串串。” 她从汤汁里捞起来一串肉一串菜,裹满红油的食材露出真面目,释放出令人垂涎的香气:“有肉也有菜,直接吃即可。这汤底是我家传家秘方,味道鲜香麻辣,吃了保证让人赞不绝口。不贵,肉串只需要五文,其他都是三文。大家可以先尝尝再考虑要不要买。” 周轻言拿着干净的碗筷把每样都分了一点给人。 毕竟从没见过这种吃食,本来还在迟疑的人尝过周轻言的串串之后味蕾大开,忍不住再买了几串尝尝,谁知道越吃越觉得满口留香,食指大动。 只要是尝过的人都忍不住再买几串解馋。 实在是食物味道太好,让人唾液疯狂分泌,欲罢不能。 周轻言收铜钱收到手软,不一会儿摊子前就围拢了几圈人。 买来尝新鲜的人站在原地就能一口撸下竹签子上的肉菜,又方便又好吃。 吃的人多了,路过的人也会来凑热闹,一见这么多人在吃更是忍不住买来尝鲜。 这串串无论是单独吃还是下着饼子、干粮滋味都好,满满一盆串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荷包里的铜钱也在一点点增多。 周轻言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 第6章 不是长久之计 一大盆串串按照周轻言设想那般卖的精光。 旧衣兜里的铜板在她行走间晃得哗啦作响。 烈阳从头顶倾斜,她支摊不过一个时辰,所有小菜都被卖出去了。 回家路上买了两杯凉茶给来宝和五丫。两个崽崽心疼姐姐,喂了两手不得空的周轻言几口解渴。 离天黑还早,周轻言把铁盆放下后算了算入账数目。 今早买食材香料还有竹签子一共花了六十文。主要是香料贵,她又买得多,大笔花了出去。 五百支串串其中三百串是肉,剩下两百串的是菜。 周轻言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遍。 如果不计卖串之前的免费试吃和途中一些损耗,她能赚两贯还多一百文。 把兜里的铜板全部捡出来连数了三遍,足足有两贯钱又六十文。 对姐弟三人现在的处境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只是下月不用愁他们的生计,甚至还能靠着这笔钱继续做买卖钱生钱。 周轻言心思活泛起来。 她迫不得已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加上没有人可靠,身边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如果没银子根本活不下去。 现在和周家人分家了,她断不会再带着弟妹回去,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 “来宝五丫,姐姐出去再买点食材,你们待在家里别给陌生人开门。” 嘱咐了一番之后,周轻言揣着今日赚来的两贯钱离了家,直接去钱庄换成了二两银锭子。 略有重量的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周轻言从心底升起一股满足感。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候能给人最大安全感的绝对要数自己握着的钱了。 她不引人注意的放进怀里,拿着零碎铜板重新买了菜。 这次买的更多,只要是能串起来的菜都被周轻言买了回来,人的口味千奇百怪总有人喜欢。 新的锅底熬好,来宝和五丫帮忙把竹签子洗干净又串好菜放进盆里,周轻言把汤底淋在串串上盖着盖子打算焖一晚。 这次花了一下午也只做了五百串左右。 周轻言发现五百串是她所能做出来的极限了。再多她要花费更大的精力,也没那么大的力气搬到市集。 明日摆摊就不需要再把汤底搬去了,直接盛出来还可以接着用两天,到时候只卖浸泡了汤汁的串。 收拾好支摊的东西,周轻言捏了捏泛酸的脖颈,虽然疲惫可是心情极好,“来宝五丫,晚上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姐姐赚了银钱,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吃!” 别人家小孩有的,自家小孩也得有,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弟弟妹妹。 五丫站到周轻言身后,小手帮忙捏着她的脖颈,“姐姐,你吃什么五丫吃什么。” 来宝有样学样,小拳头捶着周轻言的胳膊:“我也是!姐姐吃什么来宝吃什么。” 两个崽崽力道虽轻,可贴心的举动让周轻言笑容更加温柔,“那姐姐就努力赚银子让咱们仨都吃饱。”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门突然被人敲响,打断了姐弟三人的温馨时刻。 傍晚时分天色还大亮着,周轻言让两个小孩进了屋子,朝着门口走去:“谁啊?” 她才搬来就有人找上门? 念头刚落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那牙子。 “姑娘托我买的锅碗瓢盆我给送来了。” 门刷拉一下打开,露出那簪花的牙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拖着大包裹的乡下汉子。 包裹看起来极沉,装的东西很多都快要拖到地上。 “除了锅碗瓢盆还有一些桌椅木凳,姑娘才搬到这儿肯定需要,我花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 周轻言全然忘了这一回事儿,把人迎进院子,看了眼带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她心疼的付了银钱,竟然又足足花了五十文。 那乡下大汉离开后,她把牙子叫住:“我们姐弟才来县城不甚了解城内情况,麻烦大哥给我说说,这县城里都有些什么酒楼餐馆,还有市集店铺?” 说完几枚铜板塞到了对方手里。 牙子看了眼周轻言,把铜板收了笑呵呵的说道:“你这算是问对人了。要说这县城里最出名的就是那香满楼,他们家的菜,滋味那叫一个好……” 接下来周轻言不仅打听到了香满楼有县城第一酒楼的名号,还打听到了城中东西两处集市买什么更便宜、街头各种摊铺店面哪家更好,甚至连寻欢作乐的地儿都被牙子无意间说漏嘴了然后被她听了去。 周轻言听他滔滔不绝说些有的没的,急忙打断:“……多谢大哥告知。不知城中的铺子若是租赁,一月需要多少银子?” 牙子的话戛然而止,略带不可思议的看向周轻言,“你要赁铺子?” 周轻言故作无奈的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多钱赁铺子,只是随口问问。” “姑娘你这情况……还是别想了。”牙子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年幼弟妹,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同情:“街头的铺子越是靠近路口越贵,就算是街尾位置不好的店铺也得月赁十两银子。” 送走牙子后,周轻言蠢蠢欲动的心暂时凉了。 每月十两银子对她来说根本就负担不起。 别看今日卖串串纯利润能赚二两,可这是第一日!她卖的又是新鲜玩意才有那么多人尝鲜。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天卖出的串串就会维持在一个平均水平,更甚至街头会有人开始仿照她卖串。 这不是长久之计。 周轻言暗自思索了一会儿,暂时放下,把那些碗盆收拾了一下摆放在灶房里。 现在的她必须靠着这一经营多赚点银钱,往后再想办法。 累了一整天的周轻言并没有敷衍晚上那顿饭,她麻利的蒸了一碗鸡蛋羹,炒了做串串剩下的菜,还炸了猪肉丸子,两个崽崽下着米饭吃得喷香。 来宝和五丫已经六岁了,瘦弱得像两个小鸡崽,甚至还不如别人家里的四岁小儿。她得给他们好好补补,至少身体不能垮,一日三餐必须吃得健康营养…… 洗漱完后周轻言脱掉外衣鞋袜上了床,吹灭了蜡烛一边思索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很快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色渐亮,周轻言做早饭的时候才发觉胳膊酸痛,她干脆煮了面,又一人蒸了碗蛋羹,滴了酱油,鲜嫩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第7章 看上你了 今日摆摊早了半个时辰,周轻言没找到好位置,只能在街角找了块空地支摊。 不过好在昨日的名声似乎传了出去,小摊前依旧围满了人。 她生意热闹得旁边卖瓜的大爷也乐呵呵的卖出去好几个瓜。 等到人终于散去,偶有人路过会买几串,周轻言坐在椅子上抹了把汗,累得腰酸胳膊痛,盆里的串也只剩下一小半。 旁边的大爷比往常更早卖完瓜,临走之前还找周轻言买了几串带回家给孙子尝尝。很快这摊位就被一个卖菜的大姐占了,还朝着周轻言笑了笑。 周轻言愣了一下,也对着人礼貌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铜板分散塞到各处藏着。 她的午饭是两个白馒头,还有一大壶水。 今日支摊她没叫两个崽崽来,太累了也太热了,她怕自己没看好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正午过后行人变少,好一会儿都没人来买。 周轻言把摊位挪到了树荫下,燥热的风吹在脸上激起一身热汗。 她水壶的水早就喝完了,在旁边的茶水摊花了两个铜板灌了满满一壶,刚转过头就看到自己摊位前站着两个男子。 周轻言急忙走回去,“两位公子要吃点什么?” 为首的男子身量极高,人高马大,周轻言仰着头才看清他的样子。 浓眉黑眼,一道刀疤横亘在眼下,面相很凶悍,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她,嗓音粗嘎,“你的摊子?” 周轻言心头一个咯噔,和人对视了几眼,点了点头。 来找茬的? 还没等周轻言忐忑,那人径直拿了几串肉捏在手里,跟在他身后的瘦弱男子也凑过来挑挑拣拣,拿一串吃一串,才刚吃了几口,就被那刀疤脸拍了一下。 “饿死鬼投胎?付了钱再吃。” 瘦弱男子惊讶:“薛哥……” 薛二皱紧眉,瞪了他一眼,脸色更凶了,“听到没?” “好好好,我这就给银子……”瘦弱男子看了眼刀疤脸,又看了眼周轻言,心里明白了几分什么,笑眯眯的问道:“姑娘,我们这些多少钱?” 他随手递来一个银锭子,周轻言接的时候看了眼刀疤脸,面不改色的说道:“肉串五文,其余三文一串,两位一共二十文。” “这么便宜?那我多买点。薛哥,你还要不?” 被唤作薛哥的刀疤脸闷不吭声,却又拿了好几串。 瘦弱男子笑得意味深长,一边挑串串一边和周轻言搭话:“姑娘是个生面孔啊,才来县城?” 周轻言嗯了一声,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心头警惕,不欲多言,直接把找的铜板递过去。 “我就说妹子看起来眼生。你是哪家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瘦弱男子说完又急忙改口:“瞧我多嘴,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周轻言没开口,旁边的大姐毫不客气的插话:“猴子你又在胡乱攀谈啥?人家小姑娘初来乍到你可别欺负她啊!” 瘦弱男子撇撇嘴:“我哪有欺负她?这不是看这姑娘长得像我家小妹才多言几句,婶子你可别乱说。” 刀疤脸余光瞥过周轻言嘴角的弧度,又是一巴掌拍在猴子后脑,“闭嘴。走了。” 被人拍了后脑,这猴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屁颠颠的朝着人追去,“薛哥,你等等我,你急什么……” 周轻言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虽然她有拳脚功夫在身并不怕有人找茬,可在这儿她除了武力之外并无背景靠山,凭着一身武力也不可能和权势做对。 等到那两人走远之后,周轻言听到旁边的大姐说:“那薛二就住在城东头,他叔是官府里头的师爷,平日里就喜欢溜街串巷,打架斗殴,招人嫌得很。你遇上他可得避着走。” 周轻言默默记下来,给大姐道了谢。 她没注意到旁边婶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深意。 薛二可不是和颜悦色之辈,何曾见过他如此温和的站在姑娘面前? 又守了半个时辰卖完所有串串,周轻言回去的时候买了菜和肉,搁在盆里抱回去。 今日除去成本一共赚了一贯钱又三百文。 期间掉在地上或是没看住的时候被人拿走,损耗了不少都在周轻言意料之中。 实在是人手不够,她也看不住。 接连卖了五日的串串,除了最开始的两日卖的好,最后数量控制在了三百串左右。 她每日能赚的银钱也只有七八百文。 渐渐的集市上多了好几家卖串串的小摊。 如周轻言所料,她赚的钱越来越少。 不是没想过换个吃食支摊,可其他的不是难做就是麻烦,哪有串串方便省事。 然而有件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那个刀疤脸薛二自从来她这儿买过串串之后,几乎每日都会来光顾周轻言的摊子。 见得多了脸熟之后,他们之间的谈话依旧少得可怜。 他问多少钱,她算账找零,然后他道谢离开。 周轻言总觉得莫名诡异。反倒是和旁边的大姐熟悉了。 谁让这位大姐每日都摆在周轻言旁边,她在哪儿,大姐就挪到哪儿。 又一次薛二付了银子离开,大姐笑着说:“小周啊,我瞧薛二怕不是看上你了。” 周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什么?” 大姐挤眉弄眼地看她:“我可没见过薛二日日光顾谁的摊子,你这东西虽然好吃可要是每日都吃总会腻味。你瞧他,连续来了五六日了吧?这大热天的,还专挑正午过后没啥人买你东西的时候来,就是想和你多说两句话多看你几眼啊!” 大姐一拍腿,吓得周轻言心头狂跳。 她这身子才多少岁?未成年呢,看上什么? “婶子别开玩笑了,哈哈哈……” “我可不是开玩笑。小周,你模样身段都这样好,可不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薛二看中你倒也挺正常。你家中几口人?整日支摊这般辛苦,若是有个男人帮忙,可不轻松得多?我瞧着你们倒是有些般配。” 周轻言嘴角狂抽,整个下午耳边净是大姐的“般配”二字和翻来覆去打探她家中情况的试探。 卖完串后周轻言几乎是撒腿就跑,不想再听下去。 虽然知道这时候男女成亲岁数小,可这也太小了。别人她管不着,自己却是万万不能的。 第8章 考虑其他活计 把昨日的菜全部卖完,周轻言有些愁苦的往回走。 今日只有两百串,却卖了两个时辰,她腿都站酸了。 薛二果然又来了。 虽然还是没说两句话,可有了大姐的那些言论,周轻言多注意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人每日买的数目都是二十文,也都在人少的午时后来她摊位买。 今日薛二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周轻言胆战心惊,生怕他说出些什么话吓死她。 明日不卖了。 她得考虑其他的活计,最好是稳定的,是她擅长的做美食的活儿。 还得避开某些麻烦。 市集离住处有段距离,周轻言半路转道去找牙子,没找到人说是离城了,好几日才会回来。 本来还想给牙子几个铜板让他帮忙找找哪里能做活,谁知道人不在了。 她无奈之下只能先回去。 “姐姐,你回来啦!” 来宝牵着五丫出来迎接周轻言,跟着她亦步亦趋地进了灶房,两个崽崽一人端着水一人拿着帕子,眼巴巴的望着周轻言。 这幅画面这几日时常出现,两个崽崽心疼她呢。 周轻言接过弟弟妹妹的东西,擦了脸后把半杯水灌了下去,舒服的叹口气:“来宝五丫真乖!姐姐凉快了好多。” 她揉了揉两个崽崽的脸蛋,触手温软圆润,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调养,他们面色都红润了许多,头发也变得乌黑光泽,皮肤白皙软嫩,大大的眼睛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都亮闪闪的。 周轻言心里软了软,大手一挥下了决定:“今晚姐姐带你们去酒楼吃饭!” 她赚了半个月,已经存了五两银子,五个银锭子拿出来的时候周轻言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除去赁房和日常吃饭之类的花费,周轻言藏好两个银锭子,剩下的全揣身上带着崽崽们去了酒楼。 香满楼的名号她来了县城多日也听说过无数遍,里面的菜式不是她能吃得起的,哪怕很想去尝尝,可摸到怀里的银子,周轻言打掉了这个念头。 这三两银子在香满楼里恐怕只能点一道最便宜的菜。 周轻言带着两个崽崽进了一处还算看得过去的酒楼,牌匾上挂着“千味”二字,名曰千味楼。 门口客流多,进出人群喧哗纷杂,格外热闹。 带着两个孩子刚迈上台阶,招客的小二迎上来打量了一眼姐弟三人,笑着提醒:“姑娘可是用膳?是否有人陪同?” 周轻言一手牵着一个,“我们姐弟同行,无他人。” 小二看周轻言他们穿着打扮虽然寻常,可皆是整洁干净之态,立刻把人往里迎,“姑娘这边请。” 小二找了大堂里的一处空位,待他们坐下后介绍了一番酒楼菜式,周轻言按照孩童口味点了两道清淡菜,桂花糯米藕和茄汁茭白,又点了一盅豆腐羹,最后点了盘烧鸡和卤牛肉,满满当当的一大桌。 随着时辰偏移,人越来越多,整个大堂都热闹起来,屋檐上挂着灯笼照亮,明亮热闹。 周轻言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瓜子递给两个崽崽,看他们想方设法的磨牙剥开。 菜很快上桌,或许是觉得周轻言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几岁稚儿的组合太不常见,走过路过都会多看几眼。 周轻言恍若未觉,就算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也不会在意,更别说两个小孩更不可能发现有人在看他们了。 “姐姐,吃这个!” 吃菜时周轻言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个崽崽,来宝和五丫一向乖巧懂事,也给周轻言夹菜,只是小手手拿勺子都拿不太稳,更别说隔着距离给周轻言盛菜了。 “乖,你们吃,姐姐自己夹。” 旁边离得近的是一家三口,胖儿子吃饭期间不断吵闹,要娘喂才肯吃,那妇人哄着劝着宠溺得不行,看得周轻言无语片刻,转瞬却瞧见了两个崽崽愣愣的看着母子两。 周轻言知道崽崽这是想爹娘了,眼框不由得一红,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柔声说:“吃完姐姐带你们去县城里逛逛好不好?” 瞬间被转移了注意的两小只连连点头,欣喜起来。 点的这几样菜周轻言都不是很喜欢。 藕太腻,茄汁茭白太油,还有两道硬菜,肉质又老又柴,好好的牛肉被卤得太过,味道咸涩。唯一还算好吃的就是豆腐羹,里面加了肉沫和鸡蛋,鲜嫩美味,爽滑细腻,周轻言下着吃了两碗米饭。 两个崽崽吃得欢快,周轻言时不时照顾他们,最后没吃完的菜还有大半。 叫来小二结账,噼里啪啦算了一通,花了半两银子,周轻言暗暗咂舌。 真贵。 小二要收拾桌子,被周轻言拦下,“给我找两个纸包,没吃完的烧鸡和卤牛肉我要带走。” 小二愣了一下,看向桌上没吃完的肉,急忙应了一声去拿油纸了。 周轻言可不管别人怎么想,花了钱没吃完的食物就是她的,带回去明天热热还能吃。 离开酒楼的时候,周轻言听到有人站在外面街角交谈,无意间听了两句,脚步蓦地减慢了。 “姐姐?”正往前蹦着的来宝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嘘。等等再走。” 比了个噤声,周轻言牵着崽崽往角落走了几步,交谈声更清晰了一些。 “……可不是,两日内怎么可能找到?王大厨这走的也太急了,事先也没说啊。掌柜的要我上哪儿去找厨子?这不是为难人吗?” “依我看王川早就想走了,前段时日不还在说岁数大了,不是砍了手就是砸了盘子,掌柜的一直把人留着呢,还是没留住。” “事到如今只能明日再去找找,若不然掌柜的可要把我赶出酒楼了……” 周轻言牵着崽崽离开,有些意动。 她这不正想找活计,活计就送上门来了! 第9章 当厨子? 周轻言第二日找到酒楼的时候,迎她的又是昨晚那小二。 “哎哟,姑娘又是你!快请进,今儿要吃点什么?” 面对热情的小二,周轻言开门见山:“我不是来吃饭的。听说你们酒楼缺个厨子?我来自荐,当厨子。” 临近午时,小二闻言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啥?” “我来自荐当厨子。”周轻言重复了一遍,知道他一个跑腿的小二无法做决定,直白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吗?” 有人进来吃饭喊了声,小二总算回过神,跑过去之前还不忘对着周轻言说:“你在这儿等着,掌柜的去后院了,等会儿就出来。” 说完急匆匆跑走。 周轻言站在柜台前等着。 没一会儿从后院出来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眉心褶皱深刻,眼尾纹路清晰,察觉到她的视线后看过来,眼神闪了闪。 “姑娘这是?” 周轻言上前半步:“掌柜的,听闻酒楼缺厨子,您看我可以当厨子吗?” 掌柜的惊讶,目光在周轻言脸上看了看,又移到她的手上。 “姑娘莫要开玩笑了,这厨子从古至今哪有女子胜任的,更何况你这手掂得起大铁锅?” 周轻言闻言眉心皱了皱,“掌柜的不信我能理解。我听闻你们厨子很快就要离开,届时便无大厨可用,不如让我试试,若是我能炒好菜,掌柜的亲眼瞧着再尝尝也该信了。” 小二点完一桌菜,看到这里急忙跑过来,然而还没跑几步就看见自家掌柜的带着那姑娘去了后院,霎时瞪大了眼睛。 真要把人留下来?那可是个小姑娘,瞧着比他岁数还小。 酒楼后院很大,正对着的屋子紧闭,似是卧房,旁边两间屋子是专门炒菜的灶房,走进去周轻言发现两间屋子打通了,全部作为灶房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灶台前吭哧吭哧炒菜,还有两个帮厨在切菜备菜。 “王师傅,这姑娘说会炒菜,你帮忙瞧瞧,等会儿也尝尝。” 大厨转身看了眼周轻言,抹了把汗。这灶房实在太热,他穿着的布衣前襟后背全打湿了,能拧出水来。 灶台上一个大锅炒菜,一个炉子炖汤,左右有两扇大开的窗户,窗户边的烟囱直通屋顶,油盐酱醋全部放在旁边单独的备菜台上。 把灶房布局纳入眼底,她跨步进去,笑着说:“我来试试吧。王大厨,叫我小周就好。接下来要做什么?您可以支使我,我平日最喜爱的就是做饭做菜。” 王大厨看到掌柜点了点头,这才退开灶台站在一旁擦汗。 “小丫头这么小的岁数会炒菜,跟着家里人学的?” 周轻言笑着答道:“是呀。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我学了七八成还算过得去。等会儿王师傅您给我瞧瞧,看能不能做千味楼的厨子。” 周轻言问了接下来的点菜,是一道硬菜红烧肘子,有好几桌都点了。 掌柜看了眼周轻言,朝着王大厨使眼色,王大厨立刻说道:“肘子还在腌制,小丫头做姜汁鱼片吧。” 周轻言从善如流的答应:“好。” 知道这是不信任她的厨艺,怕她毁了食材。 周轻言拿过腌制好的黑鱼,随口问道:“用什么腌制的?” 备菜的小哥得到大厨的应允回道:“盐。腌制了半盏茶了。” 周轻言找到醋加进去继续腌制,旁边的大厨皱着眉头看她举动。 以往腌制鱼肉他只加盐和葱姜,这小丫头年岁不大胆子倒是大,竟然加了醋。 周轻言在做饭的时候全身心沉浸其中,没怎么注意其他人。 在腌制的这段时间里她又调了佐料,盐,米醋,酱油和香油调好,把生姜粒倒进去。 黑鱼冲洗干净后加入少许盐,胡椒粉,打了个蛋清,倒了点黄酒,然后不断的抓揉鱼肉,数十下后感觉起黏了再加入生粉抓匀,最后淋了一点油封住鱼肉。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除了在找调料的时候花费了一点功夫,周轻言几乎是完全出乎王大厨意料的加了许多东西。 比如蛋清和黄酒。 他眼底的怀疑不屑渐渐消失,认真看着周轻言动作。 其实要看一个人会不会做菜,光是从他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显而易见,周轻言的确是会做菜的,甚至经常下厨。否则她怎么会这么熟练的做姜汁鱼片? 鱼片飞水,水再次沸腾就被周轻言捞了起来,迅速的在凉开水下过一遍,鱼肉摆盘,淋上调味姜汁,大功告成。 周轻言看了眼盘内的鱼肉,如果条件允许摆盘之前其实还可以把水分擦干再淋汁,口感味道更好。 不过这样也算不错了。 她把没摆盘的几块鱼肉淋了汁递给王大厨。 “王师傅尝尝。” 接过碗筷的王川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周轻言,试探着咬一口下去,眼里瞬间冒出亮光。 味道好极了。 鱼肉又脆又白,吃起来紧实有弹性,汁水溢满嘴巴爽滑脆弹,实属极品美味。 王师傅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三两下就把鱼肉吃完了,尤有些不满足的看向那盘菜。 掌柜的在一边着急,光是从王师傅的动作就看出他对周轻言的厨艺似乎是很惊讶的。 “到底怎么样?她能做酒楼厨子吗?” 王大厨沉吟了一下,没回答掌柜反而问周轻言:“丫头你除了会做这个,还会其他的菜?酒楼的菜你会做吗?” 周轻言想到昨晚小二报的那些菜,有些都没听说过,保守的说道:“全部会肯定不可能,但是大菜都会。我在做菜这方面还算不错,只要是认真学一次就大致不会错。” 王川惊异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朝着掌柜说:“就她了。趁着今明两日我掌眼教教她,等我走后她就能自己做。” 掌柜的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王师傅在酒楼里做了近二十年的厨子,他都这样说了,自己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你今日能来吧?我给你开工钱,这两日就跟着王师傅好好学学。等学会了正式掌厨,再来找我商量工钱。” 周轻言忍着内心的激动一口答应下来。 她当上厨子了! 第10章 给你涨月银 许是对未来日子有了盼头,当天下午周轻言跟着王师傅学得格外认真。 她把一些没听过的大菜学会,晚上又露了一手做了红烧肘子和荷叶鸡,直接让王师傅放了心。 “小周你这厨艺完全可以担任大厨了。明儿我就不来了,你按照我教你的那些做吧,要是哪里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问问帮厨,小李和小郑都跟着我多年早就记住了。” 人老了,他也就没年轻时候的得理不饶人了。这段时日他把某些菜教给了两个帮厨,等离开后至少还有人继续把他的厨艺传下去。 没想到横空出世了个周轻言,这丫头露出的这一手比他这个多年的大厨都要厉害。 罢了罢了,能教的都教了,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周轻言离开酒楼的时候还算早,大堂里坐满了人,小二在来回穿梭,掌柜的低头算账。 她拎着两个油纸包脚步轻快往家中而去,兜里还揣着十个铜板,这是她今日炒的菜得到的酬劳。 “姐姐!” 来宝五丫听到动静欢快的奔来。 周轻言一颗心瞬间软了,“饿了吗?姐姐这就去做饭,今天姐姐当厨子赚了钱呢,掌厨的王师傅给了我肉菜,我们今晚就吃这个,姐姐再给你们烧个菜心。” 油纸包里的都是牛肉,是今日王大厨特意背着人给她留的。 在酒楼当厨子就这一点好,可以从中捞到一点油水。 不过这个时候的厨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真功夫谁会买账?大家一尝做的菜,若是难以下咽就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 周轻言一边炒菜一边看向给自己烧柴火的两个崽崽,温声问:“今日来宝五丫在家里怎么过的?有没有听话?” 开宝抢话回答:“有!我们都听姐姐的话!有人敲门绝对不吭声也不开门,就躲在屋子里!” 五丫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姐姐,今日没人敲门,谁会来找我们呀?” 周轻言笑着点头:“没人来也要小心。姐姐日后会在千味楼当厨子,午时和酉时不在家,会提前做好吃食,你们饿了就吃不用特意等姐姐。” 来宝和五丫懂事的答应。 “乖,姐姐下月领了月银就带你们去湖上泛舟采莲,给你们买糖人和包子。” 两个崽崽期待得眼睛都亮了,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带着细碎的波澜,看得周轻言也不由自主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定要让自己和两个小家伙过得好。 一夜无话。 周轻言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忙活起来了。 她把之前支摊没做完的肉切成肉粒,洗净后加了切碎的小白菜和豆干一起下锅炒熟,丢一块八角香叶,淋上酱油和香油掺水后盖着焖煮。与此同时又开始在案板上和面,一点水加在面粉里,不停的抓揉摔打,渐渐变成光滑的面团,切成丝撒上一层粉拉扯,面条在她手中逐渐成型,最后变得不再黏腻粘手。 焖煮的哨子熟后盛了一大碗晾着,然后倒水煮面,顺便把一把小白菜丢了进去一起煮。 食材有限,她能做到的就是每日煮些营养健康的食物给他们姐弟妹三人补身子。 等到面煮好后,周轻言又在面汤里放了五个洗得白白净净的鸡蛋。 竹篮里还剩下两个蛋。 她花五文钱买的三十个鸡蛋半月就吃完了。 又该买了。 去叫了来宝五丫起床洗漱,周轻言把哨子加在面条上,搅拌好后把新买的旧木桌拿出来放在灶台边,又把三碗面放上去。 最开始搬进来后周轻言是打算在院子的石桌上吃饭的,可想起院子死了人,她又觉得膈应。虽然不信神鬼,可周轻言始终抱着尊敬的态度。毕竟她能到这里成为原身,本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巳时三刻,周轻言去了酒楼,她提前准备了肉饼,蒸鸡蛋和卤猪牛肉放在锅里盖着,到时候只需要拿出来就能吃,方便又简单,还不会让两个崽崽出意外。 到了酒楼后小二看到她眼前一亮,“姑娘来了!今日王师傅没来,让你负责灶台。掌柜的也在后厨歇息,我带你先去找掌柜……” 周轻言跟着他去了后院,果然如她所料,正中的那间屋子是掌柜留下歇息的厢房,小二一边走过去一边压低声音说:“没想到姑娘这么厉害,连王师傅都在夸你。今日的菜就要劳烦姑娘操心了,有些老客嘴刁,也吃惯了王师傅的菜,若是哪里不满恐怕还要姑娘调整一下口味……” 周轻言没嫌他啰嗦,听到这些反而很有兴趣,“昨日我跟着王师傅学了好几道菜,摸到了一点窍门,今日一定不会给王师傅他老人家丢脸的。若是有客人不满,我还要劳烦小哥帮忙多听听看哪道菜不好哪道菜好,免得我下次再出错。” “得嘞!包在我身上,一定给姑娘你好好听听!姑娘也别叫我小哥或者小二了,我叫卓子,你直接唤我名儿吧。” “好。小卓哥,你也直接唤我小周吧。” 两人交换了名讳,卓子敲门,很快里面传来脚步踢踏声,打开了厢房门。 “来了。” 掌柜姓金,开门时周轻言瞧他那张脸似乎比昨日更苍老了几分,微微佝偻着背和卓子说话:“去前面招呼人去,灶房今日就交给周姑娘了。王师傅今早就出城了,想来也不可能再回来,若是灶房缺什么油盐酱醋尽快买回来。” “是是,我这就去。” 卓子匆匆离开,周轻言看了眼他背影,微微皱眉,站在原地没动。 “掌柜的,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千味楼掌柜瞧着面相刻薄,周轻言昨日第一眼见人还觉得有些不靠谱,不过经过昨日的帮厨,却觉得对方还不错,至少给了她一份工。 金掌柜走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袖口,笑着说道:“今日我的酒楼就倚仗周姑娘了。若是周姑娘的厨艺能招来王师傅那么多的人,月银也按五两算给你。” 周轻言心跳加快了几秒,惊喜的看向他:“金掌柜所言不虚?若是我比王师傅招来更多的人,那是否给我涨银子?” “这是自然。”掌柜笑呵呵的看了她一眼:“快去吧,前头来人了。” 第11章 可怜得很呐 越临近正午,灶房的闷热越难以忍受。 周轻言汗如雨下站在烧红的铁锅前费劲掌勺,这锅勺太大,适合男子却不适合她,需得两只手才能握全。 备菜的帮厨一个姓李一个姓郑。 郑哥四十有五,跟着王大厨做了八年,为人细致,脾气温和,妻女皆在附近宅院;李哥和金掌柜差不多三十来岁,脑子灵活擅变,很是机灵,才来千味楼三年就从王大厨那里学了好几道大菜,只是没有王大厨的本事,做出来的菜没那么好吃。据说他是想赚银子给儿子读书用才来当帮厨的。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周轻言从卓子那里听来的。 “至于掌柜嘛……” 午时已过,酒楼的宾客都已离开,卓子狼吞虎咽的吃了饭,和累得够呛的周轻言坐在院子里歇凉,时不时还能听到灶房里郑哥和李哥洗盘子的声音。 “掌柜怎么了?”周轻言随口问了声,她得回去一趟看看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卓子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摇了摇头:“没怎么。你要回去?等会儿记得早些来,晚上来吃菜的人最多了,须得提前准备。” 周轻言谢过他的提醒,根本没察觉到卓子的欲言又止。 匆匆脱下挡油的布衫离开酒楼直奔家宅。 她走后没一会儿,卓子啃了个梨打算去柜台歇息一下,就被金掌柜叫住了。 “你过来,我问你点事儿。” 卓子小跑过去:“怎么了掌柜的?” “那周姑娘怎知我酒楼招厨子的?你告知与她的?” 金掌柜一脸怀疑的看着卓子:“你和她什么关系?” 卓子吓得脸色惨白,“我和周姑娘什么关系都没有啊!掌柜的误会了,我也不晓得她怎么知道我们酒楼招厨子的!这可不是我说的!” 金掌柜觑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和她之前就认识。瞧着你们聊得挺好。” “冤枉啊,我真不认识她。”卓子生怕自己被赶走,急忙苦着脸说:“周姑娘前日来我们酒楼吃过一顿,走的时候或许是听说了我们要招厨子吧。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能真的当厨子啊……” “哦?她还来酒楼吃过饭?”金掌柜好奇:“你细说一遍,那晚她来酒楼吃饭的经过。” 卓子:“……” 他不知道掌柜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把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对方。 “那晚宾客多,周姑娘带着两个小孩来。我本以为是和他们爹娘一起,结果她只说自己和一双弟妹,点了好几样菜,我想想都有些啥……” 金掌柜越听心思越多,脸上的情绪有些幽暗不明。卓子无意瞅了他一眼吓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就这些了。第二日她午后来找人,掌柜的您也在。” 金掌柜笑了:“也就是说她那晚带着弟弟妹妹先来吃了一顿,无意间听到了我们招厨子,所以第二日登门自荐的?” 卓子点头,应该是吧。 “这倒是有趣,一个小姑娘身边没有长辈,独自带着两个弟妹谋生,可怜得很呐。” 掌柜这语气再次让卓子头皮发麻,然而仔细一听,好像也没说错。 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幼儿求生,总归是让人多几分怜惜的。 金掌柜挥挥手:“好了,我知晓缘由了。” 转而又说道:“继续帮我找个厨子,大菜至少要会做,其他的可以交给老郑他们。” 卓子心才放回肚子里就愣了一下:“掌柜的,周姑娘不是负责大菜吗?怎么还要找?” 金掌柜赶他:“按我说的去做,暂时不要让小周知道了。我瞧她细胳膊细腕子拿个勺子都困难,虽说她确是能炒菜,可这世道哪有让女子掌勺的?女子生来就是……” 说到一半他住了嘴,挥挥手径直回了自己屋子。 留下卓子呆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女子生来就是什么的? 他总觉得掌柜的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很重要。 不过—— 他上哪儿去找厨子啊?! 对此毫不知情的周轻言已经回了住处,来宝和五丫在榻上玩着周轻言买来的拨浪鼓,一晃发出咚咚声,还有两条流苏摆动出漂亮的弧线。 本该是三岁稚儿所见所喜,来宝和五丫偏偏六岁才知晓这是什么玩意儿。 给他们买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连忙推脱,说不喜欢。 周轻言心里长叹一口气。 还是太穷了。 能维持他们三姐弟的生存就很不容易了。 她还打算多存点银子送两个崽崽去私塾读书。 除此之外她不想给人当厨子一辈子,她想赚银子自己开店铺,开酒楼,把酒楼开到各个县城,甚至到京城去。 没有背景权势,至少得有钱吧。 总要有个倚仗,这人才能活得有底气啊。 和弟弟妹妹相处了一会儿,周轻言回到自己房间擦了擦汗,换了身衣裳倒头就睡。 酉时三个时辰周轻言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一桌又一桌的菜炒出来,端进去,再继续炒出来,像个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 那些简单的菜都交给了郑哥或者李哥,周轻言依旧忙不过来。 郑哥感叹:“今晚人来得真多,我总觉得比王大厨最后做菜的那天还要多。” 李哥附和:“可不就是嘛,周姑娘来了之后来吃菜的人都多了,全是周姑娘做的菜好吃。” 周轻言谦虚几句,脸上露出笑意。 谁不喜欢被人夸呢。虽然这话存在几分恭维拍马屁的嫌疑,可也让周轻言油然而生一股满足。 她举着勺子边翻炒边说:“这道菜主要在火候上,我炒菜的时候喜欢加一点水,大火快炒,盐一定要少,盛出来也不能立刻端上桌,稍微凉些撒点芝麻,然后把盘子边缘擦干净,这样会显得漂亮一些,大家吃着才会觉得赏心悦目……” 知道周轻言是在教他们做菜,郑哥和李哥记得很认真,心里忍不住佩服。 周姑娘年纪轻轻炒得一手好菜不说,还毫不徇私,把这么重要的经验都教给他们了! 如何让人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