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玄门独苗,重生掀了王爷棺材板》 第1章 棺材 太阳就快下山,荒野路上,一个衣着华贵、钗环散乱的美貌少女,一步一个踉跄往前赶。 宋梧被关在庄子上一天一夜滴米未进,又废了好一通力气杀人嫁祸,如今顶着太阳步行回京,除了又热又累,更饿得头晕眼花。 “咕噜……” 她摸着肚子,突然看见前方草木半掩处,似乎有一盘瓜果点心。 她快步走近。 林荫遮蔽的岔路口,稳稳停着一口松木棺材。 竟然真是吃的!只不过是棺材前头的贡品。 见四周无人,她两腿一盘,拿起两块点心就塞进了嘴里。 半盏茶的功夫,小山似的贡品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笃……” “笃笃……” 面前的棺材里传来了声音。 本来她只想吃饱了就走,但想着祖师们的嘱托:要“多管闲事”、多为神机门积功德,他们才能有机会给她托梦,告知她这一世如何才能顺利诞下门派血脉的重要消息。 宋梧快速放下咬了一半的苹果,上前一把敲那棺材上。 “小点声!” 声音立马停了。 但她刚走没两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里面有厉害的鬼魂,她早就感应到了。 她瞬间没好气地扭头:”不就是吃你点贡品吗?至于闹这么大动静?不会亏了你的!“ 上一世她先是被人抱错,后被人换命,神机门血脉传人自带的玄学天分从未被开启,在换命后更是再没任何作用。 直到她死后为魂,才遇到传授她玄术的母亲和祖师们,如今还未被换命,这些妖魔鬼怪她可不怕! 她上前一把将那棺材板推开,鬼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面前棺材里的景象,却让她为之一震。 瑾王姜行?! 若不是棺材里金光闪闪珠光宝气,她都没那么快断定这是姜行。 只有他瑾王,富贵奢靡满朝皆知,是太后和先皇心尖尖上的儿子,从小便被纵得一举一动极为铺张。 上一世,瑾王不是在她与侯府世子季泊舟成婚大半年后才病逝的吗? 算起来,如今应是他从陇川回京的时候。 宋梧有些好奇,瑾王一身华服,却被放在个普通百姓用的松木棺材里,最初都以为只是个平民家的丧事,怎还无人看守?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这一打量更是了不得。 姜行身上确实有黑气缠绕,但是他没死! 两魂七魄都跑了,加上中了毒,只剩一魂还在苦苦支撑。 她瞬间想起方才感应到的厉鬼。 这人应先是被人下毒,然后就被方才那厉鬼缠上,所以丢了魂魄。 样子看起来确实像中毒死了,所以属下在路上找了口棺材先将其带回去。 但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又眼熟的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救?还是不救? 前世,就是眼前这人娶了真千金宋楚楚,临死怕委屈了她,还给安排好了一切身后事,以整个瑾王府,作为她日后的退路和仪仗。 她今日之所以会狼狈出现在别庄和这里,都是拜宋楚楚所赐! 宋梧踟蹰再三,罢了! 念着吃了他的贡品,加上祖师训诫,多渡一魂、多救一人,神机门多一分功德,她的任务便能早日完成…… 宋梧咬破了手指。 神机门血脉传人,她的血自带几分玄灵,目前没有朱砂黄纸,只有如此了! 都说姜行是贪图享乐、奢靡无度的王孙公子,宋梧没想到,他毅力竟这么坚定。 常人要是被下毒后还被方才那样的厉鬼纠缠,估计早就意念一松便死了,而他却硬生生提着一口气,无比坚定的要活下去。 她一把抓起姜行的手,摊开掌心就开始画符,还念起了门内的金光神咒。 山林间清风骤起,吹散了方才有些阴森的迷雾。 感觉自己在一片黑雾泥沼中艰难前行的姜行,瞬间觉得清明起来。 黑雾大片褪去,面前天蓝松青,神魂清灵,还有一个芙蓉初绽般的美貌少女。 他看着面前的宋梧,久久不能回神,许久才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嫂子。” 啥玩意儿? 宋梧如遭雷击。 “嫂子,是我对不住你。”姜行又补了一句。 宋梧无语。 果真是纵情享乐的纨绔,一醒来就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姜行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生前没完成皇嫂的嘱托,所以皇嫂找他来了。 宋梧冷着脸,“别乱叫嫂子!你没事了,起来吧!” 起来?这人难道不是皇嫂? 姜行有些不敢相信。 他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少女,粉面含春却神情清冷,姝色独绝眉眼却含着几分英气。 确实不是皇嫂,皇嫂温婉多了! 姜行从小就在皇宫得宠,察言观色那是傍身的本事。 他立刻就发现眼前这姑娘面色不善,“姑娘对我,有些不满?还是救我,并非甘愿?” 他记得自己药石无医,记得最后飞星在他耳边嚎哭,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如今却感觉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身上还有劲得很,想来是这姑娘救了他。 宋梧心中警惕,这么快就被他察觉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番情绪。 毕竟重生之事,还不想被有心之人窥破。 她故意抬着手指向他解释:“你原本中了剧毒,后来又被鬼物缠上,三魂去了两魂,好在遇到了我,算是命不该绝! 我给你画了三道破解血符。一道镇魂符、一道康健符、一道驱邪符,如今你已无碍了!” 原来是因救自己受了伤! 不过看看眼前姑娘这狼狈的样子,这点伤么……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行这才从棺材中起身,身体一动,棺中金银玉石叮啷齐响。 他很是上道:“原来是遇到了善心的玄门姑娘,听闻你们替人破灾必须要以银钱化解,本王……本公子身无长物,就是银子多!这棺材里的微薄金银,权当做给姑娘的符箓银子了!还想要什么?只要能办得到的,本公子一定满足!” 宋梧看了看棺材里堆成一人厚的各类名贵财宝,换成银子应该值几万两了吧? 真是人傻钱多! 但她也没拒绝,双指并起,祭出最后一道驱邪符,方才感应到的那厉鬼立刻从棺材底飘了出来。 她嘴里念起了束灵咒,那厉鬼很快便招架不住,扑通跪在了面前。 “门主饶命!求门主放过……” 这鬼物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意气风发,衣着华贵无比,看样子生前也是非富即贵。 第2章 厉鬼 兖州府,城门以星辰陨石打造而成,雄浑大气,古老而宏伟。 据传,在远古岁月,这里曾是一座神魔古城,有极其强大的种族生活于此,哪怕后来湮灭于古史之中,依旧留下了诸多古迹,让无数后人前来探寻。 可以说,东秦六府之中,最悠久的莫过于兖州府,这城门的一砖一瓦,莫不透着沧桑的气息。 如今的兖州府,由司空世家、天命峰和羽家共同执掌,他们的麾下,又有不少宗门和家族为附庸,盘根错节,将兖州府的资源牢牢掌控在手。 此刻,兖州府外,萧沉携着白念冰踏剑而至,纪如悲和祝清欢也紧跟其后而来,落在这座巍峨古城前。 听闻兖州府辽阔浩瀚,纵是天凌十三国加在一起,也只是堪比其中一隅,想要找老师,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祝清欢轻声一叹,在东秦六府,他们的修为都显得太渺小,哪怕是天位境强者,想要在茫茫的兖州府找出一个人,都和大海捞针无异。 不见得吧,要是能请动至尊级势力帮忙,想要找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时,白念冰开口道,使得祝清欢眸中闪烁异色,可是,兖州府的至尊级势力会帮我们的忙吗 我们当然没有这个面子,但是有的人有啊。白念冰盈盈一笑,看向了萧沉。 说得在理。祝清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笑眯眯地打量着萧沉。 萧沉一怔,我是第一次来兖州府。 你虽然是第一次来兖州府,可兖州府的至尊都替你跑了一趟青绝山庄,此事,你以为我们不知吗祝清欢打趣道。 他和人家的孙女在古皇城出生入死,又把人拐到了南州府,这至尊要是不亲自出马,还不知道孙女被拐到什么地方去了。白念冰故意讽刺道。 这……萧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来的路上,他和白念冰御剑而行,好不潇洒,没想到,白念冰的心里一直记着他和羽仙的事情,只是没有说出来。 他不禁暗骂这东秦六府的消息传得太快,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他可是跟羽仙讲得很清楚了啊! 我和羽仙什么事都没有啊,她前往南州府,是因为她也被刺杀,天地良心,我绝没有别的念头!萧沉急忙解释道,但白念冰还是不看他,像是懒得理睬。 萧沉把脸凑到了白念冰跟前,挤出了尴尬的笑容,但白念冰却又转过了头,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救老师要紧,你去请她帮忙,我不会介意的。 你真的不介意萧沉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总觉得白念冰的声音酸溜溜的,这要是真去请羽仙帮忙,念冰该不会把他的皮扒了吧。 说实话,在来的路上,萧沉也想过找羽仙帮忙,但他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在青绝山庄的时候,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哪好意思再见面。更何况,羽尊的那个态度,要是得知他来了羽家,还不得一巴掌将他拍死。 可这是营救老师最快的办法,明知会尴尬,也必须尽力一试。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就足够了。白念冰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很微弱,怕被师兄师姐听见。 得知心上人和其他女子待在一起,白念冰再大度,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舒服,但她和萧沉一路走来,对他又岂会不信任。 听到念冰的话,萧沉内心一暖,忍不住又将佳人拥入怀中。 此生,复何求呢 你俩注意一下影响,这里可是城门口。祝清欢非常适当地将俩人分开,我们先去找地方落脚,如悲,你和小师弟一起去羽家。念冰放心,我可不放心,那羽仙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你得把小师弟盯好了。他要是被美色所迷,把持不住,你就打晕了给我扛回来。 纪如悲同情地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萧沉,重重地点了下头,你放心,我会盯住他的。 还是师姐想的周到。白念冰非常认可地点点头,随即挽着祝清欢的手臂,亲昵地走进了兖州府。 走吧。 纪如悲拍了拍萧沉的肩膀,你也知道的,在我们梅院,一切都是你师姐做主,就连老师都得听她的。 我知道。萧沉苦笑了下,只能暗暗期盼着羽尊到时候别将他师兄弟一同赶出去了。 风起客栈。 他们连续找了数家客栈,门口竟都写着客房已满。走了许久,才在羽家附近,找到了一间不大的客栈。 刚步入其中,祝清欢就喊来了小二,两间房。 客官来的真巧,小店就剩最后两间房了。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 两间萧沉的眼眸顿时一亮,他们有四个人,他和念冰一间,师兄师姐一间,似乎刚好。 你在想什么看到眼神有些不对劲的白念冰,顿时开口问道。 没什么,觉得师姐安排的太好了。萧沉笑了笑,这些天一直赶路,师兄师姐都在,终于有机会和念冰独处了啊。 我的安排自然是没问题的。祝清欢瞥了萧沉一眼,这两天我和念冰一间,你们师兄弟一间,刚好。这样你们去羽家的时候,我和念冰也好有个照应。 师姐和念冰一间萧沉的眼眸眨了眨,突然有种美梦破裂的感觉。 是啊,你有意见祝清欢问道。 没有!萧沉果断回答,他哪敢有意见。 小师弟真乖。祝清欢笑着道,语气里颇有几分长辈的风范。 来一间上房。就在几人准备上楼之时,一道淡漠的声音自他们背后传来,随即只见数道身影漫步而入,其中一人身穿黑白长袍,气度不凡。 穹少。小二显然认得这身穿黑白长袍的青年,立即恭敬上前行礼。 嗯。穹宇没有正视小二,而是对着身旁的另一名青年笑着道,风起客栈是羽家的产业,他们在混天域也有一支,想必雷公子也有所耳闻。 我知道。名为雷晔的青年微微颔首,羽家,可不仅局限于东秦域。 穹少,实在抱歉,小店最后两间上方,刚刚被人包下……小二的话还未说完,一股天威便轰然降临,他的身躯瞬间连同柜台一起被压垮,满地狼藉。 不管是谁,让他们将房间让出。柜台的动静和穹宇强势的声音,使得正在上楼的萧沉几人脚步一滞,让他们,将房间让出 是他们吗 这时,雷晔的目光正好投向楼梯之上,白念冰和祝清欢回眸的惊艳容颜,顿时被他深深烙印在心中。 是。小二艰难地回应道。 那这房间,就给他们吧。雷晔的嘴角微微上扬,让穹宇都愣了下! 第3章 伯府 天色暗了下来,宋梧和飞星等人到了忠义伯府门口。 灯火憧憧,却连门人都没一个。 宋梧嘴角牵起一模嘲讽。 看来这是连门人都找她去了啊。 她从庄子上离开时,官府的人已经去了,知县定会通知伯府丫鬟海月杀人的消息。 京城里她散播出去的消息应也沸沸扬扬——二小姐宋楚楚设计杀害大小姐,结果事情败露,二小姐的丫鬟便将那恶人给杀了。 他们为了挽回面子,便会让下人大张旗鼓的找她,营造伯府重视她的假象! 她带人往里走,一过正堂便听见了弟弟宋初肆厌恶的声音。 “母亲,宋梧那贱人竟敢在外面这样编排伯府,等找到她的人,一定要将她饿个三天三夜再吊起来好好打一顿,好让她记住是谁养她这些年!” 宋初肆和宋楚楚一母同胞,是伯府正室李氏生的孩子,在家里排行老幺,是一家人宝贝得紧的嫡幼子。 因为打小就比长子机灵,觉得他承载了伯府未来的希望。 伯夫人李氏急得来回踱步,有些不高兴:“你不赶紧跟你父亲兄长一起去找你长姐,还有心情在这里嚼是非!” 宋初肆嗤之以鼻,不屑得扯了扯嘴角:“她算哪门子的长姐?一个庄户人家生的下贱血脉,做伯府的狗都够不上门槛!” 宋梧原是忠义伯府嫡出的千金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是京城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 半年前,真千金宋楚楚上京寻亲,伯府调查真相,发现竟是伯夫人和一个庄户女同时生产,给抱错了! 宋初肆气得牙痒,自打二姐宋楚楚回来后,他是愈发察觉了宋梧的歹毒。 “您还记得她昨日干了些什么吧?二姐的头被她撞得鲜血淋漓,现在还疼得起不来床呢!二姐才是您亲生的闺女,您可不能心软!” 听见宋楚楚的名字,宋梧恨得血都烧了起来。 宋楚楚回来后,她本想离开,但伯府却不放她走。 宋楚楚嫉妒她,想抢了她与侯府世子季泊舟的婚约。于是便有了今日庄子上,安排李大贵将她先奸后杀的这一出。 上一世,尽管她死里逃生,但名门闺秀的名声成了笑话,青梅竹马的季泊舟竟以妾室之礼迎娶她,婚后更是对她百般嫌弃。 而宋楚楚却有了更好的选择,果断放弃季泊舟,嫁给了太后和先皇最为宠爱的瑾王。 即便如此,季泊舟、三皇子,都还为她倾倒。 再后来三皇子登基,宋楚楚凭借与她换命后的美貌成为了一代妖后。 而宋梧却在侯府先被休妻,然后她和腹中孩儿被人一剑刺穿。 她带伤在乱葬岗产下死婴,却因纯阴之体沾染阴气怨念,从此日日忍受百鬼纠缠。 后来她沦为乞丐,精神恍惚,被欺辱折磨致死。 宋梧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才忍下那股心里的剧痛。 见宋初肆此时只一心想着折磨宋梧,李氏气得头痛:“混账!她好歹也是你相处了十几年的姐姐,这些话休得再说!” 宋初肆的脸色陡然冷淡:“她才不是!我的姐姐只有宋楚楚一人!一个下贱胚子,还想嫁给季二哥那样风光的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给侯府做妾都脏了门楣!也就母亲还拿她当回事!” 这番话说得已经非常恶劣,可李氏却只是不痛不痒地瞪了宋初肆一眼:“行了!再不济,她也是与侯府泊舟公子一起长大的!只要她对季泊舟有情意在,就还是得依靠伯府,等找到人,关起来好好教教就是了。” 宋初肆翻了个白眼:“娘,您怕是糊涂了!你们一开始就不该把她留下来。就因为她与季二哥一起长大的,所以才更应该赶走,把那婚约还给二姐!” 李氏自己心里也特别烦躁。 得知自己当初换掉的孩子亲自上门寻亲来了,她本来是极度恐惧的。 但看见楚楚那张比之宋梧也不遑多让的脸,她的心终究软了下来。 虽说当初她将二人调换,抱走宋梧就是见她漂亮,但不是自己生的始终隔着一层。 楚楚那美貌是她在胎里就精心费了汤药的,眉眼像极了自己和相公,还尽是挑着他们的优点长,半分没有她与伯爷的普通之相。 想到流落在外的女儿替宋梧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李氏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的亲生骨肉啊!哪是宋梧这等庄户之女能比的! 李氏也来气了:“楚楚是正经的伯府血脉,伯府的一切自然都先紧着她的!可她哪里有个嫡小姐的样子?想要季泊舟,来跟我说便是,我们自会想办法斡旋,她又去与那贱种争什么?这还不是自降身份!” 宋梧听见里头二人的争吵,觉得很是可笑。 她下贱血脉?那她之前要走,伯府为何不让? 还不是见季泊舟常找她,担心临了将亲事换成乡下寻亲回来的宋楚楚,惹恼权势滔天的安平侯府! 说她亲生父母都已经死了,早已无家可归,又拿出养育之恩这样的话来绑架于她。 上一世她对伯府极度心寒,就是因为她最宠爱的弟弟、她用尽心力帮助的大哥、还有她向来孝顺的养父母,全都只向着宋楚楚! 但如今倒都看开了。 他们的养育之恩,她上一世早已拿命偿还过了! 如今她还愿意回这伯府,本来也不是为了他们这些人。 李氏身边的孙嬷嬷端着个茶点空碟子从正堂出来,见宋梧站在门口,面色当即垮了下来。 她抬着嗓子,阴阳怪气:“大小姐,您这金尊玉贵的可回来了!害着府里这一通好找呢!” 听见此话,正堂的李氏立马从太师椅上起来,拎着手绢急匆匆地往外赶。 宋初肆更是敏锐,先她一步,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宋梧面前。 “好你个鸠占鹊巢的贱种,你还有脸回来!霸占着二姐的位置、伤了二姐不说,还在外面坏她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他顺手抢过孙嬷嬷手上的碟子,冲上前照着宋梧的头就劈了下去。 第4章 打人 宋梧向下一蹲,飞星眼疾手快,一掌将宋初肆推出了五步远。 他跟宋梧一起站这儿听了这么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宋大小姐怕是与二小姐抱错了,现在伯府找到了亲生血脉,既想占着宋大小姐的好处,却又看不上人家的出身,还想苛待人家!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咚”的一声,宋初肆狠狠撞在了柱子上,双膝跪地,差点站不起身。 飞星收拳瞥了眼宋梧,难怪之前让他们送回伯府,还真是聪明! 刚踏出门的李氏一眼就看见自己被打倒在地的儿子,目眦欲裂,顿时尖叫出声。 “好你个贱蹄子!”她急急忙忙赶去扶宋初肆,“你弄伤楚楚还不够,现在竟然买凶伤人,连你弟弟都要打!” 她的脸涨得通红,颤抖着手指着宋梧:“快!快来人!给我将这个贱种绑起来丢到祠堂去跪着!饿她三天,不许出来!” “伯夫人!”宋梧身后的飞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宋大小姐在庄子上遭人迫害差点亡命,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伯夫人不关怀安慰就算了,竟然一来就要虐待大小姐,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李氏见宋梧身边的护卫男子风尘仆仆,衣裳都穿得快包浆了,顿时以为是她在哪里找来的打手。 “好哇!”她声音都气得发抖,“宋梧,伯府真是把你胆儿养肥了,竟敢找打手上门来了!” 宋初肆捂着胸口,对着李氏冷笑:“娘,你看到了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氏厉声大喊:“来人,将这几个打手一并绑了,拖出去乱棍打死!” 伯府的护院飞速围了过来,两名护卫立刻拔出了剑。 飞星将怀里的令牌一掏,“谁敢放肆!” 宋梧疾声制止:“此乃瑾王府五品带刀侍卫,夫人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她面露锋芒、气势锐利,仿佛瞬间变了个人。 瑾王府?五品侍卫? 李氏和宋初肆面面相觑。 李氏再仔细凑近看了看那令牌,竟真是瑾王府的人! 她吓得一个激灵,顿时面色惨白。 赶紧警告了一眼儿子,示意护院全都退了下去。 李氏变脸似的换了副神情,走上前讪讪一笑:“大人恕罪!这黑灯瞎火的,方才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不要紧!没做对那可就要命了。”飞星黑着脸,气势威武,“宋姑娘在外受了惊吓,王爷说了受不得罚,请伯府好生照料!” “是是是,这是自然!”李氏连连点头,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飞星的神情:“侍卫大人,敢问为何是你们瑾王府的人护送我女儿回府呢?” “宋姑娘对我们王爷有救命之恩,今日我等奉王爷之命特送大小姐回府!” 母子二人还没接受宋梧今日不再乖巧的剧变,又被飞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呆若木鸡。 救命之恩?这是何意? 宋初肆也感觉到不对了,难不成真是王府的人? 胸口的疼痛提醒他,眼前这人不好惹,他刚想上前也看看那令牌,飞星却一把收了回去。 宋初肆脑袋缩了缩,要真是瑾王府的人,那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略有不服地哼了一声。 李氏陪着笑:“大人,您方才说大小姐对王爷有救命之恩,这又是何意呀?” “王爷的事,我等做属下的岂能随意透露!伯夫人若想知道,就去瑾王府问王爷吧!” 李氏悻悻闭了嘴。 她看着飞星将宋梧送回梧桐苑,故意当着飞星的面吩咐送了许多吃食用具进去。飞星又借着瑾王的名义告诫了她一通,这才带着人走了。 目送飞星带人离开,宋梧有些感慨。 今日她获得的最大的善意,竟来自一个外人。 别看飞星表面上看着不着四六,实际办起事来却极为心细妥帖。 仆从随主,便不难猜出这主人的真实性情。 只可惜,是个短命的! 宋梧进了梧桐苑。 一推门,便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眼泪汪汪的小葵。 小葵是她的丫鬟,也是自宋楚楚回来后,目前她身边唯一还剩的人。 看这样子,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小葵“哇”地一声便哭着奔了过来,宋梧喉头哽咽,紧紧抱住了她。 别来无恙啊,小葵! 上一世小葵跟她嫁去了永平侯府,刺向她和腹中孩子的第一剑,就是小葵帮她挡了。 她笑着死在宋梧怀里,让她一定要带着孩子离开侯府,好好活下去! 却没想到下一剑刺向的就是她和腹中孩子。 真是个傻丫头! “大……大小姐,今日,今日外面说你不见了,又说庄子上有人要杀你,说你已经死了……呜……” 宋梧红着眼,忍着心伤安慰了她一番。 真好,还是她单纯炙热的小葵! …… 正堂内,伯爷宋铭和大儿子宋初石都回来了,李氏将晚间之事说得心惊胆战。 宋初肆却不以为意:“先派人去打听打听是否真是瑾王,即便是真的,难不成王爷的人还能天天守在咱们府上?” 先不说瑾王十几年来都在陇川,就他那富贵骄奢的架势梁国谁人不知? 而今日来伯府的几个人,穿着比伯府的护院寒碜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揉着心口,记着方才被宋梧打的那一巴掌,“等明天她起来,咱们就老账新账一起算!我就不信凭她那低贱身份,真能入得了王爷青眼!” “要真是瑾王才好呢!”宋铭搓着一双短手,顿时有了些热切,“不就终于有机会了吗?” 其实宋家之前也是侯爵,老伯爷还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东宫詹事府少詹事。 但十五年前,老伯爷负责当今皇帝婚事时犯下大错,不但人被杀了,爵位也从侯爵降为了伯爵。 顶梁柱没了,宋铭好不容易才捐了个从七品的太仆寺主簿。 眼看这伯爷之位已是最后一代,哪里有不着急的? 李氏前去撩开宋初肆的衣裳,发现里面赫然已经青紫,愤懑地剜了宋铭一眼:“我看你是二百五上天,想瞎了心!” 她心疼地替宋初肆揉着胸口,“昨日只因楚楚拉了季泊舟一下,她就能将楚楚撞个头破血流。罚她去庄子上思过,她便能将管事给杀了,还嫁祸给楚楚的丫鬟海月。现在满京城的流言你又不是没听见,如此心机,你还觉得她真是咱们眼里的那个宋梧吗?” 她越想越不甘,哽咽擦掉眼泪:“就因为拉了那一下,楚楚名声都废了!如今初肆也被打,你觉得她还能听你的?看看咱们亲生的孩子都被她给逼成什么样了!” 京里的流言一传出来,下午楚楚就来她面前伤伤心心的哭了一场。 明明受了那么大委屈,那孩子还在替宋梧求情。 不惩罚一下宋梧,她简直咽不下这口气! 第5章 相似 宋梧一大早就起了,这会儿坐在妆奁前梳洗。她望着眼前这张久违的脸,竟有些陌生。 上一世,自从宋楚楚与她换命之后,她与宋楚楚的长相就逐渐融合。 宋楚楚夺了她的美貌,而她却有了宋楚楚不施脂粉时的雀斑,还随着年龄越长越多。 到最后,她看着自己的脸都认不出来是谁了。 “小姐今日要出门吗?”小葵见她一身似是要出门的装扮问道。 她看了眼姜行给她的玉佩,故作神秘道:“今日有大事!” 然而她还没踏出院门,两个护院便往她跟前一挡。 “大小姐,夫人有令,您今日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宋梧一愣,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那也成,待会可就要她恭恭敬敬地来请我才走了!” 她讥笑转身,没想到那两个护院却紧跟不止。 “对不住了大小姐,夫人说等你起来后,便把你绑进祠堂跪着!” “祠堂啊!”她轻飘飘地瞥了眼缠绕着黑气的祠堂方向,“就怕那祠堂受不得我的跪!” 一个护院将绳子拿了出来,另一个想抓她,然而那人才刚伸出手,两人却突然膝盖一麻,猛地跪了下去。 宋梧动了动手指,看着缠在他们膝盖上的那一缕黑气,转身回了梧桐苑。 “小姐,你怎这么快便回来了?是不是他们不让你出去?”小葵担忧地问。 宋梧点点头:“是啊。不过别担心,今日能出去的。” 小葵擦了擦晾衣服的水渍,赶紧跑了过来:“小姐,你可不能想爬墙那些主意,先不说摔坏了身子,要是被发现,你在京城这十几年的才名可就毁了!” 宋梧敲她一下,“想什么呢?夫人待会儿会请我出去的。” 小葵眼圈红了。 小姐可真单纯,她都看出来伯府是有意苛待小姐了,而她竟还相信夫人。一定是这次吃了太多苦头,受了大刺激! 宋梧回头望了望祠堂一片缭绕的黑气。 其实昨日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本想出手来着。 但既然他们说她并非伯府血脉,是个贱种,那这伯府祠堂里怨鬼渗透出来的黑气,自然牵扯不到她头上来。 黑气代表的霉气、病气、衰气,就让他们这些高贵血脉的人好好享用吧! “小葵,待会你随我一同出去吧!回来的时候咱们顺道买点东西。” 小葵看她这幅样子,心下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刻钟后,梧桐苑的门被李氏一把推开。 李氏手舞足蹈,热情得就差在梧桐苑门口放鞭炮了:“愿愿,愿愿!哎哟,赶快出来!快看看是谁请你来啦!” 愿愿是她在伯府的小名,感觉已经几辈子没听见过了。 小葵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小姐有问题,是夫人失忆啦? 宋梧此时坐在案前习字,一动不动:“夫人,方才我想出门,可门口护院不让,还说要将我绑了去祠堂跪着!夫人莫恼,我马上就去祠堂罚跪!” 李氏身后跟着安国公府的四小姐陆月禾和大总管,二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昨日不是才传出二小姐要杀害大小姐的消息吗? 为何还要让大小姐罚跪? 李氏立马反应过来,佯怒道:“瞧你这丫头,又跟母亲犟嘴!” 今日她本来确实要重重罚她的,刚带了五六个下人出来,谁想到安国公府的人就来了。 安国公府与伯府可是十五年都没来往了! 如今四小姐带着大总管亲自登门相请,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京中谁不想得到安国公府的青眼,而被人高看一眼呢! 李氏朝着陆月禾笑道:“昨儿出了那么大的事,哪个做母亲的不担心?就怕她又出去遇到危险,所以这才说了不许出门的话。没想到这丫头竟怪罪上了!” 陆月禾比宋梧小两岁,如今十七,可在京里是比宋梧还要拔尖的闺阁千金。她只略微扫视了略显寒酸的梧桐苑一番,便明白了宋梧的处境。 她上前自然地拉过宋梧的手:“宋梧姐姐,今日叨扰了。我母亲有请,让我今日一定要来伯府请你过去一趟。” 宋梧看着眼前的女子,文静娴雅、姿容秀丽,眉眼间是书香门第独有的端庄涵养。 上一世宋梧没见过她,但不知为何,第一面,便感觉十分亲切。 她礼貌一笑:“敢问可是安国公府?” 陆月禾眼中瞬间闪过惊讶:“正是!” 早上母亲说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见二哥对着她哭,说他还没投胎,一直在人间做着孤魂野鬼。请母亲今日一早一定要来忠义伯府,请宋梧姑娘前去,宋姑娘会将他带回陆家祠堂,然后送他往生。 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奇的事? 待到宋梧起身出来,陆大总管在一旁惊得心脏一抖,立马下意识地躬身让开了道儿。 李氏在一旁看得眼红,这死丫头到底是走了什么运道? 就说安国公府四姑娘亲自相请这样好的事,怎就不是她的楚楚呢? 弄得她现在像是大姑娘出嫁,又喜又怕! …… 宋梧带着存了陆安年魂魄的玉佩进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是名动京城的勋贵世家,一门两将,令大梁仇敌闻风丧胆,但都战死沙场,被百姓传成佳话。 当今太子的生母,皇帝后来追封的敬仪先皇后,也出自安国公府,是陆月禾的亲姐姐。 因皇帝对先皇后的思慕,哪怕如今国公府只剩国公夫人一介妇人,带着年少的一子一女,在京中也是望族显贵,拥有普通臣子望尘莫及的荣耀。 国公夫人谢氏正在府中的一苇亭,这是安年最喜欢的地方。 她望着满池莲花良久,怔怔出神。 “来了来了,我瞧见四妹妹带着人过来了!” 远处回廊跑过来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男子,笑嘻嘻地,跑得满脸通红。 这人正是安国公府三公子,陆逍。 谢氏的愁思被这一嗓子撞散,终于弯了眼角,“走,咱们去迎一迎!” 穿过月洞门,谢氏一眼便瞧见了迎面走来的陆月禾和宋梧等人。 “母亲!”陆月禾紧张得赶紧上前,“你怎出来了?” 然而谢氏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宋梧,惊得心都快跳出来。 这是天意吗?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陆大总管了然地站到谢氏身边,低声道:“夫人,确实太像了!” 谢氏眼眶微红,略有慌乱地回过神来:“宋姑娘,你长得真是好看!” 宋梧一直以为国公夫人应是严厉持重的,就像伯府老夫人那般,让人远远一看便心生敬畏。 怎么也没料到初次见面,竟是这样的直白。 她略一欠身:“多谢夫人夸赞!” 国公夫人和善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随即温柔道:“像我的大女儿,敬仪先皇后!” 第6章 无礼 “王八蛋,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我!你他妈一个乡下泼妇,连我都敢打,真是反了你了!” 马岚还被捆着,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任由叶长敏在自己的脸上、头上疯狂输出。 此时的马岚一边被打的嗷嗷叫,一边求饶道:“哎呀大姐求求您别打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知道错了?”叶长敏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对着马岚爆锤不止,怒喝道:“你把老娘害成这样,跟老娘说一句你知道错了就行了?!老娘今天不但要打你,还得要你的命!” 马岚吓的屁滚尿流,脱口道:“饶命啊大姐!你别忘了,你是叶晨的姑姑啊,我是叶晨的丈母娘,咱是亲戚啊!亲戚之间,你咋能下这样的死手啊!万一我女婿将来因为这事儿跟你反目成仇,你脸上也挂不住啊!” 叶长敏冷哼道:“我去你妈的!老娘怎么可能跟你这种穷鬼做亲戚!叶辰要是敢把你们这一家人带回叶家,老娘连他也不放过!” 一旁的吴东海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兴奋的说:“叶女士,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让人把这个臭娘们儿宰了!” 马岚听到这话,惊恐不已的看着叶长敏,哀求道:“大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饶我了一条狗命吧!最多您把我也打成萧常乾和萧海龙那样,这总行了吧......” 叶长敏也很希望让马岚下地狱。 可是,她忽然想到老爷子给自己的嘱托,一下子又有些畏手畏脚。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让吴东海杀了马岚,叶辰怕是不会原谅自己。 到那时,叶辰对叶家产生抵触情绪的话,老爷子肯定会埋怨自己没把事情办好。 想到这,她放弃了弄死马岚的念头,死死盯着马岚,咬牙道:“少他妈跟我在这废话,老娘今天看在叶辰的面子上可以不杀你,但是你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说完,她看向吴东海,厉声喝道:“把她的双手双脚全给我打断!” 吴东海一听这话,立刻说道:“叶女士您放心,交给我了!” 说完,急忙对手下喝道:“来人,把她双手双脚都废了!” 话音刚落,几名手下就蜂拥着冲了过来。 马岚吓得崩溃大哭,可对方直接按住她,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板砖,一下子就砸在了马岚的右膝盖上。 这一瞬间,马岚疼的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她的右腿膝盖在看守所的时候,就被萧老太太弄折过一次,养了这么久才刚拆了石膏、恢复没几天,这一下又被砸碎了,那种钻心的疼,简直让她痛不欲生! 马岚整个人登时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的腿已经断过一次,现在刚好就又断了,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吴东海厉声呵斥道:“少他妈废话,叶小姐要断你双手双腿,你这才刚完成四分之一!” 马岚疯了一般大吼道:“那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一了百了,不用再受这个罪了!” 吴东海厌恶的骂道:“真他妈一个泼妇!你们几个,赶紧给我把她废掉!” 拿着板砖的人,正准备对马岚另一条腿下手的时候,仓库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迅速鱼贯而入,将枪口对准了里面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端着枪,冷声道:“所有人都不许动,在我的目视范围内,如果谁还敢乱动的话,当心我的子弹可不长眼!” 第7章 病因 姜行在谢氏面前满脸乖觉:“姨母。” 若说先前一颗心七上八下,谢氏这会简直震撼得魂都丢了。 看见从梁上下来个侍卫模样的人,她都想叫府兵进来杀人了,结果那人却是她那十五年没见过,昨夜收到消息说命悬一线的外甥! 泪水奔涌而出,她难以置信地说,“云策,你是云策?!” 云策是姜行的字,他往她跟前一蹲,拉着谢氏的手撒娇似的:“是啊姨母!多年没见,瞧,你都把我给忘了!” 宋梧被他这动作惊得脸都抖了抖。 谢氏这会儿不知道该忧还是该喜了,拉着姜行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轻捶一拳埋怨:“为何这身打扮?昨儿宫里送消息说你回来了,却是命悬一线,棺材抬着回来的!太后娘娘哭得都哑了声,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梧纳闷,昨日不是都给他救活了吗?为何还说命悬一线? 陆逍和陆月禾给姜行见了礼,宋梧也给他打了招呼,姜行这会儿随意地坐在了谢氏另一头的圈椅上。 “这也正是我今日来找姨母的原因,兹事体大,本打算姨母送客后再与您私下说的,却没想到不小心踩滑,提前现身了。” 梁上的飞星无语,什么不小心踩滑了? 明明是看到了宋姑娘! 自打宋姑娘进了这主母院,王爷整个人就跟身上长了跳蚤似的! 见众人已经抬眼瞧见自己,飞星也索性下来,习惯性地跟在了姜行左右。 国公夫人看了眼身旁的陆管家,示意将宋梧先带出去。 姜行抿了口茶:“宋姑娘是自己人,姨母不必担心!” 飞星昨夜已经将伯府的事情报给他听,他也再派人将宋梧的事情打听了一番,甚至派暗卫在伯府待了一宿。 如今除了她的玄门道行不清不楚外,她的身份倒是没有疑点。 在场除了宋梧和飞星,其他人都看不懂了。 瑾王刚回来,就说宋姑娘是自己人? 姜行自如地往椅背一靠:“您外甥今日能出现在这里,平安活过来,就是多亏了宋姑娘!” 他将昨日之事说个大概,听得在场的人惊诧万分。 宋姑娘说的竟是真的? 姜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能怪他在梁上不安,就宋梧那个什么话都敢说的样子,他真怕再不下来,姨母直接叫人把她给杀了! 她那想刀人的样子,姜行可是一清二楚。 谢氏很快被姜行哄得喜笑颜开,尽管心里头信了七八分,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也担心万一是姜行哄她的,于是和善道:“方才是我对不住宋姑娘,还请宋姑娘继续吧!” 宋梧发现了姜行在帮她,心里略微有些诧异。 “陆二公子死前最大的执念,就是找到兄长。因此这些年一直未去投胎,魂魄流连于平阳,最后长成厉鬼。 直到一月前,他在官道上遇到了从陇川回京的瑾王,瑾王身上有陆玄将军的玉佩。他便将瑾王错认为了陆玄将军,于是缠了上去,让瑾王险些丧命!” 昨晚小葵入睡后,她便将陆安年的魂魄唤了出来,从他的口中,自然知道了许多消息。 也是她让陆安年给谢氏托梦,请她前来国公府。 早了早有功德,她那嗷嗷待哺的祖师们还等着呢! 宋梧接过下人拿来的朱砂黄纸,一会儿便将符画好了。 众人给她清了场,她在卧房的八个方位将符贴好,随后念起咒语,一个人在卧房打转。 门并没有关,大家看着宋梧一个人对着空气念叨,顿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不一会儿,房内便传出哐哐当当的响声。 片刻后,宋梧走了出来,给谢氏、姜行,还有陆家兄妹一人身上贴了一道符,示意他们进去卧房。 陆逍战战兢兢,有些不敢。 陆月禾更是害怕,求助一般看着宋梧。 宋梧本想着自己不认识这人,让亲人先看看,倒是忘了大家都害怕得紧。 因为对她来说,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她刚想打头阵,一个身影便走在了她前头。 也是,姜行已经见过作为厉鬼的陆安年,自然是不害怕的。 谢氏一进屋,就差点跌倒在地,还是姜行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老爷!”她悲痛大哭起来:“老爷啊……怎是你……” 谢氏肝肠寸断,那积压在心里十几年的无助和思念像是洪水猛兽,顿时将她袭得溃不成军。 十五年前,她在两年内,连失四个血亲。 先是大女儿敬仪皇后自戕,然后是长子陆玄大将军牺牲,接着是二儿子陆安年失踪,最后是丈夫安国公因送黑发人被活活气死。 她一直憋着一口气,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出声来。 从前她与安国公伉俪情深,是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加上子女个个成才,谁不叹一声好福气? 她本是温婉小意的性格,一直被安国公护在羽翼之下。而这十几年,却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刚烈不屈的人物。 只因这富贵得让人眼红的国公府,她若是示弱一下,便会立即有人将她和年幼的孩子三人敲骨食髓! 谢氏哭得似是要背过气去,陆逍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人中。 安国公去世的时候,他与妹妹都还小,若不是如今再见,他连父亲的样貌都有些模糊了,确实也没多少过度的伤心。 宋梧走了进去,示意陆月禾将国公夫人扶到床榻上。 知道了这鬼魂是安国公,那她的事就好办了。 她双指将三张符咒一抛,那符咒立刻一字排开立在了半空,随着她口中咒语,迸发出三道耀眼的光芒,又很快隐了下去。 随即,那符很快便在空中燃烧起来,屋中几人发现国公爷有些虚弱透明的魂魄似乎变得强盛明显了些。 国公爷一见宋梧,立刻恭敬低下了头:“门主……” 宋梧沉声道:“安国公,你已辞世十四年,为何仍违背天道流连于世?” 安国公老泪纵横:“老夫……老夫放不下呀!” 宋梧侧身看了其他人一眼:“你有半柱香的时间,且尽快将你的执念说来!” 第8章 执念 “老夫心中所念之事有二。”安国公有些悲愤,“其一,便是老夫认为我女儿,先太子妃之死有诈!” 这话出来,姜行心头一紧。 “虽然三司联合断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说太子妃死于自戕,但老夫不信!我的思俞……” 他哽咽起来,“我的思俞在太子纳侧妃大婚前一日才让人给我送了信。说自己一切都为皇孙考虑,不会过于伤神!” “她还说太子为国事劳心,所以忘性极大,为了江山忘记誓言,她也不想再计较了。而且可能对她心中有愧,所以不愿见她。但她想了很久,决定接受太子纳侧妃,也不会为难于他!” 安国公的话,让姜行眉头越蹙越深。 国公爷口中的太子妃,便是敬仪皇后,当今皇帝的原配,也是他的皇嫂陆思俞。 十五年前皇帝还是太子时,与太子妃情投意合,约定好了要像国公夫妇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太子妃嫁进东宫第五年,当今太子四岁,原本答应不纳侧妃的皇上却变了卦。 他表面上拒绝了永平侯府的大小姐,背地里却与之苟合,让侯府大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季嘉茹有了身孕。 陆思俞为此与太子冷战了足足半个月。 后来太子如期娶了季嘉茹,但她却在纳侧妃当日,撞柱自戕而亡。 当时这件事满朝震惊,许多人被问了责。其中就包括了忠义伯,宋梧的养祖父。 敬仪皇后的死让皇上心痛不已,下令风光大葬,任何人不得闲言碎语。但皇嫂那善妒的名声还是传扬了出去,死后都不得安宁。 也是因着对先皇后的愧疚,皇上对安国公一家直到现在也多有照拂。 安国公气得眼底一片猩红,虚无的身子泛黑,看起来森然可怖。 “老夫在世时没有查出来真相,但我思俞不是那般善妒的人!满朝文武不能连她的身后名都不放过!” 谢氏不断地摇头流泪,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些话国公爷在十几年前就跟她说过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会信的,何苦还要如此自伤…… 安国公又接着道:“其二,便是放不下夫人……” 他注视着谢氏,眼里淌出血泪,“夫人一生柔弱,在我保护之下,心思纯良、娇善天真,我怕我走了后,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无人帮你……” 此时,任之前没有多少伤心的陆逍和陆月禾也都流泪了。 这是他们的父亲,死后都放心不下这个家的父亲啊! 宋梧却仿佛司空见惯,“所以这便是你哪怕忍受着国公府风水的压制、夫人八字的压制,冒着魂飞魄散再不能转世的风险,也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谢氏颤声又哭了起来:“老爷,你何苦要这么傻啊……” 安国公忍痛摇头:“夫人……是我害了你……” 这时,宋梧拿出那块玉佩,陆安年的魂魄很快便放了出来。 饶是陆安年一个厉鬼,甫一出来,这风水震煞也让他有些不适。 宋梧泰然道:“这最后一面,你们一家人还有什么念想,都赶紧说了吧!” 看见安国公的魂魄,陆安年瞬间浮上血泪。 “爹!爹你怎么也……” 愣怔了一瞬,他随即低下头,垂头丧气:“对不起……爹,我没能找到大哥的尸身……” 谢氏看着儿子如此,更是痛入骨髓,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见此情形,姜行左右不是,心里犹豫不决。 “安年!”突然,他大喊一声,终是说了出来,“陆大哥没死!” 昨日他就想告诉陆安年的,但那时他对宋梧并不放心。 等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安年的魂魄已经被收进去了。 所以他急切想要知道她哪天来国公府,派人在侯府守了一夜。 屋内落针可闻。 陆安年被这句话冲击得差点魂飞魄散,良久才怔怔朝他看来:“殿下,你……你可是当真?!” 别说他,现场的所有人的心此时都像是要从胸膛蹦出来。 “云策!”谢氏含泪抬头,“希望崩塌是很残忍的,你不能这么唬我!” 姜行指着宋梧手上的玉佩:“不是陆大哥本人,我又怎能有他随身所带的玉佩!” 国公府几人像是生根似的扎在原地,好半天才露出惊喜的神情。 这是今日知道姜行平安后的第二个好消息了! 姜行:“但这事太大,万不可声张!我也是今年才见到他!” 谢氏眼泪就没断过,但总算带了些喜色。 “好!好!”安国公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苍天不负!我陆家总算又有顶梁柱了!” 说完这句,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宋梧赶紧道:“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她已经拿出了另外几道符,这是将他们平安送去往生之路的。 “不!”谢氏突然从榻上起身,大步踉跄奔到宋梧面前:“宋姑娘!宋姑娘你别带走他们!我改!我改风水,你帮我改八字,你想要什么,我全都满足你!帮我将老爷留下来,留下来咱们一家人团聚!!” 她声嘶力竭,乞求着紧紧抓住宋梧的胳膊,让她疼得禁不住哼了一声。 “姨母!”姜行立马上前拉开了谢氏:“你不能这般糊涂!你不为自己和国公爷想,也要为表弟表妹们想一想,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陆逍和陆月禾也上前拉住了谢氏。 陆安年不舍地看着谢氏,朝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母亲,安年不孝,不能让您安享天伦,不能侍奉左右,请母亲以后务必保重身体!” 随后他又欣慰地看向陆家兄妹:“三弟、四妹,你们长得比我都大了。二哥谢谢你们替我陪着母亲,望你们此生喜乐,顺遂无虞!” 见告别已经差不多,宋梧祭出了三道往生符。 安国公最后哀求姜行:“殿下,如今玄儿还活着,老夫别无所求,只求你一定要替思俞查清真相,还她一个清白!当年之事,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姜行杵在那,看着安国公期待的眼神,一脸的失魂落魄。 想起思俞表姐,他心中也是有愧的。 大婚那日,她似是不满皇上,亲自找到自己,让他带着当时还小的太子回安国公府。 母后说女人都这样,表姐可能是这一时接受不了,说的负气话。 所以他没有那么做。 就隔了一个时辰,他便见到了皇嫂的尸体。 随后陆玄将军不满闹事,恰逢边关安南进犯,他便被派出征。朝中很快收到了边关捷报,却说他壮烈牺牲。 同年,缠绵病榻的父皇病危,见其他皇兄早已接连死于夺位之争,一道圣旨将他放逐陇川,直到两个月前,母后派人让他赶紧回京。 他看了看谢氏和陆逍等人,但如今,皇帝对陆家极好,甚至哪怕如今季皇后在位,太子也还是皇嫂的儿子,并未易储。 若真去翻这旧账,恐怕会连国公府目前的恩泽都受到影响…… 安国公和陆安年的魂魄消失后,花了一刻钟,宋梧才终于将他们送入往生。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喝了好几盏茶水才缓过来。 “叮咚……”耳边传来了三道功德增加的声音。 第9章 家业 自打国公爷最后那句话说了之后,宋梧发现姜行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陆逍和陆月禾一直忙着安慰谢氏,却没有先前姜行的作用。 “国公夫人。”宋梧见谢氏还沉浸在伤痛之中,破天荒地开了口。 “我没来之前,国公府不也是这样的结果吗?如今不但您的病好了,陆玄将军和瑾王也还活着!大不了就是国公爷一桩心事,夫人又何必再伤怀呢?” 姜行停止思考,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臭脸丫头竟然会安慰人? 就是这口气么,也太梆硬了点! 谢氏却听得一怔,忽然神思清明起来。 她起身走到宋梧面前,对她躬了躬身。 “夫人折煞我了!”宋梧急忙站起来,不敢受这一礼。 “这并非礼,而是歉意。”谢氏恢复了最初见她时的和煦。 “我这人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因身份高低而不同。起初是我误会了姑娘,在此给你道歉!” 宋梧暗自惊叹,如此以身作则,难怪能教出陆月禾那般玲珑妙心的人。 “夫人能听进去便好。今日祠堂我就不必去了,只是国公爷和二公子才上路,等夫人休息好了,可以请道长或高僧为他们做一场法事,也好让他们更顺遂些!” 谢氏点了点头,“宋姑娘今日帮了我国公府这么大的忙,可谓是府上恩人也不为过。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谢礼,还请稍等片刻。” 小葵本以为是银子之类的,正为姑娘这么厉害,这么快就能得到国公夫人这么高的礼待而得意。 便见陆总管拿着本书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原来是本书啊…… 而宋梧接过来翻开一看,差点没倒栽过去。 上面赫然是:海棠街三进宅院一间、晴川路胭脂楼一座、青秀山别庄一处、丰县果园五千亩、云裳街绸缎庄一间…… 里面只有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其他全夹着地契、田契、铺面、庄子,甚至还有丫鬟护卫的身契…… 好家伙!这哪是送谢礼,这是置办家产啊! 姜行无意间瞥了一眼,瞬间觉得自己昨日的几万两拿不出手了。 竟然还能有人在阔气铺张这方面赢过他?! 见宋梧似乎被惊到了,谢氏上前略带歉意地说:“宋姑娘不要怪罪,我也不是有意打听,而是昨日京中关于你的流言……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今日月禾去伯府,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你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这份家业,算是你的退路,国公府也会是你的倚仗。” 这番话说得极为含蓄,含蓄得宋梧心头发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如此为她着想,还顾念着她的自尊心。 “夫人如此大礼,我担当不起!” 宋梧其实觉得几百两银子就差不多了,之前一个祖师告诉她,他那时候就是这个行情。 小葵眼眶瞬间红了。 总算有人心疼姑娘! 宋梧:“这里面的都太贵重了,不过有一个武艺高强女护卫,此时我正好需要,她的身契,我就却之不恭了!” 谢氏了然一笑,似乎是猜到她有此一拒,拉过她的手,满眼慈爱。 “其实我还有一个私心。你长得实在太像思俞,我想认你做干女儿,不知你可愿意?” 宋梧没见过先皇后,所以也并不知自己和她有几分像。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长得像恐怕只是其中占小部分的原因。 宋家迎回宋楚楚是京中都知道的事儿,那么她这个大小姐位置的尴尬,想必国公夫人也能猜到。 这是好让她有个身份,也能安心收她的礼。 陆月禾走了过来,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真好,以后月禾又有姐姐了!” 陆逍更是高兴,今日宋梧这一场,他看她简直跟看神仙似的。 还能成为自家人,简直求之不得! “我与你大哥宋初石本就相识,这下他厉害的妹妹也是我妹妹,看我不吓死他!” 宋梧莞尔一笑。 国公府的心意她都知道,也觉得确实有些缘分。 但她对国公府的恩情,还没有大到这般隆重的地步。 收了这些这么大的礼,她怕日后还不清。 她正要说话,姜行站了起来:“宋姑娘今日听到这么多秘密,不成为自家人,怎么让人放心?别看国公府现在风光,有的是刀山火海要闯。难不成还想全身而退?要么留下命,要么带走财!” 宋梧冷然皱眉,威胁她?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谢氏瞪了姜行一眼,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宋梧再也没法拒绝,利落跪在地上,“砰砰砰”给谢氏磕了三个响头。 看得谢氏眼睛又红了,哽咽道:“真好,等到玄儿回来,咱们又是圆圆满满的四个孩子……” 见事情已经差不多,姜行的脸色逐渐正式起来。 “姨母,今日前来主要为着两件事。” 他扫了眼小葵和陆管家,陆管家自觉地带着小葵先下去了。 “其一是私下告诉你陆大哥还活着的消息,其二便是我的事情。”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陆逍关了门窗,只剩下国公府三人和宋梧、姜行两人。 姜行:“我昨日被宋姑娘所救,实际上除了被安年魂魄纠缠,更重要的是,在路上被人下了毒!” “啊!”陆逍和陆月禾顿时大惊失色,倒是谢氏,似乎早有猜测。 姜行继续道:“我连夜继续由棺材抬回王府,就是想要借机查一查是谁在背后害我!护送我回京的都是本王在陇川多年的心腹,照理来说,他们干不出这样的事情。但如今事实究竟如何,也不能过于偏信。” “今日本王悄悄出府,就是为了先与姨母和母后通个气。未来几个月,恐怕都要在府上害病了!” 谢氏担忧地看着他,立刻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 “放心吧,我会尽快抽个空去宫里见太后娘娘。她惦记你十几年了,你不能见她,总不能就不见了!她去王府见你也是可以的……” 随后她忍不住问道:“你先前说你陆大哥还活着,那他……” 宋梧见如今说到了更深入的秘辛,知道自己在此略有不妥,于是起身跟国公夫人告辞。 谢氏满意宋梧的剔透,让陆大总管将她开始点名的那名女护卫带了过来,一并带回伯府。 女护卫名唤桑落,酒的名字,宋梧一听便格外喜欢。 她捧着那本厚厚的书册,带着小葵和桑落进了国公府宽敞舒适的马车,由几十个府兵护送着,朝忠义伯府而去。 第10章 回府 因马车过宽进不了巷子,宋梧吩咐车夫停在了玄武街。 她与桑落坐在马车上,等着买朱砂黄纸的小葵回来。 宋梧:“从此你便不是国公府的人了,而是我的护卫,可有失望?” 桑落比宋梧年长五岁,已经二十四了,宋梧看了她的面相,幼年穷苦,中年富裕,为人精明,如今一身玄赤劲装英姿飒爽。 她答道:“有什么失望的?小姐不是有银子吗?跟着有银子的人,谁都一样!” 宋梧倒不意外:“你想赚银子,为何还把自己卖了?” “年幼时家里不喜,将我送进大戏班,挣银子给我哥娶新媳妇。” “每月发银子前一天,父亲就去戏班守着了。我拼死拼活,连个伤药费都没有,于是就自己跟人牙子跑了!” “人牙子见我在戏班练过,就专门推荐给高门大户,最后被国公府选了去!” 桑落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毫不在意的一笑:“陆总管说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么,除了想攒点银子,就爱练点拳脚。望小姐多给我派点活儿才好!” “你倒是直白坦荡。”宋梧一笑,随后郑重地看着她,“不过跟着我,可能没那么轻松,得看你自己机灵了。” 对桑落,她暂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排斥。 虽然有些市侩,但凭自己的力量挣钱,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人,谁又能瞧不起呢? 马车内有些闷热,宋梧打起了帘子。 车窗外,对面马车一个熟悉的侧影从她视线内经过。 宋楚楚? 不是说被她伤得很重么?这么快就出府了? 呵呵,还真是不担心露馅儿! 提起宋楚楚那伤,重生前,宋梧当真是如鲠在喉。 但如今么,她早对她的招数了如指掌。 被罚去庄子上那日,宋楚楚打算用合欢香勾引季泊舟,结果被宋梧发现了。 她想着即便要更改婚约,也得先问过季泊舟的意思,因此眼看他就要被宋楚楚拉着踏入那屋子,她及时赶到,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但她没想到,宋楚楚不但没有半分被识破伎俩的羞恼,反而故意扑向她的胳膊,还快速往后用力一退,狠下心让自己的头狠狠磕在了门框上,然后说是宋梧推的她! 伤口刚好避开了面部的位置,看着唬人流血多,实际上不伤关键。 伯府众人闻声赶来,宋楚楚当着众人的面,让宋梧不要杀她,说她可以离开侯府。 于是她细心妥帖护了十七年的弟弟宋初肆,当场甩了两巴掌给她,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她更是直接被伯爷和夫人罚到了庄子上去思过,让她没有一个月不许回来。 看着那道从对面快速离开的影子,宋梧在车内勾起一个冷笑。 昨日城内流言泛滥,今日就出门了。 这位二小姐干什么去了,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桑落循着宋梧视线看了眼对面:“小姐,那人与你有仇?” “我的身份,你当清楚吧?”宋梧回眸,“昨日城内的流言,说的就是我和她的事!” 桑落圆眼一瞪:“竟是那要杀害你的二小姐?!” …… 等小葵买好一大包东西回来,马车队伍也继续启程了。 李氏站在门口,却先等来宋楚楚的马车。 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重的伤,竟然还出门!真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但她暗想了一下,还是将宋楚楚也拉到了门口站着。 宋楚楚不耐:“娘,你这是作何?女儿头还疼着呢!” 李氏虽然心疼,还是嗔怪地瞪她一眼。 “方才门人说远远看到国公府的马车,想必是四姑娘送那贱种回来了!不能你姐姐一个人沾光,你也该在国公府面前露露脸!” “到时候你跟四姑娘混熟了,什么样的女眷宴会去不得?也就不会再让所有的风头,都被那个贱丫头抢了去!” 宋楚楚一听,神情立刻警惕起来。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宋梧与安国公府没有交集,为何她不但昨日被平安送回来了,今日还会被请去安国公府? 但想到还有十来天就是她二人的生辰,她又将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 忍不了多久了! 国公府的马车仪仗很快便到了,桑落利落一跃而下。 李氏笑得见眉不见眼:“哎哟,四姑娘今日跑两趟了,这可怎么使得?” 她用胳膊捅了捅宋楚楚,示意宋楚楚上前搀扶四姑娘陆月禾。 宋楚楚真是忍了又忍。 上一世,她是大梁最尊贵的皇后,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的? 重生回来,却是她刚回伯府还要被宋梧这个贱种压着的光景! 她早就受不了李氏和宋铭这两个蠢货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日子了,只恨当下时机未到! 宋楚楚还是装作乖巧地上前伸出手。 桑落讶异地看她一眼,也伸出了手臂。 宋梧出了马车,看着放在面前的两只手,扶住桑落稳稳走了下去。 宋楚楚猛地将手一缩:“怎是你?!” 宋梧冷淡一笑:“不是我,二小姐想是谁?” 宋楚楚转头瞅了李氏一眼,李氏的面色霎时凉了下去。 宋梧声音寒凉刺骨:“二小姐不是伤得下不来床么?怎么今日还有心思出去杀人?”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放肆!”宋楚楚厉声呵斥:“平白污蔑,看来你果然毫无悔过之心!” 听见宋楚楚这盛气凌人的口吻,宋梧下意识察觉哪里不对。 不对,她这时候最是会装可怜,怎么会说这么张扬的话? 宋楚楚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于是又柔声带泣道:“我好心好意来接姐姐,姐姐竟如此诽谤我!昨日姐姐散播了那些谣言还不够,今日又要给我乱安这杀人的名头吗?” 李氏听宋楚楚如此说,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是宋梧这贱丫头乱开腔,方才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宋梧下车后,小葵带着大包东西也下来了。 李氏踮脚往马车里望了望,哪还有什么四姑娘的影子。但当着国公府的下人们,她也不好发作,只憎恶地瞪了宋梧一眼。 宋梧才不管李氏的神色:“二小姐今日是去府衙大牢了吧?我猜,海月应该死了?” 第11章 花招 大殿上方。 叶寒仿佛看白痴一般看着九翼天女。 他随后道:“天下之大,一山更比一山高,连我都不敢说自己现在是诸天各大生命体系中,主宰之下最强的存在,你却敢断言天罪太子一定能击败我?” “天罪太子的强大,你永远也无法想象。” “此次在圣灵岛,你的确展现惊人的实力,但你也应该明白,你所斩杀的,只不过是天罪太子的一具道身而已,并不是他的本尊!” 九翼天女看着叶寒,仿佛是在劝叶寒不要太过自信:“他是真正逆天的存在,能够将天罪烙印都反之炼化,对抗苍天劫难的异数。” 言语之间,九翼天女的眼中,似乎有一道道光华流转,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欣慰。 “逆天?” 叶寒轻笑。 有谁比自己更逆天? 炼化一道天生存在于体内的天罪烙印罢了,连自身的宿命都没有打破,还敢妄称逆天? 不过,叶寒倒也没必要和这九翼天女多说。 事实如何,那天罪太子本尊出现,是不是真如吹的那么厉害,半年之后自然知晓。 对斩杀天罪太子这件事,叶寒还是极其上心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多斩杀一个异族的奇才,那么就是为人族除掉未来的一尊大敌。 所以,有这样的机会,叶寒并不会轻易放过。 “记住,敢远离这天脉大殿方圆十里之地,我彻底废掉你的境界与天赋!” 叶寒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九翼天女,进入了修炼状态。 神念爆发,瞬息刹那沟通了这片天空与大地。 功法亦运转起来。 顿时,叶寒就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龙脉本源精华,朝着自己的天脉大殿涌入,不断进入自己的身躯内部。 身躯之内,一处处窍穴自然而然打开。 吼吼吼……! 不少窍穴之中,竟然传出了龙吟咆哮之声。 那是沉寂在其中的力量之龙在震动。 每一条力量之龙,都散发出汹涌澎湃的气息,彰显着叶寒强大的底蕴。 “龙脉之气,融入我躯,力量之龙,无上加持!” 叶寒暗自念头涌动,将进入体内的龙脉之气引入了一些窍穴内部。 立刻之间,那些窍穴之中,一条条力量之龙张开大口,对这种龙脉之气开始了吞噬。 暗夜神朝的龙脉,本质非常强大,除却其中最纯粹的龙气之外,还有各种道外之气,各种叶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在人族之中根本不可能得到、见到的气息。 而这一切气息,全部加持在了这些力量之龙的上面。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条条崭新的力量之龙,也在更多的窍穴之中诞生了出来。 “很好!” “借助龙脉而修炼,效果果然惊人!” 叶寒无比满意。 本来,体内想要诞生出新的力量之龙,其实上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炼化大量的力量、气息。 “祖脉之力,加持我身!” 不知何时,叶寒的神念朝着天脉大殿深处而去,沟通了那一条祖脉。 祖脉的气息同样朝着他的身躯内部涌动而来。 同时,叶寒的强大神念滚滚爆发,朝着祖脉深处感应而去。 沿着那一条祖脉,一路朝下,最终抵达这条祖脉的最深处……。 不知不觉,神念来到了一处不可思议,极其浩瀚的时空之内,似乎是祖陆内部最深、最神秘、最不可思议的时空。 这一处时空之中,别无其他,唯有一块无比巨大的晶体。 这晶体,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奥秘,无尽的神秘。 凭借叶寒现在的境界和修炼见识,根本无法参透这晶体亿万分之一的秘密,只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博大、精深……。 天地大道,诸天一切奥义,仿佛都蕴藏在那晶体的内部。 以那晶体为基础,为原点,就可以繁衍出无数种不同的道与法,演绎出种种不可思议。 参悟这一块巨大的晶体,就能够让叶寒产生种种崭新的明悟,将昔日所无法理解的一些道与法推演出来,推演至圆满。 观摩这一块晶体,有希望让自己的混沌归墟诀功法产生蜕变,让自己的杀戮剑诀,推演出更多的招式,可以说好处无限。 “本源!” “这,就是真正的祖陆本源吗?” 叶寒心灵震动。 神念感应这一块巨无霸一般的晶体,他就感受到一股生命的脆弱,自身的渺小与不堪。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当初面对人族神圣古树的时候。 而事实上,对比起来,因为神圣古树是被砍断的,是残缺的,面对神圣古树之时感受到的神秘,远远无法和此刻相比。 “吸收!” 叶寒念头涌动,暗中想要将祖陆本源的力量直接吸收。 但是他骇然发现,哪怕自己运转大道炼化术,竟然都无法将那祖陆本源成功炼化,成功吸收。 无论自己如何尝试,如何出手,那晶体的一切都无法被撼动, 只能够吸收那祖陆本源自我蔓延、传递出来的本源气息。 “可惜,可惜啊!” 叶寒暗自叹息:“我的手段,还是不够强,竟然无法直接炼化祖陆的本源,只能够进行观摩,进行参悟,借此而推演自身的功法与神术!” 他不敢彻底暴露人族身份,暴露不死天棺、神仙榜等各大至宝而肆意的去镇压、收取、吞噬、炼化……。 否则的话,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必然引起巨大的波澜,身份暴露,会有无尽的麻烦。 只能等以后了,自己的手段更强大一些,境界与底蕴更强一些,或许能够将那晶体本源真正撼动。 叶寒现在已经有了想法。 所谓一报还一报。 当年,各大生命体系联手,绝世强者出面,砍断了人族的神圣古树,从而使得人族从一开始最辉煌、最强大的那个时代之后,就彻底没落下去,几乎变得一蹶不振。 时至今日,人族都没有能够真正抬起头来。 这个时代自己若是能够崛起,注定要从这最为熟悉的祖陆开始,若有朝一日自己有那般本事,必要将这祖陆本源夺取。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叶寒念头收敛,专心致志,彻底陷入了修炼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