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玄门独苗,重生掀了王爷棺材板》 第1章 棺材 太阳就快下山,荒野路上,一个衣着华贵、钗环散乱的美貌少女,一步一个踉跄往前赶。 宋梧被关在庄子上一天一夜滴米未进,又废了好一通力气杀人嫁祸,如今顶着太阳步行回京,除了又热又累,更饿得头晕眼花。 “咕噜……” 她摸着肚子,突然看见前方草木半掩处,似乎有一盘瓜果点心。 她快步走近。 林荫遮蔽的岔路口,稳稳停着一口松木棺材。 竟然真是吃的!只不过是棺材前头的贡品。 见四周无人,她两腿一盘,拿起两块点心就塞进了嘴里。 半盏茶的功夫,小山似的贡品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笃……” “笃笃……” 面前的棺材里传来了声音。 本来她只想吃饱了就走,但想着祖师们的嘱托:要“多管闲事”、多为神机门积功德,他们才能有机会给她托梦,告知她这一世如何才能顺利诞下门派血脉的重要消息。 宋梧快速放下咬了一半的苹果,上前一把敲那棺材上。 “小点声!” 声音立马停了。 但她刚走没两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里面有厉害的鬼魂,她早就感应到了。 她瞬间没好气地扭头:”不就是吃你点贡品吗?至于闹这么大动静?不会亏了你的!“ 上一世她先是被人抱错,后被人换命,神机门血脉传人自带的玄学天分从未被开启,在换命后更是再没任何作用。 直到她死后为魂,才遇到传授她玄术的母亲和祖师们,如今还未被换命,这些妖魔鬼怪她可不怕! 她上前一把将那棺材板推开,鬼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面前棺材里的景象,却让她为之一震。 瑾王姜行?! 若不是棺材里金光闪闪珠光宝气,她都没那么快断定这是姜行。 只有他瑾王,富贵奢靡满朝皆知,是太后和先皇心尖尖上的儿子,从小便被纵得一举一动极为铺张。 上一世,瑾王不是在她与侯府世子季泊舟成婚大半年后才病逝的吗? 算起来,如今应是他从陇川回京的时候。 宋梧有些好奇,瑾王一身华服,却被放在个普通百姓用的松木棺材里,最初都以为只是个平民家的丧事,怎还无人看守?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这一打量更是了不得。 姜行身上确实有黑气缠绕,但是他没死! 两魂七魄都跑了,加上中了毒,只剩一魂还在苦苦支撑。 她瞬间想起方才感应到的厉鬼。 这人应先是被人下毒,然后就被方才那厉鬼缠上,所以丢了魂魄。 样子看起来确实像中毒死了,所以属下在路上找了口棺材先将其带回去。 但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又眼熟的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救?还是不救? 前世,就是眼前这人娶了真千金宋楚楚,临死怕委屈了她,还给安排好了一切身后事,以整个瑾王府,作为她日后的退路和仪仗。 她今日之所以会狼狈出现在别庄和这里,都是拜宋楚楚所赐! 宋梧踟蹰再三,罢了! 念着吃了他的贡品,加上祖师训诫,多渡一魂、多救一人,神机门多一分功德,她的任务便能早日完成…… 宋梧咬破了手指。 神机门血脉传人,她的血自带几分玄灵,目前没有朱砂黄纸,只有如此了! 都说姜行是贪图享乐、奢靡无度的王孙公子,宋梧没想到,他毅力竟这么坚定。 常人要是被下毒后还被方才那样的厉鬼纠缠,估计早就意念一松便死了,而他却硬生生提着一口气,无比坚定的要活下去。 她一把抓起姜行的手,摊开掌心就开始画符,还念起了门内的金光神咒。 山林间清风骤起,吹散了方才有些阴森的迷雾。 感觉自己在一片黑雾泥沼中艰难前行的姜行,瞬间觉得清明起来。 黑雾大片褪去,面前天蓝松青,神魂清灵,还有一个芙蓉初绽般的美貌少女。 他看着面前的宋梧,久久不能回神,许久才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嫂子。” 啥玩意儿? 宋梧如遭雷击。 “嫂子,是我对不住你。”姜行又补了一句。 宋梧无语。 果真是纵情享乐的纨绔,一醒来就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姜行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生前没完成皇嫂的嘱托,所以皇嫂找他来了。 宋梧冷着脸,“别乱叫嫂子!你没事了,起来吧!” 起来?这人难道不是皇嫂? 姜行有些不敢相信。 他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少女,粉面含春却神情清冷,姝色独绝眉眼却含着几分英气。 确实不是皇嫂,皇嫂温婉多了! 姜行从小就在皇宫得宠,察言观色那是傍身的本事。 他立刻就发现眼前这姑娘面色不善,“姑娘对我,有些不满?还是救我,并非甘愿?” 他记得自己药石无医,记得最后飞星在他耳边嚎哭,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如今却感觉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身上还有劲得很,想来是这姑娘救了他。 宋梧心中警惕,这么快就被他察觉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番情绪。 毕竟重生之事,还不想被有心之人窥破。 她故意抬着手指向他解释:“你原本中了剧毒,后来又被鬼物缠上,三魂去了两魂,好在遇到了我,算是命不该绝! 我给你画了三道破解血符。一道镇魂符、一道康健符、一道驱邪符,如今你已无碍了!” 原来是因救自己受了伤! 不过看看眼前姑娘这狼狈的样子,这点伤么……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行这才从棺材中起身,身体一动,棺中金银玉石叮啷齐响。 他很是上道:“原来是遇到了善心的玄门姑娘,听闻你们替人破灾必须要以银钱化解,本王……本公子身无长物,就是银子多!这棺材里的微薄金银,权当做给姑娘的符箓银子了!还想要什么?只要能办得到的,本公子一定满足!” 宋梧看了看棺材里堆成一人厚的各类名贵财宝,换成银子应该值几万两了吧? 真是人傻钱多! 但她也没拒绝,双指并起,祭出最后一道驱邪符,方才感应到的那厉鬼立刻从棺材底飘了出来。 她嘴里念起了束灵咒,那厉鬼很快便招架不住,扑通跪在了面前。 “门主饶命!求门主放过……” 这鬼物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意气风发,衣着华贵无比,看样子生前也是非富即贵。 第2章 厉鬼 “说,为何害人?!”宋梧声寒如冰,带着十足的凌厉,“你死了至少十几年了,为何还在这世间阴魂不散?” 厉鬼面色青白,有些委屈,“我没有害人,只是想找到兄长。我要让兄长跟我一起回家……” 听见宋梧的厉声呵斥,姜行走了过来。 因为他手上有宋梧的血,所以也能看见眼前的鬼物。 宋梧指了指身后的姜行:“他是你兄长?” 姜行看着面前的厉鬼,电光火石间,他激动地惊呼出声: “安年兄!你是陆安年?!”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稚气未脱的陆安年抬起头,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瑾王?”他似是不敢确认,“你怎这样老了?怎还戴着我兄长的东西?!” 他老?姜行面色一黑。 不过也对,这陆安年十几年前就死了,他还是十二岁的时候见过! 厉鬼看了看宋梧,又指着姜行身上挂着的玉佩,“门主,那是我大哥的随身玉佩!” 见宋梧并未因陆安年说出他瑾王的身份而诧异,姜行接过话:“他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 宋梧瞬间了然,原来是安国公府陆家的人。 那他口中的大哥,自然便是那位十五年前带军大胜安南,自己却壮烈牺牲的陆玄将军了。 “所以你生前的执念,便是找到你大哥?见此玉佩,以为是大哥便缠了上去。但却不知这一缠,险些让无辜之人丧命?!” 陆安年有些委屈,低着头不说话。 宋梧眉目清冷,指了指姜行腰间坠着的玉佩,朝他伸出手来。 姜行有些迟疑:“故人所赠,不便随便予人。” “能夺王爷两魂,便证明了他的本事。能长成这类厉鬼,一般都有执念。若没遇到我这种有玄术道行的人,便没人送其转世。那他就只能一直被执念所困,而且还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继续为祸世人!” “如今他既已认定您身上这块玉佩,若是瑾王殿下不舍,您这命能留到几时,下一次我能否及时相救,就未可知了!” 姜行面色一凉。 这人衣着气质一看便是京中哪个高门大户的落魄小姐,可这哪里有那些小姐见到他时的样子? 脸冷不说,脾气也太大了些! 自先皇走后,还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 但看她心善的份上,他还是将玉佩递给了她。 宋梧接过玉佩,双指符咒一挥,便将陆安年的魂魄收进了玉佩之中。 看着那缕魂魄,姜行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把话咽了下去。 “这玉佩我会带回去,等到将陆公子送回安国公府,送入往生,便会归还于王爷。” “那姑娘何时送安年往生?” “很快。” 很快? 那到底是哪天去安国公府? 这块玉佩是他此次回京极为重要的信物! 姜行还想多问几句,他的贴身侍卫飞星此时从林子里冒了个头。 飞星看着前面棺材旁站着的自家王爷和一个美貌姑娘,吓得动都不敢动。 他就拉个屎的功夫,王爷这是还魂了还是诈尸了? 有仙女来带他上天了? 可眼睛一瞪,王爷和那女子还是在那处说着什么。 难道是王爷不舍得走? 想到这,飞星噔噔噔地赶紧跑去叫其他护卫。 他们一行人星夜兼程,就是担心日头炎热、王爷尸身腐烂,所以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本来是安排大家去阴凉的地方休息半个时辰,他守着王爷棺材的。 可这人有三急……也幸亏他没守着! 得赶紧给王爷找个道士做场法事啊! 玄戈是姜行的另一个贴身侍卫,见不得飞星那小题大做、耸人听闻的样子,利索地将佩剑一戴,“随我去看看!” 几十名护卫瞬间都跟出来了。 姜行侧过身看着离他百步的护卫们。 玄戈瞬间热泪盈眶,不等飞星反应,便朝着姜行飞奔而去。 宋梧初时就看到了飞星,见此场景顿觉好笑,脸色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冰冷。 当然更主要的是——她有求于他。 “王爷方才给了我酬劳,但小女子不便携带这么多财宝在身上,还请王爷暂代保管。不过当下对王爷,确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她这个样子,竟还有求于自己? 还以为谁都不放在眼里呢! 而话从姜行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本王性命无价,姑娘救了本王,那这份恩情自然也是无价的。还有任何需要,姑娘尽管提!” 宋梧也不客气:“挑两个你的护卫,送我回忠义伯府。” 她本来打算自己回去的,但想着要面对那些难缠的人,索性趁机仗瑾王的势一把,如此便可免去今晚的麻烦。 姜行心头一明,原来是宋家的姑娘。 宋家还能出脾气这么大的人? 还缺银子懂玄门? “宋姑娘是伯府的几小姐?” “原来的大小姐,宋梧。” 姜行眉头一挑,‘原来的。’ 有点意思。 玄戈带着一群护卫到了跟前,哽咽得肩头颤动,却将眼泪忍了又忍。 反而是后面跟上来的飞星,立刻扑到了姜行面前嚎啕大哭。 “王爷……你真活过来了啊……” 宋梧扫他一眼:“你们王爷不是活过来,是没死!” 姜行毫不客气地将飞星一脚踢开,飞星更放心了。 对,这就是王爷! 当知道是宋梧解了姜行的毒,又收服了那厉害的陆二公子鬼魂,飞星立刻自告奋勇,要带两名护卫送宋梧回去。 姜行正有此意,等护卫赶来了马车后,两人分别各上了一辆。 马车上,宋梧闭眼假寐。 经历了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今日,她终于相信,祖师们真的让她报仇来了! 上一世的今日,宋楚楚安排李大贵将她先奸后杀。 她拼尽全力,重伤跳河才得以逃脱,但回去后,宋楚楚却说她早就不干净了。 而今日,她不但杀了李大贵,栽赃给了宋楚楚的丫鬟、帮凶海月,还将真相散播到了满京城。在回来的路上,更是遇到了前世几乎没见过几面的姜行,甚至还救了他。 难道,这才是本该她的命运吗? 前世她被宋楚楚换了命,惨痛一生,含恨而死。 等到乱葬岗上尸骨腐烂,她都没能投胎。 历代祖师冒着功德耗尽、魂飞魄散的风险,最终助她重生。 只因她是门内最后一位血脉传人。 如今祖师们给她的任务只有两个,一是报门派断承之仇,二是顺利诞下门派血脉。 如今,这算是一点点回到自己的命运正轨了吗? 第3章 伯府 天色暗了下来,宋梧和飞星等人到了忠义伯府门口。 灯火憧憧,却连门人都没一个。 宋梧嘴角牵起一模嘲讽。 看来这是连门人都找她去了啊。 她从庄子上离开时,官府的人已经去了,知县定会通知伯府丫鬟海月杀人的消息。 京城里她散播出去的消息应也沸沸扬扬——二小姐宋楚楚设计杀害大小姐,结果事情败露,二小姐的丫鬟便将那恶人给杀了。 他们为了挽回面子,便会让下人大张旗鼓的找她,营造伯府重视她的假象! 她带人往里走,一过正堂便听见了弟弟宋初肆厌恶的声音。 “母亲,宋梧那贱人竟敢在外面这样编排伯府,等找到她的人,一定要将她饿个三天三夜再吊起来好好打一顿,好让她记住是谁养她这些年!” 宋初肆和宋楚楚一母同胞,是伯府正室李氏生的孩子,在家里排行老幺,是一家人宝贝得紧的嫡幼子。 因为打小就比长子机灵,觉得他承载了伯府未来的希望。 伯夫人李氏急得来回踱步,有些不高兴:“你不赶紧跟你父亲兄长一起去找你长姐,还有心情在这里嚼是非!” 宋初肆嗤之以鼻,不屑得扯了扯嘴角:“她算哪门子的长姐?一个庄户人家生的下贱血脉,做伯府的狗都够不上门槛!” 宋梧原是忠义伯府嫡出的千金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是京城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 半年前,真千金宋楚楚上京寻亲,伯府调查真相,发现竟是伯夫人和一个庄户女同时生产,给抱错了! 宋初肆气得牙痒,自打二姐宋楚楚回来后,他是愈发察觉了宋梧的歹毒。 “您还记得她昨日干了些什么吧?二姐的头被她撞得鲜血淋漓,现在还疼得起不来床呢!二姐才是您亲生的闺女,您可不能心软!” 听见宋楚楚的名字,宋梧恨得血都烧了起来。 宋楚楚回来后,她本想离开,但伯府却不放她走。 宋楚楚嫉妒她,想抢了她与侯府世子季泊舟的婚约。于是便有了今日庄子上,安排李大贵将她先奸后杀的这一出。 上一世,尽管她死里逃生,但名门闺秀的名声成了笑话,青梅竹马的季泊舟竟以妾室之礼迎娶她,婚后更是对她百般嫌弃。 而宋楚楚却有了更好的选择,果断放弃季泊舟,嫁给了太后和先皇最为宠爱的瑾王。 即便如此,季泊舟、三皇子,都还为她倾倒。 再后来三皇子登基,宋楚楚凭借与她换命后的美貌成为了一代妖后。 而宋梧却在侯府先被休妻,然后她和腹中孩儿被人一剑刺穿。 她带伤在乱葬岗产下死婴,却因纯阴之体沾染阴气怨念,从此日日忍受百鬼纠缠。 后来她沦为乞丐,精神恍惚,被欺辱折磨致死。 宋梧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才忍下那股心里的剧痛。 见宋初肆此时只一心想着折磨宋梧,李氏气得头痛:“混账!她好歹也是你相处了十几年的姐姐,这些话休得再说!” 宋初肆的脸色陡然冷淡:“她才不是!我的姐姐只有宋楚楚一人!一个下贱胚子,还想嫁给季二哥那样风光的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给侯府做妾都脏了门楣!也就母亲还拿她当回事!” 这番话说得已经非常恶劣,可李氏却只是不痛不痒地瞪了宋初肆一眼:“行了!再不济,她也是与侯府泊舟公子一起长大的!只要她对季泊舟有情意在,就还是得依靠伯府,等找到人,关起来好好教教就是了。” 宋初肆翻了个白眼:“娘,您怕是糊涂了!你们一开始就不该把她留下来。就因为她与季二哥一起长大的,所以才更应该赶走,把那婚约还给二姐!” 李氏自己心里也特别烦躁。 得知自己当初换掉的孩子亲自上门寻亲来了,她本来是极度恐惧的。 但看见楚楚那张比之宋梧也不遑多让的脸,她的心终究软了下来。 虽说当初她将二人调换,抱走宋梧就是见她漂亮,但不是自己生的始终隔着一层。 楚楚那美貌是她在胎里就精心费了汤药的,眉眼像极了自己和相公,还尽是挑着他们的优点长,半分没有她与伯爷的普通之相。 想到流落在外的女儿替宋梧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李氏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的亲生骨肉啊!哪是宋梧这等庄户之女能比的! 李氏也来气了:“楚楚是正经的伯府血脉,伯府的一切自然都先紧着她的!可她哪里有个嫡小姐的样子?想要季泊舟,来跟我说便是,我们自会想办法斡旋,她又去与那贱种争什么?这还不是自降身份!” 宋梧听见里头二人的争吵,觉得很是可笑。 她下贱血脉?那她之前要走,伯府为何不让? 还不是见季泊舟常找她,担心临了将亲事换成乡下寻亲回来的宋楚楚,惹恼权势滔天的安平侯府! 说她亲生父母都已经死了,早已无家可归,又拿出养育之恩这样的话来绑架于她。 上一世她对伯府极度心寒,就是因为她最宠爱的弟弟、她用尽心力帮助的大哥、还有她向来孝顺的养父母,全都只向着宋楚楚! 但如今倒都看开了。 他们的养育之恩,她上一世早已拿命偿还过了! 如今她还愿意回这伯府,本来也不是为了他们这些人。 李氏身边的孙嬷嬷端着个茶点空碟子从正堂出来,见宋梧站在门口,面色当即垮了下来。 她抬着嗓子,阴阳怪气:“大小姐,您这金尊玉贵的可回来了!害着府里这一通好找呢!” 听见此话,正堂的李氏立马从太师椅上起来,拎着手绢急匆匆地往外赶。 宋初肆更是敏锐,先她一步,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宋梧面前。 “好你个鸠占鹊巢的贱种,你还有脸回来!霸占着二姐的位置、伤了二姐不说,还在外面坏她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他顺手抢过孙嬷嬷手上的碟子,冲上前照着宋梧的头就劈了下去。 第4章 打人 宋梧向下一蹲,飞星眼疾手快,一掌将宋初肆推出了五步远。 他跟宋梧一起站这儿听了这么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宋大小姐怕是与二小姐抱错了,现在伯府找到了亲生血脉,既想占着宋大小姐的好处,却又看不上人家的出身,还想苛待人家!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咚”的一声,宋初肆狠狠撞在了柱子上,双膝跪地,差点站不起身。 飞星收拳瞥了眼宋梧,难怪之前让他们送回伯府,还真是聪明! 刚踏出门的李氏一眼就看见自己被打倒在地的儿子,目眦欲裂,顿时尖叫出声。 “好你个贱蹄子!”她急急忙忙赶去扶宋初肆,“你弄伤楚楚还不够,现在竟然买凶伤人,连你弟弟都要打!” 她的脸涨得通红,颤抖着手指着宋梧:“快!快来人!给我将这个贱种绑起来丢到祠堂去跪着!饿她三天,不许出来!” “伯夫人!”宋梧身后的飞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宋大小姐在庄子上遭人迫害差点亡命,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伯夫人不关怀安慰就算了,竟然一来就要虐待大小姐,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李氏见宋梧身边的护卫男子风尘仆仆,衣裳都穿得快包浆了,顿时以为是她在哪里找来的打手。 “好哇!”她声音都气得发抖,“宋梧,伯府真是把你胆儿养肥了,竟敢找打手上门来了!” 宋初肆捂着胸口,对着李氏冷笑:“娘,你看到了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氏厉声大喊:“来人,将这几个打手一并绑了,拖出去乱棍打死!” 伯府的护院飞速围了过来,两名护卫立刻拔出了剑。 飞星将怀里的令牌一掏,“谁敢放肆!” 宋梧疾声制止:“此乃瑾王府五品带刀侍卫,夫人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她面露锋芒、气势锐利,仿佛瞬间变了个人。 瑾王府?五品侍卫? 李氏和宋初肆面面相觑。 李氏再仔细凑近看了看那令牌,竟真是瑾王府的人! 她吓得一个激灵,顿时面色惨白。 赶紧警告了一眼儿子,示意护院全都退了下去。 李氏变脸似的换了副神情,走上前讪讪一笑:“大人恕罪!这黑灯瞎火的,方才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不要紧!没做对那可就要命了。”飞星黑着脸,气势威武,“宋姑娘在外受了惊吓,王爷说了受不得罚,请伯府好生照料!” “是是是,这是自然!”李氏连连点头,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飞星的神情:“侍卫大人,敢问为何是你们瑾王府的人护送我女儿回府呢?” “宋姑娘对我们王爷有救命之恩,今日我等奉王爷之命特送大小姐回府!” 母子二人还没接受宋梧今日不再乖巧的剧变,又被飞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呆若木鸡。 救命之恩?这是何意? 宋初肆也感觉到不对了,难不成真是王府的人? 胸口的疼痛提醒他,眼前这人不好惹,他刚想上前也看看那令牌,飞星却一把收了回去。 宋初肆脑袋缩了缩,要真是瑾王府的人,那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略有不服地哼了一声。 李氏陪着笑:“大人,您方才说大小姐对王爷有救命之恩,这又是何意呀?” “王爷的事,我等做属下的岂能随意透露!伯夫人若想知道,就去瑾王府问王爷吧!” 李氏悻悻闭了嘴。 她看着飞星将宋梧送回梧桐苑,故意当着飞星的面吩咐送了许多吃食用具进去。飞星又借着瑾王的名义告诫了她一通,这才带着人走了。 目送飞星带人离开,宋梧有些感慨。 今日她获得的最大的善意,竟来自一个外人。 别看飞星表面上看着不着四六,实际办起事来却极为心细妥帖。 仆从随主,便不难猜出这主人的真实性情。 只可惜,是个短命的! 宋梧进了梧桐苑。 一推门,便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眼泪汪汪的小葵。 小葵是她的丫鬟,也是自宋楚楚回来后,目前她身边唯一还剩的人。 看这样子,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小葵“哇”地一声便哭着奔了过来,宋梧喉头哽咽,紧紧抱住了她。 别来无恙啊,小葵! 上一世小葵跟她嫁去了永平侯府,刺向她和腹中孩子的第一剑,就是小葵帮她挡了。 她笑着死在宋梧怀里,让她一定要带着孩子离开侯府,好好活下去! 却没想到下一剑刺向的就是她和腹中孩子。 真是个傻丫头! “大……大小姐,今日,今日外面说你不见了,又说庄子上有人要杀你,说你已经死了……呜……” 宋梧红着眼,忍着心伤安慰了她一番。 真好,还是她单纯炙热的小葵! …… 正堂内,伯爷宋铭和大儿子宋初石都回来了,李氏将晚间之事说得心惊胆战。 宋初肆却不以为意:“先派人去打听打听是否真是瑾王,即便是真的,难不成王爷的人还能天天守在咱们府上?” 先不说瑾王十几年来都在陇川,就他那富贵骄奢的架势梁国谁人不知? 而今日来伯府的几个人,穿着比伯府的护院寒碜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揉着心口,记着方才被宋梧打的那一巴掌,“等明天她起来,咱们就老账新账一起算!我就不信凭她那低贱身份,真能入得了王爷青眼!” “要真是瑾王才好呢!”宋铭搓着一双短手,顿时有了些热切,“不就终于有机会了吗?” 其实宋家之前也是侯爵,老伯爷还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东宫詹事府少詹事。 但十五年前,老伯爷负责当今皇帝婚事时犯下大错,不但人被杀了,爵位也从侯爵降为了伯爵。 顶梁柱没了,宋铭好不容易才捐了个从七品的太仆寺主簿。 眼看这伯爷之位已是最后一代,哪里有不着急的? 李氏前去撩开宋初肆的衣裳,发现里面赫然已经青紫,愤懑地剜了宋铭一眼:“我看你是二百五上天,想瞎了心!” 她心疼地替宋初肆揉着胸口,“昨日只因楚楚拉了季泊舟一下,她就能将楚楚撞个头破血流。罚她去庄子上思过,她便能将管事给杀了,还嫁祸给楚楚的丫鬟海月。现在满京城的流言你又不是没听见,如此心机,你还觉得她真是咱们眼里的那个宋梧吗?” 她越想越不甘,哽咽擦掉眼泪:“就因为拉了那一下,楚楚名声都废了!如今初肆也被打,你觉得她还能听你的?看看咱们亲生的孩子都被她给逼成什么样了!” 京里的流言一传出来,下午楚楚就来她面前伤伤心心的哭了一场。 明明受了那么大委屈,那孩子还在替宋梧求情。 不惩罚一下宋梧,她简直咽不下这口气! 第5章 相似 宋梧一大早就起了,这会儿坐在妆奁前梳洗。她望着眼前这张久违的脸,竟有些陌生。 上一世,自从宋楚楚与她换命之后,她与宋楚楚的长相就逐渐融合。 宋楚楚夺了她的美貌,而她却有了宋楚楚不施脂粉时的雀斑,还随着年龄越长越多。 到最后,她看着自己的脸都认不出来是谁了。 “小姐今日要出门吗?”小葵见她一身似是要出门的装扮问道。 她看了眼姜行给她的玉佩,故作神秘道:“今日有大事!” 然而她还没踏出院门,两个护院便往她跟前一挡。 “大小姐,夫人有令,您今日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宋梧一愣,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那也成,待会可就要她恭恭敬敬地来请我才走了!” 她讥笑转身,没想到那两个护院却紧跟不止。 “对不住了大小姐,夫人说等你起来后,便把你绑进祠堂跪着!” “祠堂啊!”她轻飘飘地瞥了眼缠绕着黑气的祠堂方向,“就怕那祠堂受不得我的跪!” 一个护院将绳子拿了出来,另一个想抓她,然而那人才刚伸出手,两人却突然膝盖一麻,猛地跪了下去。 宋梧动了动手指,看着缠在他们膝盖上的那一缕黑气,转身回了梧桐苑。 “小姐,你怎这么快便回来了?是不是他们不让你出去?”小葵担忧地问。 宋梧点点头:“是啊。不过别担心,今日能出去的。” 小葵擦了擦晾衣服的水渍,赶紧跑了过来:“小姐,你可不能想爬墙那些主意,先不说摔坏了身子,要是被发现,你在京城这十几年的才名可就毁了!” 宋梧敲她一下,“想什么呢?夫人待会儿会请我出去的。” 小葵眼圈红了。 小姐可真单纯,她都看出来伯府是有意苛待小姐了,而她竟还相信夫人。一定是这次吃了太多苦头,受了大刺激! 宋梧回头望了望祠堂一片缭绕的黑气。 其实昨日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本想出手来着。 但既然他们说她并非伯府血脉,是个贱种,那这伯府祠堂里怨鬼渗透出来的黑气,自然牵扯不到她头上来。 黑气代表的霉气、病气、衰气,就让他们这些高贵血脉的人好好享用吧! “小葵,待会你随我一同出去吧!回来的时候咱们顺道买点东西。” 小葵看她这幅样子,心下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刻钟后,梧桐苑的门被李氏一把推开。 李氏手舞足蹈,热情得就差在梧桐苑门口放鞭炮了:“愿愿,愿愿!哎哟,赶快出来!快看看是谁请你来啦!” 愿愿是她在伯府的小名,感觉已经几辈子没听见过了。 小葵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小姐有问题,是夫人失忆啦? 宋梧此时坐在案前习字,一动不动:“夫人,方才我想出门,可门口护院不让,还说要将我绑了去祠堂跪着!夫人莫恼,我马上就去祠堂罚跪!” 李氏身后跟着安国公府的四小姐陆月禾和大总管,二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昨日不是才传出二小姐要杀害大小姐的消息吗? 为何还要让大小姐罚跪? 李氏立马反应过来,佯怒道:“瞧你这丫头,又跟母亲犟嘴!” 今日她本来确实要重重罚她的,刚带了五六个下人出来,谁想到安国公府的人就来了。 安国公府与伯府可是十五年都没来往了! 如今四小姐带着大总管亲自登门相请,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京中谁不想得到安国公府的青眼,而被人高看一眼呢! 李氏朝着陆月禾笑道:“昨儿出了那么大的事,哪个做母亲的不担心?就怕她又出去遇到危险,所以这才说了不许出门的话。没想到这丫头竟怪罪上了!” 陆月禾比宋梧小两岁,如今十七,可在京里是比宋梧还要拔尖的闺阁千金。她只略微扫视了略显寒酸的梧桐苑一番,便明白了宋梧的处境。 她上前自然地拉过宋梧的手:“宋梧姐姐,今日叨扰了。我母亲有请,让我今日一定要来伯府请你过去一趟。” 宋梧看着眼前的女子,文静娴雅、姿容秀丽,眉眼间是书香门第独有的端庄涵养。 上一世宋梧没见过她,但不知为何,第一面,便感觉十分亲切。 她礼貌一笑:“敢问可是安国公府?” 陆月禾眼中瞬间闪过惊讶:“正是!” 早上母亲说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见二哥对着她哭,说他还没投胎,一直在人间做着孤魂野鬼。请母亲今日一早一定要来忠义伯府,请宋梧姑娘前去,宋姑娘会将他带回陆家祠堂,然后送他往生。 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奇的事? 待到宋梧起身出来,陆大总管在一旁惊得心脏一抖,立马下意识地躬身让开了道儿。 李氏在一旁看得眼红,这死丫头到底是走了什么运道? 就说安国公府四姑娘亲自相请这样好的事,怎就不是她的楚楚呢? 弄得她现在像是大姑娘出嫁,又喜又怕! …… 宋梧带着存了陆安年魂魄的玉佩进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是名动京城的勋贵世家,一门两将,令大梁仇敌闻风丧胆,但都战死沙场,被百姓传成佳话。 当今太子的生母,皇帝后来追封的敬仪先皇后,也出自安国公府,是陆月禾的亲姐姐。 因皇帝对先皇后的思慕,哪怕如今国公府只剩国公夫人一介妇人,带着年少的一子一女,在京中也是望族显贵,拥有普通臣子望尘莫及的荣耀。 国公夫人谢氏正在府中的一苇亭,这是安年最喜欢的地方。 她望着满池莲花良久,怔怔出神。 “来了来了,我瞧见四妹妹带着人过来了!” 远处回廊跑过来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男子,笑嘻嘻地,跑得满脸通红。 这人正是安国公府三公子,陆逍。 谢氏的愁思被这一嗓子撞散,终于弯了眼角,“走,咱们去迎一迎!” 穿过月洞门,谢氏一眼便瞧见了迎面走来的陆月禾和宋梧等人。 “母亲!”陆月禾紧张得赶紧上前,“你怎出来了?” 然而谢氏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宋梧,惊得心都快跳出来。 这是天意吗?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陆大总管了然地站到谢氏身边,低声道:“夫人,确实太像了!” 谢氏眼眶微红,略有慌乱地回过神来:“宋姑娘,你长得真是好看!” 宋梧一直以为国公夫人应是严厉持重的,就像伯府老夫人那般,让人远远一看便心生敬畏。 怎么也没料到初次见面,竟是这样的直白。 她略一欠身:“多谢夫人夸赞!” 国公夫人和善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随即温柔道:“像我的大女儿,敬仪先皇后!” 第6章 无礼 脑海中一道霹雳,宋梧突然明白了昨日姜行在棺中刚醒时的反应。 他叫她“嫂子”。 原来竟真是嫂子! 见国公夫人对她一脸慈爱,宋梧也感应到,自己和国公府似乎有些缘分。 陆逍一拍脑袋:“我就说宋姑娘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像长姐!” 不过敬仪皇后十五年前就走了,他那时候才八岁。 陆月禾就更小了,自然不记得。 如今已经立夏,宋梧见谢氏却仍着一身品月色锦缎春衣,稍微走了一段路,便气喘不止。 她没忍住问道:“夫人这身寒气喘之症,已经有十来年了吧?” 谢氏点头,“是啊,从前铁打一般的身体,这十来年竟变得娇气得紧,最是畏寒。不过近两年,已经好多了!” 宋梧停了下来:“夫人,咱们先别去祠堂了。” 谢氏一愣,眼看马上就要到祠堂了,竟不去了? 宋梧:“先带我去夫人的卧房看看。” 此话一出,陆大总管和陆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宋姑娘该不会是听见夫人说她长得像先皇后,这就端上了吧? 国公府很大,跟着走到西北处的祠堂了,这会儿又要去南边的主母院? 先不说距离,哪怕是皇上,也不敢在夫人面前说了话又临时变卦的! 果然,谢氏的脸登时冷了下来。 “宋姑娘这是为何?” 小葵也这般想,为何呀?谢氏的脸色吓得她直哆嗦。 宋梧:“带我去看看,或许可以知道夫人这病症的来源。” 谢氏眼里闪过怀疑:“宋姑娘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大家闺秀,应该听说过我的喜好吧?” 本就是一个梦境,而自己却当了真。 哪个勋贵人家的小姐不知,主动进主母卧房是极度无礼的? 宋梧却四下顾盼了一周,从容道:“传闻国公夫人最厌有人言而无信,曾经问宝阁的掌柜答应了替夫人打造一尊天下唯一的百鸟朝凤琉璃盏,但却晚了八天,夫人宁愿赔上那人十倍身家的银子,也要取掌柜性命。” 谢氏讶异,“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变卦?去祠堂是你说的,现在又要去卧房!” 与先前的慈爱不同,声音带着十足的威仪。 “看在是我主动请你来的份儿上,这一次先不与你计较!” 宋梧却仍是坚持,仪态端方地做了个手势:“夫人请!” 陆总管在前面带路。 陆逍一颗心七上八下,时不时拿眼睛去瞥宋梧。 却见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一派胸有成算的样子。 是个有种的! 如她所料,一到主母院,她就感应到了一股虚弱的魂魄。 在宋梧的吩咐下,陆总管命人去取朱砂黄纸。 她见谢氏的第一眼,其实就已经看到了她脸上的病气,是由若有若无的黑气纠缠而成。 但她天庭端方、地阁饱满,眉青而弯,是有福心善之相,应是没做过太多恶事。 看那黑气如此淡,想是那鬼魂在与她纠缠中互相损耗,而她的命格更胜一筹所致。 宋梧问:“夫人平时待在卧房居多吧?” 谢氏点头。 既然来了,也想看看宋梧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便见宋梧大喇喇进了卧房,还无人般地四处打量了一圈,看得谢氏心里极为不舒服。 宋梧:“夫人这病并非沉疴,而是卧房内一直有一个魂魄纠缠所致。” “休得胡说!”看起来好脾气的陆逍立刻吼了出来。 谢氏眼里忽而闪过轻视,“我因安年托梦之故请宋姑娘上门,想着替孩子祈福一番。却没想到宋姑娘竟也与那骗人的道人一般满嘴胡话!你这才女千金的名头,到底有几分是真?” 陆月禾知道名声对闺阁女子的重要,见谢氏话说得有些重了,急忙道:“母亲,事情还没个所以然,等宋姐姐说出缘由吧!” 宋梧却不以为意:“国公府抱水背山、乾宅坤门,风水极好,是克阴物的上等阳宅,加之夫人八字偏硬,亦是鬼物难以近身。所以两厢压迫之下,那魂魄如今已经很是虚弱。即便我今日不来,六七年后,那鬼物应当也会消散了。” 陆月禾狐疑地看了宋梧一眼,那这又是何意?随后又给了她一个眼神,暗示挑好听的说。 “那……那你为何又过来了?”陆逍沉不住气,立马问道。 谢氏心里发凉,此时目光紧紧追着宋梧。 宋梧回身注视着她,不卑不亢:“因为我感应到与国公府有些缘分,加之带着二公子之魂魄,想了了二公子死后的执念。若是先送他往生,怕他并非心甘情愿。” 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留在国公夫人身边,应是国公府的亲人。若是陆玄将军,还可以让二公子见上一见。 “啪嗒!” 谢氏站立不稳,重重跌在了圈椅上,不小心打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她有些发颤,忍着愤怒厉声道:“执念?安年死后有何执念?!” 陆月禾赶紧上前体贴地替谢氏拍着背。 小葵紧张得起了一身冷汗。 高门大户最讲究个吉利,小姐这样胡乱说话,国公府这样的地方,怕是会被打死的! 宋梧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里,气定神闲道:“十四年前,陆二公子受安国公之命前往西南孟定府,寻找被朝廷告知战死沙场的陆玄将军。 没想到他带人走了半月,刚到平阳便遭了埋伏,卫队无一生还,他也被人给杀害了,一行人曝尸荒野。” 只说了这两句,谢氏和陆大总管一起变了脸色。 十几年前的旧事,一直以来他们都瞒得死死的。 派人前去寻找长子的消息不能被朝廷知道,不然会被认为不满朝廷,甚至轻视皇权。 即便陆安年前去寻人从此失踪,他们从来不敢大肆宣扬,只能对外说是走丢了。 所以最后陆安年和陆玄,都只能立个衣冠冢。 但这个姑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氏屏退左右,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气氛如弓弦拉满,谢氏眼里杀机暗藏。 更重要的是,她说安年是中了别人的埋伏而丧生。 安年托梦才告诉她的事,宋姑娘如何知晓? 她的身份怕是与杀害安年的人有关,那更是留不得了! 就在宋梧打算开口的时候,房梁上突然落下个人。 第7章 病因 姜行在谢氏面前满脸乖觉:“姨母。” 若说先前一颗心七上八下,谢氏这会简直震撼得魂都丢了。 看见从梁上下来个侍卫模样的人,她都想叫府兵进来杀人了,结果那人却是她那十五年没见过,昨夜收到消息说命悬一线的外甥! 泪水奔涌而出,她难以置信地说,“云策,你是云策?!” 云策是姜行的字,他往她跟前一蹲,拉着谢氏的手撒娇似的:“是啊姨母!多年没见,瞧,你都把我给忘了!” 宋梧被他这动作惊得脸都抖了抖。 谢氏这会儿不知道该忧还是该喜了,拉着姜行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轻捶一拳埋怨:“为何这身打扮?昨儿宫里送消息说你回来了,却是命悬一线,棺材抬着回来的!太后娘娘哭得都哑了声,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梧纳闷,昨日不是都给他救活了吗?为何还说命悬一线? 陆逍和陆月禾给姜行见了礼,宋梧也给他打了招呼,姜行这会儿随意地坐在了谢氏另一头的圈椅上。 “这也正是我今日来找姨母的原因,兹事体大,本打算姨母送客后再与您私下说的,却没想到不小心踩滑,提前现身了。” 梁上的飞星无语,什么不小心踩滑了? 明明是看到了宋姑娘! 自打宋姑娘进了这主母院,王爷整个人就跟身上长了跳蚤似的! 见众人已经抬眼瞧见自己,飞星也索性下来,习惯性地跟在了姜行左右。 国公夫人看了眼身旁的陆管家,示意将宋梧先带出去。 姜行抿了口茶:“宋姑娘是自己人,姨母不必担心!” 飞星昨夜已经将伯府的事情报给他听,他也再派人将宋梧的事情打听了一番,甚至派暗卫在伯府待了一宿。 如今除了她的玄门道行不清不楚外,她的身份倒是没有疑点。 在场除了宋梧和飞星,其他人都看不懂了。 瑾王刚回来,就说宋姑娘是自己人? 姜行自如地往椅背一靠:“您外甥今日能出现在这里,平安活过来,就是多亏了宋姑娘!” 他将昨日之事说个大概,听得在场的人惊诧万分。 宋姑娘说的竟是真的? 姜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能怪他在梁上不安,就宋梧那个什么话都敢说的样子,他真怕再不下来,姨母直接叫人把她给杀了! 她那想刀人的样子,姜行可是一清二楚。 谢氏很快被姜行哄得喜笑颜开,尽管心里头信了七八分,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也担心万一是姜行哄她的,于是和善道:“方才是我对不住宋姑娘,还请宋姑娘继续吧!” 宋梧发现了姜行在帮她,心里略微有些诧异。 “陆二公子死前最大的执念,就是找到兄长。因此这些年一直未去投胎,魂魄流连于平阳,最后长成厉鬼。 直到一月前,他在官道上遇到了从陇川回京的瑾王,瑾王身上有陆玄将军的玉佩。他便将瑾王错认为了陆玄将军,于是缠了上去,让瑾王险些丧命!” 昨晚小葵入睡后,她便将陆安年的魂魄唤了出来,从他的口中,自然知道了许多消息。 也是她让陆安年给谢氏托梦,请她前来国公府。 早了早有功德,她那嗷嗷待哺的祖师们还等着呢! 宋梧接过下人拿来的朱砂黄纸,一会儿便将符画好了。 众人给她清了场,她在卧房的八个方位将符贴好,随后念起咒语,一个人在卧房打转。 门并没有关,大家看着宋梧一个人对着空气念叨,顿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不一会儿,房内便传出哐哐当当的响声。 片刻后,宋梧走了出来,给谢氏、姜行,还有陆家兄妹一人身上贴了一道符,示意他们进去卧房。 陆逍战战兢兢,有些不敢。 陆月禾更是害怕,求助一般看着宋梧。 宋梧本想着自己不认识这人,让亲人先看看,倒是忘了大家都害怕得紧。 因为对她来说,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她刚想打头阵,一个身影便走在了她前头。 也是,姜行已经见过作为厉鬼的陆安年,自然是不害怕的。 谢氏一进屋,就差点跌倒在地,还是姜行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老爷!”她悲痛大哭起来:“老爷啊……怎是你……” 谢氏肝肠寸断,那积压在心里十几年的无助和思念像是洪水猛兽,顿时将她袭得溃不成军。 十五年前,她在两年内,连失四个血亲。 先是大女儿敬仪皇后自戕,然后是长子陆玄大将军牺牲,接着是二儿子陆安年失踪,最后是丈夫安国公因送黑发人被活活气死。 她一直憋着一口气,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出声来。 从前她与安国公伉俪情深,是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加上子女个个成才,谁不叹一声好福气? 她本是温婉小意的性格,一直被安国公护在羽翼之下。而这十几年,却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刚烈不屈的人物。 只因这富贵得让人眼红的国公府,她若是示弱一下,便会立即有人将她和年幼的孩子三人敲骨食髓! 谢氏哭得似是要背过气去,陆逍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人中。 安国公去世的时候,他与妹妹都还小,若不是如今再见,他连父亲的样貌都有些模糊了,确实也没多少过度的伤心。 宋梧走了进去,示意陆月禾将国公夫人扶到床榻上。 知道了这鬼魂是安国公,那她的事就好办了。 她双指将三张符咒一抛,那符咒立刻一字排开立在了半空,随着她口中咒语,迸发出三道耀眼的光芒,又很快隐了下去。 随即,那符很快便在空中燃烧起来,屋中几人发现国公爷有些虚弱透明的魂魄似乎变得强盛明显了些。 国公爷一见宋梧,立刻恭敬低下了头:“门主……” 宋梧沉声道:“安国公,你已辞世十四年,为何仍违背天道流连于世?” 安国公老泪纵横:“老夫……老夫放不下呀!” 宋梧侧身看了其他人一眼:“你有半柱香的时间,且尽快将你的执念说来!” 第8章 执念 “老夫心中所念之事有二。”安国公有些悲愤,“其一,便是老夫认为我女儿,先太子妃之死有诈!” 这话出来,姜行心头一紧。 “虽然三司联合断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说太子妃死于自戕,但老夫不信!我的思俞……” 他哽咽起来,“我的思俞在太子纳侧妃大婚前一日才让人给我送了信。说自己一切都为皇孙考虑,不会过于伤神!” “她还说太子为国事劳心,所以忘性极大,为了江山忘记誓言,她也不想再计较了。而且可能对她心中有愧,所以不愿见她。但她想了很久,决定接受太子纳侧妃,也不会为难于他!” 安国公的话,让姜行眉头越蹙越深。 国公爷口中的太子妃,便是敬仪皇后,当今皇帝的原配,也是他的皇嫂陆思俞。 十五年前皇帝还是太子时,与太子妃情投意合,约定好了要像国公夫妇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太子妃嫁进东宫第五年,当今太子四岁,原本答应不纳侧妃的皇上却变了卦。 他表面上拒绝了永平侯府的大小姐,背地里却与之苟合,让侯府大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季嘉茹有了身孕。 陆思俞为此与太子冷战了足足半个月。 后来太子如期娶了季嘉茹,但她却在纳侧妃当日,撞柱自戕而亡。 当时这件事满朝震惊,许多人被问了责。其中就包括了忠义伯,宋梧的养祖父。 敬仪皇后的死让皇上心痛不已,下令风光大葬,任何人不得闲言碎语。但皇嫂那善妒的名声还是传扬了出去,死后都不得安宁。 也是因着对先皇后的愧疚,皇上对安国公一家直到现在也多有照拂。 安国公气得眼底一片猩红,虚无的身子泛黑,看起来森然可怖。 “老夫在世时没有查出来真相,但我思俞不是那般善妒的人!满朝文武不能连她的身后名都不放过!” 谢氏不断地摇头流泪,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些话国公爷在十几年前就跟她说过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会信的,何苦还要如此自伤…… 安国公又接着道:“其二,便是放不下夫人……” 他注视着谢氏,眼里淌出血泪,“夫人一生柔弱,在我保护之下,心思纯良、娇善天真,我怕我走了后,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无人帮你……” 此时,任之前没有多少伤心的陆逍和陆月禾也都流泪了。 这是他们的父亲,死后都放心不下这个家的父亲啊! 宋梧却仿佛司空见惯,“所以这便是你哪怕忍受着国公府风水的压制、夫人八字的压制,冒着魂飞魄散再不能转世的风险,也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谢氏颤声又哭了起来:“老爷,你何苦要这么傻啊……” 安国公忍痛摇头:“夫人……是我害了你……” 这时,宋梧拿出那块玉佩,陆安年的魂魄很快便放了出来。 饶是陆安年一个厉鬼,甫一出来,这风水震煞也让他有些不适。 宋梧泰然道:“这最后一面,你们一家人还有什么念想,都赶紧说了吧!” 看见安国公的魂魄,陆安年瞬间浮上血泪。 “爹!爹你怎么也……” 愣怔了一瞬,他随即低下头,垂头丧气:“对不起……爹,我没能找到大哥的尸身……” 谢氏看着儿子如此,更是痛入骨髓,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见此情形,姜行左右不是,心里犹豫不决。 “安年!”突然,他大喊一声,终是说了出来,“陆大哥没死!” 昨日他就想告诉陆安年的,但那时他对宋梧并不放心。 等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安年的魂魄已经被收进去了。 所以他急切想要知道她哪天来国公府,派人在侯府守了一夜。 屋内落针可闻。 陆安年被这句话冲击得差点魂飞魄散,良久才怔怔朝他看来:“殿下,你……你可是当真?!” 别说他,现场的所有人的心此时都像是要从胸膛蹦出来。 “云策!”谢氏含泪抬头,“希望崩塌是很残忍的,你不能这么唬我!” 姜行指着宋梧手上的玉佩:“不是陆大哥本人,我又怎能有他随身所带的玉佩!” 国公府几人像是生根似的扎在原地,好半天才露出惊喜的神情。 这是今日知道姜行平安后的第二个好消息了! 姜行:“但这事太大,万不可声张!我也是今年才见到他!” 谢氏眼泪就没断过,但总算带了些喜色。 “好!好!”安国公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苍天不负!我陆家总算又有顶梁柱了!” 说完这句,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宋梧赶紧道:“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她已经拿出了另外几道符,这是将他们平安送去往生之路的。 “不!”谢氏突然从榻上起身,大步踉跄奔到宋梧面前:“宋姑娘!宋姑娘你别带走他们!我改!我改风水,你帮我改八字,你想要什么,我全都满足你!帮我将老爷留下来,留下来咱们一家人团聚!!” 她声嘶力竭,乞求着紧紧抓住宋梧的胳膊,让她疼得禁不住哼了一声。 “姨母!”姜行立马上前拉开了谢氏:“你不能这般糊涂!你不为自己和国公爷想,也要为表弟表妹们想一想,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陆逍和陆月禾也上前拉住了谢氏。 陆安年不舍地看着谢氏,朝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母亲,安年不孝,不能让您安享天伦,不能侍奉左右,请母亲以后务必保重身体!” 随后他又欣慰地看向陆家兄妹:“三弟、四妹,你们长得比我都大了。二哥谢谢你们替我陪着母亲,望你们此生喜乐,顺遂无虞!” 见告别已经差不多,宋梧祭出了三道往生符。 安国公最后哀求姜行:“殿下,如今玄儿还活着,老夫别无所求,只求你一定要替思俞查清真相,还她一个清白!当年之事,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姜行杵在那,看着安国公期待的眼神,一脸的失魂落魄。 想起思俞表姐,他心中也是有愧的。 大婚那日,她似是不满皇上,亲自找到自己,让他带着当时还小的太子回安国公府。 母后说女人都这样,表姐可能是这一时接受不了,说的负气话。 所以他没有那么做。 就隔了一个时辰,他便见到了皇嫂的尸体。 随后陆玄将军不满闹事,恰逢边关安南进犯,他便被派出征。朝中很快收到了边关捷报,却说他壮烈牺牲。 同年,缠绵病榻的父皇病危,见其他皇兄早已接连死于夺位之争,一道圣旨将他放逐陇川,直到两个月前,母后派人让他赶紧回京。 他看了看谢氏和陆逍等人,但如今,皇帝对陆家极好,甚至哪怕如今季皇后在位,太子也还是皇嫂的儿子,并未易储。 若真去翻这旧账,恐怕会连国公府目前的恩泽都受到影响…… 安国公和陆安年的魂魄消失后,花了一刻钟,宋梧才终于将他们送入往生。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喝了好几盏茶水才缓过来。 “叮咚……”耳边传来了三道功德增加的声音。 第9章 家业 自打国公爷最后那句话说了之后,宋梧发现姜行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陆逍和陆月禾一直忙着安慰谢氏,却没有先前姜行的作用。 “国公夫人。”宋梧见谢氏还沉浸在伤痛之中,破天荒地开了口。 “我没来之前,国公府不也是这样的结果吗?如今不但您的病好了,陆玄将军和瑾王也还活着!大不了就是国公爷一桩心事,夫人又何必再伤怀呢?” 姜行停止思考,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臭脸丫头竟然会安慰人? 就是这口气么,也太梆硬了点! 谢氏却听得一怔,忽然神思清明起来。 她起身走到宋梧面前,对她躬了躬身。 “夫人折煞我了!”宋梧急忙站起来,不敢受这一礼。 “这并非礼,而是歉意。”谢氏恢复了最初见她时的和煦。 “我这人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因身份高低而不同。起初是我误会了姑娘,在此给你道歉!” 宋梧暗自惊叹,如此以身作则,难怪能教出陆月禾那般玲珑妙心的人。 “夫人能听进去便好。今日祠堂我就不必去了,只是国公爷和二公子才上路,等夫人休息好了,可以请道长或高僧为他们做一场法事,也好让他们更顺遂些!” 谢氏点了点头,“宋姑娘今日帮了我国公府这么大的忙,可谓是府上恩人也不为过。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谢礼,还请稍等片刻。” 小葵本以为是银子之类的,正为姑娘这么厉害,这么快就能得到国公夫人这么高的礼待而得意。 便见陆总管拿着本书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原来是本书啊…… 而宋梧接过来翻开一看,差点没倒栽过去。 上面赫然是:海棠街三进宅院一间、晴川路胭脂楼一座、青秀山别庄一处、丰县果园五千亩、云裳街绸缎庄一间…… 里面只有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其他全夹着地契、田契、铺面、庄子,甚至还有丫鬟护卫的身契…… 好家伙!这哪是送谢礼,这是置办家产啊! 姜行无意间瞥了一眼,瞬间觉得自己昨日的几万两拿不出手了。 竟然还能有人在阔气铺张这方面赢过他?! 见宋梧似乎被惊到了,谢氏上前略带歉意地说:“宋姑娘不要怪罪,我也不是有意打听,而是昨日京中关于你的流言……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今日月禾去伯府,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你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这份家业,算是你的退路,国公府也会是你的倚仗。” 这番话说得极为含蓄,含蓄得宋梧心头发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如此为她着想,还顾念着她的自尊心。 “夫人如此大礼,我担当不起!” 宋梧其实觉得几百两银子就差不多了,之前一个祖师告诉她,他那时候就是这个行情。 小葵眼眶瞬间红了。 总算有人心疼姑娘! 宋梧:“这里面的都太贵重了,不过有一个武艺高强女护卫,此时我正好需要,她的身契,我就却之不恭了!” 谢氏了然一笑,似乎是猜到她有此一拒,拉过她的手,满眼慈爱。 “其实我还有一个私心。你长得实在太像思俞,我想认你做干女儿,不知你可愿意?” 宋梧没见过先皇后,所以也并不知自己和她有几分像。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长得像恐怕只是其中占小部分的原因。 宋家迎回宋楚楚是京中都知道的事儿,那么她这个大小姐位置的尴尬,想必国公夫人也能猜到。 这是好让她有个身份,也能安心收她的礼。 陆月禾走了过来,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真好,以后月禾又有姐姐了!” 陆逍更是高兴,今日宋梧这一场,他看她简直跟看神仙似的。 还能成为自家人,简直求之不得! “我与你大哥宋初石本就相识,这下他厉害的妹妹也是我妹妹,看我不吓死他!” 宋梧莞尔一笑。 国公府的心意她都知道,也觉得确实有些缘分。 但她对国公府的恩情,还没有大到这般隆重的地步。 收了这些这么大的礼,她怕日后还不清。 她正要说话,姜行站了起来:“宋姑娘今日听到这么多秘密,不成为自家人,怎么让人放心?别看国公府现在风光,有的是刀山火海要闯。难不成还想全身而退?要么留下命,要么带走财!” 宋梧冷然皱眉,威胁她?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谢氏瞪了姜行一眼,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宋梧再也没法拒绝,利落跪在地上,“砰砰砰”给谢氏磕了三个响头。 看得谢氏眼睛又红了,哽咽道:“真好,等到玄儿回来,咱们又是圆圆满满的四个孩子……” 见事情已经差不多,姜行的脸色逐渐正式起来。 “姨母,今日前来主要为着两件事。” 他扫了眼小葵和陆管家,陆管家自觉地带着小葵先下去了。 “其一是私下告诉你陆大哥还活着的消息,其二便是我的事情。”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陆逍关了门窗,只剩下国公府三人和宋梧、姜行两人。 姜行:“我昨日被宋姑娘所救,实际上除了被安年魂魄纠缠,更重要的是,在路上被人下了毒!” “啊!”陆逍和陆月禾顿时大惊失色,倒是谢氏,似乎早有猜测。 姜行继续道:“我连夜继续由棺材抬回王府,就是想要借机查一查是谁在背后害我!护送我回京的都是本王在陇川多年的心腹,照理来说,他们干不出这样的事情。但如今事实究竟如何,也不能过于偏信。” “今日本王悄悄出府,就是为了先与姨母和母后通个气。未来几个月,恐怕都要在府上害病了!” 谢氏担忧地看着他,立刻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 “放心吧,我会尽快抽个空去宫里见太后娘娘。她惦记你十几年了,你不能见她,总不能就不见了!她去王府见你也是可以的……” 随后她忍不住问道:“你先前说你陆大哥还活着,那他……” 宋梧见如今说到了更深入的秘辛,知道自己在此略有不妥,于是起身跟国公夫人告辞。 谢氏满意宋梧的剔透,让陆大总管将她开始点名的那名女护卫带了过来,一并带回伯府。 女护卫名唤桑落,酒的名字,宋梧一听便格外喜欢。 她捧着那本厚厚的书册,带着小葵和桑落进了国公府宽敞舒适的马车,由几十个府兵护送着,朝忠义伯府而去。 第10章 回府 因马车过宽进不了巷子,宋梧吩咐车夫停在了玄武街。 她与桑落坐在马车上,等着买朱砂黄纸的小葵回来。 宋梧:“从此你便不是国公府的人了,而是我的护卫,可有失望?” 桑落比宋梧年长五岁,已经二十四了,宋梧看了她的面相,幼年穷苦,中年富裕,为人精明,如今一身玄赤劲装英姿飒爽。 她答道:“有什么失望的?小姐不是有银子吗?跟着有银子的人,谁都一样!” 宋梧倒不意外:“你想赚银子,为何还把自己卖了?” “年幼时家里不喜,将我送进大戏班,挣银子给我哥娶新媳妇。” “每月发银子前一天,父亲就去戏班守着了。我拼死拼活,连个伤药费都没有,于是就自己跟人牙子跑了!” “人牙子见我在戏班练过,就专门推荐给高门大户,最后被国公府选了去!” 桑落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毫不在意的一笑:“陆总管说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么,除了想攒点银子,就爱练点拳脚。望小姐多给我派点活儿才好!” “你倒是直白坦荡。”宋梧一笑,随后郑重地看着她,“不过跟着我,可能没那么轻松,得看你自己机灵了。” 对桑落,她暂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排斥。 虽然有些市侩,但凭自己的力量挣钱,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人,谁又能瞧不起呢? 马车内有些闷热,宋梧打起了帘子。 车窗外,对面马车一个熟悉的侧影从她视线内经过。 宋楚楚? 不是说被她伤得很重么?这么快就出府了? 呵呵,还真是不担心露馅儿! 提起宋楚楚那伤,重生前,宋梧当真是如鲠在喉。 但如今么,她早对她的招数了如指掌。 被罚去庄子上那日,宋楚楚打算用合欢香勾引季泊舟,结果被宋梧发现了。 她想着即便要更改婚约,也得先问过季泊舟的意思,因此眼看他就要被宋楚楚拉着踏入那屋子,她及时赶到,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但她没想到,宋楚楚不但没有半分被识破伎俩的羞恼,反而故意扑向她的胳膊,还快速往后用力一退,狠下心让自己的头狠狠磕在了门框上,然后说是宋梧推的她! 伤口刚好避开了面部的位置,看着唬人流血多,实际上不伤关键。 伯府众人闻声赶来,宋楚楚当着众人的面,让宋梧不要杀她,说她可以离开侯府。 于是她细心妥帖护了十七年的弟弟宋初肆,当场甩了两巴掌给她,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她更是直接被伯爷和夫人罚到了庄子上去思过,让她没有一个月不许回来。 看着那道从对面快速离开的影子,宋梧在车内勾起一个冷笑。 昨日城内流言泛滥,今日就出门了。 这位二小姐干什么去了,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桑落循着宋梧视线看了眼对面:“小姐,那人与你有仇?” “我的身份,你当清楚吧?”宋梧回眸,“昨日城内的流言,说的就是我和她的事!” 桑落圆眼一瞪:“竟是那要杀害你的二小姐?!” …… 等小葵买好一大包东西回来,马车队伍也继续启程了。 李氏站在门口,却先等来宋楚楚的马车。 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重的伤,竟然还出门!真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但她暗想了一下,还是将宋楚楚也拉到了门口站着。 宋楚楚不耐:“娘,你这是作何?女儿头还疼着呢!” 李氏虽然心疼,还是嗔怪地瞪她一眼。 “方才门人说远远看到国公府的马车,想必是四姑娘送那贱种回来了!不能你姐姐一个人沾光,你也该在国公府面前露露脸!” “到时候你跟四姑娘混熟了,什么样的女眷宴会去不得?也就不会再让所有的风头,都被那个贱丫头抢了去!” 宋楚楚一听,神情立刻警惕起来。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宋梧与安国公府没有交集,为何她不但昨日被平安送回来了,今日还会被请去安国公府? 但想到还有十来天就是她二人的生辰,她又将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 忍不了多久了! 国公府的马车仪仗很快便到了,桑落利落一跃而下。 李氏笑得见眉不见眼:“哎哟,四姑娘今日跑两趟了,这可怎么使得?” 她用胳膊捅了捅宋楚楚,示意宋楚楚上前搀扶四姑娘陆月禾。 宋楚楚真是忍了又忍。 上一世,她是大梁最尊贵的皇后,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的? 重生回来,却是她刚回伯府还要被宋梧这个贱种压着的光景! 她早就受不了李氏和宋铭这两个蠢货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日子了,只恨当下时机未到! 宋楚楚还是装作乖巧地上前伸出手。 桑落讶异地看她一眼,也伸出了手臂。 宋梧出了马车,看着放在面前的两只手,扶住桑落稳稳走了下去。 宋楚楚猛地将手一缩:“怎是你?!” 宋梧冷淡一笑:“不是我,二小姐想是谁?” 宋楚楚转头瞅了李氏一眼,李氏的面色霎时凉了下去。 宋梧声音寒凉刺骨:“二小姐不是伤得下不来床么?怎么今日还有心思出去杀人?”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放肆!”宋楚楚厉声呵斥:“平白污蔑,看来你果然毫无悔过之心!” 听见宋楚楚这盛气凌人的口吻,宋梧下意识察觉哪里不对。 不对,她这时候最是会装可怜,怎么会说这么张扬的话? 宋楚楚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于是又柔声带泣道:“我好心好意来接姐姐,姐姐竟如此诽谤我!昨日姐姐散播了那些谣言还不够,今日又要给我乱安这杀人的名头吗?” 李氏听宋楚楚如此说,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是宋梧这贱丫头乱开腔,方才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宋梧下车后,小葵带着大包东西也下来了。 李氏踮脚往马车里望了望,哪还有什么四姑娘的影子。但当着国公府的下人们,她也不好发作,只憎恶地瞪了宋梧一眼。 宋梧才不管李氏的神色:“二小姐今日是去府衙大牢了吧?我猜,海月应该死了?” 第11章 花招 宋楚楚脸色唰地惨白。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去杀了海月? 难不成有人跟踪自己? 她朝宋楚楚森然一笑,带着桑落和小葵就往里走。 宋楚楚知道不能表现出来,只装作病弱之态跟着:“姐姐,不过是那日你推我后受了罚,怎就值得你这样记恨?我今日担心海月,前去关心她,怎么被你说得这样不堪?” 看着国公府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李氏也转身进了府。 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对楚楚这般放肆,自己没见着的时候,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形呢! “宋梧!”她厉声呵斥,“不要以为你有伯府大小姐的名头就敢为所欲为!别忘了你只是个庄户女!是伯府好心收留你,别想蹬鼻子上脸!” 庄户女?桑落挑了挑眉。 宋梧不打算理她,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但昨日的恨还压在心里,李氏见她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越想越气。她疾步上前,伸手就去抓宋梧的腰,想狠狠拧一把! 桑落眼疾手快,立马上前抓住李氏,就着她的手一搡,李氏瞬间一个趔趄退出两步远。 “伯夫人这是作何?”宋梧忍不住驻足,“不是自诩高贵么?动手动脚,这做派倒像是乡野村妇!” 她对李氏有此动作一点也不奇怪,之前被老夫人压着,所以一直是温良恭顺的好儿媳。 如今老夫人不大管事了,她一个老伯爷从前下属的女儿,她爹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偏远之地进了京城,她又好不容易才攀上伯府高枝,那脾气秉性不就暴露出来了么? 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把什么看得极重。 血脉门楣对李氏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你!”李氏怒火中烧,但又戒备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桑落,咬牙切齿道:“你眼里还有人吗?别以为去了一趟国公府就攀上高枝儿了!昨晚不也装什么有瑾王撑腰吗?今天还不是露馅儿了!瑾王至今命悬一线、昏迷不醒,别在我跟前耍花招!” 桑落护在宋梧身前,抱臂打量李氏:“宋梧小姐已被安国公夫人认为义女,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桑落奉命随身保护小姐,夫人若再是出言不逊,便小心桑落要得罪了!” 李氏差点没站稳。 昨夜刚送走护着她的瑾王府五品侍卫,今天又是国公府义女了? 眼前这还送了个专门保护她的侍女? 但外头方才走的马车仪仗,确实是安国公府的。 这事儿到底又有几分是真? 宋楚楚也大感震惊。 怎么就成国公府义女了?! 这说出来谁信?之前他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见目前情况已经大大超出前世轨迹,又要等到生辰时才能与宋梧换命,宋楚楚立马装作伤疼的样子,到了李氏身边安抚。 “母亲,算了!”她替李氏顺了顺背,自己也弱不禁风:“姐姐想来是从庄子上回来,受了刺激!咱们回去休息吧,等她过段时间就好了。” 看着宋楚楚与李氏母女情深的样子,宋梧轻笑出声:“是啊!过段时间等你被查出来杀害海月,我确实就好了!” “你……!”宋楚楚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姐姐莫要欺人太甚!” 但她不想与宋梧在这事上纠缠,只能装作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哭着转身便走。 李氏脑袋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扯不清的毛线,一会儿是宋梧国公府义女的身份,一会儿是国公府派人来保护宋梧的深意,还有对宋梧说楚楚去了府衙大牢杀了海月的事,关键楚楚还伤着呢! 她也不敢再对宋梧做什么,急急忙忙追着宋楚楚而去。 小葵看着母女情深的李氏和宋楚楚二人,没来由的竟想为二小姐叹口气。 她今日跟着去了一趟安国公府,早就被自家小姐的本事震撼得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小姐如今是二小姐惹得起的吗?! 回了梧桐苑,宋梧翻开那本册子,当着小葵和桑落的面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产”。 “小姐!”小葵惊喜的差点晕过去,“原来这不是书!竟是这么大的家业!” 桑落也两眼放光:“国公府当真看重小姐!” 这会儿她更为自己方才对李氏的勇敢而窃喜了。 原本在国公府只能做个普通的护院丫头,如今跟着宋大小姐,梧桐苑又只有小葵一个丫鬟,那只要她踏实肯干,不就是大小姐面前得脸的心腹? 这地位能一样吗?! 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啊! 但其实对宋梧来说,做了十几年大小姐,又做了几年卑下的乞丐,如今重来一世,她反而没有了过多物欲。 能吃饱穿暖,足矣。 加上自己玄术傍身,她知道根本不会愁银子花。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有些银钱在身的好。 宋梧取出自己之前存放体己银子的雕花木匣,将国公府的册子放了进去,又从里面取出自己之前的银子,给小葵和桑落一人赏了五十两。 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依靠她俩。 接过银子,桑落乐得牙呲哗啦的,这刚想呢,赏赐就来了。 这主子真跟对了! 宋梧花了一个时辰,画了一大堆符,随后放在院子的八个方位布好阵法。 阵法刚一布好,便听到小葵大喊:“小姐!我半月前掉的银子竟然找到了!” 是的,她让这院子脱离了伯府的格局,相当于有了一个结界。 不但那怨鬼黑气半分近不了她们的身了,甚至住这院子里的人,还会神清气爽、身体康健、好运连连! 宋梧叉腰又检查了一遍:“那可得好好收着,说明小葵要走好运道了!” 小丫头开心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而此时,伯府的另一头,却不是这番好景象。 宋楚楚躺在床上,一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吓人。 四个婆子丫鬟一直在床前忙前忙后,又是侍奉汤药又是小心地扇凉。 李氏坐在床边,面上透着一丝悔色。 方才为何要让楚楚跟着自己在门口迎那死丫头?不然也不会害得重伤之体吹风受寒不说,又被那贱种给气得更加病重了! 不过好在刚得到了楚楚肯定的答复,她只是担心海月,所以才前去托人关照她,绝对没做杀人害命的事。 还是她的楚楚心善,有情有义,连身边的丫鬟都会心疼。与梧桐苑那个白眼狼,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着女儿这张娇花似的脸,李氏再次感叹当初怀孕时,重金求来那调理腹中孩子美貌的汤药,真有奇效! 虽说不是宋梧那般明艳大气的美貌,但禁不住自己的女儿会打扮啊! 这弱柳扶风的俏身段儿,她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又何况是那些男子?